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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门-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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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工人们的闲话自也零零落落的传了些进来。
在坐的,至少都是一店之掌柜,经过世事磨练,对于李老太爷将来上海的消息自不如外面工人那样乐观。李老太爷将来上海的风声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大小姐已身陷其中,可至今李家那边没有一点消息传来,也没有任何人给虞家递过话,这就颇让人玩味了。
红梅这时也扯了翁冒在茶水间的一角压低着声音说话:“怎么回事啊?你们公子做事怎么顾头不顾腚的呀,消息放出来了,可这一天过去了,李家那边没有一个过来递话的人,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想到这里面有问题的呀,如此一来,大小姐多被动呀……”
“大公子今天一大早就出发去武昌了,我一时也联系不上,我下午的时候去找过二太太,只是没见着,说是去苏州了……”翁冒有些无奈的说,公子走前是安排好的,消息一传出,二太太就会拜访王柏权和王大奶奶,毕竟虞永福有遗书将虞景明托付于王家的,同时再由王大奶奶陪同来是见虞二奶奶,不管如何,虞二奶奶总是大小姐的长辈,这一连串动作并不是要把事情定下来,而是表明李家的态度。
只谁料公子前脚才走,苏州那边就有消息传来,李记在苏州的分店出了点事体,二太太便急忙下苏州了,于是整个事情就有些半天吊。
“我看那位二太太是故意给大小姐难堪。”红梅嘀咕的道。
翁冒不作声,心里也晓得这事体太巧了点,大小姐跟二太太是有过节的,如今公子既然搬出了老太爷,那只要大小姐一点头,进李家门则是必然的,在这种情况,这事体十有八九就是二太太给大小姐的下马威,不仅仅是因为之前的过节,只怕里面也有二太太对大小姐的忌惮。
李家虽然对外团结,但私底下家族里的斗争也是不少的,就算大小姐没有得罪过二太太,但以大小姐的能干,二太太那里只怕也是要早早提防,这一通下马威也少不掉。毕竟,这事体要让二太太出面,那主动权就掌握在二太太的手里了。
虞景明听着窗外屋檐水滴答嘀答,她自也晓得那位李二太太这是给她下马威,但对于李二太太这下马威,虞景明倒没太在意,相反的她反而松了一口气,这给了她挪腾的空间。
自昨夜晓得李公子为了她请出李老太爷,她是有些心动,但也有些烦燥。
李公子此举用心良苦,尽管虞景明清楚的晓得,李老太爷绝不会是专为她来上海,她虞景明没有那样重的份量,但这并不能否认李记给她虞记站台的用意,所以虞景明是承情的。但同时,李公子此举,却也太过强势,直接把她逼到了墙角,李老太爷出面,再加上之前跟李公子有些纠缠不清的花边新闻,那位李公子此举是没有给她留下拒绝的余地了。
这样的强势,跟虞景明的性子不合。
想着,虞景明嘴角微微翘了翘,这也是李二太太敢于在八字没一撇的情况下就给她来下马威的原因吧。
虞景明之前跟荣家有那么一场,已经惹的上海物议纷纷,如今李家放出风声,李老太爷专为她来上海,虞李两家联姻声势已经造起,若是这种情况下,虞景明最终仍未嫁进李家,到时众口烁金之下,虞景明这辈子或许只能是守着虞记孤独终老了……
虞景明唇有些微干,不由抿了抿唇,眼神微敛,想着卞先生之前的提醒,卞先生应是看明白这些,所以本不是多事之人,却格外的提醒她,有些机会还是要抓住的好。
只是这世间,要抓住一些东西则必然要放掉一些东西。
虞景明又深吸一口气,她想着那夜里,李泽时采了一枝茶花出永福门时,她脸有些微热,然后慢慢的温热消散,虞景明心底也轻轻一叹,少女情怀总是诗,她也不能免俗。所以,当她晓得李公子请出李老太爷来为他做主时,她确实有些心动了,也答应翁姑奶奶会慎重考虑。
