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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转-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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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皱眉道:“这个王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穆腾伊笑道:“可是湖广王锦堂的儿子?”
裴敏中点点头:“正是。”
穆腾伊道:“这个人我倒是听人说过,说他姿容俊美,打仗杀敌却很老练,果然虎父无犬子啊!”
裕王立马陪笑道:“王子殿下博闻广知,连我都不知道的人,您却晓得底细。”
裴敏中鄙夷裕王的同时,心中对穆腾伊和海西人起了深深的戒备。他把大周这边的人都探听得这样仔细,所图谋的便不言而喻了。更让人觉得胆寒的是,穆腾伊似乎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张嘴便说了出来,一副不怕人知的样子。
穆腾伊对着裕王笑道:“若是在王家人手里,那王爷你还是不要想了。王家在安王身上投了一注大的,连女儿都送去做小妾了,他家可是轻易不会反悔的。”
裕王气得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骂道:“这个老三,巧言令色竟然骗过了这许多人!”
他抬头对裴敏中没好气地说道:“你什么都没带就跑过来,还真就是来看看我啊?真是没用!你赶紧滚回去给老三复命去吧!就说我好着呢!让他洗净眼睛看我怎么从辽东到京城杀了贼人,收复西北,再去金陵找他算账!”
裴敏中瞥了他一眼,对穆腾伊道:“我和手底下的人日夜兼程,着实有些疲乏了,能否借住两日,等缓过劲儿了再上路?”
穆腾伊笑道:“我一向在心中视裴世子为神交的好友,你要住,我求之不得,还指望着能多和你聊聊呢。”
裴敏中与他客套几句,便跟着人下去歇息。
过不多时,裴戎真带着些酒菜过来了。
“怎么样?”裴敏中小声问道。
裴戎真将吃食放在桌上,然后答道:“我方才装作要给您找些吃的,把这府衙大致转了转。赶巧在外头碰见了小林子,他塞了纸条给我。”
裴敏中一面打开纸条,一面笑道:“人家都已经做到了副将,你怎么还好意思用旧时的称呼?”
裴戎真撇嘴道:“他先叫了我一声‘裴大个子’的啊!”
裴敏中不再说话,认真看纸条上的字。
看完后,他说道:“应春说,这几日裕王叫把停在金州卫的大船全都开到了盖州卫,离辽阳城不到五十里,给穆腾伊看。咱们到时候就开船带着这十五万辽东军走,只是这海西人……”
裴戎真蹙眉道:“海西人刚打了胜仗,虽然只有五万人,可士气正高。咱们胜算是大,但是如果短兵相接,只怕也要损兵折将不少。”
裴敏中沉吟道:“辽东军从未受过田登文以外的人指挥,如今田登文死了,他们群龙无首,所以咱们才有机可乘。然而要是跟海西人打起来,这可就是个大大的劣势了。”
他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半晌,才说道:“擒贼先擒王,这才是上上之策!”
………………………………
第一百九十九章 相惜
第二日,穆腾伊撇开裕王,单独设了一桌酒席请裴敏中。
穆腾伊笑道:“你们汉人吃酒席的规矩我也学了一些,今天我是主,你是客,我当先敬你三杯。可有错?”说完,他便端起酒盅,向裴敏中示意。
裴敏中也笑着端起面前已斟满酒的酒盅,说道:“王子汉人规矩学得不错,一点差错也没有。”
两人相视一笑,一仰脖喝干了杯中酒。
穆腾伊指着桌上的一盘烤肉说道:“这还是我昨天特意去城外林子里打来的鹿,今天一早扒了皮去了血,给世子做下酒菜。我们在辽东时常吃鹿肉,不知裴世子在江南可有这个口福?”
裴敏中夹了一块放入口中,满口肉香,烤得酥脆而鲜美,十分好吃。他笑道:“江南的鹿不多见,但凡有也多是放在园子里观景,哪里舍得杀了吃掉呢?若是梅花鹿,那就更了不得了。多少老夫子都要骂你焚琴煮鹤、有辱风雅了。”
穆腾伊哈哈大笑道:“这话我可是听过多次了!成颐常常笑话我,说我汉话虽然说得好,可内里却跟个村野之人无异。”
裴敏中听他说起成颐,想起来当年议论和亲之时,和靖为了薛元翰给成颐使了绊子,这才成就了穆腾伊与成颐的姻缘。
他问道:“成颐公主,还好吧?”
