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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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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面容,宛似很是熟悉,甚至在午夜梦回,都会出现。但长病卧榻那么久,做过的梦何其多,宛似早已记不清,是像谁了。
他没有着官服,也没有打扮的一丝不苟,而是像寻常青年男子那样随便的将青丝拢一起,玄青色的袍子,腰间简单朴素的古玉。寻常男子这样打扮带几分疏狂的味道,可是他这样反而清雅以极,全无半分散漫,反而如同在林间散步的文人墨客,吟花吟月吟故乡。
他低垂着眼脸,仿佛沉浸在自己思考的天地里,眉头紧蹙。
“许大人……”宛似轻声提醒道。
谁知他一抬头,便上前紧紧的握住了宛似的手,眼中满是惊异激动,难言的情愫在他眼中仿佛道不尽。
“还以为许大人是什么正人君子,结果还不是个登徒子……”湄姨在身后幽幽道,语气阴冷怪戾,却丝毫没有上前拦下的意思。
宛似低头看着他紧紧攥着的手,樱唇轻启:“你,可是认识我?”
“何止认识……”他温润如玉的脸上尽是温柔,轻道:“孩子,我是你的亲娘舅啊!”
一瞬间,众人仿佛五雷轰顶。
“亲娘舅?”宛似轻轻重复他的话,敛目深思。
“你胡说!”有尖利的女声传来,宛似只觉手上一痛,原本覆在手上,紧握着的手就被松开。
湄姨出人意料的愤怒,涂满丹蔻、被修剪的尖长的指甲尖端,带着丝丝血迹。她气急败坏,怒吼道:“你胡说!月袖无父无母,哪来的什么弟弟?许大人莫不是看上了我家宛似的相貌,想要占为己有才说这话?分明是幌子……”
许大人倒也不急,淡然冷笑道:“我许婺远坦坦荡荡,何须幌子来得到什么?更何况,我还没有质问过你,你逼死我亲姐,困我亲外甥女十余年,是究竟为何意?”
宛似站在那里,如遭雷击。
他说什么?娘亲是被湄姨给逼死的?这怎么可能?她们不是好姐妹吗?娘亲不是在临终之际还把自己托付给湄姨吗?这怎么可能?
回想起湄姨对她的每一幕,都是那么温柔可亲,对待她从来都是视如己出。
还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出自于湄姨的愧疚?那她把自己留在这里这么多年,又是什么意图?
不知道,也看不清。
人心难测。
阿珩说过的话。
“不!”湄姨忽然像是疯了一般,头上的发钗凌乱也全然不顾,尖利的声音嘶喊道:“你胡说!月袖不是被我逼死的……她是病死的,不是我逼死的,你胡说!”
许婺远阴森森的冷笑,那个前一刻还阳光温柔的男子忽然宛如鬼魅,“你敢说不是你在她的药里下毒?你敢说你没有因为一己私心想要除掉她,将其取而代之?啧啧,为了一个男人,你还能狠到什么地步?”
“不是我!我没有!若非月袖做得太绝,我不会伤害她的……”湄姨的意识已经混乱不堪,脑海里尽是那些曾经不堪回首的过去,折磨得她发疯,“她明知道我爱他,为什么还要抢走他?你们都只会一味的袒护她,就因为她天生长着一对会骗人的眼睛……”
“你们何曾看到过我的努力?你们都只会被她那副善良的表象蒙骗……他不爱我,她是我最好的姐妹。却抢走了我最爱的男人……”湄姨忽然停止了大哭大闹,阴笑起来,“不过没关系,他不爱我又怎么样?到最后,他们还不是没有在一起?她很会勾引人又怎么样?到最后还不是要求我放过她女儿……”
“可惜,连女儿都落在了我的手里……”
她忽然大步朝宛似跑过去,碰倒了桌椅被绊倒也还是赶紧站起来,继续跑。宛似的腿不听使唤,就那么任由她扑在她的身上,一把钳住她的胳膊,湄姨拔下头上仅剩的簪子,指在宛似脖子上,面目狰狞,恶狠狠地看着许婺远:“你走啊,再走一步看看,你的外甥女在我手上,你还想怎么样?你看看她,长了一对多会骗人的眼睛?你看看她这张脸,是不是很像你那该死的姐姐?”
