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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登基之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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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盛姮在船舱里待得委实发闷,查完两个孩子的功课后,便让舒芸替自己梳妆了一番。离开王宫后,盛姮只带走了舒芸这一个宫人,舒芸自八岁那年便跟在了盛姮身侧,两人之间的主仆情分极为深厚。
  盛姮本不忍让舒芸远离故国,陪自己一道颠沛,但舒芸执意要跟,跪着求着,如此下来,盛姮便也将头点了。且若没了舒芸服侍在旁,她本也不大习惯。
  坐至镜前,盛姮任由舒芸为自己妆扮。盛姮十七岁那年便为了人妇,至今十年已过,早非妙龄佳人,可镜中的那张脸瞧着却年轻得很,不输双十女郎,且较之那些少女们,还多了一抹人妇独有的风韵。杏眼秀眉,小脸挺鼻,辅上巧妆,端的是一个娇艳媚人,一笑倾国。
  盛姮盛琓这对姐妹花的容貌都是属美艳的,若说盛琓是灿若玫瑰,那盛姮便是艳胜牡丹,玫瑰再灿艳,又哪里胜得过花中之王的牡丹?盛琓向来自负美貌,可到了盛姮前,总要输一头,这让她如何能不嫉不在意?
  嫉妒燃到最后,往往便成了不顾姐妹情谊的杀意。
  只是大楚的皇帝陛下圣意已下,又有温思齐这个大楚男人时刻在旁护着盛姮,盛琓便再难寻到下手之机,来除这后患。初时,她还心有余悸,但随后想通,盛姮到了大楚这种男尊女卑的地方,还能生出什么风浪?
  最终不过落得个闺中绣花的下场。
  想通此节,盛琓便彻底将此事放下,好生当她的一国之君,稳她的朝政,固她的根基。
  稳坐王位之上的盛琓忘了盛姮在冷宫前说的一句话。
  她不报夺位之仇,却要报杀夫之仇。
  三年前的那场大火,烧得极为蹊跷,不似意外,更似有人蓄意纵火。可事后,不论盛姮如何派人查探,都寻不出真凶,纵火之人连点蛛丝马迹都未留下。
  直至盛琓篡位,在得意之时爽快承认,盛姮方才寻到了这杀夫仇人,顿觉余生不亏,此世无憾了。
  望着无垠的大海,盛姮的心绪宁静了不少,夺位之恨,已随海水去得差不多了,但杀夫之仇却真真切切地刻在了心底,任凭海浪翻天,也卷不走心中的恨与悔。
  “执念太重并非是一件好事,许多时候,须得学会放下。”
  不知何时,温思齐近了自己身侧。
  盛姮没有抬眼望他,但明白自己方才的神情定是狰狞可怖的,否则温思齐不会口出这番话。
  “到了大楚,一切便算重头来过,仇恨和江山,尽皆放下,可好?”温思齐柔声问道。
  盛姮淡淡道:“江山可放,亡夫不可白死。”
  温思齐道:“你还有夺位之心?”
  “我不适合当王,我这个王当得也委实不好。月上王室中还有几个聪慧的公主,谁继位皆可,却不能真便宜了杀夫仇人。”
  温思齐叹道:“都快要到大楚了,你又能如何呢?”
