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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上将军-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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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顾怀疆果然站出来,朝上一拱手,“回禀陛下,自古以来,朝中都有一个百官之首代君王掌管朝局。有的朝代是丞相,有的朝代是内阁,两套班子并存会导致朝中权责不分明,必须废除一套。”
宁承治冷哼一声,“那以顾侯的意思,该废除哪一套班子呢?”
所有上书的奏折都劝他废丞相立内阁,原因无他,先帝在位时的举动分明是不再信任殷朔,才选择建立内阁替代丞相之位。
可惜内阁建制尚未完善,殷朔的丞相之位尚未废除,先帝已经驾崩了。
顾怀疆道:“内阁或是丞相,废除哪一个其实并不要紧。”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连宁承治都愣住了。
不对,顾怀疆若是这种会趋奉迎合君王的人,先前就不会拒绝册立玉扶为后之事。
他是顾家军中练就的铁血,沙场上历练出来的钢筋铁骨,怎么会说出这么模棱两可的话?
顾怀疆环顾四周。
有人以为他向新君投降了,有人以为他试图使什么诡计,还有人一脸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他转过头,朝上首道:“臣的意思是,无论是内阁还是丞相,关键要看陛下要重用什么人,而非用哪种建制。朝臣们上书陛下废丞相立内阁,为的是先帝旨意。陛下欲废内阁立丞相,是因为陛下信任殷丞相,不是吗?”
殿中忽然鸦雀无声。
原来顾怀疆说废除哪一个并不重要是这个意思!
他们怎么没有想到,就算宁承治废丞相立内阁,照样可以把殷朔立为内阁首辅,丝毫不影响他想要的朝局。
朝中中正之臣逼着宁承治废丞相立内阁,反而吃力不讨好,倒助长了殷朔的势力。
宁承治细细思忖顾怀疆这话,暗道自己怎么没想明白。
他根本不必和朝中百官对抗,只要废了丞相让殷朔做内阁首辅,权力不还在自己手里么?
他想做的是把权力从那些老臣手里收回,名分并不重要。
顾怀疆一句话,让朝中君臣两方阵营都恍然大悟,各自心里打起了转儿。
他沉默片刻,给众人一些思考的时间,而后继续道:“既然陛下问臣该废哪一套班子,那臣只谈建制,不谈人,陛下以为如何?”
“好,就谈建制!”
宁承治有些期待,同时心中暗暗叹服,顾怀疆果真是个儒将,能文能武。别说是武将,就连朝中高位的文臣都未必有他见解独到。
顾怀疆继续道:“内阁建制和丞相建制,主要在于集权和分权。内阁有七八个、有些朝代甚至有十个阁老分权,互相制衡彼此监督,对陛下的江山和东灵的社稷稳固而言,更加安稳。而丞相只有一个人,一旦这个人有什么异心,朝中大权尽在他手,难免重蹈王莽覆辙。”
宁承治蹙着眉头看向池公公,池公公为难地摇摇头,他只得转而看向顾怀疆,“顾侯所谓重蹈王莽覆辙,是何意啊?”
原来他不知道王莽。
顾怀疆看了顾述白一眼,后者站出来解释道:“陛下,王莽在建立新朝之前,乃是西汉大司马,当时的大司马位同丞相,也是一人专权。”
宁承治浑身一哆嗦。
丞相独大篡位弑君,他隐约记得,这样的案例在史书中不止一个。
殷朔的才能不下于王莽,要是他……
他虽不喜顾怀疆父子,对他们方才的话却听进心里,反复思量,边思量,边观察朝臣们的神色。
好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神色与方才完全不同。
从愠怒变为和善,“顾侯说的不错,朕先前太冲动了,今日听了顾侯的话豁然开朗。顾侯,你怎么不给朕写个折子呢?朕要是看了你的折子,便不会特意召大家来说这个。”
顾述白蹙起眉头。
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宁承治得了便宜还卖乖,反倒怪罪顾怀疆不上折子劝阻他,当真不辨善恶。
顾怀疆毫不在意,“臣不过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并不觉得自己的意见有可取之处,是陛下过奖了。若早知道陛下能由臣的话得到一些启发,臣一定早早上书。”
他的口气一如既往地谦逊。
朝臣们唏嘘不已,什么不觉得自己的意见有可取之处,顾侯一定是因为立后之事触怒了陛下,所以不敢再提建议。
免得陛下借机泄愤,反而铁了心要废内阁。
宁承治笑了笑,“既然诸位爱卿都劝朕废丞相立内阁,朕也不好置大家的意见于不顾。朕同意废丞相立内阁,不过——”
众人竖起耳朵。
“不过,朕并非怕了你们,而是尊重对朝廷有益的建言。你们要记得,朕尊重你们,你们也要尊重朕的旨意。朕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一次次妥协!”