许婺远没有说话,号令手下往后退了几步,眉头紧蹙,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不想在想些什么,“我后退,你放了她,我放过你!”
“休想!”她从鼻子里挤出冷哼,“就算我、死,也不会让这个孽种苟活!”
宛似泪如雨下,却不是惊惧,而是一种,叫做心灰意冷的感觉。认命的闭目,两行清泪落在前襟上,她轻微地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湄姨……真的是你害死了我娘?”
湄姨没有说话,手却微微颤动了几分。
“湄姨,你回答我……”
“真的是你吗……”
“不,我不信,我不相信是你害死了我娘……”
浓浓的呜咽。
湄姨好似忽然想到了些什么,眼中满是空洞,手上的簪子稍稍离了宛似的脖子一些。许婺远眼睛一眯,猛然拔出身侧衙役的刀,寒光一闪,刀便飞了出去。
同时,湄姨忽然警觉,看着刀出鞘的片刻,慌忙中,簪子猛然扬起刺向宛似。
“不要!”
宛似仰首大呼,不知是冲着许婺远喊的,还是湄姨。
簪子的尖端触到宛似额头上的肌肤,刺入肉中溅出几滴艳红,。
湄姨怔怔低头,看着正好插入自己胸口的刀,苦笑,落泪,倒地。
徐婺源连忙冲过来抱住宛似,看她额头上的伤,“你没事吧?”
宛似却挣脱了许婺远的怀抱,看着地上湄姨的尸体,她的眼睛还未闭上,却已带着无法回头的遗憾,以凄美的姿态流向生命的尽头。
“曾几何时,我也曾拿你当做我唯一的亲人,没想到却是如此结局……”
宛似落泪,声声低泣,哭到自己也没有了力气。
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的向后倒去。
☆、第二十四章 血色·杜陵惜别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颠簸的马车上。
车内很宽敞,锦绣做帘,空气中有股浓重的香,小巧的檀香矮桌,四周皆铺有软垫,是大户人家的马车,宛似一眼就看得出来。因为光是桌上燃香用的香炉,就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宛似曾在凉州城内最大的商贾店里看到过这个,一样的香炉,无论是从结构还是材质,都是一模一样。只是那个是被凉州城最大的古董店里的镇店之宝,寻常人不能接近。这个却近在眼前,触手即可碰到。
那个把宛似放在车上的人显然很细心,宛似躺的地方都是整理的整整齐齐,铺的软垫也比别的地方的多了好几层,自然更软些。
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沉旧的记忆被串联起来,最后便是湄姨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还有,便是那个自称是她亲娘舅的男子眼中的焦急之色。
还有一些就是在她昏迷的时候,听到断断续续的对话:“主子,你打算怎么办?”
“带她回去……”
“可是……恐怕……”
“如果不带她回去,我们此行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她毕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相连的亲人了……我过不了自己……”
“主子,不能再耽误了!”
“可七七仍在昏迷之中,更何况,她的孩子……”
七七,是在说她吗?
这么名字,好像很多年都没有在被人提起过了。
孩子?宛似下意识的心一揪,腹部仍旧是平平整整,宛似忽然如坠冰窖。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细长的手指挑开那扇厚厚的帷幔,忽然射入的阳光令宛似有些不适应。
“七七……”许婺远的俊颜在阳光下,恍若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清澈澄净,“你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我替你把把脉。”他伸手过来,宛似下意识的护着小腹往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警惕怀疑。
他的确很温润儒雅,但宛似却不敢相信他这副温柔的样子。
他亲手把刀刺入湄姨的胸口,血流遍地,他眼睛眨都不眨……这样冷血怪戾的男人,是面上的温润如玉就可以掩盖的吗?
她曾义无返顾的相信云浓,那个明媚如花的少女,她却怀揣着无法解密的一个个秘密,离她远去。
她曾义无返顾的相信阿珩,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他却在弄得她遍体鳞伤、心如死灰后,消失无影。
她也曾义无返顾的相信湄姨,那个待她如慈母的女人,结果却是什么,她居然要反过头来杀她。
太多太多的人心难测,真的是想阿珩说的那样。
而如今,眼前这个她一无所知的男人,她又如何去相信?
