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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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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这是一块足够大的石头,可以完整的遮挡住,他们两个人的小小身影。
  七七屏住呼吸,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伸手紧紧的攥住身边人的胳膊。由于不经意的用力,身边那个人眉头皱在了一起,轻轻叮咛了一声:“痛……”
  七七一愣,转过头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告诉他:“嘘!别出声!有坏人要抓我们,如果给他们抓到,我们就惨了,所以你不可以说话,不可以出声,否则我被抓走了,就没人救你了。知道吗?”
  他虚弱的点点头,眉心拧到了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川”字。
  “妈的!那蹄子跑得还真快!”——是一声粗狂的男声,带着乡村野夫特有的粗鲁。七七皱了眉,郑卫一向是最不讲情面的了,要是被他逮到,恐怕自己也就完了。
  “好了!别埋怨了,找到人要紧!”是一个应答他的人,听声音也是个男的,应该是蒙嫌。
  “那蹄子这般狡猾,莫要让她再逃了出去。”这次是一个声音比较细致的人,听不出男女,只是很舒服的腔调。
  七七努了努嘴,平时在楼里就最看不得梁画,明明是个男子,非要唱劳什子女角。说话细声细语的,唯恐是别人不晓得他梁画会看人脸色。平时只会趋炎附势,墙头草!这样的人最讨厌了!
  “只是找不到那蹄子,湄姨那边如何交差?”梁画娇嗔一句,石头后的七七抖了一抖。
  粗鲁的男声带着爽朗的豪气:“莫怕!大不了到驯奴场,再买一个伶俐的丫头给了她便是。他也不是只要那蹄子一人而已,况且那蹄子伤成那样算是废了,湄姨如何再使得她?”
  “此言差矣,湄姨费尽心机留下她,必是有道理。她可比她那个娼妓娘亲值钱多了,湄姨如何不留?”梁画偷笑道。
  “不许说我娘!”石头后的七七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向着调笑的众人喊道。他们平时在楼里欺负她也就罢了,可如今竟如此欺负娘亲,她怎能不脑?
  那梁画没想到七七会突然在他背后出现,回头看到七七那张面目狰狞的小脸,一下子惊得花容失色,跳着躲到了郑卫身后。
  蒙嫌走了过来,皱着眉看七七:“你自己回去,还是我们带你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去找我爹!”
  梁画拿着手帕,捂着嘴笑着走了出来,斜睨着七七:“你还以为你那死鬼老爹真会认你?人家是大户人家,要不得一个青楼娼妓生出的孽种!你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别让人家把你赶回来,到时候啊,可就不好看了!”
  看着梁画那副仗势欺人的样子,七七咬牙切齿,上去一下子用头把他顶翻在地。郑卫赶紧拉梁画起来,冲七七吼道:“孽种!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用力过猛,牙齿咬破了口腔,嘴里渗出一丝丝血腥,七七用手擦掉了,站在那里仰起头恨恨的看着他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那次我看到了,你们两个竟然……竟然……做出如此作呕之事,你们两个又算得什么?”
  蒙嫌诧异的看着梁画和郑卫,他自然晓得七七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想到。郑卫和梁画皆有妻室,如今却做出这样的事!
  郑卫似是恼羞成怒,上来就作势要掐七七的脖子。七七敏捷的一闪,躲过了郑卫的攻击,让他扑了个空。正是大好时机,七七拔腿便跑。虽然牵动了身上无数的伤口,铺天盖地的疼痛似要将她淹没,可脚却不敢停止,这是一次搏斗。
  胜败,在此一举。
  “唔……”石头后,轻轻的呢喃悄然传出。
  “看!这里还有个人!”身后郑卫扑空,却意外的发现了另一个身影。听到他的话,七七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滞。回头看去,她已经离他们几尺远,应该是可以逃掉的。可是,他就要被郑卫他们带走了吗?
  他受着那么重的伤,要是被带回去,又该被打了!湄姨对于楼里的男子,一向是不留情的。倘若,他是因为她死了,那么即使她成功逃走了,会心安吗?
