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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转-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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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成国公情况危急,裴敏中又是个还未及冠的毛头小子,如若有失,东南必定大乱。作为整个大周的财税重地、米粮仓库,东南若是乱起来,那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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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云涌
可大周的将领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当年湖广袄教叛乱战死了一批,如今能打仗的不是在东南剿倭寇,就是在辽东镇守防备海西、高丽等国。朝中五军都督府都督们都是勋贵出身,说起来都是家族传承的武将。可说到底坐上这些位置,他们凭借的乃是权柄而非才干,个个都是银样镴枪头,不顶事。
故而元和帝虽动了夺兵权的念头,却是无将可派。后宫里贤妃见元和帝迟迟不下旨,一问之下才觉得害怕。若成国公府连这三万兵权都被夺,那日后头一家勋贵的地位也就岌岌可危了。等来日李静媛入主中宫,宣惠还不是掐圆捏扁都随她的意吗?
于是贤妃便狠狠地吹起了枕头风。从成国公府百年忠贞,到裴敏中的女婿身份,从裴氏的家学渊源,到裴敏中在军中多年的历练,最终让元和帝下了决心,死马就当活马医了。
八月里,正是桂花飘香的时候。因“桂”与“贵”同音,皇宫里桂树极多。现在这些桂树的枝头都挂满了淡黄色、米粒般大小的桂花,风一吹便四处飘零。
宣惠仰脸望着裴敏中,从眉毛看到眼睛再看到瘦削的下巴,这几日的煎熬让他明显瘦了不少。不知道这一去几时才能回来,她想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地记在心里。
裴敏中也定定地看着她。他现在才发觉,人生短短几十年,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建筑在浮冰上的楼阁。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天,浮冰融化,什么雄心壮志、如花美眷,都会逐水而逝。
直到此刻,裴敏中才深切地感受到当初薛元翰与梁瓒所体会到的那种无力感,那种世事不由自己掌控的愤怒。 他眯紧了眼睛,皮肉上的苦,百般痛他都能受,而此时的痛,却要重了千倍万倍。
他盯着宣惠的眼睛,似要把这双灵秀的眸子刻到自己的心上。他拉起宣惠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说道:“你在宫里好好过日子,等你及笄,等我回来,就娶你回家,你说好不好?”
宣惠感受着他的心跳和胸口的温度,还未开口,泪珠便一颗一颗地滚落。她哽咽难言,便用力点了点头。
裴敏中伸手去拂去她脸上的泪,勉强笑道:“别哭,等我沙场建功,给挣个诰命回来,可好?”
宣惠抓紧了他的前襟,哭道:“谁稀罕什么诰命!我只要你……只要你好好的……”
裴敏中闻言更是心痛难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柔声道:“是我说错啦。我们宣惠已经是公主,以后还是国公夫人,哪里还有诰命可封呢?我一定好好的,不贪功,我的命金贵着呢,还要和你白头到老,子孙满堂……”
宣惠趴在他的胸口,失声痛哭起来,边哭边说:“你……你可记得今日说的话了……你要是剩了我一个人,我就……我就……”抽噎了半天,她最终一句狠话也没舍得说出口。
裴敏中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片刻后,他松开了怀抱,认真地说道:“阿姝,你等我回来!”说罢,在宣惠额头轻轻一吻,便转身阔步离开。
宣惠看着他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赶快一把擦掉,生怕下一刻他就不见了。然而裴敏中的身影还是渐渐地消失在重重宫墙之外,宣惠长长地叹了口气,痴痴地回到了承干宫。
*
天气渐渐转凉,馥郁的桂花纷纷凋落,慈宁宫的宫女轻巧地采着尚在枝头的花,留着做桂花糖与香蜜。
太后早早就挪进了暖阁,里面虽然生起了火炕,她仍然觉得冷。这些日子她病得昏昏沉沉地,前两天恍惚听见宫女说成国公裴崇义伤重不治,死在了军中。
合眼她便梦到了先帝,梦到了当年武举殿试完毕,先帝高兴地跟自己说:“我给咱们皇儿选出来了个帮手,金陵裴氏的子弟,是个行军打仗的好苗子。日后必定能辅佐皇儿,做个太平天子!”