“你很怕我?”许婺远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带着淡雅的书卷气,像副画。
“人心难测。”她面无表情地回给他的四个字。
他忽然笑了,“你这个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儿倒是挺多。”
被骗多了,心眼儿自然多了。
宛似斜看了他一眼,便低敛眉目,没有再说话。陌生的环境,身边陌生的男子,她必须时时刻刻警惕。
“你不必这样防着我……”他撩起袍子跨上马车,放下帷幔后转过身来告诉宛似,“毕竟,你和我,都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宛似一愣,心里想的话就从口中溢了出来,“别的人呢?”
许婺远也是愣了愣,苦涩的笑意顺着他的嘴角,逐渐蔓延至眼角眉梢,“都死了。”
宛似打了一个冷颤。
许婺远很久都没有说话,也很久都没有抬起头,悲凉的气氛迅速感染了整辆马车,气氛忽然变得很诡异。
良久,一只白皙的手覆上了他的手,她的嗓音格外低沉,却带着无与伦比的魔力,“没关系,至少,你还有我,舅舅……”
他愕然仰首。
便看见她努力挤出的笑脸,她说:“别怕舅舅,还有我陪着你……”
他的手颤抖着,良久,才沉重的回握住她的手。
马车里,许婺远给宛似讲述了整个许氏家族的过去,包括他们姐弟曾经度过的一段无忧的年幼时光。但却又在不着痕迹中,抹煞了一些细节。
月袖本不叫这个名字,本家姓许,名唤越秀,是杜陵人。
杜陵是个很美的地方,风光宜人,凡是去过的人无不流连忘返。每到芳菲三月,便是十里桃花,令人魂牵梦萦。落日余晖,登楼望月,往往仿佛触手可及,一望便可到看到千里之外的帝都江都。
少年时的月袖如所有姑娘一样,喜欢摘花扑蝶、女红刺绣,对着这个小她七六岁的弟弟,甚是疼爱。
那时候他们的父亲是杜陵的杜陵长,为人清廉,高琼玉树。
这样的男子,自然有个温柔贤淑的妻子,便是他们姐弟的母亲。
他们的娘亲姓陆,出身名门,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美丽的像一朵需要精心栽培的白牡丹,坐着就像一幅画,走动起来,处处自有花香相伴。乃至很多年以后,当她们姐弟已经逐渐忘却母亲的模样时,也仍旧记得她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女子。
可惜,好景不长。
月袖十二岁那一年,由于父亲性格刚正不阿,引人妒忌,密谋暗害,家道中落。
紧张中母亲只得把他们姐弟拆开,将月袖送去远在千里之外武都的妹妹家,将许婺远送去他们父亲的好友所在的怀县。结果月袖在路上遭到土匪打劫,不仅钱财被抢走,还被卖入了红妆阁。
许婺远说,他多年沿路打听,直至最近才知道,月袖后来到了凉州。
可是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晚了,月袖已经去世了。
他心灰意冷,准备打道回府,却偶然看到了后院正在摘那一株开得正艳的茶靡花的宛似。那灵巧的模样、那嘴角的笑意、那温柔的语气,让他恍如隔世,仿佛看到了年少的姐姐。
只是那一眼,她便确定了那定是姐姐留下的女儿。
后来,他暗中一步步查明当年月袖离世的真相。
花了不少银子,买了凉州长做,后来终于见到了宛似。
故事讲完了,宛似也睡着了。
许婺远看着她的睡颜,轻笑,果然还是个孩子。
但目光却在触及她小腹的时候猛然变冷,如坠冰窖。
姜氏,终究是你们欠我许氏太多……
这个孩子,留不得!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许婺远紧紧地跟着宛似,一边要注意她的安全,一边还要提防身边有没有可疑人物的出现。
“舅舅……”宛似摸了摸肚子,一脸颓废,“我饿了。”
许婺远腾开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腾出一只手将宛似拉到人少的地方,放下东西喘口气,笑道:“你终于饿了?还以为你这铜皮铁骨的,都不会饿呢!”
