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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上将军-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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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拿折扇朝他头上一敲,径自处了门。
仲夏忽然想到什么,跑到门边大喊,“二公子,您去哪里啊?”
“去城郊,天黑前一定回来。”
他头也不回,只拿折扇随意朝身后的仲夏挥了挥。
仲夏又开始嘀嘀咕咕,“这样冷的天气,出门还拿折扇,二公子真是越来越骚包了……”
顾酒歌一个人骑马出了城。
临安城外有一片荒山,地势较高,每每落雪要等城中的雪都化尽了,这里的雪才开始融化。
他记得上元节那个时候,城中并没有积雪,所以殷姬媱所说母亲坟茔被积雪埋没,只可能是在这个地方了。
他策马在山上找寻,近来天气渐渐变得温暖,冰消雪融,山上的景物都看得清清楚楚。
马儿经过许多座孤坟,他小心避开那些矮小的坟茔,怕马蹄踩到对逝者不恭。
好在那些坟茔虽矮小,都立有木制或者石制的墓碑,算是一个醒目的标志。
殷姬媱的母亲坟茔能被积雪覆盖,一定没有墓碑。
他想通了这一点,寻找起来便容易多了,只挑那些没有墓碑的无主坟茔看。
忽然,一块无字石碑映入他眼中。
怪了,能买得起石碑的人家,不可能舍不得刻上几个字。
无字碑这样古怪,一定有什么缘由。
他翻身下马,朝那处坟茔走去。
石碑是一整块青石,纹理细腻,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才能用得起的,用在这样一座矮小的坟茔上十分突兀。
碑前竟还有三炷香,顾酒歌用手捻了香屑,是十分贵重的香料。
正疑惑着,忽听山脚下有人声靠近,他牵着马躲到了一旁的林中。
上山来的是两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的丫鬟,听脚步都是不懂武功的普通人。
“我们是给相府办老了事的人,小姐还不相信我们吗?竟还派姑娘大老远的来查看一番,你看,这山路不好走吧?”
那个丫鬟道:“此事要紧,小姐不是信不过你们,而是为人子女的孝心罢了。”
另一个男子道:“是是是,姑娘亲自来查看过,小姐便可安心了。也好,也好。”
三人的声音越来越近,顾酒歌藏身于树后,看到他们走到那座奇怪的坟茔前。
丫鬟伸手摸了摸石碑,“这个石碑的材质尚可,虽然不能立碑文,也能聊以宽慰小姐的心了。只是老爷从前在帝都就不喜欢小姐出城来拜祭,现在大公子当家,更是不让小姐出城了。还请二位费心料理,寒食清明来给小姐的生母上柱香。”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两块银子,给了那两个男子一人一块。
那两个男子得了赏,忙不迭应道:“姑娘说的是,老丞相在的时候就嘱咐过我们,我们哪敢不尽心?小姐的生母身份隐秘,没有对外界透露,但她也算是我们的主子,我们自然不敢懈怠。”
那丫鬟点点头,“放心吧,我会对小姐说你们的忠心,让她多和大公子美言几句,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嘿嘿,多谢姑娘。大公子如今是丞相,有他一句话,我们日后必定感激小姐的好处。”
她最后朝着墓碑躬身一礼,走下了山坡。
待他三人离开,顾酒歌从树林中走出来,细细端详那块无字碑。
“殷姬媱的生母果然不是殷夫人,照那三人所说,她是妾室所出。只是一个妾室的身份有何要紧,竟然让殷兖如此费尽心思隐瞒?”
他自言自语,忽觉一阵阴风刮过,天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罢了,还是先回城中将此事告诉父亲,再从长计议。
他翻身上马,绕道后山,飞快朝城中奔去。
26 风雨将至 (三更)
“你说殷姬媱并非殷夫人所出,确定么?”
顾怀疆在外书房中处理公文,顾述白也在,听了顾酒歌的话颇为诧异。
殷兖一向号称清心寡欲,一心侍君无心女色,府里除了一个正经的丞相夫人以外,并没有妾室。
后来殷夫人过世,他也没有再续弦。
和顾怀疆不再续弦的行为不同,殷兖这般行为常被朝中之人调侃为做作,说他是为了装贤德,装圣人。
圣上也需要男女之情,太过不近人情的反倒虚假。
这就古怪了,殷兖连续弦夫人都不要,又怎么会有个隐藏起来的妾室?