穆腾伊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作甚问得如此小心?怕我已经把她害了么?”
裴敏中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说道:“自古以来,汉人公主和亲的,活过四十岁的已是少见,多是二十岁就亡故了。成颐公主与王子的姻缘,本就是阴差阳错成就的,若是能两情相谐,和睦美满,倒也能让人少些唏嘘。”
穆腾伊笑道:“我当时可也不是非得娶成颐不可,之所以认了这个亏,还是因为我觉得她好。至于她的日子嘛,裴世子,我比你大不了两岁,如今已是儿女双全,你觉得这个日子过得可算好?”
裴敏中轻笑道:“你们的日子,自然是你们自己觉得好,便是好。只是成颐公主孤身一人远嫁海西,还请王子时时记得多怜惜几分。”
穆腾伊玩味地看着裴敏中,问道:“裴世子一向不爱管旁人的闲事,今日怎么反倒叮嘱起我来了?”
裴敏中端起酒盅,向穆腾伊敬酒,笑道:“只不过是觉得世事无常,她们这些天家女在这乱世也是身似飘萍。既然王子是成颐公主的夫婿,你若不怜惜,她又怎能过得好呢?”
穆腾伊喝干了杯中酒,大笑道:“真是看不出裴世子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说起来,照你们汉人的叫法,你我还称得上是连襟,可对?”
裴敏中道:“可以算是连襟,不过我与公主还未成亲,如今就这样称呼,可是有些孟浪。”
穆腾伊呵呵笑道:“你还真是,矫情!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可知我为何在辽阳城?”
裴敏中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还需要问?”
穆腾伊拍手笑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裴敏中两指拈着酒盅,晃着里面小半杯的酒,忍不住说道:“王子向来善意待我,我今日也有肺腑之言相劝。裕王此人心术不正,乃是个中山狼,看他如何待田登文便知。他只知叫别人为他做事,却丝毫不懂得统御、体贴下属,迟早是要众叛亲离的,你又何必与他为谋?”
穆腾伊夹了口菜,放在口中细嚼慢咽,片刻后方才说道:“裴世子看错了一件事,我与你不同,我心中可没那么多天命所归,生来的天子,夺不走的江山。我为何一定要找个姓梁的来当我的主子?就连你,也未必不能称霸一方,图谋天下吧?”
他见裴敏中要说话,摆手笑道:“我知道对于你们汉人来说,这是大逆不道之言,可你想想你们以前的皇帝,姓梁的做天子,又比旁人好到哪里去了!”
裴敏中慢条斯理地说道:“天下不是人人都坐得,但也不是非梁家人不可,太祖皇帝也是从旁人手里夺来的。我认的是安王这个人。有些人天生适合做大将,所以你看到他会武艺,有韬略。有人天生做谋士,所以你看到他有神机妙算。可这帝王之术看起来是顶顶无用的,却是我不会也学不来的。”
“罢了罢了,”穆腾伊又笑着端起酒盅,“这辈子,你我二人可能也就此刻还能放下立场,来喝这么一顿畅快的酒。”他自己仰头一饮而尽。
“明着告诉你,辽东现在在我手里,若想来拿,叫你们安王爷带兵来抢。来得晚了,只怕京城也在我手里了!”
裴敏中喉头微动,两只眼睛也眯起来了。
穆腾伊笑道:“不过你放心,今次你只带了二十来个人,我不会动你。我也知你是安王的左膀右臂,少了你不行。可我却有些你们汉人老夫子那样的迂腐,你可说是英雄惜英雄,所以,咱们还是以后战场上见真章吧!今日只痛快喝酒!”
裴敏中目光闪动,觉得穆腾伊的话虽是诚意十足,可他也不敢大意,到底还是留了几分心眼,没有喝到酩酊大醉。
过了一日,林应春来回禀说金州卫的船只已在盖州卫集结完毕,随时可供检阅。
穆腾伊十分高兴,跟裴敏中说道:“你们大周的辽东军不但有骑兵、步兵,还有这么多海船、水手,最后却落在我们海西人手里,想想也实在有些得之有愧啊!”
