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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群之马-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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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闻滔怒极反笑:“这么多年,就当我爹白疼你了!就当我白认识你了!”他长剑如风,直朝着柏十七面门刺来。
  柏十七举刀来架,还是不放弃苦口婆心的劝说:“闻兄!闻大哥!难道我会害你吗?在弄清楚事实的真相之前,你先不要轻举妄动行吗?不要让闻伯父死不瞑目!”
  “我要是不手刃仇人,我爹才会死不瞑目!我爹死前指着姓罗的,分明就是他杀的人!”
  “也许闻伯父还有别的意思呢?”柏十七无意与他搏命,可闻滔报仇心切,用的都是拼命的打法,她顿时左右支绌,胳膊上已经被闻滔的长剑划破。
  “柏十七,我都不指望你帮我报仇,哪怕今日你袖手旁观,过后我们都还是兄弟,可是你执意阻拦我报仇,我也只能当你是仇人的爪牙来对待了!”闻滔一剑直刺她肋下,若非柏十七躲的快,恐怕都要被刺个对穿了。
  “闻滔,你醒醒吧!长长脑子好不好?”柏十七恨不得抱着他的脑子狠狠摇上几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脑浆还是别的东西。


第61章 
  赵无咎与舒长风上得二楼, 迎面一柄斧子直劈了过来,若非他在战场上练就的机警,可能就要血洒当场了。
  闻滔跟柏十七打的难舍难分,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却无人肯退一步, 而场中盐帮与漕帮两方也打了起来,两方都想保护自家少帮主,更是打的不可开交,加之还有卫所官兵也被卷入其中, 还有盐帮帮众喊着:“为老帮主报仇!”
  场面一塌糊涂。
  舒长风高喊一声:“周王殿下在此,都停下来!”
  二楼有片刻的安静, 所有人都被他的吼声给镇住了。
  也只是片刻而已。
  很快盐帮帮众里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柏十七引了周王带兵来害我们帮主!大家别被骗了!”
  盐帮帮众顿时醒悟,冲着官兵又杀了上去。
  闻滔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飞快将前情后事联系, 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震怒嘶吼:“柏十七,你居然引了周王带兵来对付我们父子?我们父子真是瞎了眼!”
  “闻滔,你好好想想,我是那样的人吗?”柏十七有口难辩, 知道事有凑巧,其中定有蹊跷, 可是闻滔哪里听得进去她此刻的话呢?
  他双眼泛着血丝,没头没脑便向着周王杀来:“都是你!是你指使姓罗的杀了我父亲!”亏得他好酒好菜招待,真是引狼入室。
  柏十七心头一跳, 下意识冲过去挡在了赵无咎面前,举刀挡住了闻滔的去势。
  闻滔盛怒之中,愤恨伤心,口不择言:“柏十七,你这么护着这个残废,是想着攀高枝吗?”手底下去势不停,两人说句话的功夫,已经走过了六七招。
  “混帐王八蛋!老子这是在救你!”柏十七好话说尽,闻滔却好像掉进了迷障,也禁不住气的破口大骂。
  偏偏赵无咎在柏十七身后气定神闲,与他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哪怕周王觉得自己的态度堪称恳切:“闻少帮主,令尊真不是我指使人杀的!”也让闻滔从他的话音里听出了嘲弄的恶意。
  “柏十七,你让开!”他目眦尽裂:“姓赵的,你别躲在背后装好人,拿我当傻子!有本事你出来我们决一死战!”
  “闻滔你脑子里盛的都是大粪吗?连点基本的分辨能力都没有?今天有我在这里,你休想动周王一根汗毛!”
  赵无咎从来奋勇当先,头一次被人保护,心里说不出是何种滋味,面上却已然带了笑意:“十七,你让开罢。”
  闻滔与柏十七打斗的间隙觑见赵无咎含笑的模样,脑子都要炸了——仇人近在眼前,柏十七却毫不犹豫站在了他那边!
  他攻势愈见凌厉,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不管不顾自己露出的破绽,誓要打倒柏十七,将场中官兵斩杀殆尽。
  两人原本也能打个旗鼓相当,然而闻滔是不要命的打法,柏十七却只求一味保全两人,束手束脚,未免落了下风,一个躲闪不及,就被闻滔捅中腹中,血流入注。
  柏十七不由自主朝后一个趔趄,手中长刀当啷落地。
  闻滔与她从小针锋相对,不知不觉心有疑虑,种下了情根,却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手刃对方。
  他不可置信的松开了刀柄,眼睁睁看着她跌进了赵无咎怀中,脸颊血色迅速褪去,一双清澈的眸子却依旧望定了他,艰难的拔出他的刀,一手捂着腹部伤口,一字一顿:“闻滔,盐帮内部恐已生变,不管你……相不相信,闻伯伯之死定然有蹊跷,不要……冲动行事!”
