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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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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身侧的太后皱了皱眉,轻轻打量跪在那里的叶习染。她仿佛胸有成竹,却丝毫没有展现什么,只是老老实实的跪着,不发一言。不管怎么说,叶习染也是叶氏的子嗣,也是她的侄孙女,在这种情况下,她绝对有必要替她解围。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之所以发怒,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作为帝王的尊严被人侵犯了,作为万民之主执掌天下的权力被人藐视了,他是个要面子的人,所以感觉面子上挂不住。必定要狠狠惩戒一番,以儆效尤,方能保住自己的威信。
  太后忽然站了起来,身边的苏嬷嬷扶着,手中拈着佛珠,一步一步走下高座。行到叶习染面前站定,她低声笑了,满脸是满意的神色,慈笑着扶起了她:“好孩子,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背这么大个黑锅怎么也不吭声,皇帝都要冤枉你了!”
  叶习染笑了笑,“回太后,只要臣女这一舞起了作用,只要太后开心了,什么都不重要。臣女纵是被冤枉谋逆圣上,能搏太后一笑,也不碍事的。”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太后含笑将她耳边垂落的一缕青丝撩上去,慈祥的像是普通人家的老人,完全不似平素那个不苟言笑的一国之母。又转过头去,对皇上道:“皇帝,这件事便是你不对了!习染一心为哀家好,你怎么还能反过来冤枉她谋逆?”
  姜洺澈单膝跪着,听到太后的话微微蹙眉。看向身侧的段千蒻,她美丽的小脸上,眉间轻拧,也是一副疑惑的样子。太后如此说,话中的维护之意显而易见,难不成宛似抗旨,还另有隐情?
  皇上也是一头雾水,便对太后问道:“母后的意思是……”
  “瞧你这皇帝怎么当得!”太后皱着眉嗔怪道:“习染一早便回来了,哀家喜欢这孩子,便宣她到梅园来陪哀家说说话。哀家想起年轻时候先帝最爱看哀家跳舞,便说多年未曾看到有跳的出挑的水袖舞了,想当年哀家也是精通这水袖舞。习染一听,便说要送哀家个大礼。”
  她含笑看着叶习染,拍了拍她的手,“当时哀家还不晓得是个甚么意思,可今日一看,习染当真是用心啊!哀家说的一句话,便能记得这么久。还辛辛苦苦为哀家排练着水袖舞,真是难得!”
  叶习染笑了笑,对着太后微微垂首,脸颊上有淡淡粉红,“臣女自小不在江都长大,与太后感情生疏,这么多年也未为太后尽到一点孝心。臣女无能,不懂父亲叔父政务上的事,便只有在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上下下功夫。能得太后一笑,臣女已然心满意足了,不敢谈什么辛苦。”
  “好!好啊!”太后满脸笑容,拉着叶习染的手亲亲热热。这么多年以来,太后一向端庄严肃,不苟言笑,纵是对自己的亲孙女们也没有这么亲近。叶习染这番话显然深得她心,将太后哄得眉开眼笑。
  当朝丞相段延昌深深皱眉,太后一向是稳重聪明,心思缜密,哪里会被一个小丫头哄得一愣一愣,难道会看不出这是叶习染在故意邀宠?
  “可是朕却从未听过,长安县主回来的消息?”皇上皱眉。
  太后脸色一变,“你这是质疑哀家偏袒了?”
  皇上尴尬的咳了两声,“儿臣不敢这样以为。”
  太后看了他一眼,“爱家老了,身边总要有人伺候。我瞧着习染倒是个可人儿疼的孩子,知冷知热的,今后便过来哀家这里吧。闲来无事,哀家也有个可以陪着说句知心话的人。”说完便又转过身来向叶习染笑道:“习染可愿意过来陪陪我这老太婆?”
  叶习染心中一紧,却丝毫不敢疏忽,连忙跪下,“能陪侍太后左右自然是臣女的福分,太后不仅为臣女主持公道,还得太后如此钟爱,实在愧不敢当。承蒙太后错爱,臣女以后定会好好侍奉太后,绝不敢松懈片刻。”
  嘴上虽这样说,叶习染心中却深深疑惑。
  她虽然拿定了太后会帮着她,但也没想到,太后竟然会收了她。在这深宫之中,没有靠山必然是步步维艰,她如今身为县主,若再能得太后庇佑,那便是光芒万丈了。只是她与太后之间并无什么情分可讲,太后如今也不必再拉拢叶氏,何以如此光明磊落的偏袒?