林应春和他身旁的几个辽东军中级军官,站在他身后,目光愤怒地看着裕王。若不是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威名赫赫的辽东军又如何会落到仇敌手中?
裴敏中嗅到了时机的到来,他向穆腾伊笑道:“明日王子去盖州卫,我们可否随行?多蒙王子款待,我和手底下的人已歇息够了,明日看能否从盖州卫登船往南去,只到登州即可。这样能绕过京畿地区和北直隶,倒是便宜得多。”
穆腾伊问林应春:“可有小一些的船只送裴世子去登州?”
………………………………
第二百章 突变
林应春答道:“有的,盖州卫和金州卫两边往来都是三桅的帆船,能容六七十人。横帆纵帆皆有,四面吃风,走起来相当快。”
穆腾伊点点头,笑道:“不错,到时候你再派几个稳妥的水手送裴世子过去。”
林应春应了声“是”。
裕王酸溜溜地说道:“王子对裴敏中倒是照顾得体贴得很啊!”
穆腾伊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淡淡地笑道:“我与裴世子虽然道路不同,我却着实敬佩他的为人和胆识。说到底,”他冷笑一声,“人要想让旁人敬,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裕王自从毒死田登文,出卖了辽东军后,就一直在穆腾伊面前低声下气。可穆腾伊显然不领情,不但对裕王呼来喝去,还常常当着人不给他面子,对他的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裕王与田登文最大的矛盾之处就在于,他自认为是田登文的主子,在他到辽东之后,田登文就应当拱手交出地盘、兵权和钱粮,让他做实实在在的辽东的主人。
可惜的是,裕王自身既不英明,与贤德也丝毫不沾边,根本无法叫人心甘情愿辅佐在侧。再加上田登文是宦海浮沉几十年的老江湖了,又是裕王的舅舅,对他便少了几分敬畏,多了一些管束和斥责。
天长日久,裕王这等偏狭之人便对田登文恨之入骨。待刘广胜率军前来,两人又起了严重的分歧,这才促使裕王下了杀手。
然而,明眼人都该知道,对于裕王而言,田登文即使再不尊重他,也依旧是个可以依靠之人。且不说田登文一生为大周镇守边疆,总还有些忠孝节义。单只说与贵妃的兄妹之情,裕王在他手里便不会有生命之忧。
可对于贪生怕死、狭隘自私的裕王来说,他并不懂得如何权衡利益、猜度人心,他只看面子上情分。谁对他和颜悦色,适时地拍上几个马屁,裕王便认他是个好人。
当初海西偷偷派来游说之人便是如此,骗得裕王团团转。他以为自己终于碰上个识货的来投奔辅佐,谁知竟是口蜜腹剑、过河拆桥的狼。
此时的裕王,夜半醒来,常常悔得肠子都青了,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裕王偷偷地瞪了穆腾伊几眼,待他转过脸来时,又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穆腾伊根本不把裕王放在眼里,对他这种犹如小孩子一般的小动作也浑不在意,只约定了明日出发的时间,便叫众人散了。
第二日清早,穆腾伊便带着一队护卫加上裴敏中、裕王、林应春和其他几个辽东军军官,一起骑马到了盖州卫。
当到了盖州卫的码头,头回到这儿来的人都有些惊住了。
海面上铺天盖日的全是八桅以上的大型福船,每艘船的长度,少则十丈,多则二十余丈,船中央的大舵杆至少三丈有余。
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这样大的船只,根本看不到连成片的海域。
穆腾伊干笑两声,掩饰一下自己吃惊的窘态,说道:“没想到大周当年之强盛竟至于此啊!”
裴敏中默不作声,心中为当年的盛世感到惋惜。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大周朝为何要建这么多大船呢?我在辽东都从未见过,可见用的时候也不多。”
裕王茫然不知,只是看着那些大船出神。
裴敏中笑道:“孝宗皇帝时候东边的扶桑屡次来犯,那时朝廷便下令建了水师。只是大周将士多习陆战,会水战的极少,故而画了这样的大的船来造,为的是运兵到新罗、扶桑,在再当地登陆作战。”
穆腾伊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向众人笑道:“咱们也上这宝船上头瞧瞧,开开眼界,指不定日后我们海西也要建水师!”
