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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上将军-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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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述白点头道:“玉扶有个宝贝药箱,里头装满了毒药和对应的解药。我卧床休养闲来无聊,跟她学了些毒药的药理皮毛。别的没学着,气味倒是记得很清楚。”

    他端起一碗清水,那是从军中的水井打出来的,“这个水里除了黄泥味儿,还有一股玉扶的宝贝箱子里的味道。具体是什么毒药我想不起来,但我的鼻子记得气味儿。”

    顾酒歌诧异道:“宝贝箱子里的味道?我闻闻。”

    清水经过沉淀气味减轻,他用筷子在水底搅拌了几下,认认真真嗅了嗅。

    “是有些像,只是不知道是毒药的味道,还是水流从山上冲下来带着杂草的味道。”

    顾寒陌接过来一闻,什么发现都没有,他本就是几个兄弟中性子最淡漠的,对玉扶的那个宝贝箱子也只是见过几次。

    正当此时,军医匆匆赶进帐中,在门口脱了蓑衣和斗笠上前行礼。

    “大将军,已经有结果了。”

    军医身后跟的士兵拿出一囊水,一个竹编笼子,笼子里有两只颜色灰白的老鼠,狂躁不安地吱吱乱叫。

    军医拱手道:“这是玉扶小姐教属下的,说这种颜色灰白的小老鼠对药性更为敏感,若有不确定药效的可以喂给它们观察结果。属下方才给它们喂了井水和水中一点黄泥,它们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顾酒歌道:“我在西厢见过玉扶那些试药的小老鼠小兔子,一个个都很乖巧,从不乱叫,这是怎么了?”

    军医蹙着眉头,“它们平日在属下身边也从不乱叫的,今日不知是怎么回事。”

    “快看!”

    不知哪个小将叫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向笼中小鼠,其中一只的吱吱声转成了哀哀惨叫,躺在原地不再动弹。

    很快,另一只也和它一样,仰着身子四脚朝天。

    军医一脸惊恐,手边还放着茶水的将领吃了一惊,差点把桌上茶水打翻!

    水中果然有毒!

    “大将军,这可如何是好?今日封存水源是巳时过后,可巳时之前军中不少将士喝过井水啊!”

    严华实脸色白了白,“我也喝过,那壶水泡出来的茶。”

    老金看了一眼摆在角落的水壶,还有心思开玩笑,“幸好你给我倒茶我没喝,幸好幸好!”

    严华实担心的不是自己,他看向上首的顾怀疆,“可这壶茶,大将军也喝了……”

    “不好了!军医!军医在哪?”

    账外大雨中传来士兵惊慌的喊声,严铮揭开帐帘让人进来,“怎么回事?”

    士兵急道:“不好了!大将军,营中一下子有好些士兵腹痛不止,四肢僵硬,还有人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顾怀疆立刻站起,“军医,立刻去医治中毒的将士们,我随你一道去看看!”

    军医着急忙慌地收拾药箱,听士兵说一下子有好些士兵毒发,他该去看哪一个才好?

    完了完了,军中水源被下毒,士兵大范围中毒,他要是治不好岂不给了西昆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一瞬间,犹如泰山压顶,身负重担的军医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顾怀疆等人都朝大帐外走去,非要亲眼看看中毒的士兵才放心,顾寒陌忽然想起自己离开时玉扶给的大包药材。

    他随手招呼了一个士兵,“去把小姐配的清热解毒的药熬好,多带些人手去熬,熬好后立刻给今日喝过水的将军们喝下去!尤其是大将军!”

    士兵苦着脸,“三公子,可水里有毒,咱们拿什么水来熬药啊?”

    已有军医去竹关城检测水质了,就算竹关的水质没有问题,立刻送来也需要一些时候。

    顾寒陌蹙眉细思,耳边大雨哗哗声不绝于耳,他忽然有了主意,“拿干净的容器接雨水来,雨水无根最是干净,敌人总不能在天上下毒。”

    士兵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三公子实在太聪明了,属下这就去!”

