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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妆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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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伦讶然,她初时说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他原以为是胡说的,没想到她却的确猜中了。
  慧伦也是个人,他此生所求,不过是希望大宝济寺广纳信徒,世间佛法昌盛,众生能受佛祖感化脱于苦海。
  而更想的是,能由自己来完成这件事。
  并非像如今这般作为一个人人眼中的庸碌和尚,只知与银钱打交道。
  这个梳子的妙想确实能助他提高在信众心中的地位。世间俗人求功名、求利禄,而他这个方外之人,求的是大道,却亦不能免俗。
  这矛盾的心思,竟被这个小姑娘捉摸地如此清楚,真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啊。
  慧伦叹道:“是贫僧庸俗,不知施主心中亦有佛道。”
  说罢就起身向她行礼。
  苏容意忙站起来不受,“大师言重了,我一个俗人,怎么能当您这样的夸赞,我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法子,想助大师达成心中所想罢了。”
  慧伦说:“贫僧修行数年,眼界却着实不如施主,真是让您见笑。”
  “哪里话,我只是个生意人罢了,为了心中所想,便以此来同大师交换。”
  她直接道明来意。
  慧伦也能猜到:“施主想让本寺在法|会那日用您的香?”
  苏容意笑道:“还不止如此。”
  她又把手里的梳子举起来闻了闻,“我是做香料的,希望大师能让梳子再过一过我的手。”
  慧伦虽不太明白她要做什么,心里却早已被她说服了,可是嘴上要他答应与她像谈生意一般交换此事,总归觉得别扭。
  苏容意知道这些和尚都清高。
  “大师,您追求的是大道,又何必在乎这些小节?你我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佛祖曾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即便您诸位师兄弟与您易地而处,他们又会做的比您更好吗?何况您也并非身处地狱之中,仅仅是怕被人指责沾染太多尘世烟火气,您就会以此自伤,罔顾大道么?”
  “阿弥陀佛,”慧伦感慨,“小施主竟将世间事看得如此透彻,真是有难得的慧根啊。”
  苏容意反而觉得他夸自己有点过了,也虔诚地向他行了个佛礼。
  两人算是谈妥了。
  鉴秋嘻嘻地笑:“小姐,这位慧伦大师看来也没有很得道嘛,几句话就被您说得心悦诚服。”
  “又胡说了,”苏容意说:“善于激辩的和尚未必就是高僧,这位慧伦大师肯听我一个小儿言语,显见心胸宽广,虚怀若谷,这是我的幸运。”
  换了别的和尚,她要如何搞得定这五年一度的佛法大会啊。
  幸好这慧伦和尚是个心志坚定,诚实不欺的出家人,她投其所好的做法,他也欣赏接受,并非沽名钓誉之辈,这实在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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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打赏、评论,还有一直投票的亲们~我都默默记下了你们的名字,谢谢大家愿意看包子的书,鞠躬ing…
  
  第62章 融融
  
  “还是不行。”苏容意闻了闻手里的香,对孙彪说:“檀香的味太淡,苏合香的味太浓,我说过,一定要配比到一个最合适的程度。”
  孙彪满头大汗,嘴里嘀嘀咕咕的,她这要求也太难达到了,既不能掩盖了檀香的味道,又要让人闻出来添了苏合香,这不是难为他么。
  “东家啊,我只能做到这样了,您这要求,反正我是弄不明白,要不你自己来试试?”
  他觉得苏容意一个外行,轻飘飘几句话一说,自己捣鼓上半天,她还尽挑刺。
  苏容意看着他冷笑:“我请你来是干什么的?是配香,我要是什么都自己做那你干什么?你替我想法子去卖吗?”
  “我从来不养闲人,你若做不到我也不会勉强你,你另谋高就吧。”
  孙彪看她的脸色,不敢再胡说了。
  曹掌柜也看不下去了,拍了孙彪一记:“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在铺子里吃喝领工钱,东家说什么了,你白天溜出去赌钱,晚上去花街,东家可曾管过?如今就做这一件事,你嘀嘀咕咕个半天,是惯坏了你,你有本事今晚就出去,看哪个人家收留你!”
  孙彪告饶:“掌柜的,你也知道我的,我就这张臭嘴,我自然是要为东家尽心的。”
  曹掌柜正色:“这次做的事关系到日后咱们铺子和咱们这些人的命运,你万万不能马虎啊。”
  孙彪那股浑劲也过去了,真的怕苏容意生气,忙道:“东家,你别和我这个没眼眼力见的计较,我就是今晚不睡也要把您交代的事给办好了!”
