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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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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朱这一番话,颇具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调朱和弄碧是她从凉州带过来的,自从两年前她打发了秋儿嫁人,身边无人伺候,便又重新买了两个丫头。这两个丫头五官端正,机灵活泼,本是要卖到勾栏里的,幸得被她先下手为强,威逼利诱买了过来,才就此跟了她。
她替她们改了名字,还安排了很好的待遇。本来这两个丫头是有些怕她的,做事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可时间一长,知道自家小姐是个软性子好相处,待人也亲近,便慢慢的放肆了起来。
“一句两句离不开嫁人,我看是你想嫁人了吧!”弄碧双眸潋滟,捂着嘴笑道。
调朱面上一窘,“我……我哪有啊……”
“我……我哪儿有啊……”弄碧学着她的语气,摆出她那窘困的神色,惹得叶习染憋笑憋得脸通红,却又不好意思不给面子的笑出声。
调朱意识过来弄碧话中的打趣儿,恼羞成怒的,一边撸袖子,一边往这边逼近,阴笑道:“好啊,你个弄碧,还敢拿本姑娘开涮,我看你这小蹄子是皮痒痒了,还不让本姑娘给你治治……”
冲过来就搔弄碧的胳肢窝,痒的弄碧一边逃一边求饶:“不要啊……好了好了你同你玩……你别,好痒……我错了,错了……好痒……”
两个丫头闹着玩,叶习染也不催着她们准备,反而兴致勃勃的看她们打闹在一起。只是这两个丫头玩的疯了,没有分寸了些,闹着闹着便到了门口。不知是不小心冲撞了什么人,只听“哎呦”一声,女子的呼痛声便传进叶习染的耳朵。
放下手中的茶杯,叶习染赶忙走了过去,原来是宫里的苏嬷嬷。
“苏嬷嬷?”叶习染有些惊愕,“调朱弄碧,快扶嬷嬷起来。”
“哎呦!老身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两个丫头赶紧将苏嬷嬷扶到了凳子上,行礼道歉后,便赧颜退了下去。
那身着宫装的嬷嬷是当今太后身边的贴身侍女,据说从十二岁就伺候太后。那时候建安帝被贬为洛邑王,太后还只是洛邑王身边一个小小的妾。只因为建安帝生下长子,也就是当今陛下,才母凭子贵一跃成为侧妃。建安帝正妻早逝,先帝驾崩后,她就成了唯一的太后,这大梁王朝最为尊贵的女人。
大半辈子都跟着太后,忠心耿耿,共同经历改朝换代,烽火硝烟,因此颇为太后倚重。
传言,当今太后年轻时心软成病,能登上今日位置,其中大部分原因都是这位苏嬷嬷在一旁,出谋划策。
传言,这位苏嬷嬷曾经也是位美人。
传言,当今陛下的身世耐人寻味。
传言,当今太后也是叶氏的人。
想到这里,叶习染双眼一眯,笑吟吟道:“都是这两个丫头不懂事,还望嬷嬷不要计较……”
“算了,还都是孩子,只是老身这把老骨头啊,被她们这一冲撞,都要散喽!”
叶习染伸手替她揉了揉,又倒了杯茶送至她面前,赔笑道:“小女自然晓得嬷嬷大人大量,倒是不知嬷嬷此行所谓何事?”
“无怪别人皆道七姑娘嘴甜,山水之地滋润出来的,就是毓秀机灵。”她抿了一口茶,“怪不得太后娘娘这般惦念您,也无甚大事,左不过您这回来些许天,还未去给太后娘娘请过安,太后娘娘惦记着而已,想着请小姐进宫一趟,了了太后娘娘惦念之情。”
叶习染诧异道:“太后娘娘要见我?”
“我”字语气格外加重,苏嬷嬷淡淡的瞥她一眼,“别的老奴也不甚清楚,只是请小姐过去陪陪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毕竟也是叶氏的女儿,算起来,小姐还要尊称太后娘娘一声姑奶奶呢!”
