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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玺-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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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掩单手从怀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纸:“这就是,我签约。”
  李蘅远之前还对萧掩的行为跟不解,以为他是故意吓唬她玩,但是那纸上的印章透了过来,就是太守府的,所以萧掩拿着她的公验,真的要卖了她。
  他凭什么?就算是他的妻子,她还有阿耶,他怎么敢卖她。
  李蘅远破口大骂:“萧掩,你这畜生,你疯了?我是李蘅远……”
  骂完就要跑。
  那六姑虽然没有见到公验的内容,但是场面买卖人口,一看纸张就知道是真的。
  李蘅远相貌出挑,是难得一见的好看,这是一头肥羊,她可不能让人跑了。
  于是站起来堵在李蘅远面前,道:“娘子你现在就算出去,又能去哪里?如今这年头,老百姓吃穿都成问题,有人能买你,那也是造化啊,你这丈夫都不要你了,你出去不也是这下场?”
  “你要知道,有人想被卖,还没人要呢,我就遇到一个长的丑的丫头,一脸麻子,当下人人家嫌不周正,妓院都不要,家里父亲哥哥又容不下她,那只能碰好心人买去干重活了,你这有人要你,就烧高香吧……”
  她啰哩巴嗦说了一堆,李蘅远岂能听的进去,骂道:“逼良为娼,你不得好死,你快让开。”
  六姑黑下脸道:“这是你命不好,我买人又不是不给钱,谁让有人卖你,你不怪命,反而怪我?”
  什么命,都是有人使坏,李蘅远回头看着萧掩:“你卖了我怎么和阿耶交代?怎么跟朝廷交代?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494 得救

  李蘅远和萧掩拉扯着就要跑。
  萧掩将她抱紧了,看向六姑道:“签卖身契吧。”
  萧掩上午就跟六姑打过招呼了,卖身契在牙婆这里那还不是拈手就来?
  早就准备好了。
  六姑又填了姓名和价钱,然后就让萧掩和李蘅远按手印。
  虽然萧掩作为丈夫可以卖妻子,但是也要李蘅远自己画押,这卖身契才能凑效。
  萧掩没画,让李蘅远先画。
  李蘅远看着那白纸黑字,真的是萧掩要卖了自己,气的七窍生烟,一直破口大骂,怎么可能去画押。
  六姑着急要人,对着外面喊:“还不进来帮忙?”
  她的意思是要强迫李蘅远画押。
  不一会进来了那个中年人,李蘅远被他和萧掩一起按住了手,身不由己,眼看着手印就要落在卖身契上,她这次是真怕了,眼泪簌簌而下:“萧掩,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要找阿耶……”
  萧掩却不为所动。
  李蘅远手指沾满了印泥,红红的就已经碰到纸了,只要一用力,她就要成为奴隶或者妓女了,这种被人支配生命的绝望感让李蘅远瞬间失控,她大哭着挣扎起来:“萧掩,我错了,我再不骂你了,你快放了我吧?”
  六姑道:“这傻娘子,人家能卖你,肯定不是骂人吵架这点矛盾,人家就是不要你了。”
  李蘅远闭着眼睛哭。
  就在这时,门板砰的一声,屋里人皆是一震,李蘅远抬头一看,是李孺慕和白景晨手拿长剑,站在门口,怒目而视萧掩。
  李蘅远喜极而泣:“义兄,白景晨,呜呜呜呜……”
  李孺慕手中的宝剑出鞘,看着萧掩:“放了娘子,不然我不客气了。”
  萧掩面无表情看了李蘅远一眼,然后把胳膊一挥,将帮忙的中年男人推开,把李蘅远拢在怀里。
  李蘅远挣扎着,但是萧掩没放手。
  六姑看出事情不对劲,道:“我可是做合法的买卖人,你们什么人,是不是来捣乱的?”
