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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玺-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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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子和樱桃听了这才明白李蘅远为何至始自终没有给范先生好脸,范先生可是李玉山特意留下来给李蘅远管钱财的人。。
  如今弄清了钱嬷嬷这半年的账目,已经令人瞠目结舌,可是范先生是发钱的总管,却没有引起一点点怀疑。
  范先生低下头没说话。
  就在不久之前,李蘅远带着两个婢女,拿着一些账本来找他,说是让他盘算这几个月的账。
  他看了一遍,知道是李蘅远的开销,也就帮忙算了。
  但是结果真的让人触目惊心,一个小小娘子,一月花的钱,够普通人家一辈子花的了。
  并不是他对这些事没警觉,他是二十年的老账房,怎么可能对账目不敏感。
  可是他伺候的人是谁?
  李玉山最宝贝的女儿,这孩子自小就吃喝玩乐成性,要星星李玉山都给摘,家主要花钱,他拦得住吗?
  而且也不是一个月一笔要的,那钱嬷嬷是今天来支取一回,明天又说娘子要干什么,再支取一回。
  花到外院也没有钱的时候,只要跟李玉山那边知会一声,李玉山立即就派人送钱来。
  人家自己的爹都不控制的花销,他一个账房管得了那么多吗?
  范先生耷拉下嘴角,他虽然是下人,可是到哪里别人不是敬重着,派来给一个小孩子管账,本来就够大材小用了好吧?又不是他贪墨的,拿他出什么气?
  他慢慢抬起头,见李蘅远目光含着怨怼,忍不住也满口怨气道:“若是老夫提醒娘子,那钱嬷嬷不成承认,说老夫是诬陷她,到时候娘子是相信老夫还是相信钱嬷嬷,若是娘子敢回答说是相信老夫,老夫就真的没有尽到职责,可以立刻请辞,以赎渎职之罪。”
  桃子心急的看着李蘅远,这范先生会大案牍术,是国公好不容易请回来的人,要是被娘子给气走了,以后上哪找好账房去。
  李蘅远不紧不慢的点着头,她明白范先生的意思,放在以前,她当然相信钱嬷嬷,她也不会管账,懒得看。
  所以她自己草包,就怪不得别人不帮忙办事?
  李蘅远突然问道:“先生知道为什么百姓喜欢说龙马精神吗?为什么不是龙凤精神,龙龙精神,龙牛精神,而是龙马精神?”
  范先生一愣,眼神满是警惕。
  李蘅远道:“这是从卦象上来的,乾有乾道,是为龙,坤有坤道,是为马,乾是龙来好解释,天嘛,真龙,那为什么坤是马?因为马儿顺从,驯服,成全,牝马从来都是跟随公马行事的,但是牛也本分,为什么不是牛?因为龙要在天上跑,马儿要在地上跟随,牛跟不上不说,它踏实肯干,但是牛盲从。”
  长舒一口气后挺直了身子,用冷漠的目光看着范先生:“我若把自己比喻成乾,好似有些不自量力,但道理就是这样,阿耶把先生留给了我,是为了让先生尽牝马之责,我不对,你该指出,哪怕批评,而不是冷眼旁观吧?我是有错,但是你们从小都不犯错对不对?所以不需要人教,不需要人告诫,天生就什么都懂。”
  范先生听得大吃一惊,乾坤之道,他是人家的账房,有辅佐之责,确实。
  可他都没有钻研过的道理。
  眼前的女子,还是他们家的草包娘子了吗?
  范先生第一次正眼好好的打量娘子,清亮的茶色大眼像极了李玉山,说起话来的凛然正义之态也像极了李玉山,确有乃父之风,没有给国公丢脸。
  范先生双手抱拳,长施一礼:“老夫之错,老夫没有尽到牝马之责,愧对国公所托,娘子无论如何惩罚,老夫都甘愿领罚。”
  桃子和樱桃相视一眼,二人心中都有震惊,范先生恃才傲物,跟任何人说话,都没这么和气过,她们不是听错了看错了吧?
  李蘅远叹口气道:“先生是有错,但是更多的错在我,乾龙就是掌管方向的,我自己方向不明,任人唯亲,又怎么能苛责别人相信我呢?”
  说完微微一躬身:“过往之事我与先生都既往不咎,以后往先生能诚心助我。”
  一席牝马之责已经把范先生说的无地自容,范先生哪里还敢受李蘅远如此礼遇。
  双手虚扶一把,忙道:“娘子大量,范某人再不敢敷衍了事,这钱嬷嬷账目一直都有问题,涉及钱财数十万之巨,娘子还是要把这些钱找出来……”
  听着范先生一笔一笔的帮李蘅远算账,樱桃眼珠子都要调出来,就因为先兵后礼,娘子几句话就把最难驯服的范先生给收服了?