    用顾寒陌的法子,军医派人接了许多雨水,煮沸沉淀后用来熬药给毒发的士兵喝。

    腹痛不止,四肢僵硬,口吐白沫……

    从这些症状中,他根本看不出士兵们到底中了什么毒,天下奇毒千千万万种,他在军中行医,也没想到自己两年间一下子见识了这么多种毒。

    先是昆仑雪,又是这种未知的毒。

    “士兵们中了什么毒,可曾查验出了?”

    顾怀疆果然问了这个问题,军医汗颜地起身拱手,“回禀大将军,属下不才,连是什么毒药都不知道。现在只能把玉扶小姐给的清热解毒方子熬了药,先给毒发的士兵喝下去,或许能缓解。”

    他汗颜得无地自容,短短一个时辰,军中毒发的将士已有数千人,沉甸甸的人命压得他背脊挺不起来。

    顾怀疆没有怪他,反倒亲自伸手扶他起来,“不是你不才,是西昆人处心积虑,怎么会让你轻易查出是什么毒?对方有备而来,这不能怪你,你只需尽力解毒便是。”

    军医脸色缓和许多,连连应是,“大将军,您今日也喝了毒水,身体可有异样?”

    顾怀疆沉稳地摇头,看面色的确一点儿事都没有。

    严华实只喝了半杯茶,这一个时辰的工夫就跑了七八趟茅厕,听严铮说拉得下不了床。

    他喝了不止半杯茶,身体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顾述白站在一旁,适时解惑,“父亲是不会有事的,您忘了吗?被医神诊治过的人,身体都比旁人强健得多。”

 150 终于想明白了!(三更)

    顾酒歌冒着雨,带着医官和士兵去检查水源污染的来源。

    他前些日子无事时常和老金他们来固守水土,监督士兵们堆垒沙包阻挡泥沙,对沿山一带地形十分熟悉。

    几处水井在军营中,顾家军代代相传,父传子兄传弟,军营中不可能有奸细。

    他怀疑的是,西昆人可能在地下埋了管道之类,或者像在竹山上驱使蛇一样,借机将毒药送进顾家军军营中污染水源。

    不论是何种方法,他在军营边缘寻找,一定能找到线索。

    “沿着军营边线,每隔一尺挖一个洞,看看地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管道之类。如果看到奇怪的动物,立刻告诉我。”

    “是,二公子。”

    一队士兵披蓑戴笠,挥舞着锄头站成一排开始挖洞,很快他们便明白这个法子行不通。

    刚挖开一锄头的土,大雨一冲,边上的泥水又冲下来了。

    这样反反复复,士兵们卖力连挥好几锄头,只能挖出饭碗深的口子。

    “二公子,实在挖不下去,雨太大了!”

    大雨在顾酒歌斗笠边缘披下一层珠帘,他一直看着士兵们的动作,自然明白为什么挖不下去,“一个人的力量抵挡不住雨水冲刷,四个人围成一处,挖,我一定要看看地底下有什么!”

    四个人围在一处朝当中挥舞锄头,人的速度终于超过了雨水冲刷的速度,很快挖出一个半人高的坑。

    顾酒歌亲自检查一番,确认底下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又继续朝下一个点挖。

    一直挖到天色昏暗,士兵们气喘吁吁,累得恨不得瘫倒在地上,“二公子,我们挖一天了,地底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管道。至于动物——”

    一个士兵四面看了看,“您看看这天气,人出门都费劲,哪有动物敢出来?”

    这样说来,他的两个猜想都落空了。

    顾酒歌心生烦躁。

    “军中毒发的士兵已经逾万,死了上千人。情况好一点的喝了药只是腹泻体虚,差一点的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再查不出是解毒之法很快也要……”

    他的未尽之言,众人都懂。

    顾酒歌长吁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顾怀疆说过为将者再艰难的情况也要镇定,否则士兵们没有主心骨,情况只会更糟。

    他试着找到自己的声音,尽量镇定地说话,“寻找解毒之法是军医的事,我们帮不上忙。但我们至少可以寻找毒药的来源,给军医增加一些线索,你们说对吗?”

    “对,二公子说得对!”

    顾酒歌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父兄一样沉着,“好,那你们想想,线索除了地下还有可能在哪?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群策群力,一定能想到办法!”