  苏容意叹气,“三天。三天之内,一定要给我我满意的香。”
  孙彪拍拍胸膛,钻回他的小作坊里继续捣鼓了。
  外面传来邱晴空的朗笑声,苏容意看见他提着两只野鸡和野兔子进来,鉴秋兴奋地跟在他旁边直打转。
  “邱大哥,你不是吃素么?”苏容意有点奇怪。
  邱晴空笑道:“这东西好,补得很,你们两个小丫头,瘦的跟什么似的,这是我几个弟兄去城外打的,给你们尝尝鲜。”
  鉴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跳着要去接他手里的鸡和兔子。
  邱晴空把两只活蹦乱跳的野鸡野兔举高,“等会儿炖了有你吃的,别碰,当心野鸡琢你。”
  “咦?”鉴秋奇怪:“邱爷要亲自做吗?”
  “怎么?信不过我的手艺,等会瞧着吧。”说罢挽了袖子就大跨步往后厨去了。
  曹掌柜也笑道:“鉴秋姑娘是等不及了,等会儿就由你帮着摆碗筷吧,这会儿你可别碰了。”
  鉴秋有点不好意思地往苏容意那里看过去,苏容意笑着摇摇头。
  鉴秋蹭到她身边说:“邱爷对咱们真是挺好的,不过小姐,我怎么替邱爷觉得那么不值呢?”
  “怎么?”
  鉴秋皱皱鼻子,“邱爷是如橼货行的三掌柜,可是您瞧,他成日忙的和个陀螺似的,曹掌柜管铺子里所有的事都没他忙,总觉得很不值得,又不是他的铺子……”
  苏容意说:“如橼货行的大掌柜是他结义兄弟,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也不是我们能置喙的。”
  她听着厨房里邱晴空的朗笑声,却总觉得有种不安的感觉。
  厨房里很快就传出了阵阵香味。
  前头的小伙计都很开心今天午间有加餐。
  苏容意和曹掌柜说话说得口干舌燥的,总算告一段落了,听见鉴秋又喊着:“小姐,小姐,快看是谁过来了!”
  苏容意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轻衫的女子亭亭玉立在堂中,未施脂粉,巧笑倩兮。
  “宋姐姐,”她有点惊讶,“你怎么会过来?”
  宋窈娘笑说:“苏小姐的铺子,早该来看看的,一直不得闲,请您见谅了。”
  “哪里话,我知道宋姐姐不爱出门,上回让鉴秋送去的香你用着觉得可好?”
  宋窈娘很不好意思,“很好很好,这回我就是专程来买的,苏小姐,你可别再送我了,不然我往后再怎么上|门。”
  苏容意也不勉强她。
  邱晴空探出头来:“鉴秋丫头,可以吃饭……”
  他突然愣住了。
  苏容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邱晴空脸上仿佛浮起一丝赧色。
  宋窈娘也吓了一跳,问道:“这位是……”
  她只知道苏容意的铺子里老的老,小的小,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个汉子来了?
  苏容意笑道:“这算是我的合伙人,邱大哥,这位是……”
  她正要介绍,邱晴空却飞快缩回头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
  宋窈娘说:“您这香料铺子,怎么却满是饭菜香,倒是像酒楼了。”
  苏容意道:“还是你来得巧,今天有些野味,宋姐姐坐下一道吃吧。”
  宋窈娘忙摆手:“这可不行,不行的……”
  苏容意示意旁边的鉴秋,鉴秋立刻明白过来,撒娇耍赖,连拖带拽地把宋窈娘拉去后面入席了。
  “苏小姐,这还是不行的,我这身份……”宋窈娘直到坐下还在推拒。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你瞧我,不也不管不顾的。”
  鉴秋殷勤地帮宋窈娘摆好碗筷,“是呀,娘子,别拂了小姐的好意呀,可香了,你快尝尝……”
  “那你……”宋窈娘说:“也一起?”
  鉴秋却笑嘻嘻地说:“主仆还是有别的,我和小林他们一起吃。”
  曹掌柜笑着说:“这丫头精着呢,和小伙计们一起吃,哪个敢和她抢。”
  宋窈娘也笑起来。
  邱晴空提了一小壶素酒放在桌子上,坐下却一言不发的。
  苏容意看着还没喝酒就胀成个大红脸的邱晴空,说:“邱大哥这会儿怎么这般安静?”
