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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转-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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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梅有些吃惊,忙小声问道:“可是约好了的?”
李若兰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你就不必管了。”
汀梅撇撇嘴,转头去吩咐轿夫:“去西大街那家新开的岩茶店,姨娘要给王爷买些茶叶。”
轿夫连忙起轿,一路往西大街来。
茶叶店的掌柜见有贵人到来,吃了一惊,慌忙跑上前问道:“不知贵人驾到所为何事?”
汀梅笑道:“到你这茶叶店来,自然是买茶叶啊。”
那掌柜便也笑道:“是,是!小的这里专卖武夷岩茶,您想要哪种,尽管开口!”
汀梅道:“既然这样多,那就到后头找间静室,让我家主子都看看尝尝,再作打算。”
“好说,好说!”掌柜的领了李若兰和汀梅进去,又叫店里伙计另带着轿夫和跟轿的婆子去喝茶吃点心。
那几个婆子喜得眉开眼笑,说道:“还是你家掌柜的会做生意,以后我家主子再买茶叶,还撺掇着来你家!”
小伙计笑着道了谢,又殷勤地招呼他们喝茶。
李若兰坐在静室里,汀梅在外面守着。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可是有要紧事?怎么突然就这样过来了?”
李若兰嗔道:“我被圈在王府,好容易出来一趟,想过来看看你,不行么?”
那男子没有答话,片刻后,李若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德昌这家做的栗子糕,吃着像是你平素爱吃的口味,又软又香,不甚甜……”
“上次孩子的事情,你怎么没跟我商量一声就自己拿了主意?”那男子的声音中有一丝不悦。
停了片刻,李若兰才答道:“我以为你本来就不想让我生的……难不成,你想让我与旁的男人生儿育女?”
男子怒道:“胡闹!既然你已经进了王府,就该想尽一切办法站稳脚跟,笼络梁瓒!有比生个孩子更好的办法么?”
李若兰没有说话,半晌,屋里响起了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你明知我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你要我去伺候旁的男人,我就听你的话去了。虽然身不由己,可我心里也有要为你留着的东西!既然身子不能清白地给你,我生的孩子总该都是你的!”
那男子叹了口气,没奈何地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我办成大事,给你换个出身,你再堂堂正正地回到我身边,这样不好么?有你这样一份大功劳,日后我便娶了你做正妻,谁又敢说个‘不’字呢?”
李若兰幽幽地说道:“你哄我呢……我这样子在王府待几年,哪里还有脸给你做正妻……先前做不了,以后也还是做不了……不过,能在你身边过完下半辈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男子调笑道:“从哪里来的这样怨妇的口气?我倒是听说梁瓒很宠爱你呢!你就没动过心?”
李若兰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一般,“腾”地一声站起来骂道:“你说什么呢!”
“开个玩笑,莫要生气嘛!不过说真的,我是很吃醋呢!梁瓒样貌好,身份又尊贵,我真怕你哪天动了心,就不要我了……”
“怎会!”李若兰笑起来,说道:“梁瓒那个人无趣得紧,日日想的都是他的大周,他的京城!我去王府这些时日,连箫都没吹过几回,更别说有人与我箫笛合奏了!还是你好,琴棋书画,样样都会,还会填词,跟我唱和……”
男子忙道:“他跟你说那些大事的时候,你可得留心听着!这才是最最要紧的!”
李若兰笑道:“在你心里我就如同个傻瓜一般么?连这点轻重都拎不清?”
两人说笑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只偶尔传来一两声响动。汀梅百无聊赖地在外头等着,约莫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轻轻扣了扣房门,唤道:“主子,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片刻后,李若兰才答了声“知道了”。又过了半晌,房门才开,李若兰朝里摆了摆手,幽怨地说道:“那……我走了……”
里头的人没有说话,李若兰便转身从后门出去。
汀梅跟在后面说道:“掌柜的已经把茶叶送出去了,轿子也在后头等着了……”
她正说着,一个女声突然叫道:“玉莲?是你吗?玉莲?”