  想着,她的脚步竟然停了下来。咬了咬唇,转身大步跑了回去。不管怎么样,她不想欠任何人的,不管是什么。
  “郑卫,你带我回去吧……”
  郑卫抬起头看她小脸,那样的神色,竟让他有一时间的差异。仿佛,她是这天地间,最美的景色。连满地白雪,层林尽染,也不及她半分。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是一种被世人称之为仁慈的光芒。可彼时,她却早已不见当年那种光芒。他很庆幸,自己曾见过她,那样美好的一面……

  ☆、第四章 惊心·劫余得生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到处散发着腐烂物质的腥臭味。高高耸起的灯塔里,火焰仿佛泛着幽绿色的光芒,不明亮。虽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但是周围一片黑暗,只有墙角处一个小小的洞里,透出那一丝光亮,告诉着人们,现在是白天。
  他们已经被关进来很多天了。不知道实际多少天,反正,是很多的白天黑夜,周而复始。
  痛……
  该死!从来不知道,楼里的******劲儿竟然这么大!只被灌了一次,就晕晕乎乎这么多天,实在够劲。还好,被灌药的时候她吐了半口,现在还有意识。七七躺在地上,这样想。后背有些痒痒,她费力的翻过身,却刚好看见了,那天和她一起被抓回来的男孩子。
  “喂!死了没?”
  她的语气有些置气,就是因为救他才被抓回来的。当时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侠义之气,现在想来,实在后悔。她为什么会为一个莫不相识的人,而选择放弃自己逃跑的机会呢?笨笨笨!简直就是笨!
  “嗯……”他低低的呢喃了一声,那么轻,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猫。
  七七皱了皱眉,手伸到薄薄的衣服里,忽然触到一个尖锐的物体。她愣了愣,然后撑着支起半个身子,爬到了他身边:“喂,你没事吧!喂,喂……你不是死了吧?”
  想到这里,她心下忽然揪了起来,赶紧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呼了一口气,正欲再上前好好看看,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很细微,但她却很好的扑捉到了。赶紧爬回原位,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湄姨……”她听到门口负责看守这样叫道。
  女子楚腰纤细,淡抹浓妆,轻迈莲步走进来,华丽的裙摆扫过脏乱的地面,涂满丹蔻的手轻轻提了提裙摆。和她一起进来的,是那日的郑卫,七七听到了他粗壮的喘气声。
  “七七……”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中很好听,尽是妩媚与怜惜,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柔美清新。
  七七没理她,依旧闭着眼睛装睡。
  她轻叹了一声,蹲在七七身边,摸着七七的胳膊,劝道:
  “我自知你恨我,可我也无奈,我与你娘亲情如姐妹,怎能忍心看你去白地送死?若是你真知你那爹爹身份也好,可你什么都不知道如何寻得?如今正值严寒腊月,况且凉州至京都何止千里,你又是个孩子,如何能做到?此番赔了性命,我如何向你娘亲交代?”
  那样娇弱的声音,带着浅浅哭腔,七七忽然心软了。其实想起湄姨对她也算不错,从不在吃穿用度上克制,也常常与她谈起娘亲年轻时候的事。
  湄姨是与娘亲打小一起长大的,她们两个皆是官家之女,父母都有交情,幼时便常常在一次玩耍。后来湄姨的爹得罪了权贵,举家迁往凉州。而娘亲家道中落,后来也竟辗转到了凉州。
  两个人一起进了红妆阁,湄姨善歌,歌声如出谷黄莺;娘亲善琴,琴音绕梁三日而不绝。她们就成了红妆阁,头牌花魁。在红妆阁的日子难熬,两个人便相依为命,竟也熬过了如此多的寒暑。
  湄姨,曾陪伴了娘亲所有美好的岁月。娘亲至死的那一刻,她也在。
  七七支起身子转过来,早已是泪流满面。她说:“湄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真的想完成我娘亲的愿望,我想要见到我爹,我想要亲自问问他,为什么不要我娘,他不是很爱我娘的吗?”