但李二太太此时这个下马威也着实敲醒了虞景明脑海里一些虚幻的念头。
李公子有李公子的路,李记也有李记的规矩方圆,而她虞景明亦有要守护的东西,未来如何还着实不晓得呢,暂且这么着吧,李二太太那边既然没有反应,那她估且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当李老太爷来上海的消息,就跟她之前同那位李公子的花边新闻一样不予理会就好。
至于衙门对虞记的出手,虞景明心中有数。
“景明,法租界和四马路这边,巡捕也进店盘查了。”这时,戴政和莫守勤相视了一眼,又道。
“嗯。”虞景明点点头,这不奇怪。
董帮办昨夜揭露英领事当局伙同江海关税务司谋求截留税款的事体,如今这事体闹的纷纷扬扬,英领事当局和江海关税务司这边自然是否认的,但如今媒体的声音是需要衙门出来说明。毕竟,海关税款是存于道台府库的,海关税款会不会被截留,朝廷最有发言权,这回这事体,税务司这边倒是需要衙门的配合了,如此,租界这边免不得也要配合衙门行动。
想着,虞景明手指轻轻的敲了敲窗台,冲着戴政和莫守勤说:“戴掌柜,莫师傅,法租界和四马路分店这边巡捕要查,就让他们查,这边顾客成份复杂,巡捕不敢太过份的,另外,你们也可以跟顾客解释,这回事体是衙门通令租界当局协查,虞记只是开始,接下来整个租界的商铺都要协查……”
虞景明话音未落,戴政和莫守勤都两眼一亮。
对于目前中国的形势,西方各国承诺是保持中立的,也因此,之前谭先生事件,衙门给租界当局发照会,租界当局死活不承认,而这回。衙门针对虞记固然是小事,但目前形势也是极其敏感的,一但舆论起来,租界这边也只能收手。
一边翁冒也是闻弦知雅意说:“我再找记者就租界当局协同衙门排查租界商铺的事体发两编通告……”
虞景明点点头,翁冒再添这一把柴,虞记在租界分店内的经营大体就不会受影响了。
至于老城厢内的分店,虞景明又冲着翁冒和东城,南城等几个分店的掌柜说:“各店目前经营状况怎么样?”
“原先是有起色的,只今年初以来,被陶记打压的厉害,尤其最近两天,陶记砸下重资,连开了好几家分店,开业都有优惠酬宾,价格压的很低。所以,各分店近几日的经营基本都是亏损的。不过,老城厢这边小吃挑子多,每天出货量不少,这一块最近倒是赢利了,而且势头不错……”翁冒作为总掌柜,对各分店的经营情况了如指掌。
说起来,大小姐利用小吃桃子来销售虞记糕点这一招真是神来之笔,特别是如今这情况,衙门针对虞记,虞记固然有损失,但凭着这些小吃桃子上的生意,再加上外埠的单子,虞记能撑过难关。
“那这样,同样的,衙差要查就让他们查,你们最主要的是保证小吃挑子的出货量,另外,衙门的衙差该打点的也打点一下,尽量满足他们。”虞景明说。
“哪里满足得了,那些个衙差借着这风头,吃相难看的很,那味口就是个无底洞,还会顺杆爬,给的多了还想要的更多。”南街的掌柜无奈的说,平日里也没有少打点哪。
虞景明微微眯了眯眼,她自然清楚那就是个无底洞。
这回她真不怕他们要的更多,给他们拿,有些东西拿惯了手就收不住了,他们在虞记这里拿惯了,别的铺子里自然也想拿,这回衙门虽说是针对虞记,但未尝没有借此敲打各行各业的意思,有了这层意思,衙差们只会更肆无忌惮,到时必引起群起而功……
“没事体,暂时就这样,我再找找人,这一段时间,咱们就是熬的。”虞景明说,不是所有的斗争都风起云涌,很多时候,熬是胜利的法决,能熬过难关就是胜利。
虞景明同翁冒,红梅,小桃一起走出虞记时,天已经完全的黑了,幽深的长巷,晚来风急……
第二百三十三章 石榴火红
同样深黑的夜,一盏孤灯,卞维文坐在灯下,略有些嶙峋的手指翻着笔记,是董帮办的手笔,这本册子记录的是董帮办进江海关以来所经历的人事,翻到最后,卞维文沉思了一下,才提起笔,在最后的末页空白处,用蝇头小楷写下一行注:辛亥年夏月,虞园董家宴上,董公揭发洋人欲截留税款之心后吞枪自尽,生平撰写海关人事录,以记海关风云。
“哟,你这是给董帮办盖棺定论了呀,春秋笔法,有这一笔,姓董的后人将受益无穷呀,你到是好心。”老潢一手提着一只锡壶,锡壶里装着老酒,他咪一口酒,走到卞维文身边,看着卞维文写的东西,咧咧嘴说。