  赵无咎搂着她,止不住内心的恐惧,眼中怒意暴涨:“来人,锁拿闻滔!”
  柏十七握住了他的大手,她手上全是自己的血,到了此刻仍旧想要极力阻止:“别——不要抓他!”用眼神示意闻滔赶紧走。
  闻滔脑中犹如台风过境之后的废墟,固有的世界已经被破坏,新的世界尚未建立,竟然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在赵无咎身后的人涌上来之前,他试图去抱闻鲍的尸体,却被逼退,随即翻窗跃下……
  柏十七看着他逃了之后,才长松了一口气,随即意识有些昏沉,握着赵无咎的那只手也渐渐失去了力道,更大的黑暗扑天盖地笼罩上来之前,她还在低低说出了那句话:“不要抓他!”
  柏十七陷入深度昏迷的当晚,盐帮帮主齐聚闻宅,闻滔一身重孝,神情凝重,与众人商议盐帮接下来的事情。
  老管家默不作声指挥着家下仆人添茶倒水,听着场中的陈副帮主慷慨陈词,大意便是周王带领高邮卫所的官兵前来盐帮,本来就是不怀好意,听说朝廷有意清理两淮盐道,自来官官相护,说不得这位便要拿盐帮众人来杀鸡儆猴,甚至连漕帮少帮主都成了他的爪牙,此次盐帮危矣。
  “今日少帮主脱身,可场中还有不少兄弟被官府扣押,他们想要屈打成招,再捏造些证据也不是什么难事,还望少帮主早做决断!”陈副帮主口才了得,又正值闻帮主身故,他的话让不少帮众都觉得有理,催促闻滔早想退路。
  见闻滔似有犹豫之意,他还要再添点柴:“周王此次来者不善,老帮主已经没了,血债血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少帮主万不能因为柏十七的原因而犹豫!”
  大厅里吵成了一团,众人七嘴八舌,有一部分人被陈副帮主煽动,情绪激动,还有一部分人持反对意见,认为应该观望几日,同时派人前去官府讨要闻帮主的遗体,入土为安。
  闻滔被这帮人吵的头疼,两个时辰都没有个结论,只是随着争吵的深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偏向于陈副帮主的提议,他揉着太阳穴说:“此事容我再想想,今日天色已晚,大家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大厅里的帮众们陆续散去,灯影幢幢,映照着闻滔一张悲伤疲惫的脸孔,不过半日功夫,黑黑的胡茬便冒出了头。
  老管家亲自斟了一盏热茶给他:“少帮主,喝点热茶吧。”
  闻滔抬头,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握住了老管家的手腕:“杨叔,你真的相信陈帮主的话吗?柏十七……”这个名字如今成了横亘在他心上的一块石头,提起来就觉得心中沉甸甸的:“柏十七她真的会投靠官兵,带人来端盐帮的老窝吗?”
  老管家跟着闻鲍出生入死几十年,后来身体不允许便留在了闻宅养老,看着闻滔从小淘气到大,对两小儿之间的恩怨也清楚的很,他谨慎的催促大厅里其余家下仆人都退下去,洞开窗户以防隔墙有耳,重新坐回闻滔面前,握着他年轻有力的手,反问:“少帮主觉得……柏十七是那样的人吗?”
  柏十七捂着不住流血的腹部却毫无怨怼的面孔仿佛还在他眼前闪现,闻滔有片刻的犹豫:“父亲与柏伯父多年交情,柏十七又是那样的性子,应该……不至于吧?”
  有帮众说是罗大爵杀了闻鲍,他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结论,面有愤慨之意:“可是她拼死护着那个姓罗跟周王,难道不是站在他们一边?”
  老管家虽也悲伤于闻鲍的无故身亡,却旁观者清:“少帮主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柏少帮主拼死护着姓罗的跟周王,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如果没有柏十七拦着,少帮主真杀了姓罗的跟周王,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你想过没有?”