  看来这深宫中的妇人,心思比那些在官场打磨多年的男人,还要深上几分。
  “好,好!”太后虚扶了一下,叶习染便识相的自己站了起来,太后亲厚笑道:“你这孩子能这么想自然是好的!时候不早了,哀家有些累了,扶哀家回梅园去吧。”
  叶习染温顺的接过太后的胳膊,“是。”
  回到梅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梅园的正殿还是那个样子,太后念旧,喜欢井然有序,所以特意吩咐宫人们不许把东西乱摆乱放,一切都要从一而终。
  “你们先下去吧。”回到内阁,太后坐上凤榻接过苏嬷嬷递来的茶。刚才笑得有些太过了,变面无表情,淡淡的对身边人吩咐道,“习染留下,哀家有话跟你说了。”
  叶习染早已准备好了,她可不认为太后会轻易放过她。不是狠狠苛责一番,也必定是要说几句的,所以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苏嬷嬷带着所有宫人退下,刚关上门,叶习染便直直的跪了下来。
  太后侧卧着,瞥了叶习染一眼,淡淡道:“你这是做什么?”
  叶习染呼出一口气,眼观鼻鼻观心,深思熟虑道:“是习染没有防人之心,以为段氏不会将手伸到长安,没有警惕之心,太过轻视段氏,所以才会落入陷阱,差一步便会招来灭顶之灾。连累了太后和叔父,请太后责罚。”
  良久,太后没有回应,只有淡淡饮茶的声音。
  保持这个动作太久,叶习染的脖子都有些酸了,却也不敢乱动。
  “你是长安县主,是叶氏的嫡女,更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只要你身上贴着这个标签,段延昌就不会轻易放过你。”太后的声音像是白开水一样,“罢了,此事就算是个教训,今后定要时时防着段氏对你下手。今日哀家在场可为你解围一次,可你要懂得,哀家不能时时刻刻都帮着你,容易落人口舌。”
  “习染懂得。”
  “嗯。”太后轻轻应了一声,“你能这么识时务,自然是极好的。跪了那么久,起来吧!”
  叶习染垂首起身,“只是,习染有一事不明。”
  “你是想问哀家为何要带你回来?”太后轻轻拈着佛珠,一颗一颗从她的指尖划过,带着几丝不惹尘埃的高贵干净。
  叶习染轻轻点了点头。
  “你有县主的尊位,将来婚事免不得皇帝做主。他若是正正经经的给你指一门婚事自然是好,可若是听了那些子狐媚说的话,你可不就毁了?哀家带你回来是想着,你在哀家身边,总比在外面强多了,有了哀家的庇佑,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
  她顿了顿,本来就轻的话语更加带上了几分飘渺的感觉,仿佛云中雾中,看不清摸不着,似幻似真,“二来,你将来的婚事哀家也能替皇帝做了主。说起来你也是适婚年纪,若不是你父亲的事,你也该嫁人了。”
  叶习染愣了愣,曾经好像,有个人答应过她,会来娶她的……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她看不清?
  “你不小了,可看中了什么合适的人家?”太后关心的问道。
  叶习染抿了抿唇,“全凭太后做主。”她有选择的余地吗?