既然是一家人,她就没有暗害的道理。
叶习染听出了苏嬷嬷的话外意,便应承笑道:“容小女收拾收拾便随嬷嬷进宫。”
既然是进宫,就没有那一身素服的道理,更何况是去见这普天之下最为尊贵的女子。调朱和弄碧挑来拣去,总算将叶习染拾掇好了。
一袭轻纱般的简单白裙,没有别的装饰,袖口裙边淡淡暗纹,犹似身在烟中雾里。面容秀美绝俗,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如无暇白玉般剔透异常。
出尘如仙,傲世而立,恍若仙子下凡。
“小姐好品相,”苏嬷嬷笑道,“这就随老奴进宫去见太后娘娘吧。”
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於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明星荧荧。开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姘。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叁十六年。
调朱和弄碧是第一次进宫,叶习染本以为两个人会嘁嘁喳喳个不停,没想到一路走来,两个人倒也安静。
太后喜净,皇上便将太后安置在了最清净的梅居。
每年冬末,经受了风雪严寒的考验,梅花含苞待放,到了早春二月,大地尚未完全复苏,群梅却已冲寒怒放,红蕾碧萼缀满枝头,风光旖旎、冷香扑鼻,沁人心脾。
可是如今正值人间四月天,花已落尽了,但园中仍有淡淡余香未散去。
虽然是清闲之居,但皇上显然不可能如此对待太后的。方一进院,叶习染还是感受到了那种属于皇宫的气息——琉璃砖瓦,红砖绿瓦。坐落在梅丛中的宫殿,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华丽的楼阁被水潭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
苏嬷嬷带着叶习染进去,调朱和弄碧则被留在了外面。
“太后,七小姐带来了。”苏嬷嬷跪下,朝不远处一名身着宫装的女人低头禀道。
那女人方才转过身来,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一头青丝梳成华髻,繁丽雍容。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姿卓越。眼角有淡淡皱纹,年纪已是不年轻。
想来也是,一个孙子都已经弱冠之龄的女人,能将肌肤养护到这种程度已经不容易了。
叶习染下跪行礼:“臣女叶习染见过太后。”
许久不见动静,叶习染也不心急,俯首等待着上座之人的开口。
玉手轻挑银弦,双手在古琴上拨动,声音宛然动听,宛如天籁之音。琴音一转,时而琴音高耸如云瑟音低沉如呢语;时而琴音飘渺如风中丝絮;时而瑟音沉稳如松飒崖,时而瑟音激扬,时而琴音空蒙。过了许久,终是结束了这首曲子的弹奏,缓缓站起:“哀家弹的曲子,你觉得如何?”
她斟酌一番,俯身开口:“臣女不才,只听出太后曲中单琴缺瑟、孤凰求凤。琴与瑟时分时合,合时流畅如江河入大海,分时灵动如浅溪分石,但好事成双,琴瑟和鸣,如此才好。想来太后与先帝伉俪情深,先帝故去,太后心中哀伤罢了。”
“说的好。”上座传来一声轻轻附和,声音飘渺,语气中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含着淡淡赞赏,“你且起来吧。”
叶习染起身,才发现不知何时,殿中除了她和太后,再无他人。就连苏嬷嬷,也不知何时退下了。
“可会弹琴?”太后问道。
“臣女才陋,未习过琴艺。”
殿中萦绕着一股浓烈的紫檀香,想来是太后吃斋念佛多年。叶习染不习惯这味道,闻着气闷,便一直垂手而立,不肯抬头。太后起身,行至她面前,细细看了半响,才道:“你比你姐姐有福气。”
似是感觉不够,她又加了一句:“好生做人,你会前途无量的。”
☆、第三十四章 缟素·一世长安
对于眼前这位太后,叶习染实在陌生的很,因此也摸不准她的脾性,更是不懂她的言外之意。若是苏嬷嬷所言属实,那么按理说她也是叶氏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总不会反过来害她的侄孙女吧?
“你爷爷是哀家的义兄,你爹还要唤哀家姑姑,你更是要尊称哀家一声姑奶奶。”她略敛目,那浓浓的檀香味包裹着她,捏着手中一颗又一颗的佛珠,“哀家是叶氏的养女你可知晓?”