  这也太列害的乾坤之道了,可也没听说霍先生会,娘子到底是从哪里学的?
  桃子心满意足的点着头,多读书,看娘子一下子就变聪明了。

  ☆、0083 发泄

  从前院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落日最后一点余晖被房屋挡住一半,天空在半明半暗之间,落寞尽显。
  李蘅远上了台阶,顿了一下,忽然回头,从身后的桃子手上拿过一本账本翻动起来。
  奶娘桃子樱桃全部停下来,三人不解的看着李蘅远。
  这时汤圆过来道:“娘子,要摆饭吗?”
  李蘅远看着账本心里盘算着,之前以为钱嬷嬷是拿她的钱卖人情,把烧火丫头也提拔成了厨子,现在看,死的、卖了的下人还能领到月钱,就连上个月走的水晶还在账目上,说明这些钱是钱嬷嬷贪墨了。
  这才是半年的,之前的账目死活也没搜出来。
  但是这不重要,范先生可以帮她推算,内院账目不清,但是外院从阿耶哪里收了多少钱,每一笔都有记录,大致算一下她的真正开销,剩下的钱就都在钱嬷嬷手中。
  问题的关键是这些钱也不见了,钱嬷嬷支走的月钱,也就找到了三分之一,那三分之二都不见了。
  这些钱哪去了?
  李蘅远将账本塞到怀里,问留守院子的汤圆:“奶娘还没回来?”
  汤圆摇头:“还没。”
  李蘅远叫上桃子:“把账本给别人,跟我去见钱嬷嬷。”
  钱嬷嬷被关在李蘅远后院的罩房里。
  屋子矮棚小窗,这让李蘅远想到梦里的房子。
  按照钱嬷嬷这个败家的程度看,她很有可能“梦想成真”啊。
  钱嬷嬷躺在靠墙的榻几旁,未老先衰的头发全白了,此时发髻也开着,听见声音,披头散发的从榻几上坐起来。
  “娘子?”
  她声音带着惊喜。
  屋里有些阴暗,李蘅远看了桃子一眼。
  桃子忙拿出火镰将桌上的残烛点燃了。
  橘红色的灯光并没有多么明亮,但是屋里人的细微表情都能看得清。
  钱嬷嬷见李蘅远抿着嘴斜视着她,那与众不同的大眼里,满是愤怒的光。
  钱嬷嬷惊喜的笑容僵持在脸上,战战兢兢的看着李蘅远。
  李蘅远开门见山道:“嬷嬷,今年的账目找到了,您可是够了败家的了,半年不到,院子里花了万贯家财,长此以往……也不用长此以往,我现在就揭不开锅了,您可真是好本事。”
  钱嬷嬷瘫坐回到榻几上,顿了一下,双手捂住脸。
  李蘅远道:“行了,咱们不是都早就有准备了吗?你准备好了我会知道,我也准备好了看您的天文数字,剩下的就别假惺惺了,我是再也不会相信您,把剩余的钱给我吐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
  钱嬷嬷急忙摇着头:“钱已经花出去了,娘子不是已经看过账本了。”
  “所以这个家都让我吃光了?”李蘅远忍无可忍,怒吼道:“我就是再能吃,我能吃得了上万贯的家财?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那螃蟹我没吃过,一石的胡椒,你是要把我当羊羔腌了吗?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用的,但是账你却算在我的头上,钱呢,我的钱呢?”
  钱嬷嬷呜呜哭着还是不肯承认。
  李蘅远气得胸前起伏不断:“不说,那我就得给你点厉害尝尝了。”
  正说着门外有敲门声。
  “谁?”李蘅远厉声问道。
  是奶娘的声音。
  李蘅远看着钱嬷嬷一笑:“看你还嘴硬。”说完让桃子把奶娘请过来。
  钱嬷嬷感觉到李蘅远这一笑蕴藏了杀机,但是不知道跟奶娘有什么关系,她抬头看着李蘅远。
  桃子和奶娘进来了。
  李蘅远头也没回,直接问道:“都抄出什么来了?”