  湄姨爱怜的揉揉她的头,苦涩的笑道:“孩子,你还小,人情冷暖你不知道,等到你长大就会知道,爱算什么?比起权势地位,爱简直卑微得不值一提,什么地老天荒都是胡话,尤其是这残酷的时代,更是折磨人心……”
  七七看着湄姨美丽的眼睛盛满着晶莹的泪水,却不知是为什么——也许真的如湄姨所说,他不懂什么叫做爱。可若爱是这般折磨人心,她宁愿这辈子都不要懂得,什么是爱。
  “答应我,别再跑了,留下来吧。”湄姨擦干泪水,恢复了往常干练果断的模样。刚才的娇柔慈悲,仿佛是一支绚烂的水晶杯,被无情的打碎。
  七七摇摇头,倔强的仰起小脸,稚气未脱的脸上尽是坚持和倔强。湄姨的脸色变了变,朱唇轻抿,眼中满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至少七七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既然你如此倔强,我只能用我的方式了……”
  她眼角瞥了一眼一旁的郑卫,郑卫立刻会意,走过来抱起七七,走到另一边。粗绳子捆着七七的双手,吊在那里,手腕火辣辣的疼。可是没有办法,七七知道,如果想要不受苦,就必须答应湄姨留下来。
  虽然可以不再忍受疼痛,只是那简单的一个字,但不知为什么,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像一把沉重的枷锁锁着她的嘴巴,让她说不出任何话。
  鞭子一下下的抽打在身上,很疼,很疼。湄姨似是不愿意看到她这幅样子,背过身去。看七七却可以看见,她肩膀微不可见的颤抖。她想,湄姨心里,一定比她身上更痛。
  “别打了……”地上一直被忽视的人影忽然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他就那样趴在地上,声音嘶哑难听,像是深夜里狼群发出的叫喊,撕心裂肺。可以听出,他是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说出这句话的。
  郑卫手里的鞭子有一刻的停滞,扭头看向湄姨。
  湄姨也正盯着他,他挣扎着爬起来,长长的青丝因为沾染上了血迹,都粘在了一起身上的衣服破的不成样子,好几处刀伤,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他一动,鲜血就兹兹的冒了出来。
  他走到湄姨身边,轻轻的耳语了几句话。
  七七没有听到,尽管她的警惕心很高,但是身上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再充斥着她的大脑。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湄姨才走过来,疼惜的把七七的一缕垂发挽在耳后,道:“七七,听姨娘的话,留下来……”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了七七坚定的眼神。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留下来,五年,待到五年后,你长大了,姨娘……放你走,好吗?”
  七七看着她的眼,良久,沉重的点了点头。
  那个跟湄姨说话的少年走了过来,走到七七身前,弯了弯腰,轻轻地道:“莫怕!五年很快的,我……陪你……”
  七七只看到他如夜狼般璀璨的眸子,浩瀚苍穹中,却依旧那么闪亮,沉浸着莫名的温情。不知为什么,七七的心似乎在那一刻沉淀。
  五年很快,我陪你。
  看着他黑亮的眸子,七七忽然笑了。尽管她知道,自己此时的笑一定很狰狞很阴森,他看了说不定会厌恶,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笑给他看。或许是觉得,他一定能从那笑容中,发现些什么。
  他看着她笑,竟然也笑了。
  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那一眼,即是万年。

  ☆、第五章 染指·红妆流年

  “唉唉唉……各位官人听我说,今天呐,是咱们这个红妆阁的大日子,因为呐,这个众所周知,红妆阁一年一度的花魁竞选,感谢大家的捧场……”华美的高台上,女人浓妆淡抹却遮不住饱经风霜的容貌,阿谀奉承的话抵不住台下众人的热情似火。
  “哎呦我说,咱们大家伙儿花大价钱来这儿是来一睹姑娘们绝色容貌,不是来听你废话的,识相的赶紧把宛似姑娘请上来。”一男子首先出口,便是接二连三的附和者。
  “对啊,都是来看宛似姑娘的!”
  “宛似姑娘如果不得花魁之位,那这红妆阁未免太过虚假!”
  “快把宛似姑娘请出来,否则砸烂你这红妆阁……”
  声此起彼伏,叫喊声响成一片。
  厢房里,一红衣男子趴在窗口忍不住嗤笑:“何等惊人绝色,能引得如此多的人一掷千金博佳人一现?倾城之姿么?我倒看看,是何等的,倾城……”男子锦衣华服,五官超脱女子的精致而柔美,自有一种繁华之象,饶有兴趣的勾着唇角,放荡不羁。
  “你又何尝不是阅尽天下绝色,一掷千金自是经常而已,今日怎这般急不可耐?”一白衣胜似谪仙的男子如是道。眉宇间那般气魄,那般雅致自不用说。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深邃淡然的眸子,仿佛沉浸了千年的柔情,让人不禁深陷其中。
  红衣男子摇头道:“非也非也,此女非庸脂俗粉可较也。这宛似姑娘可是名动凉州城的美人,就是京都也难见出其右者。”
  男子好笑的摇摇头,拿起面前梨白映着墨点的白玉杯,香气立即扑面而来。雾气荡漾,映着他如玉的面庞,有些似真似幻。他微微沉了沉如玉颜色,道:“凉州一行,你我并非只是吃喝玩乐,可记得我们的任务?”