  李孺慕看着萧掩道:“你们要交易的女子是我柱国公府的三小娘子,皇上御赐亲封的珍媛县主,买卖县主,你们是活腻歪了。”
  六姑惊恐万分的看着李蘅远,慌忙跪下来,然后看着萧掩道:“是这个人带人来的,可跟我们没关系啊。”
  李孺慕和白景晨再次用无情的目光看着萧掩:“把娘子放了,留你全尸。”李孺慕道。
  ………………
  脚店最好的房间里面,李蘅远趴在桌子前大哭特哭。
  萧掩和李孺慕两个就现在一边。
  萧掩要卖了她,但是在话没说清楚之前,也不能让义兄杀了他,而且好像也打不过。
  最后当然他们也没有打起来,她不愿意留在那个阴暗的地方,所以现在就回来了。
  李蘅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想到萧掩对她所做的事她就又气又怕。
  李蘅远回头看着萧掩:“不去长安了,我要回家,我要把你告诉阿耶,让阿耶处置你。”
  萧掩看向李孺慕:“你出去一下。”
  李孺慕站立不动。
  他本来也不是萧掩能支派的,不然他就不可能去救李蘅远了。
  李孺慕看萧掩鬼鬼祟祟带着李蘅远出门,还画了不一样的妆,所以就一直跟在后面,最后就捉到了萧掩卖李蘅远那一幕。
  竟敢卖他义妹,当他们老李家没人了吗?李孺慕不仅不走,还对萧掩翻了个白眼。
  萧掩看向李蘅远:“那我先出去了。”
  李蘅远将桌上的杯子扔向萧掩:“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萧掩抿着嘴不出声,他那俊朗的脸上满是固执的神色。
  李蘅远蹙了蹙眉头,后对李孺慕道:“义兄,我想听他到底有什么话说。”
  李孺慕瞪了萧掩一眼,然后道:“我留在门外,娘子有危险就喊我。”
  李蘅远点点头。
  李孺慕出去后萧掩依然用深邃固执的目光看着李蘅远。
  李蘅远怒道:“你说啊?你有什么话好说的。”
  萧掩道:“我要是想劫持你,三个李孺慕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你叫他也没用。”
  李蘅远瞪大了眼睛,她是让他说这个吗?
  李蘅远哭着站起,走到萧掩面前,用手指指着他的鼻子:“你说,你有什么资格把我卖了?我有父母生我,就算是要被卖,也是阿耶卖我,哪里轮得到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萧掩看着她,突然道:“所以,你觉得如果是阿耶卖了你,你就毫无怨言了?”
  李蘅远:“……”
  萧掩那优雅的声线变得沉沉的,有种要看透人心灵的意味深长。
  李蘅远支吾一下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萧掩道:“你先回答我,如果是阿耶卖你,你就毫无怨言了吗?”
  李蘅远真的认真的思考了,后道:“阿耶给我生命,他如果要卖了我,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就是自己命不好。”
  萧掩道:“所以你认同你属于父母,属于阿耶?你不是你自己,你是阿耶的一个物件?”
  李蘅远一噎。
  萧掩目光中透着哀伤,声音沉沉的:“阿蘅,你今天害怕吧?因为是我要卖了你,所以你觉得自己反抗的理直气壮,但是你知道吗,那个院子,更多被卖掉的人,都是自己的父母把他们卖了。”
  李蘅远心口一震。
  萧掩道:“所以人们觉得生命是父母给的,卖了也是应该的,是相欠,所以连反抗和埋怨都不敢,你觉得这样真的对吗?”
  李蘅远以前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她也没想过,此时只觉得后怕。
  她问道:“你说的是真的?自己的孩子,谁舍得卖?”
  萧掩目光一凝道:“阿蘅,忘了我的话?这个世道,卖儿卖女才是常态,我们能活的好,那是侥幸,是幸运。”
  李蘅远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后退两步:“所以萧掩,你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让我知道,我活的好,都是侥幸?”
  萧掩道:“我是想告诉你,有那么多人活的不侥幸,而我们侥幸,都是因为被这些不侥幸的人供养着,阿蘅,你觉得这样的世界,不可恨吗?”