“碰巧成国公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死了,我便让皇儿写个奏折把这个裴崇义过继给成国公当嗣子,再封个世子。他必然对皇儿感激,做个忠心的臣子。”
她也觉得甚好,夫君能想着给自己的儿子寻找辅国之才,这太子之位是稳稳的了。后宫里头再闹腾,只要自己一双儿女个个都好,她也浑不在意了。
梦里太后又回到当年,儿子被封了太子,女儿嫁了自己心仪的郎君,心里熨帖地像一张白纸,没有褶皱没有缺憾。
这时外面传来不小的动静,院子里的人好像都很慌乱。太后从梦中惊醒,看见屋里守着的福宁,有气无力地问道:“让桂月出去问问,看是怎么了?见我病了,都一个个没规矩起来了……”
正说着,桂月慌慌张张地撩了帘子,她刚要对福宁说什么,却发现太后已经醒了,马上笑道:“太后您醒了!方才小宫女打瞌睡,不小心把您的药给熬得扑出来了。我刚说了两句,结果她就哭出来了!这才闹出来这不小的动静。我说请长公主出来拿了药再重新熬,却把您给惊动了!真是该死!”
太后直直地看着桂月,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跟我这么多年,也算见过世面,把药熬扑了,就把你吓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再装神弄鬼立刻把你撵出宫去!”
桂月“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说道:“奴婢不敢欺瞒,着实是因为药……”
太后怒道:“还敢欺瞒!福宁你去叫人,把这奴才给拉出去拷问!”话刚说完,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太后平生最恨也最怕别人欺瞒,这让她有种失于掌控的挫败感。因她病了快一年,内心更是敏感,生怕别人把自己当病人看。
福宁见母亲生了大气,忙上前扶着太后坐起来,一边抚着她的后背,一边对桂月说道:“到底什么事情?你直说吧,看把太后给气得。”
桂月踌躇着看了看福宁,见她示意自己说,便艰难地开口道:“干清宫那边传来消息,说西北大灾,那些乱民不满朝廷放粮太少,就起来……起来造反了!他们还杀了……承恩公世子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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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薨逝
太后脸上的肉剧烈地抽搐起来,她用指甲掐着手上的肉,同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她颤声道:“去,把皇帝给我找来,我有话问他。”
过了约一顿饭的工夫,元和帝才匆匆赶了过来,进门便问道:“太后今日觉得不好吗?为什么不静养着?”
太后见元和帝面色憔悴,眼下乌青,心知情况有些不好。她攒足最后一点儿精神问道:“你跟我说句实话,如今西北究竟如何了?”
元和帝再三犹豫,见太后又要张口,便如实说道:“如今整个shǎn西和大半个汕西已经悉数落入叛军之手了……”
太后闻言,待要说些什么,却嘴角向边上一歪,昏了过去。
屋内众人大惊,福宁连忙叫了太医进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拿帕子擦脸,最后不得不施针,折腾了好半天,太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眼床前坐着的元和帝与福宁两个,便低声哭了起来。“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先帝把江山交给你,你却……你却连守成都没做到……枉我当初向先帝保你做太子,”太后越说情绪越激动,一阵剧烈的咳嗽后,终于失声痛哭起来:“你让我有什么颜面去见先帝啊!”