李若兰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看见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浓妆艳抹,一身风尘气。
“果真是你!你怎么也到金陵来了?”那女子见李若兰回头,惊喜地问道。
李若兰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她飞快地转身往后门走去。那女子在后面追着问道:“玉莲妹妹,你跑什么啊?看你这一身富贵,是不想认旧时的姐妹了么?”
李若兰闪身出了后门,慌里慌张地上了轿子,催促道:“快,快回王府!”
跟轿的婆子刚吃饱喝足,见她如此狼狈地跑出来,连忙扔了手中的牙签,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里头有人冒犯了姨娘?”
汀梅骂道:“胡说什么呢!姨娘喝多了茶,内急不行么?”
………………………………
第三百零六章 哭灵
婆子见汀梅发了火,遂不敢再问,一行人急急忙忙地回了王府。
快走到平乐堂时,汀梅问道:“姨娘,这茶叶……咱们是拿回去还是送到王妃那儿去?”
李若兰一面走,一面说着:“自然是拿到王妃那里去。我出门一趟,回来总得跟王妃说一声。咱们对着她把礼数做足了,说话做事才不会叫人拿了把柄。”
汀梅点头应“是”,主仆几个就进了平乐堂。
正院里的丫鬟看见李若兰过来,便转身进去通传。还没等正房的帘子撩起来,外面的人便听到里头有人在哭哭啼啼地说着什么。
李若兰遂止住脚步,面色谦恭地等在廊檐下。
进去通传的丫鬟很快就出来了,对着李若兰笑道:“劳累兰姨娘久等了,王妃说,您今日出去一趟,想必是累了,就早些回林花阁歇息吧。”
李若兰转身从汀梅手里接过茶叶,笑道:“这位姐姐可真会说话!既是王妃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在外头买了些福健的茶叶,送给王妃尝尝鲜吧!”
那丫鬟笑道:“姨娘的心意,王妃一向都是看重的。只是如今王妃有孕,大夫嘱咐说要少喝茶,没的再把这些好茶给放陈了,还是姨娘拿回去自用吧!”
李若兰闻言,讪讪地收了手,便告辞走了。
丫鬟目送李若兰离去,这才回了正房禀告。
杨云舒点点头,挥手叫她下去了,继续对哭得梨花带雨的王妙言说道:“这事我却是真的做不了主,须得等王爷回来拿主意。”
王妙言哭道:“王爷本就不待见我,肯定不会答允的……”
杨云舒耐着性子说道:“王爷不答允也是常情,且不说皇家的规矩,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大户人家会允许妾室回娘家伺候母亲的?”
王妙言一边拿帕子拭泪,一边委屈地说道:“还是人比人,气死人!王妃您看李若兰,天天动不动就回娘家!几天不回去,王爷还找着她问!我从进王府到如今,回去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杨云舒见她说起李若兰,心中更是不悦。你生气便生气,把怨气一股脑往我身上扔是怎么回事?无非是再多个人不痛快罢了!
“等会儿王爷回来,你说得软和些,也未必就一定不许。毕竟这次不同平常……”
一句话说得王妙言又痛哭起来:“前些时候母亲就,就有些不好……又因着成国公府里头的事情,母亲着了重气……这几日身子越发沉重起来了……我一个做闺女的,以前只知跟母亲怄气,等自己懂事些知道孝顺了,母亲怎么就要……呜呜呜……”
“王妃,王爷回来了。”门口守着的丫鬟隔着帘子禀报。
杨云舒忙道:“擦擦眼泪,赶紧想想你怎么说吧!”
须臾,梁瓒迈步走了进来,见杨、王二人在屋里说话,便问道:“兰姨娘还没从舅舅家回来?”