宁承治顺道威胁了众人一把,顾述白听他言下之意,心中暗自觉得可笑。
说到底,他采纳或不采纳建言,看的是对他有利无利,根本不是为了朝廷和江山社稷。
原先的几位内阁阁老暗自松了一口气,有人问道:“既然陛下决定立内阁废丞相,就该早日完善内阁建制才是。内阁首辅之位空悬,臣举荐陈阁老为内阁首辅!”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陈阁老在审理先帝遇刺一案、查清弑君杀父的真凶上立了大功,从那个时候开始,内阁便以陈阁老马首是瞻了。
他是当之无愧的首辅人选,不仅内阁众阁老服气,朝臣们也服气。
宁承治立刻变了脸色,“朕方才已经说过了,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一次次妥协。内阁首辅的人选事关江山社稷,朕一定会慎重考虑,暂时还不需要你们举荐!”
说罢起身拂袖,“都散了吧!”
他大步迈出金殿,丝毫不给众臣回答的时间,身后只余池公公匆匆忙忙高唱退朝的声音。
顾怀疆回头看了顾述白一眼,父子二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后朝外走去。
“内阁首辅的位置,陛下到底还是要留给殷朔。”
“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了,不过让殷朔成为有制衡的内阁首辅,总比一人独大的丞相要好……”
父子二人低声交谈,昨夜接到今日早朝的消息之后,两人整整谈了一夜。
百般推演,千般计算,最后才想出这个法子——保留内阁,就让宁承治立殷朔为内阁首辅,总好过朝臣和君王对立,让殷朔渔翁得利。
“你说什么?”
相府接到宫中传来的消息,殷朔半卧在榻上换药,一不小心磕到伤口,眉头立时蹙起。
下人低眉躬身不敢开口。
他用力在矮几上一拍,几上的茶盏哗啦一声响,差点摔到榻下。
“陛下竟然信了顾怀疆的话!岂有此理!”
换药的大夫吓得手上一滞,殷朔不耐烦地挥挥手,“下去吧,不必换了!”
他心中暗暗懊悔,“若非我腿上受伤不能上朝,今日必定会阻止陛下的想法。谁知陛下连商量都不和我商量,直接在朝上公布废丞相立内阁,岂不让那些老臣分走了我手中的权力?”
内阁有首辅,就必然有次辅,还有普通的阁臣。
不说次辅的权力仅次于首辅,便是普通阁臣也能左右内阁的决定,他预料到自己今后的种种行动会受到掣肘。
或许是天意如此,他为玉扶伤了腿,为了腿伤没有上朝,却让顾怀疆父子趁机扳回了一局。
他越想越不自在,“快,备轿,我要进宫!”
仆人见他腿伤的药换到一半,想劝他换好再进宫,见他眉头紧皱不敢多话,连忙小跑出去命人备轿。
不多时,一顶朱红大轿抬进宫门,引人侧目。
站在宫墙上的蒙飞朝底下看了一眼,“哼,顾侯爷早就得了先帝特权可以乘车马直接进宫,可这数十年来他从未用过此等特权。殷朔倒好,才得了特权就成日家地用,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边上的小将劝道:“大统领,少说两句,那可是殷丞相啊!”
殷丞相三个字,等同于位高权重——不好惹。
蒙飞却毫不在意,“一个轻浮的年轻人,擅长的就是弄权施计,我哪个眼睛看得上他?只有顾侯爷那样的人才值得我敬重,殷朔再尊贵也名不副实!”