  盛姮不再答,终于抬眼,瞧着温思齐,若有所思。
  “思齐。”她生硬地唤出了这两个字。
  “我在。”
  “你来月上一年了,这一年里,正如盛琓所言,你我之间并无夫妻之实,我对你也着实冷落得厉害。我落得今日这般田地,实乃咎由自取,你大可一走了之,无须做到如此地步。”
  温思齐微笑道:“我那日便说过,你是我的结发妻子。”
  盛姮笑着摇头道:“但我却不曾有一日把你当做夫君。”
  温思齐闻后,兀自在笑,君子如玉,不过如此。
  他比盛姮小了三岁,爹是大楚尚书,娘是齐国公的嫡亲妹妹。温思齐虽是贵族子弟,却非寻常纨绔草包,而是出了名的学富五车、文武双全。十七岁那年,温思齐便瞒着家中人去考了科举,原本是抱着玩闹试水之意,可不曾料到竟轻而易举地摘得了探花之位。
  两年前,新皇登基。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登基后,提拔了许多年少有为之辈,温思齐自在此间。他年少时,本就与新皇交情匪浅,如今更成了新皇的心腹之臣。
  一年前某夜,皇帝陛下传召温思齐入宫,君臣对弈整夜,第二日天明,皇帝陛下便下旨,让温思齐和亲月上,成为月上国女王的新王夫。温家忽闻此事,如遭晴天霹雳,想自家的大好男儿竟要嫁往那女尊小国,忍受那地的女尊男卑之习。
  温家哀声不断,唯有温思齐一人欣然受之,无怨无悔,甘去和亲。
  这些事都是盛姮从各处听闻来的,其间许多百姓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事,盛姮也解答不得。初时,盛姮以为皇帝陛下有意吞并月上,故而以赐婚为由,将温思齐这个眼线安置在月上。可久之,盛姮便发觉,这温思齐无一丝异举祸心,身心所系,唯有一事,当好她的夫君。
  “我至今不明白,皇帝陛下为何要将你赐婚与我?”盛姮抬眼看温思齐,仍欲从他的双眼中找到些许猫腻。
  温思齐眼神干净,答案如故。
  “你丧夫两年,始终未再娶。那时,你尚是一国之君,一国之君又岂能孤寡至死?皇帝陛下此举,既是感念你孤苦无伴,又是敬你情根深种。说到底,终归是皇恩浩荡罢了。”
  盛姮自嘲道:“若我当真情根深种,便不会让他含恨而终。说到底,我只是个将自己瞧得最重的自私小人,不值得他,也不值得你如此相待。此婚既是皇帝陛下所赐,你我私自和离不得,还烦请你上书告知皇帝陛下,你我夫妻缘尽,决意和离,各祝安好,望能允准。”
  温思齐闻后,急道:“值不值得,由我,不由你。”
  他怕此话一慢,盛姮便会铁了这和离之心。
  此番话语,不论哪个女子听了,都会心动不已,盛姮似也不能免俗,眼中因触动而涌现泪光。
  温思齐瞧见盛姮的泪光,有些叹然,坚韧如她,原是也会被打动的。也正是这泪光,让温思齐的心猛然一跳,似落入了深渊,且自甘堕底。
  海面异常平静,翻涌的是人心。
  盛姮不再言语,伸出手,似想要牵住温思齐,温思齐见后,主动去挽盛姮的玉手,岂料盛姮又将手缩了回去。
  两人再度望向大海,无声无语。
  沉默许久,温思齐温声道:“我等你放下的那一日。”
  回到船舱后,盛姮又坐在了镜前,对着镜,摘下了头顶上的珠钗,放入了妆奁盒子里,盒中的珠钗都是温思齐给她备的,成色皆不大好,远不及她过往的那些。
  可过往穿戴的那些宝饰都留在了王宫里,有的甚至已戴在了盛琓的头顶上。
  取下珠钗后,镜中人美艳依旧,只是方才的泪光和一瞬的动心早已不知去向,剩下的唯有令人心生寒意的镇定。
  “对不起。”
  盛姮垂首,瞧着手头持着的一串青玉珠钗,低声道。
  她在对这艘船的主人,亦是这串珠钗的主人道歉。
  盛姮明白,温思齐绝不会是自己的最终归宿,一来,她不忍再利用他,二来,他权势太小,尚不足以替自己的亡夫报仇。
  如今她活在这世上,除开养育儿女外,剩下的唯一念头便是复仇,若不能替亡夫报仇,她连地狱都不敢下。
  就算大仇当真得报,她也不敢在黄泉同他相逢。
  毕竟,她欠他的委实太多了。
  想到此,盛姮放下了手中珠钗。
  半晌后,她打开了妆台旁的梨木小柜,从里面抽出一卷画,素手将画打开,静观良久。画上立着一位白衣男子,男子面容俊美,似笑非笑,正深情地瞧着画外人。
  直至泪流满面之时,盛姮才回神,将画卷好,放回了原处。画卷旁,还摆着两个小银瓶子,左边的瓶身上刻着一朵祥云,右边的瓶身上刻着一只飞鸟。
  盛姮拿起两个小银瓶,又瞧了良久,银瓶入手,有些寒。
  两个银瓶后面,摆着一个白玉做的圆罐子,盛姮只是瞧着,泪又从眼出,手停在空中,不敢去触碰。
  温思齐带着月上国的废王盛姮回大楚一事,惊动了整个京城,就连宫中的太后得知此事后,都止不住手一颤,碎了个上好的珐琅杯。
  温家更是喜忧参半,为迎自家少爷回府,又忙作了一团。温夫人初晓有生之年能重见远嫁他国的爱子时,喜得说不出话来,后又听爱子竟把那异国的女子带了回来,顿时又愁得青丝直掉。
  当年,温夫人一听自己的小儿子竟然要远嫁岛国时,便晕了过去,醒来后,入宫求见了太后。她与太后在未出阁前,有交情在身,旁的事许还好说话,可惜此事皇帝陛下已下旨,任凭温夫人同太后交情再深,也没法子让皇帝陛下收回这成命。
  此事过后,温夫人便恨上了那位夺走自己爱子的异国女王。
  盛姮和温思齐还未到府上,温夫人便按捺不住,先派了自己的心腹侍女墨娘去瞧了个究竟。
  “瞧见了是何样子没?”