“那舅舅是不饿了?”宛似眼前一亮,拉着许婺远便又回到集市上,“那我们继续逛好不好?我还有好多东西想买呢!”
“不不!”许婺远连连摆手,皱着眉,“我们还是去吃东西吧,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况且你现在……”你现在大病初愈,更应该好好补补!走吧,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饭馆……”
宛似笑了笑,看着许婺远搬起如山高的东西,宛似微微蹙眉,“舅舅,我来帮你吧……”
“不用……”许婺远一脸笑意,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晶莹,“舅舅在这里,哪还能用你啊……走啊,你不是饿了吗?”
许婺远转身,看宛似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便笑着催促她赶紧走。
宛似笑着应了两声,许婺远便转身走了,头都不扭的说道:“我在前面带路,你赶快跟上来哦,否则去晚了就没有东西吃了,那家店的生意可是很好的……”
宛似在他的身后,凝睇着他的背影一瞬不瞬,目光却逐渐冷了下来。
对不起,舅舅。
虽然你是我的舅舅,但我也不能跟你走。
人心难测,我不想再为不必要的人伤心。
你是个好人,但愿你能有好报。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再跟你走。
如若有缘,定会再见。
舅舅,对不起。
宛似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许婺远身后看良久无人应答,便转过身去看情况,谁知身后竟空无一人。
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手中捧着的东西也散落一地,他快步走回原来的地方,那个地方也是无一人。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人群,他盲目地用鹰目搜寻那个他想要看到的身影。
宛似背抵着墙壁,微微侧目便可看到不远处那个慌忙的身影,她想要喊住他,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许婺远朝更远的地方找去。
回头,眼前的黑袍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能是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而有些粗糙的手心正牢牢地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淡灰色的眸子里一片冷漠,半点无人情味,看得人寒毛直立。
另外一个灰衣男子双臂横在胸前,冷冷的看着这一幕,眼中毫无半点可惜怜悯之情。
“轻些下手……”灰衣男子冷冷开口,“不要把她弄死了,否则如何跟主子交代?”
“说得对……”那黑衣男子终于松了松手,宛似顺势滑落在地上,可还没呼吸到一口气息,就被人从后面敲晕了。
“带她回去交差……”
黑衣男子和灰衣男子对视一眼,扛起她拣个无人的小道便走了。
☆、第二十五章 繁华·江都盛世
隆亢十八年二月,江都。
刚过了年的天气,虽然已经逐渐变得暖和了,但还是凉风楚楚。
飞鸟划过长空,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叫。
姜洺澈负手站在高高的望天台上,只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寒风刺骨,打在脸上便是疼痛,他却好似浑然不知。
天色苍冥,栖霞似锦,如同一抹艳红的华丽色彩。
浓墨重彩,向来他是最不喜欢的,可却喜欢看这漫天似火的朝霞,无人知道为何。
“殿下……”身后有女子娇柔柔的声音传来,他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本想厉声斥退,但还是忍住了。那女子似是得到了允许,连忙提着华丽的裙摆笑嘻嘻的跑了上来,头上朱钗翠环声响成一片,听得他心底一阵厌恶,但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
寐含春水脸如凝脂,白色牡丹烟罗软纱,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身系软烟罗,粉腻酥融,娇嫩欲滴。
“珩哥哥……”那女子在他身边站定,他却不去看她。
“珩哥哥……”她又执着的唤了一声,“我刚刚在宴会上跳的舞好不好看?”
他侧目,看着她粉嫩的小脸上,双目亮如满天繁星,满目期待,叹了一口气,“好看。”
“我是专门为你跳的,学了好久。”女子略有些娇羞的低了低头,“九姨娘说,舞就是要给心爱的人看的……”
九姨娘?他的眼皮一跳,就是她那个从青楼里出来的花魁九姨娘吧!
他略低头,她身上的舞衣薄薄一层纱,肌肤都看得一清二楚,姣好的身材越发显得勾魂夺魄。他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又拉了拉被揪的皱皱巴巴的裙摆,轻轻道:“琬儿,别闹了,回去换件衣服回家吧。”
“我不!”她伸手抱住他的身子,满脸羞赧,嘴巴却硬气,“我只想知道,我和段千蒻之间,为什么你选择的是她而不是我?我哪点不如她?”