顾酒歌道:“父亲,上元节那夜我出府去找大哥他们,偶遇殷小姐。当时心中便存了疑窦,今日才特意出城查访。没想到正好遇到了相府的人,若非如此,孩儿也不敢相信。”
顾述白道:“你确实听见了,她生母身份隐秘这话?”
顾酒歌点头,“确实。难道她的生母会是罪臣之女,乃至是风尘女子,所以老丞相一直藏着掖着,怕堕了他的声名?”
这倒有些可能。
可顾述白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顾怀疆道:“风尘女子不大可能,我和殷兖也算相识多年,他从来不去风月场所,府中连歌舞伎都没有。”
这样说来,怀疑的范围就小了许多。
顾述白道:“若是罪臣之女,大理寺必定有卷宗在册,孩儿设法去探寻一番。虽说这是相府的内宅之事,原本不应该我们插手。可我觉得殷朔接任丞相之位后,必定会对我们顾侯府不力。若是能抓到一点相府的把柄,我们日后才能不那么被动。”
顾酒歌也道:“我同意大哥的想法,父亲,这件事就交给我和大哥来查吧。大哥顾侯世子的身份去查找卷宗比较方便,孩儿跟殷小姐有过几面之缘,还算说得上话,或许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消息。”
顾述白笑着看他一眼,颇有揶揄之色。
说桃花,又多了一朵桃花。
邀月的事他还没弄明白,这会儿又来了一个殷小姐。
也不知这回会是桃花运,还是桃花劫?
顾酒歌注意到他的目光,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顾述白见好就收。
顾怀疆思考了片刻,“述白我倒是不担心,他知道怎么避开殷朔的耳目查到想要的东西。可是酒歌,你和殷小姐来往要有分寸。就算她的父兄对我顾侯府不利,她未必知情,你千万不要伤害无辜。”
顾酒歌听这话有些别扭。
父亲该不会怀疑他……想用美男计吧?
他连忙拱手,“父亲放心,孩儿有分寸的,绝不会伤及殷小姐。”
顾怀疆狐疑地看他一眼。
他有分寸?
大概他自己真的觉得有分寸,可是帝都多少女子都为他倾心,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的事屡见不鲜。
要是殷姬媱也这样,那就麻烦了。
说到底,他顾怀疆一世英名,刚正清廉如松柏翠竹,怎么会有个花蝴蝶一样的儿子?
真是古怪。
“咳,咳……”
这回换顾怀疆咳嗽了起来。
顾述白眉头微蹙,“父亲的咳嗽还没好么?孙太医说着了些风寒,吃些药就好。这都多少天了,我看着病情反倒加重了不少。”
顾怀疆摆摆手,“无妨,人上了年纪,难免一病就好得慢一些。我还算好的,陛下今冬感染了风寒,病势缠绵也一直未好。大约我进宫多看望了几次,就染上了。”
顾酒歌原本还不觉得,听顾述白这么一说,才意识到顾怀疆这次的病未免太久了。
他道:“父亲自己身子也不适,这些日子还是别进宫了。就说怕把病气过给陛下,陛下一定会允准的。”
顾述白道:“父亲就在府中好生歇息吧,明日我再把孙太医请来看看。朝中和府中的事情交给我和二弟便是,父亲放心。”
顾怀疆看着自己两个儿子,他们都已经长成,能为他分忧解劳了。
他自然没什么不放心。
“好,都交给你们,为父就提前享享清福。上回玉扶说她练习飞针大有成效,现在一次可以发八针了。既然明日不必进宫,我就去陪她练练。”
顾怀疆难得闲下来,一有时间就想到玉扶。
幸而他没有亲生女儿,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吃醋。
顾述白二人告辞出来,夜色已深,风动树梢。
顾酒歌眉头微蹙,朝天边望了一眼,“这都开春了,风反倒冷了起来。”
顾述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树梢不断被风吹动,在夜色中摇曳如鬼魅一般。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总觉得,有一场巨大的暴风雨,正在朝顾侯府来。”
27 一病不起(四更)
清华宫中,殿门禁闭。
从内务府送东西来的太监,见到殿中宫女都在殿外伺候,吓得不敢做声。
掌事宫女木槿从殿中走出来,朝他使了个眼色,二人退到远处说话。