  刚才提着野味进来明明还是风风火火的。
  她本是随口一问,邱晴空却以为她在打趣自己,咳嗽一声忙往嘴里扒了半碗饭。
  曹掌柜笑眯眯地摸着自己花白的山羊胡,对宋窈娘说:“宋娘子,请尝尝这兔子肉,是邱爷亲自掌勺的。”
  宋窈娘讶异地看了一眼邱晴空,“谢谢掌柜和邱爷的美意了。”
  邱晴空正在瞪曹掌柜,闻言又不小心呛了一口饭,瞧他频频出错,曹掌柜笑得更开心了。
  
  第63章 一潭浑水
  
  饭毕,宋窈娘没急着走。
  “近日来镇国公都未曾来过问月阁,我倒是从您的一个堂兄那里仿佛听说……苏二小姐和镇国公的婚事要延期了?”
  延期?
  苏容意近来分神的事情太多,倒是没有太在意苏家的事。
  她“嗯”了一声,“谢微半死不活地拖着,恐怕谢邈不等她状况稳定下来,是不会成亲的。”
  宋窈娘奇道:“若是不好,岂不是应该加紧婚事的节奏,一来算是冲喜,二来也让谢大小姐吃上弟妹的茶,了无遗憾地去才是啊……”
  哪里有因为姐姐生病自己就不娶妻的道理。
  苏容意沉吟,“他们……与别人不同。”
  她就算从前没看出来,那日去镇国公府赴寿宴时也看出来了。
  谢邈,原来你最重视的人是你的姐姐啊。
  谢家姐弟的关系不是她们应该关注的重点,宋窈娘镇重地说:“苏小姐,近来在镇国公府中,我觅到一个眼线,日后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便可以通知您了。”
  苏容意蹙眉,“宋姐姐,我不希望你太冒险。”
  宋窈娘摆摆手,“这哪里能算冒险呢?薛大小姐死得这般不明不白,我们查了这么久却还是毫无头绪,拿不住镇国公府的丁点证据,我夜来入梦,实在觉得对不起她。”
  苏容意也不知该拿什么话劝慰她,宋窈娘这样重情义,其实就算自己没有重生,也不会责怪她的啊。
  “我觉得……你还是谨慎些好。”苏容意还是多劝了一句。
  宋窈娘在风尘中打滚多年,自然也有分寸,柔声说:“苏小姐,您在明,我在暗,我宋窈娘当日立誓要为薛大小姐报仇雪恨,便绝对不会食言的,请您相信我!”
  她不是不相信她,苏容意是想到了当日的那条金钱白花蛇……
  那背后主使之人该是多么阴损歹毒,竟可以罔顾人命至此。
  显然镇国公府里面就像一潭浑水,想对付谢邈的人远远不止她一个,她怕宋窈娘太冒进反而不妥。
  劝不动宋窈娘,她便转开话题,“宋姐姐,你这些年,有没有想过要离开问月阁?”
  “离开?”宋窈娘摇头,“没有过。”
  她的表情很淡然,没有自伤自怜,“我如今过得很好,离开这种生活去过一种旁人觉得好的生活,是不值当的,何况我在风尘中,还能为您做些事。”
  苏容意笑道:“是我俗了,宋姐姐这般人品,风尘亦不能拦你清身洁己。”
  两人说完话,宋窈娘付钱买了一些苏合香,苏容意亲自送她出门。
  回头发现邱晴空一直坐在堂中,像是帮着看铺子的样子。
  “邱大哥,今日如橼货行里生意不忙吗?你在这里坐镇这么长时间。”
  邱晴空“嗯”了一声,眼神清明地望向门口,很正经地回她:“怕你这个小丫头镇不住场子。”
  苏容意很莫名其妙,这里一天能有几个人上|门,还需要人镇场子?