元和帝心如刀绞,知道这失掉疆土的罪责是稳稳地落在自己的头上了。他也无从辩驳,一声不吭地跪在太后榻前,低着头听太后数落。
屋里其他人见皇上如此,也连忙跪下,只有福宁瞧着太后的脸色不对,有一抹不健康的潮红。莫不是回光返照?福宁的心紧张起来,她忙坐到太后身边,哭道:“太后,您莫要操心这些事情了,总有皇兄和百官在。您只要保养好自己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元和帝抬起头,想要说什么,被太后挥手制止了。“你听我说,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眼看要去见先帝了,我这里有几桩事要交待。”
“福宁是你唯一的妹妹,你也只有文瑾这一个外甥女,好好看顾她们。先帝的血脉只剩淳王你们三个,莫要让他的在天之灵寒心。文瑾与老五的婚事已定,等老五大些,你就做主让他们成婚,不然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
“皇后是个愚蠢且不孝顺的,留她在身边,净给你添乱,不如趁老五还小,把她废了。中宫虚悬,只怕有小人惦记……你不如立了贤妃为后,我看薛氏是个聪明的,也忠厚……不对,不行,她身后还有昌邑伯那个老东西盯着,要是她当了皇后,再抚养老五……不行,这个不行……”
元和帝听得有些不耐烦,太后说他无能,他也认了。可这些年纲纪废弛,朝政紊乱,难道就没有太后在后宫、连着承恩公在前朝的功劳吗?国事已经坏到这个份上了,太后还一心为着亲生女儿谋算,实在让他齿冷。
“太后,方才您叫儿子过来时,儿子正在和阁臣们商议西北的战事。西北和东南都起了战事,儿子实在没有心思理会后宫之事。皇后就先禁足坤宁宫,等战事平息儿子腾出手后,再来处置她。太后不消担心她会对福宁文瑾不利。”
“您若没有其他事情交待,儿子就先回干清宫了,那边阁臣们都还等着。”说罢,元和帝便起身,行礼离开了。
太后没有吭声,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自己如今日薄西山,人虽是要强,可走到了这一步,也得认命。
福宁一边哭,一边给太后掖了掖被角。太后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死后,你再进宫就没那么随意了。这人都是见面三分情,你到时候就跟皇帝说驸马也做了居士,文瑾你俩就想住到宫里来,就像那些寻常人家大归的姑奶奶一样。否则就算皇后翻不了身,田氏那个贱人也会作践你们母女。”
“我宫里的东西都留给你们,钱是人的胆,有了钱你俩在宫里日子也好过些。我这些年从王妃做起,到皇后再到太后,私库里攒了不少东西,足够你俩吃用几辈子的。”
“反正皇后一时也出不来,你们就好好照顾老五。没成亲前,你也是他的姑母,照顾他理所应当。好好抓住老五,他才是你们日后长保富贵的根本。”
福宁哭得两眼红肿,鼻音很重地应了两声“是”。
太后便长长地舒了口气,道:“路我已经给你们铺排好了,能不能走好就看本事了。我累了,要睡会儿。你累了一天,也去歇会儿吧。”
福宁点点头,把太后的床帐从帐钩里放出来,躺在旁边的炕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太后就再也没有醒来,第二日的夜里便没有了鼻息。
太后薨逝乃国之大丧,皇帝、宫中诸人及百官皆换上斩衰服,以日易月,共守孝二十七日,头三日哭丧。
宫内灵棚搭于慈宁门外,皇后虽然被暂时解了禁足,却只在灵位前哭灵,后宫丧仪琐事皆由贵妃和贤妃共同打理。
怀了孕的裕王妃跪在宣惠的前面,本来正大声地哭着,却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端敏的身上。贵妃忙叫人将裕王妃抬回端正殿,还高声夸着裕王妃对太后的一番孝心。
对于这边的热闹,宣惠无暇理会。她低着头小声地啜泣着,心里想的却是西北的战事。
今生的叛军首领不是私盐贩子吴文贵,而变成了真宁县的落地秀才刘广胜。可叛军的攻势却和前世一样的凶猛且迅速。或许有些事是一定会发生的,比如前世今生的西北大灾与叛乱。有些事则是偶然的,比如前生的吴文贵和今生的刘广胜。
宣惠心急如焚,她知道成败就在这两个月,若是大周军队能阻止叛军的攻势,那么还有一线生机。若不能,她打了个寒颤,眼前的这富贵盛景就会烟消云散了。
前世平叛的首功乃是裴敏中,可他如今在东南剿倭,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将成国公府亲兵收归麾下。前世的叛乱发生在三年后,那时裴敏中已与宣惠成亲回到金陵,有足够的时间将这支军队牢牢掌控住。
第二功臣便是王锦堂和王聿父子。一想到他们,再想到徐州的梁瓒与杨云舒,宣惠便一阵心痛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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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进言
王锦堂一生追求权势,他前半辈子在平定袄教叛乱时立下战功,本想要在京城大施拳脚,却与承恩公等人斗败,只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发家之地湖广。从此拥兵自重,成为像前朝末年割据的藩镇一样,俨然是超然于朝廷之外的势力。
当前世大周覆灭之时,他相中了梁瓒的皇子身份,认为他奇货可居,是一笔值得下注的赌局。于是王锦堂便提议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梁瓒为王妃,并许诺帮梁瓒把大周天下重新夺回来。
可彼时梁瓒已经娶了徐氏为王妃,并生有嫡长子。复国心切的梁瓒还是与王锦堂达成了这笔买卖,将徐氏王妃变妻为妾,儿子也变嫡为庶,迎娶了王锦堂的女儿。
宣惠不知今生的梁瓒会如何做决定,然而此时若能有王锦堂出力,大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晚上回到承干宫,旌云在用热帕子给贤妃敷膝盖,宣惠在一旁试探地问道:“母妃,我今日恍惚听人说西北的叛军已经到了开封府,可是真的?”
