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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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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醒了,姑娘醒了。”几个宫女唧唧咋咋地说着,“快去禀报皇上。”
因为这一年多的昏迷,叶习染每日只能勉强的进些流食,所以消瘦得厉害。原本圆润的小脸,也露出了尖尖的下颔。她静静抬眼,万语千言只消一眼,那位高人便已明了她的意思。
于是高深莫测的微微一笑,“你不用着急,我知晓你的意思,你放心。”
叶习染安了心,轻轻垂下了眉眼,那人便好一番将她打量,然后抿唇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姑娘的时候,姑娘是清高如许,到这凡尘俗世走了一遭,竟不似从前轻灵通透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如今这幅样子若是让你娘亲看到了,恐怕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
她精神恍惚,轻飘飘的抬起眼,“大师莫惊,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肉体凡胎。”
这位大师乃是她娘生前好友,平生周游山河,逍遥天下,所以见多识广,极善占卜。当年叶习染幼年时分,他早已算出她命中有劫,祸及左右,想要将她带走。可是她娘不舍,此事也就作罢了。谁知这一走六年,再回来的时候却只见叶习染娘亲的新坟。
因此缘故,他格外疼爱叶习染,当年叶习染在江南的时候,也多蒙他照拂。
“你先休息,明日我再告知你心中疑问。”大师这样说道,然后便走了,叶习染只好等待明日。
冬日寒风刺骨,透着窗子吹进来,携着铺天盖地的寒冷。还好她屋里的炉火格外旺,想来也是那人的吩咐,宫里一切用度紧着承欢殿。后宫中议论纷纷,可皇后都没说什么,她们也不敢开口,最多在自己宫里发发牢骚。
叶习染一个人站在炉火旁,许久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想着什么。不远处几个小宫女拿着披风,你推我我推你却都不敢上前,小声的唧唧咋咋,一直用眼睛偷看叶习染。
叶习染看了好笑,便唤她们过来,她们都不好意思的走过来,低着头跪下请安,“奴婢们给姑娘请安。”
“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叶习染瞧着她们,如是问道。
那些小宫女一个个年纪都小得很,怯怯的不敢抬头,只有一个敢抬起头看叶习染:“回姑娘,奴婢们都是刚进宫的,不懂礼数,只知道姑娘是贵人,奴婢们不敢冒犯。”
叶习染心觉好笑,抬目望了望窗子外,“今年的红梅开得可真好。”
一株株鲜艳的梅花衬着雪景,分外娇艳好看。
叶习染突发奇想,“我也许久没有出去过了,咱们到外面去看看梅花吧。”
那个唯一敢抬头的宫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抬头看了看叶习染,说道:“姑娘穿的单薄,不如换件衣服再到外面去吧。”她起身到里面拿出来一套胭脂色的衣裳,抿着小巧的唇瓣,“奴婢伺候姑娘更衣吧。”
叶习染点了头,宫女们便赶紧起身替叶习染换衣裳。那套胭脂色的衣裳异常华美精致,连领口的狐狸毛都像是真的一样,显然不是宫女们的衣服,叶习染便问道:“这衣裳是哪里来的?”