“也是他拿命换的。”卞维文放下笔,合上笔记本,嶙峋的手指按在笔记本上笑笑说。
“也是,都说好死不如癞活着,不是什么人都能象他那样,一生算计,最后连死都算计在里面,就凭他这一死,我老潢也高看他一分。”老潢一向是瞧不起董帮办的。
卞维文沉默不响,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来,从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刀宣纸,又拿了截纸刀,一张大纸,截成九张账页大小的纸,如此,截了厚厚一叠,然后装订成册,然而在封面写下海关录事四个小篆,写完便又开始磨墨,属于董帮办的记录已经结束,今后,将由他来记录这海关日常。
夜更深了,不远处西门楼上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永福门的巷子里,也传来老罗敲的梆子声,已是子夜。
“怎么,还不睡呀?”老潢一屁股坐在一边的楼梯上,打了个哈欠,喝一口酒,又丢一糕花生米进嘴里,花生米就老酒,最解人生寂寥。
卞维文依然不响,手里的方墨磨着石砚,在静夜里沙沙做响。
“这是要等维武呀?这都半夜,他哪里还会回来,你坏了他的好事,那小子心眼跟针尖似的,你便是他大哥,他也要记恨的,这几天都不得见人影的。”老潢咧着嘴说。他话里说的坏事自然就是卞维文让虞景明不要去争码头仓库的事体,这事体卞维文没有瞒着卞维武,卞维武当时甩了脸就出门了。
卞维文敲了敲额头,起身,啧啧嘴,也在楼梯上坐下,就坐在老潢身侧,随手从楼梯的盘子里抓了几粒花生米,丢了一糕进嘴里,慢慢的嚼着,专注嚼东西的时候,所有纷杂的思绪便都放空了,这也是一种练心,难怪那位大小姐最喜欢嚼茴香豆。
“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他是一时还想不通,等想通了自然就要回家了,翅膀硬了,该飞就得飞,你以为你真是他爹呀……”老潢又说,他就瞧不得卞老大把什么都往肩上抗的样子,卞老大有时就是的管太多了,不过想想也是不容易,十七八岁的小子硬是拉扯了的两个弟弟长大,那真是又当爹又当妈的,于是到最后,一个本应是意气飞扬的年轻举人变得坚韧和含蓄,倒不是这样不好,只是这样到底失了年轻人的锐气。如此,不伤人,易伤已。
想着,老潢又滋溜了喝了一口酒,又咧咧嘴说:“你说你,卞老二的事体你管管也就算了,那位大小姐的事体你做什么也多嘴?还叫人家要抓住机会,你怎么不抓住机会,这哪有把自己喜欢的女人往别人怀里推的?”
“老潢,你说什么呢?”卞维文愣了一下,没想到老潢突然说这个,有些哭笑不得:“东家大小姐那样的人,是别人能推来推去的人吗?”卞维文说着,又轻轻一叹:“我是有点为她急呀,大小姐这回若不能嫁进李家,她之前又跟荣家有这么一说,只怕到时说长道短的就多了,这总是不好的。”
“哟,你这真是瞎操心,姓李的小子都把李老太爷搬出来了,虞家大丫头嫁进李家不是板上订钉的问题嘛,李小子可没给虞家大小姐留下拒绝的机会,他这倒是比你爽利。”老潢哼哼道,又斜了卞维文一眼,
卞维文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就是因为李泽时太强势了,大小姐那性子是遇强则强,再加上李二太太又在打小心思,大小姐不是那能让人拿捏的,所以我才格外提醒大小姐一句,人生有时是需要妥协的,大小姐有时太要强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老潢拍拍膝盖站起身来,维文其实是关心则乱,虞家那位大丫头从来就是无俱风雨的。
想着,老潢也再未说话,提着酒壶摇摇晃晃的上楼,进得屋里,看着卞老三睡的香,他便拢紧身上的黄马褂,这衣服,也不晓得还能再穿几天了,也就不脱了吧,想着他便依在窗边的藤椅上,对月酌酒。
海岛冰轮初轮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如此枯坐,便是一夜。