  她走进后间,鉴秋和曹掌柜一老一小倒是笑得很开心。
  “怎么了你们?让邱大哥一个人在前头,不大妥当吧。”
  两人明显就是有秘密讨论却不告诉她的样子。
  鉴秋对着曹掌柜一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表情,轻声道:“小姐的聪明才智可都全放在赚银子的念头上了。”
  曹掌柜呵呵地笑,“你这丫头,轮不到你替东家瞎操心,你才多大年纪。”
  该操心的也是那些少年儿郎们,曹掌柜继续摸着胡子呵呵笑。
  真是春风送暖啊,他这老头子如今是越看越觉得有趣了。
  苏容意没听到他们的嘀咕,她稍微整理了下仪容说:“鉴秋,我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等我。”
  曹掌柜唤住她:“东家,你虽着男装,形容却还是女儿姿态,正好今日外面日头大,你带上个草帽再出门吧。”
  苏容意想想也好,便带着一顶不知哪个亲手编的草帽不伦不类地出门了。
  ******
  苏容意走到保宁堂门口,看见何晏闻正在哄一个被抱在妇人怀里的小儿,妇人满脸郁色:“何大夫,您给我们家狗娃开这么贵的药,咱家吃不起啊……”
  何晏闻说:“药可不能将就,需得吃满十剂方可见效。”
  那妇人眼看就要哭出来了,“何大夫,您行行好,十剂药的药钱是我当家的半个月工钱,这可怎么成啊……”
  何晏闻于心不忍,“要不您先在账上赊一赊……”
  说罢回头对柜台内的小伙计喊了声:“四喜,能不能给这位大嫂赊半个月的药钱?”
  小伙计头也不抬地回:“第四个了,何小大夫,您下个月,下下个月的工钱都给这些病患赊没了,我管不了,您自己和掌柜的说。”
  何晏闻有些尴尬,“大嫂,真是对不住了,要不您回去问左邻右舍借借,孩子的药不可以不吃啊……”
  那大嫂又苦求了一顿,何晏闻急得满头大汗的,实在是没有主意了,那大嫂才抱着孩子边哭边走了,还越哭越响,走到苏容意跟前时,已经哭喊着:“这些没良心的药铺医馆啊,真是阎王爷的索命殿,我可怜的孩儿啊,可别这么去了啊……你做了鬼可别怨娘啊,去找那些黑心肝只知道挣钱的庸医讨债吧……”
  边哭边走远了。路边有行人指指点点的:
  “真是可怜啊……”
  “是啊,大夫们哪管救命,可只知道收钱的。”
  “保宁堂的何大夫医术是好,人家可只给贵人治病她难道不知道么?这娃子找个游方郎中治治也就是了……”
  苏容意踏进保宁堂,小伙计扫了她一眼,看到她头上的草帽也愣了愣,随即冷淡道:“是抓药还是问诊啊?”
  苏容意说:“问诊。”
  小伙计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咱们这里的何大夫您是见不着了,最有资历的张大夫出门看诊了,您若想请他瞧病,先付些银子,这里给您留个条儿。若是寻常小病,咱们还有一位坐馆的何小大夫。”
  “就这位何小大夫吧。”
  苏容意掀开竹篾,见到里头的何晏闻正在案前埋头苦写,依旧是一脑门子的汗。
  
  第64章 抢草帽的强盗
  
  “这位……小公子,请坐吧。”
  何晏闻抬起头来,温煦地一笑。
  苏容意摘下草帽放在一边,问他:“你这是在写什么?”
  他头也不抬地回答道:“马上就要进入夏季了,金陵素来酷热,这是一些煮草药汤的方子,我想发给那些有孩子的大娘大嫂,孩子们夏天多喝这汤,或者是用来泡澡,能够更好地避免中暑长痱子……”
  他双目神采奕奕的,等抬眼见到苏容意的脸时,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这位……小姐……您、您有什么不适之处?”
  他低下头,脖颈处渐渐有红色浮上来。
  他确实是不擅长和女子说话的。
  “替我把把脉吧。”苏容意递上一截皓腕。
  何晏闻轻咳一声,回过神来,眼睛却依旧不敢直视她,搭了一块帕子在她手上,才开始诊脉。
  “小姐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体虚亏损,想必是近来辛苦,在下开几个调养的方子给您就是了。”
  他要提笔写字,却突然看到旁边那顶破草帽,想到她这么一个貌美的姑娘却孤身一人来找他看病,想必家境不好,用不起太好的药材,便又揉了那张纸,重新铺了一张。
  苏容意看到他这举动,也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说:
  “有劳您了。”
  何晏闻还是没敢看她,“小姐言重,这是我作为医者的本分罢了。”
  外间突然又吵闹起来,何晏闻立刻放下笔起身出去,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一个伛偻的老头半爬在柜台上哀嚎:“说好二十文一包药,怎么就要二十五文了,你们店大就可以欺负我老头子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小伙计鼻子都气歪了,“谁说二十文的,从来就是二十五文,你再去东街的李家医馆问问,按这方子抓的药少说也得三十文一剂!”