“大皇子来了,娘娘一时怕是不得空见公公,公公还是先回去吧。”
来送东西的是内务府总管黄公公,见状会意道:“咱家只是来送月例银子的,这是清华宫这个月的银子。木槿姑姑看清了便是,咱家就先告辞了。”
木槿收下他递来的一包袱银子,朝他曲身一福,黄公公自出了清华宫。
待他走后,木槿掂了掂那个包袱,忽然觉得不对劲……
“陛下这回不是一时兴起,本宫在西宫的眼线来通报,二皇子喜滋滋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丹阳。只怕再过不久,册立东宫的圣旨就会昭告朝堂了。”
贤妃歪在榻上,一身素装扶着额头。十分疲惫的模样。
近来宁帝病势缠绵,一直是她在驾前伺候,她不像那些年轻的小嫔妃那么有精神,为了防止有人趁机夺她宠爱,她还是事必躬亲地伺候着。
好在后宫之中以她为首,没有哪个嫔妃敢和她相争,她一个人照顾宁帝,好不容易才找到空闲见大皇子。
大皇子道:“母妃,您还有心思照顾父皇?难道您就一点儿都不着急么?”
他这些日子一直设法想和贤妃长谈一次,偏偏贤妃都在宁帝寝宫伺候着,让他等了这么多天。
贤妃抬起头来,“本宫自然着急,可着急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了,本宫尽心尽力地掌管后宫,照顾陛下,陛下却一点儿恩情都不顾。饶是如此,我不还得更加尽心伺候,希望他终有一天能够感动,能够顾念我们母子一点儿么?”
大皇子皱着眉头看贤妃,她这些年在后宫扮演贤良淑德演习惯了,到这个节骨眼都没走出来。
“母妃,您就没想过,如果父皇这病不好起来,他就不能册立宁承治为太子了。您现在尽心尽力照顾父皇,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贤妃浑身一颤,愣愣地看大皇子,“可是,可是陛下这病不过是风寒,迟早要好的。等他好了,该立谁还是会立的,我不伺候又能怎么样呢?”
大皇子深深看着她,母子两人之间的默契,让贤妃一下子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她手上一颤,差点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贤妃伸手指着他,“皇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分明意会大皇子的意思,可这件事太过恐怖,她必须要亲耳听到大皇子开口,才能相信自己的猜测。
大皇子凑近她,压低声音,“父皇在世立下太子,他驾崩后皇位必定是太子的。儿臣若是想争,就是篡位!可如果父皇一病不起,朝中没有太子,我和他宁承治就是一人一半的概率,尚有争取的余地。”
“你……你果真想对你父皇下手?”
贤妃对宁帝的做法虽然不满,可她身为后宫妇人,也只能想出尽力感动宁帝这种办法。
是而这些日子她伺候汤药,半点疏忽都不敢。
可一向沉稳孝恭的大皇子,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却说,要让宁帝一病不起……
“那你想怎么做?”
大皇子道:“母妃不是一直在父皇身边伺候汤药么?只要您往汤药里加上点东西,父皇病情渐渐加重,没有人会怀疑到母妃身上。”
“谁说没有人?”
贤妃没想到他竟然让自己下手,“陛下身边的人那么多,没有后宫妃嫔,但有太监和宫女。你让母妃怎么保证不被人看见?万一被人看见,谋害陛下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大皇子道:“母妃以为不走这一步,我们还有什么办法?一旦宁承治成为太子继位,你我都难逃一死!与其等死,儿臣宁愿主动出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贤妃坐倒在榻上,大皇子的话如同惊雷,在她脑中轰隆隆地响。
大宫女木槿忽然从殿外走进来。
“什么事?”
贤妃惊魂未定,看到木槿面带不豫之色地走来。
她朝贤妃和大皇子福身一礼,“娘娘看,这是内务府的黄公公刚送来的月例银子,从以往少了许多。奴婢接过手觉得不对,派人去追问,他竟说素来就是这么多!”