    士兵们受到鼓舞,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目光从天上到地下好几个来回。

    一个士兵道:“毒肯定是西昆人下的,咱们军中没有外来人!西昆人没到咱们军营,却能给咱们的井水下毒,得用能飞的本事!比如,一支毒箭射进咱们水井里,这样井水就变成毒水了!”

    他的话立刻被旁边的人反驳,“这不成!要是西昆人朝咱们军中射箭,早就被发现了。何况区区一支毒箭能带来多少毒?分摊到咱们几万人身上,只够拉一顿稀!”

    顾酒歌笑着点头,“这个思路是正确的,沿着这个思路,大家继续想。”

    大家思考的积极性越发升高,顾酒歌环顾群山,思绪一刻也没有停过。

    除了管道,动物,毒箭,还有什么是能从西昆那边,到顾家军军营这边的……

    雨水哗哗冲落山间碎石和树叶,一个士兵低下头在水流中捡起什么,众人都朝他看去。

    “你捡什么了?”

    “嗐,一块碎石头有什么好捡的?”

    捡石头的士兵有些不好意思,“二公子,你看,这还是块玉石呢!属下听说大将军和少将军在竹山上捡到了七色宝石,羡慕得不得了,刚才看这块石头在泥水里有些颜色就捡起来了!”

    顾酒歌接过他手中碎石,那块碎石和别的小石头的确不同,像是玉矿开采的时候被雨水冲走的碎块,颇有几分晶莹剔透的肌理。

    他笑了笑,把石头递给士兵,“七色宝石就长在这种玉矿里,你这次能捡到玉石,下一次说不定就能捡到七色宝石了。那下一次顾家军的凯旋,就有指望了!”

    士兵不好意思地笑,顾酒歌看着从西昆方向不断冲来的雨水,一瞬间脑中思绪一闪而过,犹如醍醐灌顶!

    “我明白了!我明白这毒是怎么来的了!”

    ……

    一日内勉强学会落马十八翻的玉扶和瑶蓝,带上亲卫们准备离开驿馆。

    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蓑衣,戴着大大的斗笠,蓑衣和斗笠底下是一层油纸,就算连日赶路雨水渗进蓑衣,也有这层油纸能挡水。

    脚下穿的是防水的鹿皮靴子,靴底是一层寸许高的木头制作的,底下刻着复杂的花纹,就算雨天踩在泥地里也不会打滑。

    出门前,没人都喝了一大碗防病的汤药,各自随身的水囊里也灌满了汤药,玉扶让大家直接当成水喝。

    她自己也是如此。

    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后,驿馆众人一大早策马离开,马蹄继续朝西而去。

    无论准备有多充足,上路之后还是发生了许多没有预料到的情况,瑶蓝骑马的功夫不够熟练,马速根本提不起来,鞭子甩得很了便被马撂到地上。

    幸好学了落马十八翻,她身上只是青了几处,没有要紧伤。

    玉扶索性让她弃马和自己同骑。

    她的马术也算不得高明,好在自小在仙人谷长大,她和动物有种天然的亲近,马踩到水坑里大受惊吓,也没有把马上的玉扶和瑶蓝甩到地上。

    一路磕磕绊绊,到达小竹关的时候,雨势总算小了些。

    “小姐,要不要趁着雨小直接赶到竹关去?大将军他们的大营就在竹关!”

    “不。”

    玉扶跨下马,笨重的蓑衣让她差点摔到地上,“先到驿馆休息片刻,我要看看瑶蓝身上的伤,再梳洗一下。你们各自休息吃饱喝足,半个时候后我们继续出发。”

    士兵诧异地抬起头,飞快打量玉扶一眼。

    一路急行军似的冒雨赶来,她身上的蓑衣都沁了水,一缕碎发湿得贴在脸颊一侧,倍受风雨摧残的嘴唇有些苍白。

    帝都的金枝玉叶镇江公主,顾侯府的掌上明珠,众星捧月、娇生惯养的美人儿,这会儿靴子和裤脚都是泥巴。

    驿馆是人来人往之地,偶尔路过的人也不会想到,这个渔妇打扮的女子竟是赫赫有名的镇江公主!

    士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姐一路风尘仆仆,是应该梳洗梳洗了,属下们这就去准备吃食。”

    说罢退下,把屋子留给了玉扶和瑶蓝。

    玉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先把瑶蓝的外衣解开检查伤口,见她手脚上有几处淤青已经泛紫,知道是堕马留下的伤。

    “这么大的淤青,一定很疼吧?”