贤妃的双眼因为连续哭泣而显得有些红肿,她叹气道:“是这样的,你父皇也没想到汕西那边的驻军那么……竟然都投降了……”
宣惠小心翼翼地想着措辞,说道:“我听说湖广都指挥使王锦堂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当年皇爷爷在时还在袄教叛乱上立过大功。父皇怎么就没想到他呢?母妃,您说让外祖父去给父皇提个醒如何?”
贤妃转过头来看着宣惠,疑惑地说道:“你怎么想起来管这些事情了?朝中的事自有你父皇和百官,你得记住自己的身份,这些不是一个公主应该过问的,不要走了长公主的老路。”
她见宣惠脸上有些不以为然,便继续说道:“再者说,你外祖父已经年过六旬,早已不问朝中事,这样贸然上书,只怕那些有心人会……你还是不要把他老人家放在火上烤了。昌邑伯府如今就是韬光养晦,一切都等阿元登第后再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宣惠也难再坚持,便转而去打元和帝的主意。
次日,元和帝辰正哭灵哭过后,在灵堂后面内室里的榻上休息。连日的操劳,国丧加上两边的战事,让这位不到四十五岁的天子一瞬间老了许多,加上他的嘴上因为着急而起的燎泡,更是让元和帝的形象显得狼狈不堪。
宣惠走到灵堂后面,元和帝见她过来,就招招手让她坐在榻前,问道:“你年龄尚小,这样又哭又守灵,觉不觉得累?”
宣惠摇了摇头,旋即起身下拜,并正色道:“父皇,女儿有一事相求。”
元和帝有些奇怪,但他实在太累了,就点了点头,示意宣惠继续说。
宣惠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西北叛军一路往东打过来,各地守军都望风而逃。女儿认为如今能够跟叛军抗衡一二的,唯有湖广都司的王锦堂。父皇可曾下旨让他前去平叛?”
元和帝看宣惠的目光霎时变得锐利起来,他问道:“你怎么会想起来说这个?是有人教你的吗?”
宣惠坦然道:“没有人教,都是女儿自己想到的。当年袄教叛乱,战死沙场多少将军士兵,后来靠着王锦堂,大周才得以守住湖广。女儿觉得既然他有这样的本事……”
元和帝没等她说完,便勃然大怒:“你小小年纪想这些做什么?守好自己的本分,想想怎样做个贤良淑德的公主,这才是你该做的!”
见宣惠毫无反应地继续跪在那里,元和帝怒气更盛:“你才几岁,就想对朝政掺和上一脚,看来我平日对你的宠爱是有些过分了!你给我出去!去给太后好好守灵!”
大太监高全德忙上前半搀半拉地把宣惠给拉了起来,宣惠草草向元和帝行了一礼,就出了内室。
高全德小声对宣惠说道:“公主您别伤心,着实是圣上这些日子太伤脑筋,肝火有些旺。”
他看了下左右没什么人,就接着说道:“圣上也知道那王锦堂能征善战,可无奈他那反骨都长在明面上了!圣上几道圣旨下去催促王锦堂发兵,他都只顾着推诿。圣上恩威并施,又是诘问又是许诺,那王锦堂到了后来实在推诿不下去了,才派了五千人慢吞吞地往汕西走。叛军都已经到了开封府了,那些人连襄阳都还没过!您说圣上怎么能不生气?您提这事就像是一巴掌打在圣上脸上,叫圣上怎么能不生气哇!”
宣惠默然,她原以为王锦堂只是在等朝廷开出来条件,可元和帝已然许诺,为何他还是这般?难道他真的狠心到放任国家灭亡也不顾的地步吗?若真是如此,那还有谁能在此时力挽狂澜?还是大周确实气数已尽,即使她重生于此也是无用?