小将四处一望,压低声音,“我的大统领啊,您直呼殷丞相大名,叫人听见了可怎么办?”
“听见就听见!”
蒙飞更加大声起来,“陛下已经下旨立内阁废丞相,他已经不是丞相了,我怎么连他名字都不能称呼?”
他三十好几的人了,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还用毕恭毕敬么?
小将道:“大统领不知道吗?宫里都在传,说陛下虽然废了丞相之位,却要让殷丞相继续担任内阁首辅。不过是拔起萝卜换一个坑,有什么区别呢?”
……
殷朔匆匆进了御书房,仆人飞快推着轮椅,生怕推忙了受他斥责。
宁承治听见轮子声响,抬起头来哈哈大笑,“朕就知道你会进宫,怎么样?吓着了?”
殷朔面色冷淡:“陛下是否不信任臣了?为何这样大的事,陛下不与臣商量就直接决定了呢?”
宁承治以为他是因为废丞相之事担心,便道:“放心吧,内阁首辅的位置朕给你留着,等上元佳节复印开朝之后就下旨宣布!”
殷朔的面色却没有缓和,这不过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宁承治忽然明白了,他想要的是废内阁立丞相,是把朝中大权掌握在自己一个人手里,而非和内阁众臣分享。
顾怀疆那些关于分权和集权的话,在他脑中不断浮现,顾述白说的王莽之事,更让他每每想起来都心惊胆战。
他忽然正色道:“怎么?朕让你做内阁首辅,你还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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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朔被阴了一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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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赏赐老臣
殷朔顿了顿。
他望向上首年轻的君主,他曾是先帝唯一的嫡子,许久之前便被议为储君,自一出生便是无人能及的尊贵。
这种尊贵让他骄傲,甚至轻浮,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
哪怕当初他被疑为刺杀先帝的犯人关在大牢里,也未能将这股与生俱来的尊贵消磨。
是时间不够久,受的折磨不够多。
他不像当初的大皇子,从懂事起便知道宁翊昭这个名字是什么意义,便知道该如何苦苦争取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也是殷朔选择宁承治的原因,不仅仅因为稳固的姻亲关系,更因为他比大皇子好掌控许多。
可今日……
殷朔意识到,他头一次在宁承治眼中有了疑点,变成一个有可能威胁他君权的人。
这种疑点虽然没有顾怀疆的军中大权更令人忌惮,也没有季道公、陈阁老等一众老臣的倚老卖老更可厌,但毕竟形成了。
有些东西一旦起了个头,后头便难以收拾。
殷朔立刻变了脸色,笑意温和,“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愿将内阁首辅的职务交给臣,臣感激不尽。臣只是担心顾怀疆有所图谋,怕陛下初登大宝上了他的当。”
宁承治的疑心犹在,“哦?你觉得顾侯说的哪点不对,朕废丞相立内阁有什么不好?”
殷朔不假思索道:“回答这个问题前,臣想先问陛下一个问题。陛下定了内阁首辅的人选,那么次辅和其余阁臣呢?”
宁承治道:“次辅自然是陈阁老。你知道的,朕能登基他也是一大功臣,在朝中名望极高。朝臣们原要定他为首辅,朕虽拒绝,到底也要给他一个次辅的位置安定人心。何况陈阁老主持内阁期间朝政平顺,他确有这个才能。至于其他阁臣也是先帝精挑细选许久选出来的,就不必变动了。”
也就是说,除了殷朔这个空降的首辅以外,内阁人马全无变动。
殷朔心中咯噔一声。
听宁承治的口气,他信得过陈阁老,要不是担心这些老臣不服从旨意,他甚至有可能把首辅之位交给陈阁老。
他忙道:“陛下说的对,臣现在可以回答陛下的问题了。顾侯说丞相专权不如内阁多人分权,对江山社稷的稳固更有好处。臣不否认顾侯说的对,可陛下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社稷稳固吗?”
宁承治一时无言。
不是为了社稷稳固,还能是为了什么?难道……
他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这里头有顾侯的私心?”