小宫女弯腰替叶习染系扣子,答道:“是皇上早先就预备在这里的,就等着姑娘醒来了。”“说完,她莞尔一笑,“还好姑娘醒来了,否则皇上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叶习染这才注意到,她低眉系扣子的认真样子像极了曾经的弄碧,温柔细腻。
海棠红妆花百蝠缎袍剪裁合体,袖口和领口露着三四寸的白狐毛,越发衬得叶习染肤若凝脂,恍若天人。小宫女手巧得很,不过几下功夫便在叶习染头上挽好了一个近香髻,从妆匣里拿出一对望月凤钗,烫金的金流苏垂在耳畔,闪耀夺目。
她又拿出画笔,在叶习染的眉间轻轻绘出了莓色的并蒂莲,盈盈脉脉,眸含春水。
她看着镜子里的叶习染,嘴甜的说了句,“姑娘真美。”
这时,从外面急急忙忙的进来一个明黄色人影,宫女们见了立刻俯身行礼:“参见皇上。”
叶习染从铜镜的倒影看见了来人,一身明黄色装束,剑眉星目,深如幽潭,他早已成了帝王。
宫女们识趣儿的退了出去,还顺便关上了门。姜洺澈愣愣的看着离他不远的人儿,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女人,他走了几步,每一步都打着颤,短短距离他却觉得有一辈子那么远,终于站在了离她三四步的位置,停下。
看了半响,方才说道:“我饿了。”
叶习染美目微微一颤,却强压了下去,然后站了起来,从容不迫的从他身旁走过,说道:“我去叫宫女伺候。”
才走出他几步,却被他一把拉住,深拥入怀。
半晌,她听见他喉间晦涩难明的话,“我都知道了,当年在凉州……那个孩子……”
江蓠真人告诉他,他走后的第二年初夏,她早产,生下一个孱弱的女孩。可惜那个孩子憋在肚子里的时间太长了,浑身青紫,刚生下来就没了气息。江蓠真人说,那个孩子像极了七七刚生下来的模样,眉啊眼啊一模一样。
叶习染心中一凉,唇角的笑容比心还凉,“知道又如何?那个孩子早就死了,我跟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她面上装的平静,可指甲早已断在手心,陷入血肉。
她永远无法忘记那天,从阁楼摔下来,铺天盖地的疼痛,满地的鲜血,她甚至可以听到她肚子里的孩子痛苦的哀鸣,可她无能为力,她多想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这个世间,可以让她亲眼看看这个世上的繁花美景,可以软糯糯的叫她一声娘亲。
可是她没有做到,她的孩子最终还是没来得及,亲眼看看这世上的繁花美景,软糯糯的叫一声娘亲。
在她昏迷的时候,云浓也来过,带着小忆。云浓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她都不记得,只记得云浓说着说着就哭了。小忆乖乖的趴在边上,声声喊着姨娘。她就想到,如果她的女儿还活着,一定会和小忆一样乖巧可爱,那么她这一生漫长无涯,也总还能有个牵挂。
可,终是没有,老天什么都不肯留给她。
段氏和叶家的争斗几十年,结果段氏赢了,叶家惨败。叶家一家被满门抄斩,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强迫自己不去相信,不去听。白芙走得早,在叶家满门抄斩的前些日子,白芙就已经病重去世了。
叶儇见若能逃脱这样的宿命,青史丹书上必留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叶家站错了队,败了,所以他们全死了。
叶习染忽然笑了起来,猖狂的大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姜洺澈啊姜洺澈,我终于知道我命里的劫是什么了,就是你啊,你就是我的劫数啊!祸及左右,真的是祸及左右,为什么我还活着!”
弄碧因她而死,白芙因她而死,五哥因她而死,叶家覆灭全家因她而死,可她却还活着,成了叶家唯一的活口。
这真是天下最大的讽刺!
姜洺澈紧皱着眉头,眼眸中是说不清道不清的复杂,夹杂着无尽的心疼,他说:,“七七,你冷静些。”他抬手,宽大的衣袖,一举手一投足都尽是指点江山的从容不迫,可这些都是叶家满门的森森白骨换来的,叶习染更加疯癫了起来,一双眼睛血红血红。
“冷静?怎么冷静?你灭叶家满门的时候有没有冷静!他们做错了什么你要下如此大的狠手!”叶习染疯了一般哭笑,双眼空洞的盯着姜洺澈,“你知不知道我妹妹白芙才十五岁?你知不知道我大哥家的一双稚子有多可爱?你知不知道我五哥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说着,她扑了上去拼命地捶打姜洺澈,眼睛中鲜红的血丝。姜洺澈心疼的看着她,把她搂在怀里任她捶打,“好好,是我不好,我补偿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这样!”
叶习染愣了愣,目光呆滞的抬起头冲他傻傻的笑,含着满眼的热泪,“我要我的女儿,你还给我吗?我要我全家的命,你还给我啊!我要我的阿珩,你还给我啊!”
☆、第九十一章 经年·锦绣江山
姜洺澈紧抿薄唇,不出声的任她捶打,目光沉沉地牢牢看着她,几番无奈几番心疼,却总是不说出口。她的愤怒悲伤他都看在他眼里,直到她打累了无力的垂下双臂,他深如幽潭的双眸忽然温柔了起来,弯着腰温声哄着她:“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册封的诏书我早已备下,你只需点头便是万人之上。”
多么致命的诱惑啊!只需点头,便是万人之上。若是不明白姜洺澈的处心积虑,她倒真是要三度陷入他的深情中去了!