裴敏中在后面跟上,避开周围人的眼光,不动声色地给林应春递了个眼色。
林应春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快走几步跟上,和裴敏中一道围在穆腾伊身旁。
等到了船上,穆腾伊在甲板上转了几转,就进了主舵室。他伸手摸了摸沉甸甸的船舵,刚要开口说话,便被随在身后进来的裴敏中用胳膊圈在臂弯内,一把寒光闪亮的匕首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还未进入主舵室的穆腾伊的亲卫见状,纷纷拔出长剑,呵斥裴敏中放人。
裴敏中也不理会他们,只叫裴戎真拿了绳索,把穆腾伊推倒在椅子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穆腾伊眯着眼睛看着裴敏中,半晌才笑道:“原来裴世子此次前来意在活捉我么?我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裴敏中木然地说道:“我知王子待我不薄,可无奈各为其主。我也不是要活捉你,只是不这样制住你,只怕你要挡了我的道。若你好好听我吩咐,我也不会伤你,依旧照我们喝酒时的约定,战场是见真章。”
穆腾伊笑道:“我倒有些不懂了,不是要捉我,那你是要做什么?总不至于真的要把这个蠢货请回去做主子吧?”
裕王本来憋着一肚子的气,刚刚看到裴敏中三下五除二就擒住了穆腾伊,还些微有些愣神。待听到穆腾伊这样说,他心中一片欣喜,高兴地说道:“裴慎之你的忠心本王都看到了!等来日你助我夺回京城,我必定封你个亲王做做。现在咱们赶快离了这里吧!”
裴敏中不耐烦地吼道:“你闭嘴!”
裕王脸上一片错愕,可看裴敏中脸上煞神一般的表情,也吓得他说不出来话。
裴敏中对穆腾伊道:“叫你的人把刀剑弓弩全都扔在地上,我的人一个个过去把他们捆了。”
穆腾伊看看自己被捆得如粽子一般,只好吩咐自己的人照办。
“应春,你赶快回去带人把辽东军集结完毕,带到这里来登船,最好能在天黑以前全部登船,否则……”裴敏中笑着看了吃惊的穆腾伊一眼,“咱们尊贵的海西王子就得被这么捆着过一夜了。”
林应春领命,正要出去,裴敏中又说道:“你吩咐人等你下船后,将这艘船开到离岸边几十丈的地方,也省的有人偷偷摸摸来营救主子。”
………………………………
第二百零一章 登船
穆腾伊听了裴敏中吩咐林应春的话,怔了怔,然后两脚来回跺着笑起来:“好好好!好个裴世子!这样精细的盘算唯有你才想得出来,也只有你才敢做出来!你说,等你放开我之后,我是该双手鼓掌给你喝个彩呢,还是指着你的鼻子骂你虎口夺食呢?”
裴敏中背对着他,看着林应春等人匆匆骑马往辽阳城赶,口中说道:“全凭王子心情。不过我想说的是,这十五万辽东军落在王子手中,能否像当年田登文手中的利刃一样,还很难说。怕只怕王子是在卧榻之畔养了一头猛虎……还不如叫我拿去,咱们两下里都得方便。”
穆腾伊咬牙切齿地说道:“哼,今次是我大意了,着了你的道!裴敏中,你真是个奸猾小人!枉我认你是个君子!当初这十五万人我就应当全部坑杀了,也不该留给你!”
裴敏中转过身来,修长的手指来回把玩着匕首,笑道:“如今的情形,该不该留给我,会不会留给我,王子说的却是不算了。”
裕王奓着胆子上前,踹了穆腾伊一脚,骂道:“这辽东军本就是我舅舅一手操练出来的,我爱给谁就给谁,要你这个蛮夷多什么嘴?”
穆腾伊偏着头,死死地盯着裕王。半晌后,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梁璟啊梁璟,你知道你这辈子什么本事最出众么?”
裕王得意地说道:“那还用问,自然是……”
没等他说完,穆腾伊便一口唾沫啐到他的脸上,一面还骂道:“你这辈子唯有投胎的本事最好。像你这等蠢笨无用、眼头不亮、心术不正的人,若是生到平民百姓家里头,莫说娶不娶得上媳妇,就连活过二十五,只怕都难。不过……”穆腾伊脸上露出来狡黠的笑容,“照现如今的情势,王爷你要想活过二十五,怕也是难得很。”
裕王掏出帕子把脸上的唾沫擦干净,劈手便要扇穆腾伊一个耳光。刚扬起胳膊,便被裴戎真牢牢地抓住了。
裕王甩了几下甩不脱,又不敢得罪裴敏中的人,只好讪讪地收了手,嘴里却不服气地骂道:“我活不活得过二十五,不消王子操心!有慎之在身边护着,我什么都不怕!”