  奶娘举过一个账簿递给李蘅远:“细碎的东西婢子没记清,铜钱一万贯,红绡五十匹,绢六百匹,毛皮一百七十张,胡椒两石……”
  李蘅远听到最后脸都青了,看向钱嬷嬷:“这是从钱大家里搜出来的,一个小小的石园管事,家里可以私藏这么多钱财,是我的,都是我的,而能让他有机会贪这么多钱的人,就是你。”
  钱嬷嬷这下不光是大哭,再也坚持不住,就像李蘅远说的,她们都有心理准备,可是听到侄子家被抄了,她还是心如刀绞。
  钱嬷嬷跪在地上哀求:“娘子,您怎么对我都行,请不要伤害大郎,我就这么一个侄子啊,他是我钱家的根。”
  桃子都看不过去,道:“您早就卖给了冯家,怎么又成了钱家的人?就算您姓钱,向着侄子,这些娘子也不是没成全您,可贪得无厌,仗着娘子胡作非为不说,还私贪娘子的钱,这时候您还说让娘子别伤害钱大郎,那您想过娘子吗?”
  李蘅远双眼尽湿,突然走向钱嬷嬷面前,朝着她的胸口就是一脚。
  钱嬷嬷一声惨叫躺在地上,后悔恨的看着李蘅远:“娘子,您要打要骂都随您,但求您别把大郎赶出去,求您饶他一命。”
  李蘅远已气得七窍生烟,她啊的大喊一声,双拳握紧,满眼肃杀之意,像是一只失控的狮子。
  钱嬷嬷吓得大哭起来:“娘子,娘子,求您。”
  桃子和奶娘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失控,二人一脸焦急。
  李蘅远泪满面的看着奶娘:“那你们这样对我,是因为我没有求过你对不对?你们的命都是命,我阿耶镇守边关,哪次战役不是九死一生,是在卖命给我挣下一份家业,我信任你,我交给你,你都给我贪了败了,我能饶了你们的命,你们却喝我阿耶的血,你们谁想过他,谁想过我,还口口声声为了我自梳不嫁,我就这么被你给贪得无厌的东西给骗了,你骗我最惨,最惨。”
  说着又是一脚,踹的钱嬷嬷吐了一口血。
  钱嬷嬷擦着嘴角,看见鲜红的东西,哭的撕心裂肺。
  李蘅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打她骂她,甚至可以杀了她,但是那样太便宜她了。
  她要知道自己该要的是什么。
  “说,把钱都放哪了,你若不交出来,别说是钱大郎,你钱家子子孙孙,就都等着蹲牢狱吧。”
  贪墨家主的钱财,还抄查出那么多东西,哪里还是做牢狱,恐怕要问斩。
  钱嬷嬷忍着疼跪在李蘅远面前,使劲的磕着头道:“娘子,我说,但您不要生气,请放过大郎……”

  ☆、0084 孤独

  李不悔和冯薇一起用过晚膳,她便找了个理由先回房了。
  她刚到屋里,莺儿也从外面回来了。
  李不悔自己不方便出门,莺儿虽阴阳怪气,但外面什么事都会跟她说,就是她的眼线。
  她抓住莺儿的胳膊问道:“方才外面那么吵,是抄钱大家里的人回来了?”
  莺儿到门后的铜盆里洗了手,一脸不耐烦道:“娘子没听姨娘的人说嘛?娘子听到什么就是什么,何必再问婢子一次?”
  李不悔一噎,心中的怒意又忍住了。
  明显的,莺儿心情不好,她不能惹急了。
  她瞪了莺儿一眼,转身站到窗外去。
  莺儿洗过手后甩了甩,问道:“怎么这样心急?和你有关?”
  李不悔没回答她,因为不是和她有关,是她终于明白李蘅远上辈子为什么会那么惨了。
  真的是因为钱财都被钱嬷嬷弄了去。
  现在院子里谁都知道,李蘅远把钱嬷嬷关起来了,查出了半年的账本,还抄了钱大的家,钱嬷嬷是个什么货色,已经不言而喻。
  可是钱嬷嬷上辈子也死了,李玉山死后不久,钱嬷嬷就死了。
  没人说她死的蹊跷。
  李不悔不断回忆上辈子关于西池院的事,那时候她还没被人糟蹋,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是刘氏和李梦瑶接管了李蘅远的院子,可没听说她们从钱嬷嬷那里得到一大笔钱啊。
  是,别人有钱了也不能到处说。
  但那么有钱的钱嬷嬷,为什么死了。
  所以这件事充满诡异,李蘅远到现在也没找到钱嬷嬷的钱,钱嬷嬷的钱去哪里了?
  跟刘氏串通已经都给了刘氏?
  钱嬷嬷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吧,李蘅远已经给了她作为下人最大的好处,投靠刘氏有什么意思呢?