贤妃眉头一蹙,看了看她手中那个包袱,的确不如以往装得鼓囊。
她斥道:“内务府的人昏了头了,连本宫宫中的月例银子都能弄错,一群蠢货!”
木槿咬了咬唇,看了大皇子一眼,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贤妃道:“有什么话直管说。”
木槿跪伏在地,道:“派去询问的人听到,那个黄公公跟手底下的小太监说,二皇子才是未来的太子,日后不必对清华宫太过殷勤!”
哗啦。
贤妃手边的茶盏,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28 到底是什么毒?(五更)
“孙太医,您里面请。”
西厢院外,齐舟迎着孙太医进来,“我们侯爷一早就在小姐这里,索性您常来府上,不如就在小姐这里诊脉吧?”
“好说好说。”
孙太医笑呵呵地走进来,他也算是西厢的常客了,熟门熟路。
从前玉扶风寒或是流鼻血,顾侯府都是请他来医治的,后来玉扶身体强健了许多,他就很少过来了,心里还觉得可惜。
若常和玉扶见面,多向她打听打听仙人谷的情况,尤其是医神的药方子什么的,那他就占大便宜了。
齐舟也知道孙太医喜欢玉扶,还不要命地和顾怀疆提过,把玉扶送到他府里养这样的混账话,便不多话,带着他直接朝里头走。
怜碧从屋里迎出来,福身一礼,“孙太医,齐管事,侯爷和小姐都在后廊下呢。”
说着领他们进去,孙太医走在前头,一脚踏出后廊,便见眼前一道银光闪过。
他当下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不敢乱动。
顾怀疆哈哈大笑。
玉扶掩着嘴,“怜碧姐姐,你也不提醒孙太医一声,要是伤到他怎么好?”
怜碧也很无奈,“孙太医太性急了,奴婢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已经走出来了。”
孙太医定睛一看,后廊底下挂了八个靶子,上头都插着一根银针。
他喜得上前观摩,想伸手摸一摸,还是没敢,“这就是玉扶小姐的毒针吧?下官先前听说过多次,这还是头一次见。听说玉扶小姐去救世子的时候,这毒针这么一甩,就放倒了好几个刺客,是不是啊?”
顾怀疆道:“孙太医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孙太医笑呵呵道:“下官听说玉扶小姐去救世子了,就一直在府中摩拳擦掌,以为玉扶小姐会受伤回来用得着下官,所以多加打听。没想到……”
他心虚地摸摸鼻子。
总不能当着顾怀疆的面,说自己对玉扶没有受伤很失望吧?
他不说,顾怀疆也听出未尽之言了。
玉扶道:“大将军,既然孙太医来了,先把脉吧。你的咳疾虽不严重,拖下去也不好。”
众人便从后廊移到了前头,孙太医为顾怀疆把脉,眉头忽然蹙起来。
“奇怪,好生奇怪。”
“奇怪什么?”
孙太医放下他的手腕,“侯爷的确按照下官的药方服药了么?为何这病势一点儿也没减轻,反倒加重了?”
齐舟原本站在门外,闻言忙进来回禀,“侯爷的药都是奴才亲眼盯着熬的,和太医给的药方子一点儿都不差。侯爷每次喝药都是一饮而尽,请孙太医放心。”
孙太医连连摇头,“侯爷是军武之人,体魄强健,小小风邪咳嗽不再话下。下官原本推断侯爷喝药三天就能痊愈,这都七八天了,不应该啊!”
他这么一说,连玉扶都觉得不对劲起来。
孙太医主动让开位置,“玉扶小姐,不如你来瞧瞧?”
玉扶看了看顾怀疆,谦逊道:“寻医问药最忌讳的就是一病多问,既然大将军的脉一向是孙太医看的,我怎么好插手?”
顾怀疆还没说什么,孙太医已道:“无妨无妨,我不介意。玉扶小姐师承仙人谷,我恨不得多从你身上学点东西呢!”
他说得这样坦诚,玉扶反倒不好意思矜持了,便坐在他的位置上。
手一搭上顾怀疆的脉,她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孙太医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顾怀疆也正色了起来。
他知道玉扶每每露出这种表情,必定不是小事。
玉扶道:“孙太医,你给大将军开的药方,是什么?”