“皇后?”叶习染冷笑一声,反问他,笑声中满是嘲讽。
姜洺澈忽然不说话了,却仍旧耐心的看着她,目光温柔地像是一杯佳酿。
“既不是皇后,我也不稀罕。”叶习染笑了笑没作声,走到旁边倒了一杯酒,对他遥遥举起:“这一年多来,帝后恩爱的事我听了不少,段皇后是如何厚待六宫悯恤天下,国母仁德乃是一国之幸,还没有恭喜殿下喜得麟儿,不对,现在应该是皇上了。”
说完,她将杯中清寂一饮而尽,依稀如同一年前在淑妃宫里那样决绝,却故意不去看姜洺澈铁青的脸色。烈酒滑过干涩喉咙的时候,火辣辣的疼,但叶习染的眼里更是火辣辣的疼。
她一杯烈酒还未饮干,却被人挥手打掉了酒杯,酒杯落在地上咣当一声,她被连拉带拖的拽了出去。
刚被拉出了门,正好被前来送药的太医看到,太医心知不测,端着药赶紧追在后面喊:“皇上,娘娘身体虚弱,受不得寒气啊皇上!皇上!”姜洺澈却置若未闻,蛮横的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
他发起疯来总是这样,谁的话都听不到,只会冷着一张脸不说话,这点她最清楚了。
他手心有厚厚的一层茧,是常年拿兵器磨出来的,叶习染竟从来不知道。硬硬的厚茧摩挲着她的虎口,他力气大得惊人,她试着挣扎了几次却如同蚍蜉撼树,强拉着她走在红砖绿瓦间,一路上不回头看她一眼,仿佛就是奔着某个地方去的。
这样的后宫总是少不了人,一路上无数的宫女太监与他们擦肩而过,总是惶恐莫名的俯身跪拜,不敢抬头。所到之处,皆是密密麻麻的跪拜人群。也有几个衣着华美的美貌女子盈盈福身,眉目间尽是迎合和献媚,红鸾星动,他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他将她带到了皇城的城楼上,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皇城的繁华景色,一览无余。
他拂袖将叶习染一把推向了白玉护栏,粗着嗓子吼道:“你看这大梁的天下,这是朕的天下!”他吼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突突直跳。
凉风习习,吹到了叶习染的眼睛里,她凉薄的笑了笑。他一直强调他坐拥山河疆土无数,无非是想证明如今他已不是那个处处受制的太子,被皇后被丞相被他自己的父皇猜疑忌惮,甚至于屡下杀手,他想证明如今他才是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王。
“你是个难得的治国之才君王之相,我很早就知道,皇上也知道。”说完,她又觉得不对,总是忘记他已经君临天下的事,“应该说是先帝。先帝知晓你野心勃勃,虽有指点江山之能可戾气太重,所以一直不肯将一国重任交至你手,唯恐来日你起了吞并天下之意,惹得诸国恼怒,起兵犯我边疆,扰我子民。”
“这一切都是他的谎言,他步步为营,也不过是为了那个人而已。”提及先帝,姜洺澈的眸色越发深沉,目光隐隐透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你一定想不通吧,我为何弑父杀君夺取皇权?”
叶习染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她回过头来,目光定定,“你向来有你的理由,我知不知道无可厚非。”没有谁的一生是没有苦难的,人到这世上来便是经历苦难的,可是再苦再难,也不需要别人知道。再好的关系也只能是陪你分享快乐,再怎么感同身受,也未必会以你为首,欢喜悲哀。
沉睡这一年多,她想明白了许多,再怎么好的关系,也不能处处都替你扛,一辈子还是得自己慢慢承受。饶是云浓,年少情谊值千金,也懂得审时度事,站在段千蒻的身旁带笑迎合。
天边霞光似锦,映在叶习染华美的裙裾上,悄悄沉了颜色。
姜洺澈盯着那越发沉寂的颜色,眸中流光辗转,启唇忆起那段他最不想提起的时光。
“我的生母昭德皇后刘氏出身低微,无才无能,若单单是凭温良淑均这一点,你以为在这吃人的后宫,想要爬上后位是那么容易吗?”他微微苦笑,眼眸中浮现的是别样的温柔和无奈,含着一丝悲戚。
“我的母亲貌不出众,在当时一同进宫的女子中,因着性子木讷不善言语,常常受到别人的排挤。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站在姹紫嫣红的后宫都不显眼的女人,偏偏被皇上一眼看中,入主后宫母仪天下。”