“之前略有耳闻。”只不过不晓得,她竟只是个养女。
听着她口中唔侬的佛经,叶习染卸下一身紧张。方喘了一口气,她却冷不丁又开了口:“你的来历,哀家同你心知肚明,便不再绕弯子了。”
知晓她后面的长篇大论,叶习染挺直腰听着她略显清冷的话:“你生母出身卑贱,你原是不配出现在镇国公府的,但是柏儿膝下子嗣单薄,夭折的夭折,丧命的丧命,白芙她们虽亲,但毕竟不是叶氏嫡亲的血脉,不同心。而你不同,你娘已经死了,你毕竟是柏儿的血脉,流落在外面也不是个办法,总归是要回来的。”
“不管怎么说,如今你毕竟名正言顺的回来了,旁人心中有疑,却也不敢挑明了讲。你是顶着习净胞妹的名义回来的,回府之后便多跟阮蓁亲近亲近,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总不能让别人看出端倪。”
阮蓁,镇国公夫人,叶仲柏的正室,与叶仲柏育有一女,便是那夭折的叶习净。
不知为什么,叶习染总是觉得这太后话中有话。她既然能查出她的身世,没有道理查不出当年在江南与阿珩的那段过往。那么既然太后查得出来,旁人没有道理查不出来。可所有人对于这件事都是绝口不提,江南的四年好似梦幻泡影,没有一点踪迹可寻。
“习染记下了,一定不会辜负太后教诲。”叶习染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
叶太后很是满意叶习染这温顺的态度,脸色便稍稍缓和了几分,没有之前的冷峻严肃,“即是这样,哀家就跟皇帝商量着拟道旨,你就照着做就好。”
“是。”
叶习染也不想去打听懿旨的内容,反正早晚都是会抵达她手里的。再说了,知道了又如何,她不还是要照着做,没有半分反驳的余地。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又能有什么办法?
“哀家这梅居常年无人探访,今日你既然来了,就留下陪哀家用过午膳再走吧。”
“是。”叶习染没想到,太后居然会这么慈爱的留她用午膳。
事实证明,太后果真是人老心不老,果真是老当益壮啊!刚刚用过午膳,太后遛个弯的功夫,就带着皇帝下的圣旨回来了。居然还不是懿旨,太后特地去向皇帝求的圣旨。那皇帝估计一看自家老母都亲自过来了,赶紧笔墨伺候写了热乎的拿了过来。
听着领事公公在头顶上宣读着圣旨,叶习染心中暗骂:狼狈为奸!怎么就没想到皇帝和太后竟是这么阴险的小人!
诚然心中这么想,叶习染面上还是得装出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样子,这委实不易。
接过圣旨,太后便催促着她赶紧去谢恩。
梅居至皇帝所在的明霄宫,千余步的路程,叶习染走的异常沉重。
从明霄宫出来的时候,叶习染恨不得撕碎手中的圣旨。
握紧手中明黄色的圣旨,将心中的怒气尽数发泄到上面,指节都开始泛白,叶习染还未感觉到疼痛。天色也同样有些泛着鱼肚白,有些晃眼。不远处的白衣男子淡笑如春风中盛开的白花,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生生止住。
他快走了几步行至她面前,看着她脸上有些诡异的尴尬,唇瓣几张几合却未发出声音。
“日头大的很,太子殿下若无事,臣女就不陪殿下在这儿站着了。”她淡薄的语气在他耳边响起,淡淡行礼便要抬脚躲路而去。
“跟我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便伸手将叶习染拉至丛林中的偏僻小路上。
“七……”他皱皱眉,将不该说的话噎了回去,“你怎么在这儿?”
“干你何事?这是皇上的明霄宫,不是太子的东宫!”她仰视着他,直直的呛了他一句。
“你就不能好好同我讲话吗?每次见到你都是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不是这样的……”他略一停顿,沉沉的又接了一句,“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
“那太子殿下认识的我,是怎样的?”