“当然。”
殷朔笑了笑,“陛下想想,内阁那些老臣,尤其是陈阁老,他与都御史季老大人曾是上下级关系,季老大人又十分敬重顾侯,他们是一条心的。一旦陛下立内阁废丞相,顾侯便可借助陈阁老他们给陛下立后之事加以牵制,陛下再想立镇江长公主为后,只怕难了。”
提到玉扶,宁承治立刻挺直腰板,“怎会?朕立的首辅是你,有你主持内阁,那些老臣如何阻碍朕立后的决策?”
殷朔故意叹了一口气,“陛下,即便臣是首辅,一个人如何对抗众多阁臣?何况臣年纪轻轻,非要和老臣们对着干,岂不叫人议论臣不敬尊长,陛下用人不明吗?”
宁承治恍然大悟,“你说的对,朕不采纳那些老臣的建言,他们尚且议论朕不敬老臣,何况是你?这可如何是好,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已经宣布立内阁废丞相,现在如何反口?”
反口?
殷朔心中冷笑,宁承治白生了这样尊贵的身份,却根本不懂怎么当一个皇帝。
从前有大皇子与他比肩甚至压过他,他还有所忌惮克制自己,现在他登上皇位无人辖制,越发不知进退。
“反口自然是不成的,陛下要内阁分权臣不反对,但阁臣得是陛下的人,不能是先帝的人啊……”
宁承治点点头,“朕明白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朕对那些效忠先帝的老臣本就没有重用之心,他们心里也不服气朕,不如早早打发了。只是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落人话柄,朕会慢慢地把朝堂换上新鲜血液。”
他只说给朝堂换血,没让殷朔举荐人选,可见心中仍有顾忌。
殷朔不敢进言,此刻要获取信任最好的方法,便是以进为退,他不能再给自己招来麻烦,让顾怀疆父子得逞。
他越发恭敬道:“是,只要朝臣听命于陛下,臣这个首辅便能安心理政了。”
宁承治满意地点点头,回头朝池公公道:“你出宫一趟,替朕去看望季老大人和陈阁老,就说朕欲亲自探望二位老大人,无奈朝务冗杂分身乏术。替朕好好安抚安抚两位老大人,顺便看看他们病得怎么样,如实来报朕。”
池公公躬身应是,他又补充道:“对了,带上厚赏,排场越大越好!让朝臣和百姓们看看,朕不是不敬老臣,而是恩威并重,赏罚分明。”
殷朔仍然笑着,“陛下英明。”
宁承治道:“朕这样做一来是为了安抚朝臣和百姓,二来也是为立你为内阁首辅铺路。”
殷朔顺势拱手,“臣多谢陛下关怀。”
宁承治总算满意了,朝他摆摆手,“好了,你的腿伤还没好,回府休养去吧。”
“臣告退。”
仆人进来给殷朔推轮椅,宁承治忽道:“等一下!”
殷朔一顿,仆人又把他的轮椅翻转过来,“陛下还有何吩咐?”
宁承治道:“丹阳在你府里怎么样了?朕隐约听说,你们夫妻二人感情不太和睦,是不是?”
殷朔一愣,暗忖是不是有人在宁承治面前说了什么。
想了想,他面不改色道:“回陛下,丹阳长公主是陛下的胞妹,臣自当礼敬。只是夫妻之间难免有些矛盾,民间俗语说床头打架床尾和,这……臣也是凡人,未能做到尽善尽美,但绝不敢对她不敬。”
宁承治点点头,“朕明白了,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朕也不想管,别失了皇家体面便是。”
殷朔松了一口气,宁承治对丹阳公主的爱护,不过尔尔。
皇家子女何来的骨肉亲情?不过是为了体面。
殷朔早料到这一点,嘴角微微翘起,“是,臣日后一定会对长公主更加恭敬,毕竟她是东灵最尊贵的女子。”
宁承治不耐烦地摆摆手,“朕说过了,东灵最尊贵的女子是玉扶,丹阳拿什么和她比?就算玉扶尚未成为朕的皇后,她也不是丹阳比得上的。”
殷朔笑了笑,不置可否。
……
池公公带着宁承治的赏赐,一队宫人后头跟着一队御林军,大张旗鼓地出了宫。
宫人手里捧着明黄签子的赏赐,珠光宝气耀目非常,一路行来百姓争相围观,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朝臣府中。
池公公先带人去了季道公府上,季道公正半躺在床上读书,季选贤侍奉在季道公身侧,远远听见锣鼓声。
季选贤奇怪地走出房门,“老太爷卧病需要静养,是什么事敲锣打鼓的?”