隔着漫天霞光,他似乎看见了当年的母亲,面容清秀不施粉黛,一双眼睛美的惊人,柔柔的唤着他的乳名,珩儿。
“本以为是麻雀变凤凰,却没想到却是富贵万恶窟。一切恩泽宠爱,只因我的母亲有着一双,像极了他深爱的那个女人的眼睛。他无数次在不点烛火的深夜轻抚着我母亲的眼睛,痴痴地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姣儿。”
他强压下心底的厌恶和憎恨,覆上白玉栏杆的手紧紧的握着,好似要将一腔怨愤和恼怒,强泻在那上面,“自那时她才知道,那么多年的郎情妾意,她却是别的女人的替代品。我母亲虽温和仁慈,性子却刚烈异常,于是她宁愿自毁双目,也不要那该是别人的富贵荣华。”
“她连夜将沉睡的我托付给宫外的哥哥,我母亲剜了双目,失了后位,散了宫人,丢了儿子。他知道后大发雷霆,便以皇后自戕谋害皇嗣,赐她毒酒白绫。”
姜洺澈面不改色的说完这一段过往,双目看着在他的治理下繁华昌盛的天下,微蹙的眉头带着睥睨江山的大气磅礴,可叶习染明明看见,他的眼角有着一点闪烁。
他心里其实很痛吧。
叶习染静静听着,昭德皇后她未曾见过,可她的仁慈却是传遍了天下。昭德皇后出身平民,幼时也尝尽贫穷苦楚,于是她做了皇后之后,便常常亲自施粥放粮,广济天下。昭德皇后仙去时千里缟素,许多受过昭德皇后恩惠的人都恸哭悲泣,江山动容。
一个女人要有多大的仁慈大善,才能做到如此。
天下皆传昭德皇后是病逝,却未曾想过是这样的结局。偏偏是这样一个刚烈仁慈的女子,最终却得了如此下场。
姜洺澈不再说话,一时间城楼上静的不像话。
叶习染默默地看着他,不辨悲喜,她醒来后,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
天色将暗的城楼上,他脚下入目便是灯色辗转繁华似锦,不远处的花街柳巷有歌舞曼妙,数不尽的人间风华。天色慢慢阴霾了下来,他黑发吹散,身上的紫金蟒袍早已更换了明黄色,身上的墨色大氅披风猎猎,只是眼角眉梢多了些疲惫倦色。
“他心里只有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蛮横骄纵他看在眼里,我母亲的仁德温柔他却视若无睹。”他看过来的时候,目光沉如死水,陌生的像是隔了半生那么漫长,“所以,我势必要杀了他,以告我母亲的在天之灵。”
原来,这就是他的悲哀。
他伸手过来,那一刻几乎是没有一点犹豫,叶习染退后一步躲开了他伸出的手。他伸出的手就僵在了那里,叶习染有些赧颜的不敢抬头,悄悄说了句,“对不住。”
原来,这就是距离。
不只是她不假思虑躲开的身影,更是她低头歉疚的一声“对不住”。
姜洺澈笑了笑,眼圈却不可抑制的红了,不着痕迹的别过脸去,“你,你莫要怕我,帝王之家无真情,原本就是如此。”他恨极了父亲的薄情,所以才会狠下杀手,可她不一样,不一样啊。
他一向隐忍,却选择用了一种最决绝的方式登上王位。他用了二十年辛苦铸就美名,什么体恤天下什么怜悯苍生,却在他手刃父君之刻,荡然无存。而此刻,他红着眼睛说“帝王之家无真情”。
或许,他也是爱他的父亲的,在他幼时也曾想过长大后,要做父亲那样一个万人敬仰的君王。果然,当时戏语,一语成谶。同样的少年意气,只是父亲是从敌人的手中收回王位,可他是从父亲手中夺来王位。
叶习染正踌躇不安间,有一黑衣男子不知自何处翩然落下,持剑侧立,“皇上,万里山河图已按照皇上吩咐日夜赶出,请皇上过目。”明明是这样的情形,他却恍若未闻,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主仆两人。
他说着,变戏法一样自手中展开一副长四丈有余的画卷,平铺在地上。
叶习染抬眼望去,入目便是万里河山。
那锦绣河山跃然于纸上,画长四丈许,黍宽五丈,全画以细笔描之,而未失大气,乃吾国之疆域之广,天下之山川之伟。万里江山尽收眼底,一览无余,真的是致命的诱惑。她忽然懂得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总有无数英雄豪杰逐鹿中原,妄图问鼎天下。
叶习染眼中点点诧异,她从未离开过大梁,因此从未亲眼目睹北地辽阔塞外风情,也不知除了大梁的锦绣河山,还有边疆的辽阔草地万里高坡,那是她从未去过的地方。
“做得很好。”姜洺澈霎时恢复了平常神色,言笑晏晏,神采飞扬,刚刚的动容似乎是一个幻象。他开怀的笑,褒奖的看着一身黑衣的坚毅男子,“李岐!得了此图,我军便如虎添翼,甚好!”