  ☆、495 目的

  李蘅远觉得头脑中一阵混乱,她本来是要骂萧掩的,可是萧掩的话不得不让她思考。
  她脑袋里都是那个院子里的景象,四个同龄人跪在屋檐下,那粗壮的汉子甩着鞭子骂着:“你们的父母养不起你们,把你们卖了,要怪就怪命,你们命不好,不要试图逃跑……”
  都是父母,这个世道,有人要卖儿卖女……
  她捂着头,陡然间怒视着萧掩:“可是你差点把我卖了,如果不是义兄出现,你要把我卖到妓院那种地方去,有什么话你不可以好好跟我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骂到最后,她控制不住,举起拳头打萧掩的肩头。
  她可不是花拳绣腿,萧掩疼的脸都变色了,却岿然不动被她打。
  李蘅远打的有些崩溃:“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说完,她身子一滑,就蹲了下去。
  从人伢子那里回来,她衣服都没换过,身上一点装饰都没有,清水芙蓉,哭的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萧掩眉头蹙了蹙,蹲下来把她抱起:“阿蘅,我只是想让你印象深刻一些,那公验是假的,我怎么可能卖了你,你是县主,还有阿耶,再者,你是我的妻子,我就算穷的吃不上饭,也不可能卖自己的妻子啊。”
  说完把李蘅远抱在怀里,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背。
  可是用岳凌风的话说,就算是云南白药,也弥补不了心灵上的创伤。
  李蘅远推开萧掩:“你不要再碰我,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为了让我印象深刻,就可以想到要卖了我,那我凭什么就配合你,我又凭什么原谅你,你知道我多害怕,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萧掩被李蘅远的油盐不进也惹恼了。
  他道:“你到现在想的还是你自己害怕,在院子里所见的一切你都没有往心里想过。”
  “阿蘅,百姓养了我们十多年,你之所以觉得这些东西离你很远,是因为你一直在喝他们的血,他们要卖儿卖女来供养你,供养国公府,供养我们,供养朝廷的个个王公贵族。”
  李蘅远看着萧掩:“是阿耶把我养大。”
  萧掩陡然间提高了声音:“那都是民脂民膏。”
  李蘅远:“……”
  萧掩瞪大了的眼睛,俊美的脸有些扭曲,是从未有过的气愤。
  李蘅远眨了眨眼睛。
  萧掩又放低了声音,到语气无比郑重道:“阿蘅,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有感情,心会痛,就算是父母,他们虽然能给孩子生命,可也不能随便买卖人。”
  “你看到的都是太平盛世,但是那个小院子,才是百姓生活的常态。”
  “你以为我为什么对朝廷如此敌意?你以为我想当皇帝?你以为我是为了建功立业?”
  “不,我就是想建立一个真正的太平世界,没有妻离子散,没有人卖人,更不会有亲人卖亲人。”
  “你一直不能了解我,我就是希望你能看清楚这个世界,你能理解。”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反的原因,你要么跟我站在一边,要么,我们只能是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四个字他说的十分轻,轻的有些似有若无,像是没说过。
  可是却直接刺痛李蘅远的心里。
  李蘅远怔然的看着萧掩。
  萧掩问道:“所以阿蘅,你想清楚了吗?”
  李蘅远张张嘴,后又绷着脸把转到一边。
  萧掩看着那依然怒气冲冲的小脸,心头一痛。
  后轻声道:“阿蘅,我还是那句话,我的心从来没变过,是你变了,但正是因为我不会变,这件事我永远不会妥协,所以……”
  “所以还是那句话,你想好了再告诉我答案吧。”
  萧掩说完等了一息,见李蘅远没什么反应,他道:“今天的事吓到你我很抱歉,但是我的心里是不后悔的,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样会领着你去那里,去和苦难的人们感同身受,因为你应该了解,在我心里,你就不应该过无忧无虑的日子,你可以做的更多,更多,而且你我都应该这么做。”
  李蘅远听的咬了咬唇。