  闻滔被惊起了一身冷汗:“不……不会吧?”下意识却觉得,也许事实的真相正如老管家所说,柏十七拼死拦着不让他杀罗大爵与周王,的确是在保护他。
  老管家的见识远不是闻滔这个毛头小子能比的,况且闻少帮主自小就生在富贵窝里,一帆风顺的长大,除了逞勇斗狠,还真没有跟别人玩过心眼。
  他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自从传来朝廷要清理两淮盐道之事,但凡跟盐字沾边的官老爷们都着了慌,连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都敢下黑手,如果被逼急了他们推盐帮出来顶罪也不是没可能。”
  往日头上有闻鲍顶着,闻滔又是个豪爽粗疏的性子,绝少在阴谋诡计里费心思,真要论心计,怕是还比不得柏十七。
  他此刻悚然起身,声音里也带着说不出的惶恐:“怎么办杨叔?我今天……差点杀了柏十七!”
  老管家见他昂藏七尺的年轻郎君,却好像被人抽了脊梁骨一般,只差委顿在地,好言安慰他:“别怕,吉人自有天相,柏十七不会有事儿的!等明日我陪你一同去府衙讨要帮主的遗体,顺便探问柏少帮主的伤势。”
  闻滔一夜未眠,撑着头在桌边发呆,天色将明,就有人来砸门,听声音似乎开门的小厮再迟一刻,来人就要将大门都要拆下来。
  小厮迷迷瞪瞪来找门,却被砸门的人吓了一大跳。
  砸门的人足有六七个,身上都挂了彩,其中两人还是重伤,被同伴挟着双臂立在门口,开口便道:“大事不好了,官兵要来抓少帮主——”


第62章 
  刘副帮主生就一条好舌头, 昨晚离开闻宅,三言两语便煽动手底下帮众夜袭府衙。
  盐帮汉子很多出身孤苦,都仰仗着闻鲍混一口饭吃, 能来闻宅的都是这些年在盐帮里混出头, 过上好日子的, 对老帮主有着很深的感情,经不住刘副帮主摇唇鼓舌,大部分都被他说动,也有小部分心存疑虑的, 出了闻宅便分道扬镳,是以不知道这番变故。
  手底下帮众义字当头, 道:“少帮主不敢去衙门讨要老帮主遗体,我们兄弟便代他做了这桩事体!”
  刘副帮主又道:“我们不能让别人以为少帮主贪生怕死,不顾亲父遗体, 只要这个名声传出去, 少帮主怎么在盐帮立足?但有变动,就说是听令于少帮主行事,如何?”
  当下商议停当,召集人手, 直奔府衙。
  闻鲍被杀一案惊动了盐城地方官,听闻周王驾临, 地方官诚惶诚恐请了周王去府衙审案,顺便摆宴相请,谁知道周王另有私人原因, 借了府衙的内宅安顿受重伤的柏十七,忙着请大夫治伤,罗大爵忙着夜审嫌犯,连个接风盐都没摆起来,就遇上盐帮汉子强攻府衙。
  盐城地方官:“……这帮人敢是疯了吧?”
  他觉得自己好冤,跟盐帮多年合作愉快,相处融洽,突然之间却变了天,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奔着府衙而来,连点应对的时间都不给,妈的!
  赵无咎哪还顾得上其他,一心担心柏十七伤势,连夜派人前往高邮去请黄友碧前来救命,暂时请了本地的大夫前来处理伤口。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盐城府衙被人突袭围攻,指挥权全权交给了罗大爵,赵无咎守在柏十七的病床前,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高邮仇英家的小院里,半夜摸进来几个人,直奔着柏震霆的房间而去。
  柏震霆多年的老江湖,又对仇英心有疑虑,派出去查他底细的人还未回来,但他已经着意警醒,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便睁开了眼睛,窗户纸被捅开,有人拿着芦管往里吹迷烟,他悄悄捅一下黄友碧。
  仇英的院子窄小,也只得一间客卧,老哥俩同挤一张床,倒是方便被人一锅端。
  老年人觉浅,黄友碧睁开眼睛,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有人轻轻用匕首试图挑开门闩,他骇然惊觉。
  盐城府衙的突袭打的如火如荼的时候,府衙后宅的柏十七正在高烧,而仇英家小院里的柏震霆拼死护卫老友安危,身上已经几处带伤,睡在他隔壁的仇英主仆始悄无动静,让人疑心隔壁是空房一间。
  天色将明,柏震霆苦苦与人缠斗,房间里东倒西歪足足陈了七八具尸体,而他身负重伤,与之对峙的两名凶徒也受了伤,房间里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这时候,隔壁的屋子终于有了动静。
  仇英主仆好像才从睡梦中惊醒,在寂静的足以听得到对峙双方的心跳声里,隔壁房门拉开的动静似乎格外的大。
  仇英衣衫整齐踱了过来,负手站在一地尸体的屋门口,居然眉头都不曾皱一皱,晓色将至,他的半边脸庞陷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另外半边脸庞的表情却清晰无比。
  他站在门口,半边唇角噙着冷笑,说:“柏帮主,你也有今天?!”