  太后嘴角弯了弯,“果真是哀家看好的人,识大体,知进退。好好服从家族的安排,为了家族的荣耀尽一份力,哀家和你叔父也不会薄待了你,你会前途无量的。”
  毕竟现在的境地看来,叶氏待字闺中的女子,无论是容貌、心思还是风范,叶习染算是其中佼佼者。若她真肯安安分分的为家族的荣耀努力,纵是推她登上后位,也未不可。
  叶习染满腔话语不得倾诉,到嘴边的也只是一句,“是。”

  ☆、第四十七章 恩宠·否极泰来

  自那日正殿上演那一幕之后,叶习染就收拾了东西搬去梅园与太后同住。因为太后的关系,皇上也没有再提出让叶习染回长安。得了太后那般眷宠,皇上也没有办法,县主尊位还依旧顶在头上,身份却显然比以前尊贵许多。
  叶习染姊妹繁多,看起来一个个恪守礼仪、谦让大度,可毕竟年纪都还小,同为叶氏女儿,叶习染那么备受恩宠,自己却默默无闻,心中自然不平衡。家中姐妹嘴上虽然不说,但心底里一个个却嫉妒的要命。
  但比起从前,叶习染这次归来显然比以前更加沉稳,也更加沉默寡言。也许是吃过了亏长了记性,也许是明白了在这皇宫中,活下去有多难。她开始日日晨昏定省,勤勤恳恳,谨守太后说过的一字一句。不乱跑,不多问,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将太后照顾的妥妥帖帖。闲来无事也只是陪在太后的身边,事无巨细,事事亲力亲为,没有半句怨言。
  久而久之,不仅太后对她青眼有加,认为这孩子做人处事细腻周到。就连梅园所有的宫人,也皆道长安县主温顺沉静,对待宫人也和颜悦色,没有一点架子,与别的主子不同。
  转眼间,叶习染便在这梅园待到了年底。眼睁睁的看着宫中的叶子绿了又红,接着脱落,落入尘土;亲眼看着梅园的梅花从光秃秃的枝桠,到满树梅花红艳似火;也看着无数的女子在这深宫之中,得宠,失宠,再到得宠……周而复始。
  又下大雪了。
  穿过长长的庭院,叶习染带着弄碧往梅园走去。叶习染今日穿了一件胭脂色的芙蓉妆花狐狸皮襦袄,青丝轻轻挽起,簪了一支素净的梅花簪。染成火红的狐狸毛衬着她着白皙的肌肤,越发显得如水晶般剔透,将项上黄金项圈的光芒都掩了下去。她怀里抱着暖炉,又披着狐皮大氅,因此也没有觉得太冷。
  这一身打扮实在富贵得很,平素太后老是说她打扮的太过素净,快要过年了,便让宫中的裁缝过来,又给她做了几身过年穿的衣服,颜色都是喜气洋洋的。叶习染不喜欢这般张扬艳丽的颜色,却也不能驳了太后的美意,便也只能穿了出来。
  今日已经是腊八了,叶习染一早便起来了,亲手为太后煲了腊八粥,请安的时候正好带上。
  身后紧跟着弄碧,弄碧手里端着叶习染亲手煲的腊八粥。这天气实在冷得很,露着一双手,弄碧的手指都冻得绯红。弄碧着一件朱砂色短袄,下身是长长的流仙裙。在裙摆及袖口衬了些银丝滚边,不时还绣着多多朱砂梅,远远望去,煞是好看。
  终于到了太后居住的正殿,叶习染自入了梅园,一路上都有宫女太监跟她亲切的打招呼,她也没有端着主子的架子,一一含笑回应了。
  叶习染一到门口,眼尖的嬷嬷就立刻笑着撩起了帘子,“县主过来了。”
  叶习染轻轻应了一声,便进去了。
  太后正在由人伺候着梳洗,一看是她过来了,便也笑道:“这么一大早的,天还这么冷,你个小姑娘家,也起得这么早。”
  早有宫人过来,接过了暖炉和大氅,叶习染卸下一身厚重打扮,便笑着上来接过宫女手中的木梳,细致的替太后梳头,“这么冷的天,我那儿可比不上太后这里暖和,就想着早些过来给太后请安,也好蹭蹭这炭火的暖和。”
  “你这丫头真是牙尖嘴利。”太后含嗔带笑,连日里的相处,早已让她摸清了叶习染的脾性,也生出了几分亲近,“你这话让别人听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哀家薄待了你,连炭火都舍得不得让你用。”
  “我煲了腊八粥,特地给太后送来。等会儿梳洗完,我伺候太后用些吧,还热乎着呢!”叶习染含笑说道。
  弄碧蹙眉,小姐为何隐瞒了她为煲这腊八粥,特意早起了一个时辰?这么冷的天,她本想着小姐会叫人做好了这粥,然后由她送过来,到底是谁做的,太后也不会晓得。谁知小姐真那么傻,天冷水都结冰了,小姐却还是执意自己洗手做羹汤。
  “你这丫头就会讨我欢心!这小嘴甜的!”太后听了也是眉眼带笑,在叶习染的照顾下,她的病早已好了,连太医看了都直呼不可思议。如今病好了,叶习染也整天逗她开心,心情好了,面色自然红润,看起来更是年轻了几分。
  这些都是她在那些孙女身上,不曾感受到的。