宣惠失魂落魄地走到灵堂,耳边响起了贵妃有些尖刻的声音:“哟,宣惠出来了,我看你是哭昏了头,吃了皇上一顿排头,现在清醒些了吧?贤妃可也真是的,既然宣惠是女儿,就有女儿的养法。自己没本事生出来儿子,撺掇着女儿手伸这样长,有用吗?好在皇上明辨是非,不然……”
后面传来元和帝暴怒的声音:“你给我闭嘴!要是有这点闲磕牙的力气,就在这儿好好给我哭太后!要是没有力气,就闭上嘴巴给我滚!”
一时间灵堂内一阵静默,贤妃忙拉了宣惠跪下来,对着太后的灵位又大声哭起来。
等太后的丧事办完,京城已入了深秋。一场秋雨一场寒,承干宫的院子里满是被雨点打落的叶子。多半是黄叶里夹杂着几片半黄不青的叶子。
从那件事情之后,贤妃就把宣惠禁在了承干宫。太后已经薨逝,皇后重新被禁足,宣惠也不用出去给什么人请安。人虽然不能出去,可外面关于西北、东南战事的消息却源源不断地传进宣惠的耳中。
先是裴敏中在福健打了个大胜仗,他将一个靠海村落的百姓悉数迁入城中,让士兵扮作村民,男女皆有,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普通的渔村。这倭寇最难打之处在于他们以海上船只为据点,从不在陆地上多做停留。一旦劫掠完毕,就回到船上,而水波无痕,追踪极其困难。
裴敏中这个局就妙在将倭寇诱入村落,直接打击,从追着他们打变为守株待兔。这样一举歼灭敌人五千,大大地挫伤了他们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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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绝望
而西北叛军的气焰却越来越盛,刘广胜虽然只是一介书生,连举人的功名都没有,但他胸中却极有韬略,俨然是个儒将的风范。这不免让元和帝心生感慨,若他科举顺利,一路举人、进士考上来,是否就没有如今这场祸事了?
这一日贤妃念完经,从承干宫正殿东厢房的小佛堂里出来,和宣惠坐在一起喝茶。自从西北叛军起事,杀了承恩公世子祭旗后,贤妃便命人从报恩寺请了一尊观世音菩萨回来,供奉在小佛堂里,每日念经焚香祷告。成国公、太后相继去世后,她花在菩萨前的时间就更多了。
“裴世子好歹算是把这场祸事躲过去了,报了父亲被杀的仇又把成国公府的亲兵握在了手心里。只是不知道金陵他的家中怎么样,父亲去世,连办丧事也不得回去。”贤妃捏着茶盅上的盖子,忧愁地说道。
宣惠没有做声。昨日的战报传来,西北叛军攻打开封府,何南都指挥使虽然没有开城投降,却使出了一个昏聩无比的招数。他在城中和附近州县征集民夫,连夜掘开了黄河河道,企图淹死叛军。然而今年自入夏以来,何南及北直隶雨水颇多,黄河河道水位很高。这一掘之下,浑黄的河水肆意席卷周围府县,开封府下辖的十八个县和四个散州悉数被淹。
可让人绝望的是,叛军派来的本就是一小拨军士,为的是佯攻来打探城中虚实。刘广胜现在手下已逾七十万众,这点损失他当然不放在眼里。可大周这边生生把二十几个州县变成了重灾区,而比这个更可怕的是失去了人心。当百姓觉得朝廷不能为他们提供保护,民心向背的转变也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而让京城贵人们没有想到的是,黄河的决口促使刘广胜重新考虑叛军该往何处去,而他新的目标直指京城。
原本刘广胜的计划是拿下开封府这个地处中原的要塞,然后挥师南下,夺取大周的财税重地——江南。他早前已派人去和王锦堂接洽,希望他能行个方便,让叛军借道湖广。结果黄河决口,六十万大军不可能迅速便捷地通过这道天堑。
同时,越来越多的人来投奔刘广胜,粮饷的问题让他头疼不已。如果进行北伐,攻下京城,皇宫本身就是一座宝库,再加上京城里达官显贵无数,粮饷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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