    玉扶一面和她说话引开她注意力,一面给她伤口上药,瑶蓝龇牙咧嘴,“不疼,不疼。”

    明知道她说的是假话,玉扶只能安慰道:“我知道一定很疼,不过你放心。等到了竹关你就天天躺床上歇着,什么也不用干,我让人把饭送到你嘴边,好不好?”

    瑶蓝哭笑不得,“小姐,那是小时候在仙人谷不懂事干的营生,你怎么现在还提?我自己上药,小姐快去梳洗吧,梳洗完还要吃饭!”

    过半个时辰就要出发,算上吃饭的时间,哪还有空梳洗?

    玉扶只拿梳子抿了抿鬓发,对着铜镜惊觉自己面色苍白,回头问道:“瑶蓝,你那里有胭脂吗?”

    “胭脂?小姐都没有胭脂,我怎么会有?”

    玉扶叹了一口气,这样脸色苍白到了竹关,他们一定会很担心自己的。

    ------题外话------

    早上暂时三更,没有五更那么多但是每一章字数比较多哈。中午或下午加更~

 151 矮小的士兵(加更)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夜幕之中,有人席地而坐,在黑色的大帐檐蓬下喝酒,酒坛子骨碌碌滚了一地,那人醉眼惺忪。

    兴致一起,就着蓬外大雨念了一首诗,念罢自己都笑了起来。

    身后的士兵朝蓬外看了看,午后大雨分明小了许多,这会儿又大起来,把旗杆上新换的昆字军旗打得卷在一处。

    七皇子殿下来了两日,打听到东灵那边顾家军中毒者数万,才命人挂上了新的军旗。

    冰凉的雨珠溅进来,士兵伸手挡着,“七皇子殿下,您还是进帐中休息吧,这雨越来越大了!”

    昆吾伤红着眼,抬起头来,“你瞧这雨,是何心情?”

    士兵被问得一愣,“什么心情?属下自然希望这雨下大些,再大一些,让我们投在竹山下的毒都冲进东灵那边的军营,咱们就能不战而胜啦!”

    士兵眼中有雀跃,有侥幸,还有对昆吾伤的崇拜。

    从前没听过这位七皇子的名号,知道他是新的主将之后,军中之人多半不乐意。

    那日他冒雨赶来,一身和明黄极似的鹅黄大袖礼服,高贵的装束却因连日风雨湿得能拧出水来,他道——

    “此战我不会要求你们力敌,而是智取。师承仙人谷七年,我自有办法。”

    而后,一袋袋沙包样的毒药粉末被堆在竹山,大雨顺着西高东低的地势,把毒全都冲进东灵那边。

    不出几日,探子回报,顾家军中果然倒了一大片中毒之人。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位默默无名的七皇子殿下,骤然在士兵心中竖起伟岸的形象。

    昆吾伤笑得讽刺,“是啊,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心情,听雨歌楼,红烛罗帐,总归是欢喜的。”

    士兵不懂他的意思,“殿下不欢喜吗?”

    边境的情况一旦汇报都中,就是实打实的军功,昆帝必会对他再行封赏。

    为什么他脸色这么难看,美酒在前不像庆功,倒有些借酒浇愁的意思。

    “欢喜?”

    他欢喜不起来,“悲欢离合总无情,眼前欢喜,焉知日后如何?这大剂量的毒流入东灵边境,顾家军军营方圆十里,至少十年寸草不生。除了军中将士之外,还会殃及无辜百姓。他日史书工笔,我昆吾伤——就是千古罪人。”

    士兵沉默了一会儿,“……可您会是西昆万古流芳的功臣啊!”

    昆吾伤道:“你错了,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西昆、北璃、东灵三国割据,不过上百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许数十年之后三国一统,这块染着毒、沾着血的土地,就是我昆吾伤的罪状,铁证如山!”