  红衣男子扶着窗户的手一瞬间的颤动,却又很快恢复,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川流的人群如同挥毫泼墨于纸上的江山如画,定定笑道:“自是记得。”
  “如此甚好。”
  茶色在空中酝酿开来,浓密持久,有一刻的肃杀之气——仿佛,那血色的未来。
  红妆阁的姑娘们,向来是整个凉州城最好的,就连京都也未必能比得上。凉州虽然不是什么天子脚下的好地方,但好在有山有水,也不算是穷乡僻壤之地。此处离京都远,天子管不着,地方官员不愿管,所以就成了那些官宦子弟们流连忘返的“温柔乡”,尤其是这红妆阁,更是个中翘楚。
  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也是曾经红妆阁数一数二的花魁,艳名也曾传遍天下。红颜未老恩先断,这女人啊,一辈子最好的时光就那几年,人老珠黄了,也再没有恩客了。所以,红妆阁的花魁一批一批的产生,又一批一批的落败。
  而一年一度的花魁大选,却成了所有人心里一睹芳容的好机会,毕竟这一辈子,也见不了几次这样风情各异的纯粹美人。而今年,更是由于平日里沸沸扬扬的几大待选美人,更引得人大肆观赏,前来捧场。
  那个一直躲在帷幕后打量着所有人的,是从杜陵来的梦晓姑娘。只见她身着浅黄色流云轻纱百褶群,看着吵闹的人群,涂满丹蔻的手指愤恨的掐着自己华丽的裙摆。
  宛似宛似宛似!为什么到哪里都有宛似!决不能让那个小贱人坐上花魁的位置!否则我就完了!
  “怎么着?看见宛似有那么多往事的拥护者,心里不是滋味啊?那没办法啊,谁让你不如人家呢!”云浓路过梦晓身边的时候,这样说道。素白的指甲轻轻拂过淡蓝色的裙摆,水眸挑衅的看了看她。
  “云浓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赵云浓现在就是和宛似那个贱人狼狈为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就是人尽可夫……”梦晓破口大骂,招得备选的姑娘们都围了过来,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想想自己从来都是最高傲的样子,梦晓收了口,高傲的整了整衣领,冷笑一声便走了。云浓似乎还不准备放过她,本来想伸手拦住她的,可旁边的姑娘却劝道:“算了云浓,跟她那种人犯不上置气,等会儿就要开始了,快去准备吧!”
  云浓皱了皱眉,还是走了。说的也是,跟她那种人置气,不值得!对啊,宛似到哪里去了?这都快要开始了,她人哪里去了?不行!得找找……
  “阿珩……”少女轻轻的唤了一声,低下头小心的拽拽身边少年的衣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对不起嘛!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啊,湄姨说,整个红妆阁的姑娘们都要参加,我总不能坏了规矩吧……”
  她的声音带着孩子般的稚气,含着少女的娇嗔,听起来格外悦耳。就像清晨树间吹过的一抹微凉风,清新,柔美。
  身边的少年眸子静静地停留在她身上。那是一双完美的眼眸,黑亮有余的眼睑带着淡金色的光芒,不是很明显,但在阳光却,却异常耀眼。他的五官生的很精致,仿佛是上天完美的艺术品,棱角分明,带着坚毅的光亮。
  只是年少气盛,眉宇间难免年少轻狂,带着些桀骜不驯的锐气。眉宇间淡淡透露出那般张扬洒脱的气势,不禁让人侧目,如同见到了阳光虽不耀目,但却异常柔和,包含着容纳万物天地的锋芒。
  简单的布衣,穿在他身上却是那样华丽。
  他说:“你当真如此听湄姨的话?”