  柏震霆拄着一把长刀喘气,到底上了年纪,鏖战一夜已是极限,他撩了一下因年老而松驰的眼皮,就好像端坐漕帮议事厅,而不是已至末路穷途:“不知道我与你有何仇怨?就算是要死,也好让老夫死个明白!”
  仇英说:“我姓莫。”
  前任漕帮帮主莫石,死于柏震霆之手。
  柏震霆侧头,很是意外:“不应该啊,你出生的时候,莫石早就已经死了。”
  仇英说:“我是遗腹子。”
  仇英当初是钱舵主带来的,他娘还是沿河出了名的姐儿,身价极高,后来若不是毁容,也不至于落进仇英父亲的怀里。
  纵然生死关头,柏震霆也不由大笑出声:“谁告诉你的?莫石死了一年多,你才出生,我还真不知道有哪家子妇人可以怀孕如此之久的!”
  他平生止得一个孩子,虽然嘴巴上不饶,各种训练之中也是下死手,但那不过爱之深责之切,柏十七如果连他手底下都走不过去,出去了迟早也要死在别人手上,但放在柏十七身边的人却是仔细查过的。
  仇英心中震荡:“你胡说!”告诉他这一切的那个人在他心中犹如亲父,怎么可能骗他?
  柏震霆此刻回过味儿来,也觉此事荒谬可笑,不由笑声震耳:“看来是钱舵主告诉你,你是莫石的遗腹子了?”
  他当初将莫家父子杀了个干净,真没想到钱舵主居然心存不轨,欲以别人之子混充莫石的遗腹子,这背后的野心昭然若揭。
  “钱舵主不会是说,他对莫石忠心耿耿,不但要助你报父仇,还要扶助你登上漕帮帮主之位吧?”
  仇英站在屋门口,有一刻的茫然。
  他感情上极为信任钱舵主,理智上却也对此事开始存疑,再想起一腔真心待他的柏十七,更是说不出的心乱如麻,但是当着柏震霆的面却不能表现出来,不由暴喝一声:“老匹夫,你杀我亲父兄长,却妄想找借口推脱,我今日就要为父报仇!”
  柏震霆向黄友碧使个眼色,两人经年老友,默契早有,趁着仇英愣神的功夫,柏震霆挥刀直冲向仇英,黄友碧紧随其后,手里还握着一把护身的短刀,趁机突围。
  两名凶徒毫无防备之下被他一击即中,仇英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长刀迎击。
  没想到鏖战一夜,柏震霆居然还有如此凶悍之气,他不由蹬蹬蹬后退几步,两人的战圈瞬间就退到了院子里,趁此机会,黄友碧引燃手里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扔到了床上,紧跟着打斗的二人冲出了房门。
  算盘就站在院子里,不防黄友碧擎着短刀一副要拼命的架势冲了出来,他手中空无一物,况且仇英要找的真正仇人是柏震霆,黄友碧只不过是名大夫,不由自主便避让开来,居然由得黄友碧拉开院门,直冲到了街上去……
  仇英与柏震霆正打的难分难解,眼角的余光瞥见黄友碧跑了出去,不由心中发急:“算盘,杀了他!不要放他走!”
  算盘到底不够精明,况且柏震霆身上多处重伤,已露败迹,眼前马上就要死在仇英手上,他便有几分犹疑:“他还替你治过伤呢。”
  事到如今,无论事实的真相如何,仇英早已经深陷泥沼,再也爬不出来了,但每次对上柏十七纯挚忧心的眼神,内心滋味如何只有自己知道,他大怒:“蠢货!你想让十七知道我杀了柏震霆吗?”
  柏震霆心中一动,喘着粗气再次游说:“仇英,你被钱益川骗了,你父亲死于漕帮械斗,根本不是前任帮主莫石,你可别认贼作父,遗憾终身啊!”