是那年茶靡纷覆中,静美如画的你。
这句话,心中却这样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微微侧目,目光落在他肩上白色的落花,“应该是很笨的我吧。”
不是的。他下意识的便要否认,却是还未来得及回答,她便已经退开一步。只听她道:“昨日种种昨日死,今朝种种今日生。”又仰首逼视他,道:“姜洺澈,我不会再傻到为你死第二次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灿烂阳光下,他好像看见了她眼角的一滴晶莹。他忽然想起派出密探打探回来的情报,心头一窒。
“七七……”他轻轻唤道,语气中有微微颤抖。
叶习染身子一僵,恍若突遭雷劈,立在原地,腿怎么也迈不开。
尽管时过经年,再次听到这两个字,多年前的那种感受还是会重新浮现——好像是那种感觉划破时光重新抵达。
那时的她眼前身边,还有着阿珩的温柔,还有着湄姨的纵容,还有着云浓的笑容,还有着……她对未来及幸福的奢求。可如今,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身来,隔着几步之遥看向她平坦的小腹,眼中有深深沉痛。
“你就这么恨我吗?恨到……”他微微哽咽,“连他的存在也不肯告诉我。”
片刻的诧异过后,她的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水雾,沉痛的过往被毫不留情的揭开,血淋淋的疼痛:“那时你杳无音讯,行踪寻无可寻,我如何告诉你?”
“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卑微的认错想要得知结果,却又深深惧怕那个答案。
她曾想过无数恶毒的话,却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泪水漫过脸际,她感受到胸口处好似有无数蚜虫在不停撕咬吞噬:“死了,死在去金陵的路上。”
“为何?”他如斯问道。
“为何?我也想知道为何?”她癫狂的笑,眼中泻出半分凄凉半分怨恨,“那个孩子,是你的耻辱,更是我的耻辱。”
他咬破了唇,嘴里有腥甜的味道蔓延开来。他捂住胸口蹲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臂之间。心头的阵阵疼痛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令他不得不想起当年的种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
“不……”良久,他如同梦魇般轻轻呢喃到如此一个字。
“你都知道了,我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她苦笑,“莫要再提起以前的事了,你我,早该断了。”
他愕然站起身来,急匆匆的行了几步,看着她的眼眸,道:“不,不是这样的……”
看着他肩头的那朵白花,她泪眼朦胧,如碎星般灿烂。带着痴笑,轻轻念出了曾经听过的一句佛语:“原来,只是求不得。”
四目相对,她忽然伸出手去,以为马上是要触碰自己,姜洺澈竟有些欣喜和激动。她的手却没有落在他的面容上,而是拂过他的肩头,带走了那朵白花。
握紧手心的落花,她收回泪水,敛眸沉静道:“皇上封我为长安县主,莫大的殊荣,派我为父守陵三年,我马上就要启程去长安了。”
她舒颜一笑,“一世长安尽欢喜。长安,也许真的是个好地方呢!希望我也能如此言,一世长安,尽得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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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看到了么看到了么??亲妈又虐了~~哇嗷~~~~
艾玛~~为了顺应民心,人家这亲妈都变成后妈了= =
然后就是那个孩子,之前看到有读者跟我将,希望把他俩这崽安排的好些,不过现在这……天机不可泄露!反正就你看嘛,男猪跟女猪肿么可能没有崽呢??!!就算没有这个,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咳咳,一世长安尽欢喜,很稀饭这句话的说~~终于加进来了。
☆、第三十五章 长安·情之一字
阶悟山上的龙华寺,一向是江都香火最旺盛、也是最灵验的寺庙。大家都说,这是佛祖菩萨住的地方,经常来龙华寺拜拜,就能多跟菩萨佛祖亲近些。这一沾上了仙气,可不是遇难呈祥、逢凶化吉的。
叶习染素来是不信这些的,但架不住调朱弄碧的左右劝导,说是看她流年不利,长安此行,势必不简单,要来求个护身符以保平安。她本是不想来的,可好巧不巧,每逢初一十五,镇国公夫人阮氏便要来此斋戒沐浴。阮氏是个潜心向佛的,作为女儿的她,也该是来尽尽孝心。再加上前几日太后那番话还萦绕在耳畔未散去,叶习染只得陪同前往。
因着家中主事人刚刚过世,叶府一切行事皆该低调收敛些。平日里去拜佛进香时所乘用的锦绣马车如今已不合适再用,叶习染便吩咐下去,只准备了一辆简单朴素的马车,只跟了几名丫鬟小厮。乍一看,便也是一般行商人家出行罢了。
拜佛的大殿上,人山人海,川流不息。今日是初一,来拜佛求平安的人自然不少,所以拥挤得很。阮氏一身素服走在前面,鬓发上简单朴素的别了两只梅花簪,手里拈着一串佛珠,从容不迫。叶习染跟在后面,也是一身素色衣裙,简单明朗。
川行的人流挤得人站都站不稳,还好从家中带来的几名丫鬟小厮有眼力劲儿,手脚也利落,一路上都一直护在阮氏左右,这才免得阮氏这位贵妇人磕着碰着。
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前方素色的身影虔诚的拜佛,叶习染却没有那个平静淡漠的心境,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望着那高高在上的佛祖,叶习染心中五味杂陈。
佛啊佛,这世上若真有佛,为何就看不到她所做的一切?