  宛似抬抬眼,好奇的看着他,嘟囔道:“奇怪!不是你让我听湄姨的话吗?怎么又不让我听了?阿珩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被唤作阿珩的少年扶住她的双肩,微微弯腰,眉眼沉重道:“宛似,你要懂得区分好坏,懂吗?真不明白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怎么越长大越发不长进?竟也分不清孰是孰非了?湄姨的话要听,但不能完全听,至少,你不该去选花魁的。”
  “我选花魁怎么了?云浓她们不也去了吗?难道你以为,选上了花魁就会变坏?还是……”她忽然调皮的凑近她,眨眨灵动的眼眸:“你不希望我离开你,被别的男人看到?”

  ☆、第六章 染指·茶靡良辰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却被她当做了默认。她的脸色微微红润,白里透红的肌肤如同新生的婴孩般细腻柔滑。根本看不出,当年那样的面目狰狞,可恐怕也只有他知道,为了这幅美丽的皮囊,她受了多大的苦。
  当年五年之约达成,满身伤痕、面目全非的她自己要求,在红妆阁的嬷嬷的指引下,亲手在洗澡的水里,加入红妆阁秘制的玉肌散。
  顾名思义,玉肌散的确能让人恢复肌肤细腻润滑,如初生婴儿。一般的青楼楚馆,都有这种能帮姑娘们保养肌肤的秘药,更何况是红妆阁,这种只为达官贵人流连的烟花之地。这种药的确是好东西,可却从没有人敢轻言尝试。
  用者需将此药散入水中,将全身乃至头浸泡在水里,每次一个时辰,坚持二七十四天。那是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每一滴水渗进皮肤,都会感觉到,那种像虫子在体内将五脏六腑肆意撕裂吞噬,会感觉到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被撕裂,都在被银针刺骨、挖心剖腹,生不如死。可是却不能动,一动,则前功尽弃。
  如果说是药三分毒,那么这种药便是九分的毒,稍有不慎,即会丧命。
  皮肤每一天都会发生新的变化,首先会产生白色的液体,然后液体形成一层薄薄的,如同胎衣般的物体,像一层无形的网,紧贴着身体。再后来,会干,像晒干的一层皮。就像腾蛇蜕皮那样,一落地,新的肌肤便是如幼年时,婴儿那般美好。
  那种白色的,看起来令人作呕的东西,她却看着它的蜕变。整整十四天的生不如死,她却咬牙挺过来。因为她坚信:世上百事,事在人为,而只有好好活着,才会有希望。
  十四天,前七天会痛,生不如死;后七天会痒,痒入骨髓。
  而此时的她,俨然恢复了当年未被毁容时的模样。她不愧是被湄姨看上的人,正值豆蔻的她,有着一切令男人和女人都为之震撼的资本。她美丽,温柔,美好,纯净的像不曾经历过任何尘埃洗刷的仙子。
  她有着完美的近似仙人的一切,她是湄姨手里的王牌,她是湄姨让红妆阁一举在这青楼楚馆间,一举拔得头筹的把握。他知道湄姨要的绝不是仅仅在这小小的凉州城内,她的野心,从未有一刻的停止——这也是,她不惜一切代价,将宛似养精蓄锐四载,只等那一刻惊才绝艳的理由。
  这些年,她的确做的很多。教导宛似的,都是从京都请来的绝顶才子文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礼仪乐舞,无一不是拔尖的。在给宛似制造绝佳机会之前,她也给宛似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她舍弃了很多。因为她坚信,假以时日,她得到的,会更多。
  因为,她有宛似。
  时光变迁,而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不由地在她抚琴的时候,吹奏手中的长箫与她合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慢慢关心起她的生活。认命的帮她把早饭端进房间,把里面的葱姜拣出来,再看她大口大口的吃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慢慢的注意起她的变化。她笑颜如花的纯净模样,她深夜梦魇的小声哭泣,乃至,她偶尔对于梦晓的挑衅,对于云浓她们的偏袒,他也一一看在眼里。
  真的不明白,早几年这丫头遇到那样的侵害还知道躲避,还知道逃跑,现在怎的越发倒退了?莫不是平静日子过多了,丫头也越发懒倦了?
  他安静地看着她歪着头想他说的话,头微微低着。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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