  想不通。
  钱嬷嬷。
  钱……
  到底怎么回事。
  莺儿见李不悔看着窗外发呆,眼神满是焦虑,她走到李不悔身后淡淡道:“这回可真说不定谁会被牵连了,毕竟钱嬷嬷在,大家都有好处拿,娘子您比之前爱操心多了,现在怎么不去问问姨娘,到底影没影响到您呢?毕竟,大家都是吃这一锅饭的。”
  李不悔回头看着莺儿:“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说姨娘也分了钱?”
  莺儿摇头:“婢子什么没有说,三小娘子护着姨娘和娘子,不需要分钱嬷嬷的钱,但是,也没少花钱,以前三小娘子不管帐,现在应该什么都看出来了。”
  李不悔想了想,掀了帘子急忙去找冯薇,她可不想因为钱嬷嬷,就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她的好日子才要开始。
  ………………
  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天上星空闪烁,白日里蓝色的天在夜空中是黑的,但白云还是白的。
  李蘅远从罩房里出来,胸口像是有一团火,这美丽的月色都压不下的火气。
  她把奶娘给她的,抄钱大家的账册狠狠的砸在地上:“娘希匹。”
  这是阿耶队伍里那些官兵骂人的话,她小时候学过,让阿耶狠狠一顿揍,后来就再不敢说脏话了。
  但是此时不骂一句,好像要爆炸了一样。
  “这个姓钱的简直气死我了。”
  她脸色赤红,身形摇摇欲坠,多亏年纪小,这要是上了年岁的人,不得气背过气去。
  奶娘和桃子忙扶住她。
  奶娘口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李蘅远。
  桃子道:“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娘子不值得为她生气,还是想想怎么把钱追回来吧。”
  李蘅远喘着粗气,回头看着桃子:“怎么追?”
  方才钱嬷嬷的话桃子也听见了,奶娘也听见了。
  钱嬷嬷不想承认她没拿钱是不可能的,李蘅远花不了几万贯,钱被她拿出去放印子钱,但是是跟人合伙,开始是赚,后来债主都跑了,钱收不回来,打了水漂。
  桃子叹口气,道:“钱可能追不回来了,但是骗嬷嬷放债的那两个婆子可以查,说不定能把钱追回来,追不回来了,也得把两个人抓住,她们骗钱嬷嬷的钱,就是骗娘子的钱,咱们不能吃这种哑巴亏,怎么也得出口恶气。”
  李蘅远比方才冷静许多,道:“这件事钱嬷嬷自己的责任大,拿着我的钱去放印子钱也该死。”
  奶娘连连点头。
  桃子还要说什么。
  李蘅远见汤圆等人都从正房里出来了。
  李蘅远问汤圆:“还有吃的吗?”
  都这样还能吃得下?下人们颇为震惊。
  好在汤圆有准备:“让厨房热着呢,随时可以摆放。”
  李蘅远想了想,抬起胳膊:“接着热,我得办点事去。”
  她回到书房,见樱桃已经把账本放在书案上,随便捡起两本揣在怀里。
  桃子跟进来,低声问道:“这么晚,娘子要去哪里?”
  “去找完道:“你不必跟着了,我一个人走走。”
  钱嬷嬷这件事对她打击太大了,她那么信任的人,花了她那么多钱,现在她想把钱追回来,却无从下手,还有到底要如何处置钱嬷嬷。
  她拿不了注意。
  没有任何人跟随,李蘅远抹黑走在甬道上。
  到了月宿院,月宿院的门已经关了。
  她抬起手腕,想了想又放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扇紧闭的门,心里突然有种无助的寂寞之感,像是坐在没有桨的小舟上,只能顺水漂流,无助之际。
  钱嬷嬷的账本上记载的清楚,小姨每个月也会从她的账面上领除了月钱之外的钱。
  当然,跟钱嬷嬷的一比实在不足道,小姨也是父亲的妾室,还要养妹妹,花钱应该。
  但是从来没有跟她打过招呼。
  李蘅远转身背着月宿院的大门。
  四周静悄悄的,让她的脑袋也越来越清醒,这些年,小姨在大事上也从来没帮她拿过主意。
  就说钱嬷嬷的事,别人不管都有情可原,可是阿耶把自己交给小姨了,亲小姨。
  泪水再次模糊了李蘅远的双眼。
  她敢断定,就算她此刻进去找小姨,问如何处置钱嬷嬷,小姨也只会给模棱两可的答案。
  或许小姨觉得自己地位低,不好管她的事吧。
  李蘅远擦擦眼泪,望着天边闪烁的星星,银河之外的,哪怕很明亮,也会被忽略,因为一颗星的力量太小了。
  从未有过的孤独感觉涌上心头,这时候好想阿耶,好想在遇到大事的时候,有个人可以商量。
  但是放眼望去,可以信任的人,到底有谁?