  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只是把叶习染当做一颗棋子,那么今时今日,她心中的认同可是大大改观。叶习染做事勤勤恳恳,小心谨慎,为人温顺谦恭,不骄不躁,单单看来,也是个好孩子。更何况,叶习染能从她这老婆子身上得到什么?无非是想得到些庇护而已。那么既然她想要,她自然也可以给。
  别人认为叶习染年纪轻却心思深沉,城府之深,竭力讨太后的欢心,无所不用其极。可在她看来,这个孩子没有什么野心,所做的一切无非也是想为自己得到些保障而已。那么既然如此简单,她何乐而不为。更何况有个人在身边知冷知热的,还不停逗你开心,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你搬来之后,你母亲在家里也没有个说话的人,怪可怜的。这都要过年了,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她吧,也在她身边尽尽子女的孝道。”太后接过叶习染递来的腊八粥,随口吩咐道。
  叶习染笑了笑,“是。”
  伺候太后用过了早饭,太后说想自己歇一会儿,便让叶习染先回去。太后没什么吩咐,叶习染也闲了下来。闲来无事,叶习染便想起前些日子,太后曾说过想要吃金雀腊梅糕。想起了这个,叶习染便没有回房间,带着弄碧直接去了御花园。
  今早下了场小雪,现在积雪估计也化的差不多了。
  “小姐,我们不是回去吗?”弄碧看着手上叶习染交代她拿的东西,轻轻问道。
  叶习染眯眼一笑,“太后前些日子说道想要吃金雀腊梅糕,可是近日会做这糕点的大师傅请假回家探亲了,迟迟未归。太后嘴馋的紧,我闲来无事,便想着试试看。”
  弄碧皱皱眉,“那宫里其他的的师傅呢?”
  “那是苏州小吃,会做的人不多,只有苏州本地人做的才正宗。”叶习染带着弄碧到了御花园,捡了一处梅花开得正好处,将手中抱着的暖壶交给弄碧,叶习染接过弄碧手中的竹筒和细竹竿,开始收集梅花花瓣上刚刚化开的雪水。
  “我听大师傅说过,这金雀腊梅糕要用新鲜的露珠,或者刚化开的雪水做才最好,口感才会更松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了也让太后尝尝。”
  弄碧恍然大悟,便笑吟吟道:“还是小姐蕙质兰心。”
  叶习染听了失笑,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便专心地开始采集雪水。
  雪水一滴滴的滴进竹筒,动听清脆的声音如同环佩铿锵,御花园中一时安静的无声无息。叶习染正心无旁骛,忽闻耳边一个声音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叶习染一惊,连忙循着声音源头看去。侧目便看见她的身边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少女。那少女明艳如花,一身海棠红妆花百蝠缎袍,袖口和领口露着三四寸的白狐毛,身上披着白狐皮大氅。双手负后,但叶习染却眼尖的看到她白嫩的双手,红彤彤的,像是受冻的胡萝卜。
  彼时正探头探脑的瞅叶习染手中的竹筒。双唇微微嘟起,粉嫩欲滴。端正的五官,倒有几分随段千蒻的样子。长相虽不胜段千蒻那般温柔妩媚、绝色倾城,倒也娇俏可喜。加上这一身装扮,更添几分轻灵。
  叶习染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弄碧,她正一脸无辜,瞧见叶习染看她,更是一脸有苦难言。叶习染立即明白了几分,想必是这位仗着身份,才叫弄碧不许开口的。
  叶习染微微笑,垂首行礼,“参见长乐公主。”
  姜长乐到底是小孩子,尽管学着皇上的样子,老气横秋的“嗯”了一声,但眉眼间的机巧灵动,却是一览无余,一派单纯。她开口道:“你要那些化了的雪水做什么?”
  上次见她也是冬天,想来已经一年了。这年复一年,她的性子倒是没变。
  叶习染失笑,如今在这皇室中,如此单纯的,倒是不多见了。想是这长乐公主身份尊贵,自小便是皇上皇后宠着、外公舅舅惯着、哥哥姐姐让着,就养成了这任性嚣张的性子。单纯固然是好,但在皇室之中却是不容许出现的,她这般性格,将来势必会吃亏的。
  叶习染微微笑,将竹筒交给弄碧,“太后想吃金雀腊梅糕,偏巧宫里会做的大师傅回家了,臣女便想着给太后做着试试看。这雪水,天然纯净,用来做金雀腊梅糕是极好的。”
  姜长乐鼓着腮帮子,瞅了叶习染一眼,便低下了头。绣着东珠的绣鞋踢着地上的石头,也不说话。踌躇半响,才缓缓道:“那,我可以尝尝吗?”