孙太医如实报出药方上的药材,玉扶一听,“这是对应风邪入体,引起咽喉不适的症状。”
“没错,难道你有不同意见吗?”
玉扶深吸了一口气。
“是毒,大将军中毒了。”
孙太医大惊失色,连在一旁伺候的齐舟和怜珠、怜碧等人,都惊吓不已。
侯爷中毒了?
谁敢对他下毒?
玉扶道:“论治病救人的经验,我或许不如孙太医,但论起毒物我更熟悉一些。这种毒很是隐秘,潜藏在经脉底下,先是侵蚀人的咽喉,只怕会慢慢往下侵蚀五脏六腑。孙太医,你该知道,如果只是风邪入体,喉咙不可能发紫的。”
她示意顾怀疆抬起头来,孙太医凑过来细细一看,他喉结底下确有一片淡淡的紫色。
淡到人几乎看不见,玉扶的身量比成人矮一些,正好能看到那个位置。
孙太医恍然大悟,脑门上遍是冷汗,“幸而被玉扶小姐发现了,否则这毒若侵蚀五脏六腑,下官都未必发现!侯爷若有什么闪失,下官岂不成了东灵的千古罪人?”
顾怀疆看向玉扶,“这到底是什么毒?”
玉扶沉默片刻,艰难道:“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
29 下毒之人(一更)
“陛下,顾侯府派人传来消息,说侯爷染病要在府休养,和陛下告个假。”
宁帝半躺在榻上,明黄床帐委委垂落在旁,映着他苍白的脸。
贤妃坐在榻边,手里捧着小巧的白瓷药碗,正在喂宁帝喝药,听见高公公的话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宁帝直起身来,“是什么病?严重么?”
高公公道:“孙太医说是风邪入体,引发咳疾,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侯爷年纪也不轻了,还是在府保养得好。”
宁帝叹了一口气,“我们老哥俩也真是巧,要病一起病了。怀疆前些日子进宫探望朕,还劝朕闲时多出去走走锻炼身子。他平日倒是鞍马劳顿锻炼得多,还不是病了?”
说完又吩咐高公公,“去把前些日子新贡来的千年人参送一株到顾侯府,替朕叮嘱顾侯,让他养好了病再回朝,不必着急。述白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误不了事。”
“是。”
高公公应了,缓缓向后退出寝殿。
贤妃用小勺舀起碗里的药,“陛下,先喝药吧,等凉了药性就不好了。”
宁帝忽然想到什么,索性把她手里的碗接过来,一饮而尽。
放下碗的时候,他的脸苦得皱起来,贤妃忙端过蜜渍果脯来给他,宁帝含下一颗这才好些。
“听人说药一饮而尽没那么苦,朕怎么觉得还是很苦?”
他百无聊赖地调整了姿势,双手搭在胸前,“爱妃,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贤妃笑道:“陛下不是老了,是越活越年轻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嫌药苦呢!”
宁帝显然没有被这话宽慰到,“老了,连怀疆都老了。他若不是老了,从前哪会因为这样的小病就告假呢?人老了,再小的毛病都会产生极大的影响。就像朕这次,一点风寒怎么老也不好……”
贤妃下意识别过眼去,将他喝尽的药碗放到木槿手中的托盘上。
木槿看了贤妃一眼,福身一礼,向后退出殿去。
……
顾怀疆中毒之事没有对外宣扬,孙太医仍是按照原来的说法告知旁人。
暗地里,这件事却交给了玉扶来处理。
“玉扶,这毒能解吗?”
顾述白和顾酒歌本要探查殷姬媱生母一事,谁料忽然得知顾怀疆中毒,他们哪还有心思查案?
顾怀疆俯卧在榻上,未着上衣,从脖颈到背上扎满了银针。
玉扶摇头,“只能先克制着,待我查出这到底是什么毒之后,才能再做打算。这天底下我不知道的毒,少之又少,这事十有八九是昆吾伤干的。”
昆吾伤?
顾酒歌道:“这几日我让齐管事把府里的下人都查了一遍,尤其是在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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