    到那个时候,没有什么西昆,也没有什么东灵,只有一个九州大陆。

    三国子民都会唾弃他,为了一己私欲,将一座好好的城池变成人间地狱,将一片希望的土地变成荒芜。

    毕竟大面积投毒这种手段,在以往的战争中从未用过,也没人想到过。

    话说回来——

    他少年时期就孤身前往仙人谷学艺,不学医偏学毒,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士兵嚅嗫着,一边把他扶起,一边轻声道:“咱们能攻下东灵几座富庶的城池,就很不错了。三国一统怎么可能嘛,属下觉得咱们这三国会永远割据下去。”

    北边的北璃最强大,却从不攻打西昆或者东灵,而西昆打不过东灵,东灵无意攻打西昆……

    三国形成微妙的对峙,西昆连年发动战争,也打破不了这种平衡。

    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不止这个士兵,只有昆帝不死心试图兼并东灵再吞下北璃,他的野心太大,大到死了都不会实现。

    昆吾伤笑得奇异,“是啊,如果能一直这么三国割据下去,该多好……”

    他忽然推开士兵,摇摇晃晃地朝帐中走去,“传我的军令,让探子密切监视顾家军的动向。等雨停了,一举进攻!”

    他醉成这样,还在想打仗的事啊……

    士兵佩服得五体投地,恭恭敬敬地抱拳,“是,属下这就去!”

    ……

    夜雨之中,顾家军大帐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死亡的阴云笼罩在军营上空,所有人面上都是凄风苦雨的神色,找不到一丝生气。

    眼睁睁看着并肩作战的将士一个个死去,这种无力和痛苦,令人窒息。

    “回禀大将军,西昆那边果然挂上了昆字军旗,新的主将正是西昆七皇子昆吾伤!”

    “回禀大将军,已经把能调集的沙包全都调集过来了,只能阻挡大股水流,只怕挡不住水中的毒物渗透进来啊!”

    “回禀大将军,已经把周边城池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他们正在和军医连夜会诊!”

    顾怀疆坐在案后,姿态一如往常镇定,“派回帝都的人已经出发了么?”

    “查出水源有毒的第二日就出发了,想必现在应该到帝都了。只是等玉扶到竹关,怕是至少十日后的事情。”

    提到玉扶,众人小心翼翼观察顾怀疆的神色,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点犹疑。

    顾怀疆扫视众人,一颗颗好奇的头低下去,他背过身,眼中何止是犹疑,更有心疼和无奈。

    若非万不得已,他真希望玉扶永远在帝都之中,做她众星捧月的公主,一辈子快乐无忧地生活。

    可惜……

    “告诉军医和大夫们,就算不能彻底解毒,也要尽量延缓毒发。军中已经死了上万人,剩下的人务必要支撑住,等十天!”

    顾述白道:“喝了毒水的士兵共有十万之众,这十万中已经毒发身亡的是因为喝的水太多。这么多天过去,中毒轻微的已经支撑过来,像严参将。余下还有五万人在床休养。”

    严华实喝了一杯茶,拉了一日肚子,卧床休养三日才能勉强起身。

    这是他运气好,大帐里的水是军中最干净的,毒性也最轻,他又身强体健,喝了清热解毒的汤药后身体渐渐复原。

    军中普通士兵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万幸的是,我们及早发现了水源有毒。现在军中用竹关运来的干净水做饭,没有发现新的中毒症状。”

    顾怀疆缓缓点头,“竹关城中百姓没事就好,现在要紧的除了解毒,还要密切注视西昆大军的动向。我们的士兵中毒失去战斗力,是他们偷袭的最佳时机。”

    老金拍着胸口回应他,“大将军放心,就算我们拼了最后一口气,也不会让西昆人奸计得逞!”

    以往的每次战役,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顾家军一贯打胜仗,不打败仗,更没有遇到像现在这么棘手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的兵力不足,除了中毒的人还有照顾他们的人,剩下的人少而分散。

    军中人心惶惶,军心不稳则难以御敌,偏偏烦人的大雨还一直在下。

    这场大雨,真是天助西昆啊……

    顾怀疆望着账外雨夜,“这场雨快停了,雨停之后,一场新的大战很快就要来临。”

    次日一早,从竹关拉水回来的车队兴高采烈,一进军营便欢呼不已。

    大帐里隐约听见动静,顾怀疆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如今军中一片凄风苦雨,哀鸿遍野,谁会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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