  老头子不管这么多,只管嚎:“二十文!何小大夫说好的二十文啊……”
  何晏闻说:“四喜,你看……”
  “我说何小大夫,何大少爷!”小伙计叉腰横眉,转移怒火:“您下回能不能不要再信口雌黄了,这都是第几回了,他们这些人,你说一句‘药材近来会涨价’他们是听不懂的,您说一句‘也许药材会降价’他们就当圣旨一样,求求您了,别再给我添堵了!”
  何晏闻很尴尬,那老头却指着他,一再指认是他亲口允诺的二十文,最后闹得旁边一位大娘实在受不了了,掏了五文钱出来,那老头才心满意足地拿着药走了。
  小伙计还是黑着脸,有一就有二,这麻烦是不会断的。
  苏容意问:“何大夫,这间医馆,是您伯父的?”
  何晏闻说:“是啊,是我祖父传给我伯父的。”
  “既然是你祖父的,岂不是你和你父亲也应当有一份。”
  何晏闻细心吹干了纸上的墨迹递给苏容意,“我这样子是管不了这么大个医馆的,伯父很厉害,这产业交到他手里才不至于落没。”
  苏容意点点头,突兀地结束了话题:“那就告辞了。”
  何晏闻觉得她的声音很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了。
  他呆坐了一会儿,这才见到她留下的草帽没有带走,立刻拿上它追了出去。
  可是走了几步,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他盯着手里的草帽,心想或许她会回来取吧……
  突然之间,手上的草帽却被人夺了去,何晏闻抬头一看,却是一个坐在马上的少年,明眸皓齿,生得十分体面。
  那少年潇洒地将那草帽往空中抛了两下又接住。
  “这位少爷,请把草帽还给在下吧,这不是在下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您要了也没什么用处……”
  来人把草帽举起来翻来覆去地查看。
  “这位少爷,您这样不是君子行径啊……”
  那少年突然有点不高兴地说:“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强盗吗?”
  何晏闻很想说,难道不是吗?
  当街抢钱和当街抢一顶破草帽,在他看来,性质是一样的。
  言霄摸了摸下巴,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何晏闻,左看看右看看,苏容意找这呆子到底干什么?
  “这草帽的主人你认识啊?”言霄笑嘻嘻地问他。
  何晏闻愣了愣,“不认识,那是在下的病患……这和您无关,请您把草帽还我吧。”
  “就不还。”言霄说着,把草帽往自己头上一扣,指指脑袋:“有本事你跳起来拿啊。”
  他又不会武功怎么跳那么高。何晏闻很无奈,“若是您喜欢,不如在下送您一顶崭新的草帽,这一顶如此破旧,您戴着不合适的。”
  “你什么意思?我看起来难道像是连顶草帽都买不起的人吗?”言霄掂了掂腰间沉甸甸的钱袋,里头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就差再说一句“老子有的是钱”了。
  “这位少爷……”
  这呆子真是太啰嗦了啊,言霄一挥马鞭,二话不说就走了。
  “你、你……”
  何晏闻指着他离去的方向,无可奈何。
  这年头抢东西的强盗还真是让人摸不清路数。
  “随随便便出门就又碰到了这个苏家三小姐,还真是挺有缘的。”
  言霄跳下马,阿寿也跟着下马:
  “并不是有缘,而是因为您一天十二时辰有六个时辰都在街上闲逛,不止是苏家小姐,什么王家李家张家的小姐,您也见过很多次,之前还对陌生小姐们英雄救美过三次……”
  阿寿拆起他的台来不遗余力,如数家珍。
  “有这么多?”言霄考虑了一下,“日行一善嘛。”
  阿寿受不了地说:“还有五次英雄救美是卑职去的,因为您说那五位小姐长得不好看……”
  言霄立刻加快了脚步。
  苏府。
  “小姐,您去看那个呆子,有什么发现没有?”鉴秋双眼亮晶晶地,十分好奇。
  苏容意叹一声:“什么都没发现。”
  何晏闻的医术,也就平平,看人的本事,不行,治事理业,好像就更没那条筋了。
  “不过保宁堂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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