卞维文也在楼下也是一夜未眠,他自然晓得老潢嘴里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意思,也晓得大小姐一向是无俱风雨,可他到底希望大小姐身边有一个能为她挡风挡雨的人。
他自己倒不是不愿,也不认为自己挡不得风雨,只是他选的路到底太隐晦也太窄又太憋屈,而大小姐应该是那能在广阔天空中挥洒的女子。
卞维文想着,手中的笔也一夜未停,报纸出来了,闹轰轰了一段时间税款截留事体在衙门出面为税务司做证的情况下平息了,税务司方面也做出承诺明年重新制定税则,卞维文便静下心来起草一份草案,到时也可作一个参考。
一夜无言。
……
接下来一段时间,卞维武一直未出现在永福门里,于是关于卞家兄弟,永福门里又多出一些兄弟不合的流言,虞景明听说了,只是站在阳台上远远看后街那株石榴树,树稍正好冲出屋檐,正是夏月,树稍上的石榴花火红火红的。
码头仓库最终落进了荣兴的口袋,同时大仓洋行要收购利德商行的事体也浮出水面,在上海也引起了不小的话题。税款截留的情况终在衙门出面说明的情况下平息,便是董帮办的死也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野,但董家的旗却一直未到,虞园已经解禁,而随着虞园解禁,虞园门口的翠提二字换成了董媪私斋的牌匾,牌匾的落款是渔川先生。因为这个渔川先生,董家宴又被推上了私房厨的浪尖。
渔川先生,姓吴,名永,慈禧西行时任前路粮台,专为慈禧打理食住,那一次渔川先生正是请了董婆出山,事后为感激董婆,渔川先生才为董婆题了董媪私斋这个牌匾。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夏末午后
“哟,听说董婆定了规矩,一个月只预定九桌,我听四马路那边的伙计说,好象那席位今年都订完了呀?今年这还有小半年了吧。”桂花嫂穿了一身青底粉色碎花的窄袖立领直摆袄,深棕色的马面裙,这会儿手里拿着一把编了福字的麦杆扇倚在麻婶的家门口闲话说。
已经是末伏的天了,早晚渐凉,但永福门这边午后屋里还是很闷热的,倒是长巷子里,常常是一阵一阵的穿堂风,甚是凉快。因此,永福门各家各户吃饱了午饭,都搬了椅子,摆在各家门口,手里再摇着芭蕉扇或麦杆扇,坐在长巷子里乘凉,免不得再要一碗老王头茶当上的大碗茶,茶苦,但正合苦夏的苦字。
翠婶提着茶壶,给日日在茶档上趴窝的老潢倒茶。
老潢依然是一身正装,穿着他那件黄马褂,这段时间,大家见习惯了,倒也见怪不怪了,要是哪天没见老潢穿他这黄马褂,才会奇怪。
老潢头顶上,挂在棚杆上的鸟笼里,翠眼鸟一直叽叽咕咕小叙不断。
老潢便眯着眼,头指在桌上敲着,配合着翠眼鸟的小叙声打拍子,到还真能合成一曲。
翠婶给老潢倒好茶,手里的抹布抹去桌上的水渍,这才回过头跟桂花嫂搭腔。
“那可不,人家董婆等于是给老佛爷做过御厨的呢,她到是也藏得住,董家出事之前愣是没传出一丝风声。”翠婶啧着嘴,怪道这样红嘛。
“之前,董家宴已经名声在外了,若是再搬出这名头,那不免要树大招风喽……”老王头给煤炉换了个煤,感叹的说了一句。
“这话到是在理。”一边正拿着扫帚扫地上头发的钱六婶接了嘴,顿了一下才又说:“如今虞记也算是近水楼台先月,这水涨船高的,我可听说虞记这几天的桂花贡都供不应求吧。”
大家天天对着虞记,虞记前头的铺面,听说桂花贡一上架,立马扫空,这事体这两天都传邪呼,一大早的,没开门就有人排队了。
“到是有这么回事,你们不晓得,虞记的桂花贡起先天天涨价……”嘉佳正在老王头这里买酸梅汤,这时也接了嘴,只她话未说完,桂花嫂便插了嘴:“说到虞记这天天涨价,起先还是虞家三姑娘涨起来的呢,那时候大家还道是虞记姐妹内讧,敢情着这是虞记姐妹给大家来了个烟雾弹呀。”
“可不是嘛。”众人心想,三姑娘还是顾全大局的。
“嘉佳继续说。”麻婶催促着嘉佳。