杨云舒道:“方才已经回来了,来我这儿说了一声,我叫她回去歇着了。”
梁瓒“哦”了一声,转身便要往书房去。
王妙言怯怯地叫了一声“王爷”,梁瓒转过头来,这才发现王妙言的两只眼睛红肿得像两枚桃子。
“怎么了这是?”梁瓒蹙眉问道。
“今日父亲遣人来说,说我母亲突然病重,连日来清醒的时候少,昏迷的时候多……妾身,妾身忧虑母亲病体,想回去在病榻前伺候几日……不知,不知王爷可否……”
梁瓒皱着眉头看了杨云舒一眼,她便说道:“也是侧妃的一片孝心……只不过皇家向来没有这样的规矩,还请王爷裁夺。”
看来杨云舒是没有提前许诺什么。梁瓒本想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好叫王妙言感激杨云舒,没想到她竟是连这点事也做得滴水不漏,叫人无可指摘。
梁瓒有些泄气,也无意与王妙言纠缠,便说道:“你去也可,每日清早去,掌灯前回来,不能在王家过夜。”
王妙言顿时欣喜非常,上前给梁瓒磕了头,便告辞回去收拾了。
可次日王妙言回去没多久,王家便开始派人给各家送丧信,去王府和成国公府的是孝子王聿。
王聿走后,宣惠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去年九月王妙贞出嫁时,柳夫人身子还康健得很,与人谈笑风生的,怎么才几个月过去,说没就没了呢?”
姜夫人叹道:“她跟我年岁差不多啊!真是可惜了,本来儿女都大了,正是享福的时候呢!王将军看着也是憔悴得很,连眼窝都凹下去了。”
说起来王聿,宣惠才突然想到:“柳夫人突然亡故,王将军还要服三年斩衰,出孝后他就三十出头了……”
姜夫人惊道:“啊哟!看着那么好个人,怎么在姻缘上这样不顺?真真是……”
次日一早,宣惠与裴敏中一起去王家吊丧。因杨云舒怀有身孕,需要避忌,便只有梁瓒一人去了。
宣惠甫一进入内院的灵棚,便有礼官敲鼓唱道:“宣惠公主来送夫人了!”
灵前王妙贞执未嫁女之礼,哭着给宣惠递上香烛。待宣惠祭拜后,又递上一沓纸钱,宣惠一一放在火盆里烧了。
一套仪式下来,宣惠才有机会细细端详王妙贞。不过才一二十日未见,她已经瘦得下巴尖尖,往日脸上的一点儿婴儿肥都已经不见了。
和离、流产、母亲过世,这二十天里她也过得很辛苦吧……
宣惠安慰道:“二小姐还请节哀顺变,你母亲必定也希望看着你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
王妙贞双眼红红地看着她,最后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宣惠心中也觉得堵得慌,以前看见王妙贞就觉得讨厌,厌烦她喜欢胡搅蛮缠,没事找事。可及至今日看到她一脸憔悴、少言寡语的样子,宣惠又觉得心酸。没有谁会喜欢以这样一种方式成熟起来吧!
“他……你可有他的消息?”宣惠正要离开,王妙贞突然低声问道。
宣惠顿时醒悟过来,她问的是裴沐。
“听世子说,他在城外鸡鸣寺里住了几天,韩氏的判决出来后,他就离开金陵,往北边去了。”
这时一阵鼓声响起,又有人前来祭拜。王妙贞回到灵前,重新痛哭起来。
………………………………
第三百零七章 梦月
宣惠走到垂花门,正要遣人去告诉裴敏中自己这边祭拜完毕了,却有自己护卫上前禀报:“城里有急事,世子已经先走了,说叫属下好生护送公主回府。”
宣惠被和尚的诵经声、哭声还有鼓乐声闹得头疼欲裂,便只点点头,回去便睡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梦里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水里,水很温暖,好似温泉,可又带着波浪,自己轻轻地随波摇摆。突然她又看见了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带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心里很舒服。
那月亮越来越大,她正要走进去时,月亮却飞向她,一直融到了她的身体里。
宣惠猛然醒了过来,脑袋里还带着对梦的记忆,觉得浑身一片暖洋洋的。片刻后,她才完全清醒,发现已是深夜,裴敏中在她的身旁安然沉睡。
她翻了个身,裴敏中便含糊不清地问道:“醒了?”
宣惠抿嘴轻笑,伸手搂着他的腰,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等她醒来时,发现裴敏中已经走了,不由有些气闷。
旌云笑着劝道:“世子是做大事的人,哪能天天躲在闺房里围着您转呢!”
“我有话跟他说呢!”宣惠十分不满地说道。
旌云笑道:“您今日要是没什么事,不妨去太夫人那里瞧瞧。明儿就是二月初一了,太夫人就要搬到园子里的小佛堂了。您去看看,也算是孙媳给太婆婆尽尽心不是?”