  不过她还是没有动,萧掩就在这个时候说了再会,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听见关门声,李蘅远抬起头,正好看见萧掩青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后,她委屈的扁扁嘴,明明觉得萧掩很过分,可是所见的,萧掩所说的,又都是那样的震撼人心,情景和话语在心里挥之不去。
  对萧掩,也埋怨不起来。
  李蘅远低头看着自己辫的傻瓜一样的两根辫子,伤心的哭了起来。
  ……………………
  夜深了,桃子和樱桃抱着被子站在李蘅远面前。
  “娘子,我们就在您的床下打了地铺,这样能伺候您。”
  李蘅远道:“地太凉了,你们还是去房间睡吧。”
  桃子和樱桃齐齐摇头。
  桃子道:“婢女怕您晚上害怕。”
  李蘅远:“……”
  她想说她不害怕,之前的晚上也是她自己睡的,可是她没资格说出来,因为之前萧掩都跟她一张床,她不是一个人。
  有萧掩抱着她睡,她也不可能害怕。
  不仅不害怕,还无比踏实。
  但是今晚萧掩根本就不可能来了。
  之前他们已经说清楚了,萧掩的意思,就是不会再来了,萧掩是个要脸的人,特别要尊严,所以在这种时候,一定不会再来了。
  李蘅远心下又恨又失落。
  恨萧掩的无情和狠厉,对她都没有特别照顾,可是看不见萧掩,也真是失落。
  她看着两个婢女,长吁一口气,虽然埋怨萧掩,但其实萧掩对她说的话她往心里去了。
  桃子和樱桃都是被人卖了的,都是苦命人。
  她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一直在喝苦命人的血。
  李蘅远眼里泛着泪花,道:“不,你们如果真是为了我好,那就去好好休息,白天伺候我已经够累了,晚上我睡的很踏实,不用你们伺候,你们就要好好休息。”
  桃子道:“可是郎君说今晚要有人值夜。”
  原来是萧掩的安排,那更说明萧掩不会来了。
  李蘅远对婢女们挥挥手:“我困了,快去睡吧。”

  ☆、496 投宿

  回字形的长廊上,灯光忽明忽暗,若不走近什么,是绝对看不清楚的,夜已深了。
  萧掩站在李蘅远的门前听了听,确定人已经睡着了,然后叹口气。
  他是出来巡夜的,虽然脚店都被他们包下了,虽然有许多人保护着,但是他还是怕有危险,更怕李蘅远遇到危险,所以一定要走一圈才放心。
  可是走完了一圈,心没觉得放下来,站在未婚妻子的门口,反而有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若是以往,他可以陪着她一起睡,保护她,但是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进去了。
  萧掩无精打采的往自己房间回,路过隔壁门口的时候见里面还有灯光。
  萧掩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岳凌风笑出来一个大酒窝,在门口用理所当然的目光看着他。
  “我就知道你睡不着?”
  萧掩:“……”
  岳凌风他也带来了,就住在他隔壁。
  萧掩推开岳凌风,近了屋里,他四顾看看,床铺还没铺,回头看着岳凌风:“三更半夜,为何还不睡觉?”
  “那你不也没睡吗?”
  萧掩淡淡道:“我有事,你又有什么事呢?”
  岳凌风一脸兴奋的样子:“我听闻你傍晚的时候把李蘅远卖了。”
  萧掩:“……”
  他语气带着强调道:“没有卖,她有封号有背景,我怎么能卖得了她?不过是让她记忆深刻一点罢了,你也不想想,我真的卖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岳凌风转着圈的打量萧掩:“狼爸啊?!”
  萧掩见他不光是神色还是语气都带着讥讽,问道:“什么是狼爸?”
  岳凌风道:“就是狼一样的父亲,你对李蘅远就是,为了让她成长,不分手断,也不在乎她的感受,尽是使一些常人都想不到的办法。”
  “对,就是正常人都想不到的办法,试问这世上谁会为了让自己媳妇懂事,就假装要去卖了她,你没想过她会害怕吗?”
  萧掩:“……”
  他道:“可是我一直在她身边,再者说,有五百士兵保护,就算真有人卖了她,这小镇也给踏平了,谁能真卖了她?她都不动脑,还骂我畜生。”
  岳凌风用意味深长的语气道:“确实有点畜生啊。”
  萧掩:“……”
  他十分努力的解释道:“人人都称颂这天下是太平盛世,李蘅远何等身份?她看到的当然是太平盛世,什么地方最能反映出这个世界的丑陋,就是人牙子的家里,我不带她去,她就永远都不知道这太平盛世掩盖下的其实是个肮脏不堪的世界。”
  岳凌风道:“就算你说的都对,那你可以带她去看,看人生百态,你也不用吓唬她要卖了她啊?”