  叶习染一愣,她却想了想又道:“我从来没有吃过。”她低了低头,仿佛有些赧颜,“我母后不许我吃这些糕点,她说,糕点吃多了,人会胖成大肥猪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脖子微微扭着,鼓着腮帮子,像只只知道吃东西的小仓鼠,煞是可爱。
  叶习染好笑的笑笑,“当然可以。”
  姜长乐眼中一亮,她有一双大大的杏眼,没有遗传皇后风情万种的水眸。但是亮晶晶的,很漂亮,“那我可以看着你做吗?我也想学……”
  看着她满心期待的样子,叶习染真的不忍拂了她的意,便轻轻点了点头。
  她立刻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我学会了要做给父皇吃……”她拉着叶习染跑了起来,“那我们快去吧,走啊走啊……”
  叶习染心中好笑,却也跟着她跑了起来。

  ☆、第四十八章 恩宠·待字闺中

  皇上送六公主出嫁匈奴的那天。
  十里红妆,朝霞铺路,繁华万里。
  皇上心中虽不喜此女,但碍于皇室的尊严,也不得不摆出一副慈父的样子。病了好些日子的太后,听说六公主即将出嫁,也高兴地一大早便起来,稍作梳洗打扮后,由宫人搀扶着前往正殿。
  整个江都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天下无不在称颂六公主何其伟大博爱,以一人之身,换得天下安稳。可谁又能知,那样单薄柔弱的女子,心中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因为六公主与匈奴的联姻,皇上特地大赦天下。听说此次六公主所嫁之人,乃是匈奴刚刚坐上王位的雁伏单于。据说此人残暴好斗,阴冷怪戾,喜怒无常。性嗜血,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将两个人关在同一间房间,徒手搏斗,不论方法,直至只剩下一个人。
  这样冷血凶残的一个人,面容却异常俊美更胜女子,肌肤如玉。他是匈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在那群蛮横粗鲁、满脸横肉的人中,显得格外出众。他的父亲即上一任单于不喜欢他的长相偏向中原人,觉得太过软弱,因此并不十分喜爱他。又因为生母不明,从小便受到冷落,以至于养成如此残暴嗜血的性格。
  他的父亲死后,他杀兄夺位,做上了单于,并且占了他父亲曾经最宠爱的女人,将其封为大阏氏。
  这样的男子,如何能嫁?谁知这六公主今日一嫁过去,还能不能有归来的一天?所有人对于这件事都心照不宣,却只字不提。琉璃杯盏,觥筹交错,所有人都是一派喜上眉梢的愉悦,仿佛这是一场天造地设。才子佳人的旷世婚礼。
  “现在进去不合适。”站在江都皇城里,不远处的宫殿便是众人欢聚一堂的正殿。叶习染蹙眉,沉思后对身边的叶钊如是说道:“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况且我忽然回来实在突兀,皇上定会因此怪罪下来。不如这样,我会找个合适的时候出现,不会让有心之人拿到把柄。”
  “那我先去回禀叔父。”叶钊实在是没有什么话说,便顺着她的意思做了。
  叶习染点了点头,叶钊便不起眼的悄悄进了正殿。
  “小姐,钊少爷走了,那我们怎么办?”调朱在一边忧心忡忡,显然也是意识到,这次的事情有多么严重。
  “没事……”叶习染心下虽然也不知如何是好,但嘴上还是如此安慰她。
  一群身着轻纱的舞娘步伐急乱,掂着裙摆从叶习染面前急急忙忙的走过。叶习染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办法,侧目向身边的弄碧道:“弄碧,我记得皇上曾经赐了一件水袖束腰舞衣给我,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古物。”
  “小姐是说那件水袖出云裳?”弄碧点了点头,“是有的。”
  “带来了吗?”叶习染霍然松了一口气。
  弄碧仔细回想了一下,记得在马车上还见过的,便沉吟道:“应该是有带来,不过东西繁多,一时半会儿可能不好找。”
  调朱一听便急了起来,“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惦念着找件衣服?现在应该是保住命再说什么打扮不打扮的!”
  叶习染听了失笑,“你知道什么,我找衣服才是为了保住命。”
  正殿之上,舞娘们个个容貌绝美,身着一袭绯色轻纱舞衣。水袖甩将开来,衣袖舞动,空气中仿佛都带着盈盈暗香。眉目间仿佛带着勾人魂魄的魅力,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引人入胜,不愧是江都最好歌舞坊的舞娘。
  那样的场景,好似是天上仙子齐齐下凡,共舞以贺人间繁华。
  乐师们奏的曲子柔美异常,与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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