季府仆人飞奔而来,“老爷,是宫里送赏赐来了,陛下身边的池公公亲自来的!”
季选贤一愣,忙转进屋里,季道公早就听见了仆人的话。
“父亲,您称病这么久,陛下一点安抚都没有,反倒趁机坚持要废内阁。怎么现在立了内阁废了丞相,呼喇巴派人来给您送赏赐了?”
季道公手里捧着书,不为所动,嘴里缓缓道:“不稀奇,丞相废是废了,内阁首辅的位置还没定,陛下这是来安抚人心来了。”
朝中早就传遍了,陛下欲立殷朔为内阁首辅,是而在金殿上不肯听任何人举荐首辅之位。
季道公身居小小卧榻之上,对朝中的动向一直很灵敏,对宁承治这个年轻君主的心思也很清楚。
他放下书籍递给季选贤,季选贤立刻把书收到架子上,便听季道公长叹一声,“选贤,你可敢相信,为父明知陛下这是安抚人心而非真的关心老臣,心里居然还有些安慰。”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颇有些自嘲的味道。
季选贤想了想,“儿子明白,陛下肯做表面工夫,总比明着和百官背道而驰要好。对于当今陛下,我们不能要求太高。”
“是啊,不能要求太高,不能要求太高……”
季道公喃喃着,慢慢躺到榻上,合上了眼。
季选贤轻叹一声,上前把床帐放下,自己走出去迎接宫里的赏赐。
没走几步,果见池公公率领众人浩浩荡荡而来,满目明黄耀眼非常,季选贤拱手上前,池公公也拱手而来。
两人厮见毕,池公公笑道:“大老爷,陛下听闻季老大人卧病许久未见好转,欲亲自来看望。谁知朝中事务繁忙,内阁立丞相废,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所以陛下特意命咱家带着厚赏,代陛下来看望老大人。不知老大人现在何处?”
季选贤朝天拱手,“微臣代家父谢陛下赏赐,皇恩浩荡!”
而后才对池公公道:“家父正在里间休养,池公公进去一见便知。只是……”他朝池公公身后长长的队伍一看,眉头微蹙。
“家父卧病需要静养,还请诸位钦使到偏厅喝茶,免得惊扰家父。”
池公公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我随大老爷进去便是,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和御林军都退出院子,季选贤亲自领着池公公往里走,床帐撩开一角,池公公的眼睛盯着季道公面上一个劲地看。
御前伺候的人都极有眼色,个个都是人精,池公公身为人精之首,一双眼睛更是毒辣。
季选贤暗暗担心,季道公其实并没有什么病,会不会被池公公瞧出来?
池公公瞧了半晌,季选贤故作镇定地把床帐放下,他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来。
“大老爷,季老大人这是什么病?”
季选贤一抬手,轻声道:“公公请到外间说话。”
两人步出内室,季选贤长叹一声,“公公有所不知,人到七十古来稀,什么病?您要问什么病,我也答不上来!”
说着打开外间书案的抽屉,拿出来一大摞药方,“您瞅瞅,这都是太医来看诊后给家父开的药方。有说是风邪入体的,有说是消渴之症的,还有说是年老体衰的。您看看!”
池公公接过药方一看,果然上头什么药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心中暗忖,方才季道公闭着眼,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了,瞧着脸色不大好,气息也弱得很。
七十多岁的老人家能健壮到哪里去?
总有些病弱衰朽之象,他眼睛再毒也看不出到底病得怎么样,不知道回宫该怎么交代。
眼下有了这些药方倒好说话了。
池公公压低声音,“要不怎么说七十是古稀之年呢,季老大人可是朝中最年长的老臣了。既然如此,咱家也不打扰了,等老大人醒来的时候,还请大老爷转达陛下的心意。”
季选贤拱手道:“那是自然,我送公公出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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