人道佛渡众生,普济天下,可为何就看不到她吃的苦受的累?她也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逐鹿天下的野心,更没有争权弄势的能力,她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出海打渔罢了,为何就那么步步艰难?
“染儿……”跪在前方的阮氏忽然幽幽出口,唤回叶习染的思绪,“拜佛要宁心静气,你心不在此,不诚,又如何求佛保平安?”
“娘说的是,是女儿疏忽了。”叶习染连忙摆正思绪。
“一花一世界,一佛一如来。”阮氏闭目沉心,双手合十,宁心静气,拜佛虔诚至此,口中却幽幽说道:“你若参透了这些,想来也是能够做到临阵不惧的。”
浓浓的香火味充斥着鼻尖,仿佛也沉入心底。叶习染的心境也慢慢沉静了下来,双眸微闭,口中喃喃道:“昔时佛祖拈花,惟迦叶微笑,既而步往极乐从一朵花中便能悟出整个世界,得升天堂!”
虽看不到阮氏的表情,但叶习染也知道,她微微笑了,“你也读《华严经》?”
“没有,女儿素不爱这些经法,只是幼时听人念过这两句而已。”她虽不念经,但幼时也听过不少。小时候每逢深夜睡不着,娘亲便会念东西给她听。哄她入睡的,也只有娘亲口中温柔念出的句句佛法。
信佛之人便是如此,娘亲也喜欢念些佛经什么的,身上也会有些香火的味道。这些其他人所不喜的味道,叶习染却甚是欢喜。叶习染对于阮氏那一点点的好感,也许正是来源于此。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这一切都是一种心境。心若无物就可以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参透这些,一花一草便是整个世界,而整个世界也便空如花草!”阮氏空洞的声音响起,缓慢的腔调,带着丝丝安定人心的温暖。
人说,有情饮水饱。真正爱一个人,虽然贫穷,但是只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只是喝水都觉得饱!爱就是这样的一种心境:得到了爱,就仿佛已经得到了全世界。任何困难在爱面前,都是那么薄弱的力量。
叶习染一愣,阮氏的声音轻柔温暖,“你相信,世上有这种爱吗?”
“原本,是信的。”她的喉咙有些干涩。
“静而后能定,定而后能安。”阮氏的话带着几分禅法,开阔人心,“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我不懂。”叶习染缓缓睁开眼,眼眸蒙上一层水雾。
“你真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吗?”
想要什么?叶习染愣住了。
她一直苦苦追寻,想要得到的,到底是什么?阿珩吗?她想,应该不是的。
或许,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就像小时候,执着的想要父亲为何抛弃娘亲的那个答案一样。
叶习染一愣,然后缓缓睁开眼,看向正前方的身影,“那若是,求不得呢?”
“一切皆为虚幻。”她如是道。
不知是不是听错,或者是置身这佛经禅法,被蒙蔽了双耳,叶习染竟听到了阮氏的一声轻叹。
“情之一字,害人匪浅……终是,逃不过!”
如果说诵经祈福叶习染还可以忍受的话,那么听了悟大师讲禅,就实在是超出她的忍受范围了!一跪就是半天,叶习染如何也想不通阮氏是如何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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