  墨娘点头道:“瞧得可清楚了,杏眼小脸,穿着秋衣,身子前凸后翘的,浑身媚劲,十足的狐媚子样。”
  温夫人听了这话,痛心疾首道:“我便知那月上国出来的女子定不是什么好货色,她们那边行的是什么纲常?行的是女尊男卑,这等纲常还不把女子个个惯上了天?”
  墨娘道:“夫人说的是,也不知少爷这一年受了多少委屈,奴婢远瞧着,都觉少爷瘦了不少。”
  温夫人更觉心疼,接过墨娘递过来的手帕,连连抹泪,道:“也是上天眷顾,只让我们母子分别了一年,若当真再让齐儿待在那鬼地方,指不定成什么样。”
  墨娘也跟着抹泪:“这也是夫人日日吃斋念佛,诚心感动了佛祖。”
  温夫人道:“罢了,齐儿能平安回来便好。至于那个女人,若是好管教,我们便大发善心留着,若是难管,趁早休了干净。”
  墨娘有些为难道:“那女子曾经也是一国之君,若当真要管教,怕是……”
  温夫人冷笑道:“一国之君?不过是蛮夷之地的首领罢了,且你也说那是曾经的事。如今她进了温家的门,便是温家的媳妇,温家的媳妇,自然要守温家的规矩。”


第4章 盛澜
  盛姮并非第一回 来这大楚,也并非第一回来这京城,十年前,她便来过此地,也正是在那一年,她遇见了不该见的那个人。
  十年后的京城,较之十年前,变化不大,依旧是天子脚下的繁盛景象,行人如织,商贩如云,香车宝马,锦衣纨绔。马车上,三个孩子围着盛姮夫妇,年岁最大的女孩已快九岁,年岁最小的男孩才两岁多些,处在中间的也是个五六岁的男孩。
  小女孩年岁虽最大,但性子极为跳脱,仗着自己个高,时不时地揭开帘子,朝外头张望,看得温思齐极是担心,不住地提醒道:“澜儿,仔细碰着头。”
  “晓得了,温叔。”盛澜嘴上应得极快,脑袋仍旧往外探着。
  她自幼长在深宫里,年幼时,爹爹还曾偷偷带她和弟弟出过宫,自爹爹离世后,便再无人有胆子将她领到民间去。月上的国都虽也称得上富庶,但若是和大楚的京城比,便是一个在地,一个在天了。
  盛澜头回见这繁盛皇都,一路所看,皆觉新奇万分,哪里肯停?盛姮本是个严母,放在平日,定会责盛澜一番,但今日不知为何,竟允了盛澜此举。
  “娘,这马车要去我们的新家吗?”说这话的是那五六岁的男孩,名唤盛演,盛演年纪虽小,但性子却比他的长姐沉稳多了。
  “不是我们的新家,是你们温叔的家。”盛姮道。
  温思齐笑着摸盛演的头,道:“以后,温叔的家便是你们的家了。”
  盛演道:“温叔的家有王宫大吗?”
  温思齐微笑着说出实话。
  “那自是比不上的。”
  盛演听了这话,目中露出了些许伤感,他年纪还小,对母亲遭逢的巨变一知半解,只知自己不得不离开故国王宫,且母亲还叫他们不必再遵宫中礼法,此后便是个寻常孩童了。
  盛澜见弟弟眼露伤感,轻敲了下盛演的小脑袋,道:“有娘在,有温叔在,有我在,有阿溪在,就算住在茅草屋里,也不碍事。”
  她这个年纪已知谋朝篡位是如何一回事,也明了自己已从公主变为了庶人,但她生性乐观,身份虽变,可家人都在自己身边,本该有的伤感早被一扫而空。
  盛姮道:“你姐姐说的极好。”
  盛澜道:“这是爹爹曾说过的,一家人只要齐整安健,还需什么荣华富贵?”