  ☆、0085 傻瓜

  灯火通明的厅室里,萧掩小几上方着六十四卦图,手里捧着道德经的书卷,他坐在几旁,看了一眼八卦图,然后提起笔在道德经的无为二字后做着注解。
  萧甲进来道:“饭菜都凉了,还热吗?”
  萧掩头也没抬,慢声道:“把汤盅热了就行,炒菜热了也不好吃。”
  萧甲张着嘴想说什么,这时岳凌风进来了。
  越凌风身子靠在门板上嘿嘿嘿的笑:“失算了吧?你也有今天。”说完看向窗外的月亮,已经挂上中天:“李蘅远不会来了,你准备那么多菜,都白准备了。”
  萧甲要说的话被不怕死的人抢了,他瞪了岳凌风一眼,转身出去了。
  岳凌风待他走后笑嘻嘻的坐在萧掩对面,张开嘴,又闭上,低头捂着嘴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萧掩抬头看他一眼,眼皮一掀,后又低下头在书上做注解。
  岳凌风不满的敲着小几:“不要装无所谓哎,钱嬷嬷到底亏空了多少,钱的去向,你明明很想知道,恨不得李蘅远立即就来找你商量,还看什么书,现在她不来,你倒是去找她啊?”
  萧掩依然没有抬头,语气闲闲的道:“不能总找,就算找也只能白天找,晚上不方便。”
  “哎呦喂,你又不是没找过。”岳凌风撇着嘴,当他不知道,有天晚上打雷,他都吓死了,可萧掩这只黄鼠狼竟然撇下他没影了,等回来一问,是去李蘅远那里了。
  萧掩终于抬起头,对着岳凌风一笑:“下次吧,我挑个打雷下雨的日子去。”
  “你……”岳凌风瞪大了眼睛。
  见萧掩又垂下头看书。
  岳凌风道:“你看吧,小爷不陪你们了,回去睡觉。”
  萧掩无动于衷。
  岳凌风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低头看萧掩一眼,竟然还不拦他。
  他冷哼一下:“你一个人等到天亮吧,我真的去睡觉了。”
  萧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和看书以外的动作。
  岳凌风摇摇头走了。
  过了一会,月牙离地面更远了,萧掩叫来萧甲。
  萧甲兴冲冲进来道:“您要安寝了吗?”
  萧掩指着廊下的灯笼:“放两盏挂到厢房旁的槐树上,越高越好。”
  萧甲不解,萧掩挥挥手:“去。”
  ………………
  西府的花园,李蘅远从霍先生的阁楼台阶上走下来,望着天边的小月牙,好像四更天了。
  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将两府走个遍,可她还是没有找到可以商量的人。
  霍先生固然是对她好的。
  但是霍先生只是个教书先生啊,她人微言轻,怎好参与自己的事,而自己的事中,还涉及到阿婆的利益。
  霍先生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阿婆都不太喜欢霍先生,还有那些姐妹。
  如果霍先生给了她什么意见,最后会落人埋怨的。
  李蘅远回头看了一眼阁楼,通体透黑一片,她摇摇头。
  还是不进去了,不给先生惹麻烦。
  西北角的墙外有两点明亮的橘光,与满天银河想比,这两点光并不强烈,但恒久不闪烁。
  李蘅远想了想,走向四叔的院子。
  四叔的院子里依然歌舞升平,没人看门,也没人发现她。
  她咬着嘴过了院门,四叔的奢靡生活,都是阿耶给他的,钱嬷嬷的账上有,阿婆半年来跟她借过两万贯钱,都没还,肯定是给四叔了。
  这些都是阿耶出生入死的卖命钱,他们也真是狠心。
  李蘅远擦着眼睛很快的离开锦绣堂。
  过了锦绣堂就是夹道,长长的夹道尽头,就是萧掩家了。
  萧掩的大门也紧闭着,但向门上看,高出屋檐的大槐树上,两串圆灯笼十分明亮,院子里好像也是亮堂堂的。
  李蘅远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就是这两盏灯笼,像是为她引路的明灯。
  她本不想找萧掩的,萧掩跟她无亲无故,而且太殷勤了,她不想走了钱嬷嬷,又来了萧掩。
  而且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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