“明天我就要和她成亲了,琬儿,别闹了……”他没有推开她,只是浅浅叹了一口气,看着天色满目栖霞,他忽然有一种错觉——怀中的女子,是她。
可是,可能吗?
他的目光顿时黯了黯,既然当初选择的不是她,现在就没有资格奢求那么多。
忽然撇到不远处一抹白色的身影,缓缓向这边走来,风姿绰约,步步生莲。仿佛是看到了这里的状况,她微微站定,也不吵不闹,安静地看着这里。
姜洺澈朝她在的地方轻轻点头示意,然后用力扯开怀中女子的纠缠,按住她的肩膀,四目对视,她的眼中噙满泪水。他看了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道:“哭过之后就回家吧,否则你爹娘会担心的。”
“我不让你走……”薛琬本来一把扯住了他的袍子,可一抬头,看到他的目光中唯有不远处的那个倩影,手一松,就放他下去了。
他从城墙上走下来,走向她,每一步都的都是那么坚定,头也不回。
身后的薛琬泪流满面。
“没事吧。”
段千蒻眉目如画,淡笑得益,温柔动人,轻轻替他整了整被薛琬攥的有些皱的衣襟。
“没事。”他看着她的眼光中,满满柔情,仿佛天地间只有她的影子。
“没事就回去吧,他们还在等着我们,要谈谈明天成亲的事。”
“好。”他伸手拉住她,她安静地依靠在他的身上,两个人相携而去,仿佛,相约的白首。
这样温馨的一幕,却刺得身后的薛琬眼睛疼,她的眼里从来容不得半点沙子。挣扎着站起来,她趴在城墙上朝下面离去的他们喊道:“段千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别得意,今日我薛琬不能打败你,说不定明日便会有人来打败你!珩哥哥不会是你的!”
段千蒻回头看了她一眼,仿佛是觉得她的行为很好笑,便侧目,笑着问身边的姜洺澈:“你说会吗?”
“不会。”他的语气淡淡的,却是那样坚定。
顿时,她眼中的光彩立刻又亮了三分。
挽着姜洺澈的胳膊,段千蒻示威似的回头看薛琬,却笑得一脸良善:“借你吉言,不过我不怕,我相信,我在他的心里,始终是独一无二的。”
“会是的。”
他轻轻接了一句,她愕然侧目,顿时笑容如花绽放,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从未感受到过,如此的心安。
鎏金镶翠,玉肴琼食,丝竹妙音婉转悠扬。
殿中央舞娘霓裳,光华夺目。
“恭喜殿下,恭喜段小姐……”
“段小姐好福气,能找到殿下这样的男子,实在有福。”
“要我说,还是咱们殿下,段小姐这样能干的女子,真可谓殿下的贤内助啊……”
一入殿,恭贺声附和声铺天盖地的传来,姜洺澈淡笑着一一回应,一边看着自己身边进退得宜、知书达理的她,微微浅笑。这三年她默默地在留他身边,替他做了很多事,扫平不少障碍,还依仗着自己氏族的关系,替他拉拢关系,稳定根基。
助他一步步的登上今日这个位置,而且以后的日子里,更加要步步谨慎,如履薄冰,还要靠着她。也许,是时候该给她个名分了。
这一幕让人看来,实在是郎有情,妾有意,天赐绝配。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淑妃娘娘驾到。”
尖利的声音穿过长长的走道,皇亲贵族们和大臣家眷们赶紧跪下,毕恭毕敬的来迎接他们最高的统治者。
帝走过他们的身侧,身后跟着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和最近得宠正盛的淑妃娘娘。走过的每一步都带着肃静回避的味道,君临天下的霸气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落座,帝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爽朗笑道:“朕还想着换件简单点的衣裳,平白吓的你们这幅样子,起来,都起来吧!”
“陛下说的是,只是陛下君临天下的气势,可是穿什么衣裳都掩盖不住的。”身旁的宦官立刻奉承地迎上去,那副阿谀的样子让众人都直直恶寒,可帝却毫不介意,反而爽朗一笑,豪言壮气大喊了一声:“赏!”
“谢陛下!”那宦官连忙跪在地上谢赏,额头抵在地上。
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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