  仇英心乱如麻,然而钱舵主于他有养育之恩,从来深信不疑,从知道了柏震霆是他的杀父仇人之后,他就一直因为柏十七而内心犹豫不定,最终下定决心为父报仇,其间挣扎彷徨,无从得知,并不是此刻柏震霆几句话就能扭转的。
  “赶紧去追姓黄的!”仇英瞬间心硬如铁,一刀捅向柏震霆腹部。
  柏震霆躲闪不及,不由自主便跪倒在地。
  天色渐亮,奇怪的是,整条巷子都静悄悄的。
  黄友碧没命的奔出巷子,万幸他常年爬山采药,腿脚矫健,比之身后紧追不舍的算盘也不遑多让,一气儿冲到大街上之后,迎面差点撞上人,便放声大喊:“救命啊,杀人了——”


第63章 
  同样的早晨, 黄友碧在高邮大街上夺命狂奔,而闻滔也从后墙上翻过去,直接落在了隔壁人家的院子里, 逃逸而去。
  闻滔固然可以留下来, 跟随前来抓他的官差前往府衙, 但老管家几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帮主无故身亡,帮内有人煽动突袭官衙,而且还是有预谋的,就算是少帮主您长了一百张嘴,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只要您进了牢房, 说不定这个罪名就再也洗不脱了!”
  闻滔自来性子冲动,豪爽仗义,从未面临过如此境地, 被老管家一番话说动, 于悲愤困厄之中忽生出无限勇气。
  他逃出去之后,老管家才不紧不慢吩咐小厮开门,对着官差一脸愕然:“我们家少帮主指使人袭击官衙?怎么可能?”
  盐帮与本地府衙之间向来关系融洽,这其中自有潜藏的利益关系, 然而闻鲍一朝身故,又有周王虎视眈眈, 坐镇官衙,竟是不敢恂私,只能扣押了闻府老管家与一部分帮众, 细细审问,总要做出个铁面无私的官样文章出来,也好在周王面前交差。
  赵无咎自来了江南,行踪隐秘,手段温和,让知道他驾临本地的官员不免在心里暗猜他倾颓至此,多半与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有关——以领军威震边疆的王爷行走却需要轮椅,此生再不能纵马上战场,心境多半也倒了。
  然而不出半月,周王殿下让两淮官员见识了他的雷霆手段,杀了个血流成河,令人闻风丧胆,不知道多少尚未清算到头上的两淮官员两股战战,生怕下一刻这位周王殿下带兵杀到自己的地盘,竟还有挂冠求去,不知所踪者。
  柏十七昏睡数日,再醒来两淮官场就变了天。
  她这些年明察暗访,甚至带人在运河上清理河道,见惯了官场勾结的黑暗,有时候也生出一种无处可诉的愤懑,恨不得将这些污浊之气涤荡一清,甫一醒来见到胡子拉茬的周王殿下守在床头,听舒长风前来禀报剿匪进展,还当自己出现了幻听。
  “……杀了多少人?”
  舒长风满不在乎:“重要的人证都留着呢,杀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喽啰,只是这些人手上也沾着不少人命,总有个两百余人吧。”
  “水匪?”
  舒长风面色古怪:“是水匪,亦不是水匪。”
  柏十七艰难的抿一口干裂的唇:“什么……意思?”
  周王殿下借机扶她起来,耐心的用小汤匙喂她喝了一口温水,温柔贤惠的好像下令杀人的与他无关,而他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照顾柏十七。
  舒长风见自家主子无意解释,只能代为解释:“主子之前已经派人四处搜查水匪行踪,还派人盯着地方官员及宗室,发现有人在江南织了一张网,甚至连盐帮的人都被牵涉其中,向他效命。而这股水匪背后可是有撑腰的主子,洗劫过往商旅不说,还利用水匪排除异己,连朝廷官员都敢下手。”俞昂便是最好的例子。
  “谁有这么大能耐?难道是盐道总督?”
  舒长风笑道:“淮阳侯宗恒。”
  盐道总督大可光明正大的往自己口袋里捞钱,来钱的路子不知道有多少,下面的孝敬就吃用不尽,又何必行此险招?
  反倒是淮阳侯府并无实权,可是这些年却过着奢靡无度的生活,想要维持这样的生活,不找些别的来钱的路,怎么能维持得下去?
  闻听此语,柏十七伤口的痛意都减轻了不少:“……就是跟黄老头有家仇的那个宗恒?他儿子宗丰还有奇怪的癖好的那个宗恒?”
  周王殿下阴沉了数日的面孔终于微露出一点笑意,喂柏十七连喝好几口水,笑道:“你说的没错,就是那位淮阳侯。”
  查这位淮阳侯不过捎带,还是为报黄友碧救治之恩,谁料到能查出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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