  “可是这世上根本没有感同身受四个字,我不吓唬她卖了她,她就永远也感受不到那种绝望,这样才会有更加深刻的认识。”
  岳凌风:“……”
  他和萧掩的认知不同,所以行事手段也不同。
  所以也说不出萧掩就是错的。
  但是对于李蘅远来说,肯定是要记仇了。
  岳凌风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其实你跟我解释这么多也没用,阿蘅不原谅你。”
  萧掩:“……”
  他瞪了岳凌风一眼,然后道:“谁跟你解释了。”
  又道:“天黑了,明日还要起早赶路,睡觉吧。”
  说完不等岳凌风开口,他就走向门口。
  岳凌风沉吟一下,该说的他也都说过了,他是希望萧掩和李蘅远好,但是好与不好,是两个人相处出来的,绝对不是别人能劝好的。
  岳凌风垂下胳膊去送萧掩,到了门口,他道:“你也早点睡。”
  萧掩已经走到长廊里,他陡然间回头,道:“岳凌风,阿蘅会理解我的。”
  岳凌风微愣,他抬头一看,模糊的灯光掩映下,萧掩俊朗的五官已经看不清,但是那眸子中透出的哀伤却能感受得到。
  天地之间,他的身影又是那样的孤独。
  岳凌风长叹一声。
  萧掩微微摇头:“是的,阿蘅一定会理解我的,她会站在我这一边,跟我一起,支持我,我和阿蘅是一样的人,她一定会理解我的……”
  *********
  山川在脚下略过,越往前走风土人情越不相同,就连土壤的颜色,都从黑色变成了红色。
  马车上,李蘅远揉了揉眼睛坐起,问着婢女们:“什么时辰了,咱么走多久了?”
  樱桃道:“方才有人来传话,前面有个村子,咱们晚上就在村子里落脚,现在是傍晚时分了。”
  李蘅远点点头,她又睡了一大觉,睡的很香。
  刚开始行路的时候,坐在马车里根本睡不着,现在没有那车轱辘声和晃晃荡荡的感觉,还睡不着了呢。
  也就二十天时间,她就改变了这么多。
  是啊,从被卖到现在,他们又行进了二十天的路,都到了中原地界了。
  这时桃子递过一杯水给她,李蘅远接过水润了润嗓子,后抬起头道:“那个,那个……”
  婢女们都知道娘子那个是什么意思。
  从那个千人镇出发到现在,娘子每次睡醒都会问一句,萧二郎在干什么,来没来找她。
  樱桃摇摇头:“郎君和孺慕公子一个开路,一个守卫,都是重要的事,还没功夫跟娘子问安呢。”
  李蘅远垂下头,那天和萧掩大吵过一架之后,萧掩就再也没来找她了。
  以前冷战到一定天数,萧掩都会给她惊喜,跑过来跟她和好,这次真没有。
  她都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他还端着。
  李蘅远又看向车外,车外的世界满目萧条,还不如范阳的冬天好看。
  侍卫们挺拔整齐的队伍在暮色中前进,肃穆庄严。
  但不见萧掩。
  萧掩和义兄配合,一个开路一个守卫,萧掩现在已经是打前锋布置住的地方了。
  李蘅远坐回到位置上,端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次萧掩不服软,她一定不会原谅他。
  不仅不原谅,就使唤他,当他是佣人,然后来弥补他给的、她心灵上的创伤。
  ………………
  当太阳沉下地平线的时候,马车在一个村庄前停下来。
  婢女们先行下车,然后桃子和芝麻在车门口等着:“娘子,到了,下来吧。”

  ☆、497 农家

  李蘅远从马车里下来,先是视线昏暗看不清,等她适应了一下,放眼一看,这是从官道上分出来的一个支路上的村庄,四周地势平坦视野开阔。
  站在村口就能看见官道上的过往行人,交通十分方便。
  村子东高西低,东边正对着官道,也就是她现在所对着的位置,所以抬抬头就能将村子的规模看个大概,应该有个二百户人家,是个大村。
  李蘅远打量完地形问道:“咱们住哪里?”
  正说着,从正中间的路口走来一个人,这人身形硕长而笔挺,看走路那优雅的姿势就知道是萧掩。
  李蘅远暗暗嘟起嘴,心里却隐隐有了期待。
  很快的,萧掩真的就走到她面前,道:“这村子里没什么男人,里长都没有,我只好自己去找,找了从西头第三家的院子落脚,地方挺大,带你去看看吧。”
  李蘅远用眼睛斜着他。
  萧掩接下来却什么也没说,也没来牵她的手,而是默默转身,往前走去。
  李蘅远:“……”
  她负气的咬咬唇,然后叫上四个婢女:“走。”
  这时候天已经非常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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