  “爹爹”二字一出,盛澜便瞥见母亲面色有变,就知自己又不小心说错了话。这三年来,盛姮极不愿孩子们提及许澈,每每一提,盛姮轻则冷瞪,重则责骂。
  温思齐见气氛忽凝,打起圆场:“你爹爹这话说得很妙,一家人齐整,便是这世上最大的福分。”
  盛澜对着温思齐点了下头,“嗯”了一声,可心头却是说不出的难过。
  她的爹爹在三年前便去了,一家人早已不齐整。温叔是个好人,嫁给母亲后,也视她和两个弟弟如己出,但他终究不是自己的亲爹爹,只是母亲再娶的一个陌路男子。
  温思齐瞧出盛澜面上的不对劲,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便又温言道:“这段时日来,舟车劳顿,我们大人尚且吃不消,你们几个孩子定也累着了。今日回府安置好后,就好生睡一觉,休息好,叔叔明晚便带你们去灯会。”
  盛澜和盛演顿时兴奋起来,盛溪年纪太小,全然不知何意。
  盛姮则看了温思齐一眼,这便是觉不妥的意思。
  温思齐低声道:“孩子们喜欢这些,至于安危之事,不必忧心,有我在,定能护你们周全。”
  盛姮低声了道一句“多谢”。
  她当惯了国君,极少说这二字,此时道出,颇觉不习惯。
  半晌后,盛姮暗自叹道,自己本已不是君王了,早该学着接受此事,往后要学着接受的事还多如牛毛。
  但路已择,便再无更改之机。
  温府大宅坐落在京城长西街上,邻里住的也尽是高官权贵,这些家中的贵妇人们,本就闲来无事,如今听闻温思齐带了个曾经的女王归家,又岂会有不好奇之礼?皆派了婢仆去观望,想要瞧那女王长什么模样,是否真如传说般的国色天香。
  郭太傅家的夫人便是个好奇的,见派去的婢女绣儿回来,忙问前问后,绣儿如实相告。
  郭夫人仍有些不信道:“竟真有这般美貌,按你说的,这京中都寻不出几个比她美貌的女子了?”
  “那女王若没有这般美貌,便不会有另一桩奇事了。”
  “哦?还有奇事,我瞧着将那月上国的女王娶进府便已是这些年来最大的奇事了。虽说这女王已被其妹贬为庶人了,但好歹曾经也是只凤凰。”
  绣儿笑道:“夫人,不是有句话叫落地凤凰不如鸡吗?奴婢瞧着,如今这事便是应了这个理。”
  郭夫人又道:“你还尚未说那桩奇事。”
  绣儿自拍了下脑袋,认罚道:“瞧奴婢这记性,夫人你有所不知,那女王嫁到温家便罢了,竟还带了三个孩子,奴婢远瞧着,年纪最大的都是个小姑娘了,最小的也两岁有余了。”
  郭夫人手捧茶,正欲品一口,听后大惊,临到嘴边的茶杯都被放下了。
  “这温家少爷是一年前入赘的月上,就算两人真有孩子,顶多也是个襁褓之婴,哪有现今这个道理?”
  绣儿道:“这三个孩子自然不是温家少爷的,而是那女王和其亡夫所生。”
  郭夫人道:“女王有个亡夫这事,我倒是从崔夫人口中听过。”
  郭夫人道:“这三个孩子也是可怜,幼时便丧父,不过这爹都没了,孩子不跟娘,还能跟谁?”
  “夫人,这爹没了,但夫家尚在呀。听闻那王夫原是个富商家的公子哥,被当年的女王相中,娶回了月上。既是富商之家,想来养几个孩子,定是负担得起的。”
  郭夫人听至此,才得空饮了口香茶,接着道:“你这话倒也不错,我可有些好奇,这温家平白多了三个别人家的孩子,也不知温夫人会恼成什么模样。”言罢,她放下茶杯,不禁莞尔。
  绣儿见自家夫人开怀,也陪笑道:“前几日,温夫人不是还在您跟前炫耀自家儿子要回府吗?”