“这不,……后来董家宴后,虞记桂花贡的价格算是定下来了,可董家宴上不是出了董帮办那事儿嘛,大家想着,这董家宴说不定也要没落了,于是就猜这桂花贡会不会因此降阶,一些想买的便观望呢,哪曾想,这一观望却观出了董媪私斋,董媪私斋现在这一席难求的样子,哪个不看在眼里,于是当初上了董家宴的那几款糕点,尤其是桂花贡那自是水涨船高呀,大家都说桂花贡说不定还要涨价,这不赶紧趁还没涨就先下手了,因此的,这几天所有的铺子,桂花贡一上架就卖断货了。”嘉佳喝了一口酸梅汤说,这些事体都是听她家余翰说的。
“所有的铺子都卖断货了?那东城,南城等地几家分店没事了?”有人好奇的问,永福门里大家都晓得,衙门最近查虞记查的很勤,总店这边,大约是李家那边放出风声,虽然也日日来查,但相道还不难看,但其它的分店,衙差的相道就太难看了,弄的那些分店生意几乎没法子经营。
“哟,你们不晓得呀,东城,南城几家分店都关啦,说是要老铺新开,店面要重新搞装修,可谁心里不清楚,虞记是被衙门整的有些开不下去了,别看现在红火,还指不定怎么样呢。”戴娘子从屋里出来,依在门边,翘着嘴角说。
“哟,之前不说是有李老太爷出面,没事体的嘛?”麻油婆今天穿了一身紫色大花的直摆袄,整个人显嫩不少,这会儿依在墙边磕着瓜子,她跟戴娘子配合的十分默契,两人相视一眼,便话抬话的说。
“李老太爷这不是还没到上海嘛,再说了,李老太爷这事体还不晓得怎么回事呢,说李家看上了虞大小姐,李老太爷要亲自出面给孙子说亲,可这男女婚姻之事,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大小姐如今也就二奶奶一个长辈吧,就算有王家做主,二奶奶这边怎么也该递个消息吧,可咱们二奶奶可是什么消息也没有接到,你们说这是什么事体?”戴娘子抬着虞二奶奶说话。
九号门开了,虞二奶奶提了只垃圾桶放在门口,这放垃圾通的事体哪用得着虞二奶奶亲自动手,虞二奶奶这是借故出来,这会儿神色淡淡的接了嘴:“大嫂,我跟那位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晓得,人家可没把我当长辈,再说了,现在什么时代了,都讲自由恋爱,反对包办婚姻,哪还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说法,人李家是外埠人,还真没有必要给我递消息,大嫂是抬举我了呀。”
虞二奶奶脸色不是很好看,大嫂现在腰杆子硬了,处处跟虞景明过不去,她自是乐得看戏,只大嫂却把她抬出来做把子,那她却是不乐意的。
虞景明是命好,进了李老太爷的眼,可这事儿如今不上不下的,最后怎么个结局,她拿眼看着就成,她到也要看看老天爷倒底是有眼没眼,这样一个白眼狠,若最后落得一个好下场的话,那就真是老天没眼了。
虞二奶奶想着,看了看天。一边戴娘子叫虞二奶奶堵了嘴,一脸悻悻,心里也不快活,便闭口不言,周围的人将这情形看在眼里,大家心里也晓得,戴娘子最近跟麻油婆走的近,二奶奶这边就远一些了,再一想着戴谦和虞三姑娘的亲事,又有一个邓香香在一边虎视眈眈的,啧……这事体就有些不好说了。
“二奶奶,下午有时间不?”斜对门,李太太从二楼窗户探出个头来问虞二奶奶。
“我时间一大把的呀,是要打牌吧,约好人了吗?”虞二奶奶一脸笑的说。
“我这边有一个,同荣里的汪太太,她先生原是纱厂的会计,也是他先生本事,前不久刚升了副经理了,手里头便活泛了。”李太太说,永福门这边打牌的也不少,只是永福门各家各户大多都有人在虞记上班,如今全算是虞景明的人,虞二奶奶不乐意人进门。
虞二奶奶看了看戴娘子,又看了看对面倚在墙边的麻油婆:“大嫂下午有事体吧?”最近几天下午,戴娘子都跟麻油婆聚堆去学织花。
“倒是有点。”戴娘子说。
“哦,那就叫上月娥吧。”虞二奶奶冲着李太太道,月娥是莫守勤的娘子。这段时间跟二奶奶走的倒算近,莫守勤是因为虞二奶奶的聘请才去四马路那边的,因此月娥算是自家人了。
“那好,我去叫了汪太太就过来。”李太太牌瘾不小,说完,没一会儿就开门出来,冲着二奶奶摆摆手,就风风火火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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