宣惠叹了口气,起来一面穿衣,一面嘟囔道:“我只怕她又要说我黄鼠狼给鸡拜年……”
旌云打了温水进来,拧了帕子给她擦脸,笑道:“太夫人那时候是被奸人蒙蔽了,如今哪里还会这样说您!要不是世子您两个,太夫人日后怎么去见老国公爷!”
宣惠吃过饭,一路走到正院,发现姜夫人带着裴璇夜已经在那里。她这才警觉自己有些太惫懒了,其他人家的儿媳要是如自己这般,只怕早就被责罚了。
“你们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地,我只不过是挪个地方,又没离开家!”太夫人说话柔和了许多,不似以往那般中气十足地骂人。或许也是因为打击太大,她的身体从内里被掏空了。
“这正房我住了几十年,如今搬走了,叫九郎好好修一修,你们就搬进来,也算是各归各位了。”
宣惠笑道:“瞧您说的哪里话!您在正房住得惯,就只管好生住下去。”
太夫人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这种话你就不必说了。国公府没规矩了这十来年,都怪我打根儿上就乱了。如今你们掌家,记得谨守祖宗留下的规矩,积德行善,好好待裴氏族人。以后这些俗事我都不再过问了,这个家就是你们的了。”
她的话说得很生硬,叫姜夫人有些坐立不安。宣惠却明白这是这位强横的老太太所能释放出来的最大的善意了。她厌恶了裴敏中这一房人十几年,就算到头来明白了他们对她没有恶意,可这冷了多少年的脸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热起来。
晚上裴敏中回来时,宣惠又是已经靠在大迎枕上睡着了。他看着她的睡相,觉得甚是可爱,上前轻轻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正要去净房洗漱时,却被宣惠一把抓住。
裴敏中笑道:“做什么呢!倒吓我一跳!”
宣惠得意地说道:“你这几日都神出鬼没的,害我找你都找不到!吓你一吓,就当是给我赔礼了!”
裴敏中捏着她的鼻子笑道:“哪有这样叫人赔礼的!”
他坐在床沿,一面脱靴子,一面笑道:“说吧,找你哥哥有什么事?”
宣惠趴在他的背上,把前天的梦说了一遍,问道:“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呢?”
裴敏中大笑道:“不过是个梦罢了!还能有什么意思?”
宣惠噘着嘴道:“你笑话我!人家认真跟你说事情,你就这么笑我!可恶,可恶!”
裴敏中抱住她,胡扯起来:“这月主阴,女主阴。天上之日是君王,是男人里最尊贵的。那月亮自然就是指女人里最尊贵的咯。这梦嘛,指的就是你,说你是我心里头最尊贵的女人!”
宣惠嗔道:“没正经!算了,不跟你说了!快老实交代,你这几天忙进忙出的,搞什么名堂呢?”
裴敏中道:“事情都凑到一起了,也没办法的。本来就要忙北伐的事情,这两日还要商量王家的事,城里还又出了一桩人命案……”
宣惠蹙眉道:“人命?怎么回事?”
裴敏中怕她害怕,坐在床上抱着她说道:“死的是金陵城悦翠楼的歌妓。她原先是福州城里的妓女,被金陵的一个绸缎商人赎身带了回来。谁知道大妇十分容不得人,过了几个月便把她重新卖了,她这才逼不得已在悦翠楼重操旧业。”
“事发前两天,有外地来的行商请她去酒局唱曲儿,结果两日都没回去。悦翠楼的老鸨这才去衙门报了案,只猜说是跟着客人偷跑了。谁知昨日尸体在秦淮河上漂起来了,看上头的伤痕,凶手是在她双脚都绑了大石头,也不知怎地石头脱落,尸体就从水下浮了上来……”
宣惠听见他说尸体,还描述得这么详细,胸中涌起一股烦恶之气,连忙拿了枕边的香囊来闻。
谁知不闻还好,一闻便更觉得恶心。她慌忙拿帕子捂了嘴,就要下床穿鞋。
裴敏中见她这个样子,不由着急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宣惠顾不得说话,穿了鞋便跑到净房,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裴敏中追过去看她,被宣惠一把推了出来。“这里腌臜得很,你别过来!”