  郭夫人笑着讽道:“谁知不但儿子回来了,旁人家的儿子也跟着回来了。”
  她说着,又喝了几口茶,发觉杯中的茶香了不少。
  温思齐原在府上时,待下人们就极为宽宥和善,故而这温侯府上下无一不爱不敬自家的这位少爷,得知少爷要回府,皆是喜上眉头,做起事来,比往日里更为尽心了。
  盛姮一落轿,便见周遭侍奉的下人们个个恭顺得体,精气神足,对她也是按礼制,恭敬地称呼了声“少夫人”,盛姮浅笑应下,紧接着,她和三个孩子被温思齐领进了府。
  一路所见,不过寻常富贵人家府邸上的装潢摆饰,有廊有阶,有小亭,有碧池,算不得别出心裁,只可道一句“雅致”,自不能与自己居了二十余年的王宫相较。
  盛姮是长女,一出生,那万千宠爱,便是享之不尽,用之不竭。三岁那年,被立为储君,长至好年华,又遇上了个疼爱自己的绝世好夫君,未过几年,膝下儿女双全。若无三年前的劫,和如今的果,盛姮这辈子可谓是顺风顺水到令人眼红。
  顺风顺水惯了的人,眼界和心气难免高,更何况她曾经还是个一国之君。
  见了如今温府的居处,盛姮面上虽未动声色,可心中到底有些落差。盛演性子虽比同龄人沉稳些,但终究是孩子,看了一圈后,便拉着盛姮衣角,小声道:“娘,此处不如王宫,我不喜欢这里。”
  声音是小,可仍旧落入了温思齐和身后跟着的几个下人耳中,温思齐装作不闻,几个下人本见盛姮容颜绝色,举止娴雅,三个孩子又个个粉妆玉砌,生得极好,已有好感,但一听这稚童所言,又见盛姮未加训斥,心中便有些不满了。
  盛姮未出言,盛澜先大声斥道:“温叔肯收留我们,就该心生感激,你再这么挑三拣四,便去大街上睡。”
  说完后,似发觉自己此举在大庭广众下很是失礼,赶忙捂住嘴巴,还回头看了几眼身后跟着的下人,娇声问道:“你们不曾听见吧?”
  下人们见这小姑娘瞪着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一脸又急又慌的模样,都觉可爱万分,起先对盛演和盛姮的不满因此消了不少,连连摇头不说,有的嘴角还不禁起了笑意。
  “离了故国,昔日里的礼数便全忘了吗?”盛澜刚转身,就听盛姮冷训,委屈地低了头。
  “弟弟他本就有错。”
  “大庭广众,大呼小叫,你便有礼了?”盛姮冷眸一扫,盛澜更不敢抬头了。
  三个孩子里,盛姮对盛澜最为严苛,毕竟她只有这一个女儿,是当储君来养的,却不料越养,盛澜的性子越不像个储君该有的。
  温思齐知这对母女的脾气,更知盛姮的用心,忙微笑道:“今日后,此处本就是澜儿的家,以往澜儿在宫里是如何,如今也可如何。”
  盛姮面色仍冷:“正是你们这般,她才被惯坏了。”
  温思齐道:“澜儿,还不快认个错?”
  盛澜认完错后,便更委屈了。
  方才那会儿,她哪里是不知身为晚辈,不该在大庭广众下大呼小叫?
  作者有话要说:
  最强助攻已上线 O(∩_∩)O


第5章 愿离
  盛澜故意高声直言,是知晓盛演的那番话落在了下人们的耳中,定会引起他们的不满。盛演是个孩子,下人们定不会和一个孩子较劲,如此一来,他们的不满便会全数落在娘亲的身上。
  这个时候,自己唯有替娘高声训斥盛演,方才能稍稍弥补盛演的童言之过,言罢,她还故意转身,故意瞪大眼睛去问那些下人,便是拿孩童的天真无邪去讨这些下人们的好感。
  盛澜很清楚,温叔是个好人,嘴上也一向说把他们当家人,不是她不信温叔,而是他们和温叔终究没有血缘,终究也才相处了一年。如今入了温府,自然是寄人篱下。
  寄人篱下之时,就该做个讨喜的人,不论是府中主人的喜爱,还是下人们的喜爱,都不能放过。
  这是爹爹教她的。
  爹爹在宫中时,便极会做人,温叔嫁到王宫后,也极会做人,盛澜在他们二人身上学到的不可谓不多。
  此时此刻,盛澜受了委屈,又想到了爹爹。
  若是爹爹在此,定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若是在爹爹的府邸里,自己又何须这般费尽心思去想着讨下人们的待见?
  可爹爹三年前便不在了。
  在爹爹去世的前日,盛澜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溜出了寝殿,去了冷宫,隔着紧锁的大门,和爹爹说上了话。
  爹爹对她说了很多,就跟交代遗言一般,好似已知自己命不久矣。
  谈话至最后,爹爹长叹一声,极为郑重道:“澜儿,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日后你长大了,定比你娘聪慧机敏。你答应爹爹,若爹爹真不在了,你要替爹爹好生护住你的娘。”
  盛澜点头应下,还伸出小手,对着月光起了誓。
  可爹爹忘了一事,她护着娘,谁能来护她呢?在爹爹心中,娘永远是第一位,旁的只能在后面。
  温尚书和其夫人育有两女一子,温思齐的两个姐姐早在几年前便嫁人了,一个嫁到了侯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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