李岐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扫了一眼离他不远的叶习染,意有所指。
叶习染微微偏头,与他错开视线,原来大梁和匈奴的战争从未间歇。
姜洺澈似乎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伸手环住叶习染的腰,将她带入怀中,笑得好不畅快,“无妨,这是朕新纳的妃子,不是旁人。”
姜洺澈力气大得惊人,心情颇佳,笑得格外春风得意。叶习染蹙眉,可却没有挣脱姜洺澈的钳制,只是牢牢地盯着眼前面目坚毅的黑衣男子。她可以感觉到,对面男子对她深深的敌意,防备,甚至是厌恶。
其实,李岐与她也算不得生人,他是姜洺澈身边最得力的下属,常常在宫里走动,碰面的次数也多,见了她总要低头叫一声“县主”。
李岐单薄的眼帘微微掀起,飞快的看了叶习染一眼,别样的凉薄,然后就低下了头,“是。”
“册封的圣旨你且去下了,务必要让皇后知晓。”他这样吩咐,语气特地在皇后二字上加重。
“李岐见过娘娘。”他好似心不甘情不愿的,眉目不抬又拱手问道:“不知娘娘封号?”
姜洺澈佯作为难,然后看向叶习染,深深拢起眉心,“朕的新妃子,当然要取个与朕相得益彰的封号,不知爱妃可有好的建议?”
叶习染哑然,忍不住冷笑着反问他,“姜洺澈,我何时说要留下做你的新宠了?”
“如今,可由不得你了。”姜洺澈不置可否,将眉眼一挑,唇角浅勾,春风得意的模样“既然爱妃没有异议,那朕就做主,尊爱妃为昭妃,如此可好?”
李岐蓦然抬头,目光中有深深愕然。谁不知当今皇上乃是昭帝,如今若真出了个昭妃,而且此女还是被满门抄斩的叶家遗女,恐怕又要引起轩然大波。
叶习染冷冷扯唇,目光霎时暗了下来,“不好。”
姜洺澈却视若无睹,依旧笑得神采飞扬,对自己拟定的封号十分满意,挥手吩咐李岐,“那就这样说定了,就这样拟旨吧。”
☆、第九十二章 经年·晦涩滋味
段千蒻前来承欢殿兴师问罪的时候,叶习染正围坐在炉火旁取暖,与一群宫女谈笑风生。
起初这些年纪小的宫女还不太敢与叶习染亲近,也许是因为叶习染清冽的气息,也许是因为皇上对这位娘娘的态度不同寻常,但更多的是宫里面对这位的传言。
她们进宫晚,不晓得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只是宫里有呆久了的小太监,常常与她们这群宫女玩在一起,便经常大惊小怪的提起,说这位娘娘可是皇上心尖尖的人物。
皇上俊美如神祗般高不可攀,只是她们见惯了皇上冷如幽谭、不怒自威的神态,这位睥睨天下的帝王平素眉目不惊,唯独到承欢殿来,对着沉睡中的美人,才会漏出温柔笑意,絮絮的说话,是她们没有见过的深情。
他们说,娘娘出身颇高,系出名门,乃是孝荣太后的侄孙女,武威将军的妹妹,曾深受孝荣太后和先帝的喜爱。
他们说,娘娘曾被赐婚给北地的大将军,满门皆荣,却没能与其并结连理。只因与当今圣上有着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不惜忤逆先帝,抗旨不遵,宁死不嫁。
许多许多的流言蜚语,个中真假,她们也寻不到。所以对着这个谜一般的女子,总是存着三分敬畏四分惧怕,可叶习染却没有她们所想的趾高气昂,而是言笑晏晏的唤她们过去坐下。
才说了几句话,段千蒻就那么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霜重天寒,所有人都被叶习染唤了进来烤火,所以没有人在外面守着。
门被大力的踢开,吓得胆小的宫女哎呀一声跌在地上。叶习染看了看,并不做声,随后便是一地的灯光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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