穆腾伊看了一眼裕王的蠢样,懒懒地说了句“也要裴敏中愿意护着你才行”,便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身旁的事情。
裕王听见这句话,正是戳中了他的心事。他犹豫半晌,慢慢挪步到裴敏中身边,讨好地问道:“慎之,等大军都登船了,咱们先去哪里?”
裴敏中两眼只盯着辽阳城的方向,没有说话。
裕王不甘心,又语气谨慎地问了一遍。裴敏中回头对裴戎真使了个眼色,裴戎真便上前,利落地把裕王也捆了起来,冷冷地说道:“王爷还是省些力气,这会儿大家都正忙,没人分心来照顾你,你就老老实实等着吧!”
裕王嫉恨地看了裴敏中一眼,嘟囔道:“不问便不问罢了,说一声就是了,何苦非要把人捆起来?”当下,他也不敢再言语,老老实实地坐在甲板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
众人就这么等了约有两个时辰,天光早已大亮,这才在远处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和漫天飞扬的尘土。
裴敏中心下欢喜,吩咐裴戎真下船去接应。
一队队人马有序地登船,每艘船上容人七百到上千不等。上满一艘便往南开走一艘。
裕王挣扎从地上站起来,惊叫道:“他们怎么就这么开走了?不等等别人么?”
穆腾伊这时睁开了眼睛,看着一艘艘开往天际边的大船,默默无语。辽东军人数虽多,登船时却一丝不乱,足见平时训练有素,是支战斗力很强的军队。
虽然他也承认裴敏中说的没错,自己要想啃下辽东军这块硬骨头,几乎是不可能的。可历来良将看到精兵,都会忍不住手痒。眼看着与他们失之交臂,穆腾伊内心也十分地煎熬。
他自小学习汉文化,史书笔记也读了不少,最爱古人刺客侠士之风。可今次这个大亏……穆腾伊看了眼背着手站在船舷旁的裴敏中,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可猜也猜得到他内心的激动。
数十条船开走之后,海面上空旷了不少。这时,又有一队人马风驰电掣般的飞奔过来,大声向船上喊话,却是众人都听不懂的海西话。
穆腾伊叫了个亲卫的名字,吩咐了一番,那亲卫挪动着靠近船舷,叽里咕噜地冲着岸上那群人喊了几句。
裴敏中笑道:“这些人还算忠心,听说王子遇险,也知道过来救。”
穆腾伊也笑道:“我对你少了提防,对我家兄长们可是从来不敢放松的。出门在外,难道我会带不贴己的人么?”
岸边的人捶胸顿足,屋里哇啦冲着辽东军这边一顿吼。林应春手下几个军官按耐不住,提拳上前就要打。
裴敏中冲岸上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罢手。那些军官却装作没看见,依旧要打,岸边霎时间乱成一团。
裴敏中看了看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穆腾伊等人,吩咐手下亲卫看守好。自己便坐了小船靠到岸边,与林应春一起好言劝慰,又在海西人面前露了两手功夫震慑一下,两边这才消停下来。
那些军官们本来十分忐忑,不知投奔的新主子会如何。当他们见裴敏中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夫和手段,心里都踏实了不少。毕竟,能收服裴敏中这样的人才,安王也必定是不凡之人。
天光又亮转暗,待最后一道日影消失在天际的时候,所有的辽东军终于都上了船,大部分的船只也都已经开往金州卫。
裴敏中命人点起火把,放下一艘小船,把穆腾伊和他的亲卫们都扔了进去。他趴在船舷边笑着喊道:“多谢王子殿下的热情款待,裴某感激之至!等来日安王爷与我来收复辽东时,再与王子豪饮一场,以慰知己之情!”
穆腾伊骂道:“你把我们捆绑着弄到船上,叫我们如何靠岸?”
裴敏中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把带鞘的匕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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