裴敏中执意进去,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宣惠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把晚饭全都吐出来,才觉得好受些了。
裴敏中出去给她倒了杯茶漱口,又抚着她的背顺气。
“都是你!好端端的说什么尸体……恶心得我……”宣惠刚说了两句,恶心劲儿又上来,又接着吐起来。
裴敏中蹙眉道:“你这是怎么了?往常也并没有如此啊……连说个那什么都会想吐?”
………………………………
第三百零八章 梦圆
“你还说!再说我又想要吐了……”宣惠一边拿帕子擦嘴,一边嗔怪道。
裴敏中扶着她到内室床边坐下,担心地问道:“你除了恶心想吐,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说完“恶心想吐”这几个字,他突然醒过神来,难道是宣惠怀孕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中的喜悦就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宣惠看着他那个呆样子,知道他想到了这一层,便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别乱猜,说不定只是我吃多了……”
裴敏中张开双臂把她搂到怀里,柔声道:“别多想,今夜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我就去请任医官过来瞧,无论是喜还是身子不舒服,都得看一看。”
他轻轻在宣惠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把她抱到里面,自己也钻进被窝,帮宣惠掖好被角。
宣惠侧着脸看着他,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就这样小心!若是我真有孕了,你是不是预备把我供到佛龛里去?”
裴敏中笑道:“若是那样就能叫你平平安安的,我一定去定做个大大的佛龛把你放进去!”
宣惠心中觉得感动,把脸埋到他的怀里,小声地说:“九哥,你真好!”
裴敏中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说道:“好好睡觉,有九哥陪着你呢!”
过不多时,宣惠的呼吸变得轻而绵长,裴敏中却睁大了眼睛,看着绣着繁复花纹的帐顶。
一个个念头在他的脑袋里进进出出,扰得他一丝睡意也无。
若是明天任医官说宣惠没怀孕,该怎么安慰她呢?想想宣惠有可能泪水涟涟的样子,他便有些忐忑。
若是有孕了呢?该起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请稳婆来家里?生产时自己该……想到这里,他才记起来,梁瓒已经决定三月初三在王府办春宴,三月初四就启程北伐。
八九个月的时间,自己回得来吗?宣惠整个孕期自己都不在身边,想想他便担忧得睡不着。
次日天一亮,裴敏中便披衣下床,吩咐人叫外院小厮去请任医官。“动静小些,别惊动了人。”
他怕只是空欢喜一场,倒闹得人尽皆知,让宣惠难堪。
任医官拎着药箱匆匆到来时,裴敏中才刚陪着宣惠吃完早饭。
“一早就请先生过来,实在对不住了。”裴敏中见他发梢上还带着霜露,十分歉意地说道。
任医官忙道:“不敢,不敢。医者仁心,闻人有恙,作速医治,才是正理。”
裴敏中道了谢,便请任医官进了宴息室,宣惠已坐在茶几旁等候。
任医官见了宣惠,连忙弯腰作揖。随后便从药箱拿出脉枕,手指搭上宣惠右手的寸关尺脉处,闭着眼睛诊起脉来。
须臾,他又请了宣惠左手的脉,然后便起身笑着向裴敏中道:“给世子爷、公主道喜了!公主这是喜脉无疑,看月份快有两个月了。”
裴敏中一喜之下便去看宣惠,见她也笑着看向自己,真恨不得此时能把她抱起来,原地转上几圈。
任医官见两人如此情状,连忙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心里却在暗暗惊叹,从前只听说成国公世子与宣惠公主情好,没想到两人情意绵绵起来,连自己这个外人也不避忌。
裴敏中笑着送了任医官出门,递上一小袋金瓜子。
任医官入手觉得分量不轻,连忙推辞,若他知道里头是金子,那更要惶恐了。
裴敏中笑道:“给你,你便拿着。公主这还不到两个月,日后劳烦先生的时候还多着。你若是不要,那以后我也不敢找你了。”
任医官只好接了,点头哈腰地说道:“以后在下每十天来给公主请一次脉,世子爷尽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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