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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公主-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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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却说是佳句。依你这么说,那些做诗的规矩都是白定的,什么格律啊对仗啊,统统不是好东西,都是白饶的了?〃
吴应熊不知道她是故意抬杠,认认真真地道:〃那倒不然。诗词格律原是为初学诗的人定的,为的是锻炼学生的文字功力,所谓规矩方圆,是一种格式。然而一个真正的诗人,做得许多诗后,熟能生巧,出口成章,必是好的,到那时,若拘谨于平仄韵脚,废了自然天成的本意去将就格式,就是拘礼了。诗圣杜甫有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是极好的,若是迁就格律,断不能这样自然天成。所谓〃大智若遇,大巧若拙〃,便是这个道理了。〃
一番话听得建宁连连点头,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好好教教我,如何能做到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吴应熊笑着说:〃那可不是教得的功夫,是要自己悟出来的,〃读尽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你如今连做诗也会了,更加不用教,倒是常常谈论一下,或许有些好处。〃
这个下午,两夫妻便在唐风宋雨中度过了,两个人有说有笑,有问有答的,倒比以往和睦许多,连丫环下人们见了也暗暗称奇。吴应熊和建宁两个,更觉得深为不易,自此便常将诗词拿出来讨论,每于风朝月夕,不是对句,就是联诗,建宁的学问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也就越发用功,以诗词来争取夫君的赏识与欢心。而两人的感情也就在诗词唱和中愈来愈笃,度过了结缡以来最和谐的一段时光。
顺治十三年闰五月,可谓是清朝廷顺心如意的吉祥之月。先是五月初九日,两广总督李率泰疏报:广西都康、万承、安平、镇安、龙英五府,上映、下石、全茗、果化、都结、恩城、凭祥七州,上林一县,都阳、定罗、下旺三司,各士官投诚,清军不战而胜,可谓大捷。接着,工部于十二日启奏:乾清宫、乾清门、坤宁宫、坤宁门、交泰殿及景仁、永寿、承乾、翊坤、钟粹、储秀等宫修建峻工。礼部且拟定于本年七月十六日,行迁宫大典,请皇上正式入住乾清宫。紫禁城修建工程断断续续,修修停停,已经有三四年了,如今终于落成,可谓天大喜事。
皇上连日颁旨,嘉奖不断,尚可喜、耿继茂因击败李定**有功,于岁俸六千两外各加一千两,吴三桂属下之进士、贡监俱照汉军例,升转补授。一时朝野上下,笙歌逐日,彩袖映月,一派欢腾景象。
然而这天顺治密召吴应熊往绛雪轩见驾,却是为了另一件大喜事。两人刚见面,顺治就迫不及待地声称〃免礼平身〃,兴奋地宣称:〃我终于找到她了。〃
〃谁?〃吴应熊一时反应不过来。
顺治满脸欢悦,近乎雀跃:〃就是那位汉人姑娘啊,我找了她十几年,终于找到她了。下个月,她就会进京与朕相见。〃
〃恭喜皇上。〃吴应熊真心诚意地说,他为顺治伴读多年,交情不同寻常,深知贵为天子,却少有真正开心的时候,更知道他心中一直记挂着那位梦里红颜,十余年来衷情不改,今日竟能梦想成真,确属不易,因恭贺道,〃皇上不日便要入住乾清宫,如今又得佳人,真是双喜临门。〃
顺治哈哈大笑,显见乾清宫之事在他眼中,还远不及寻得意中人来得更重要。〃朕已经决意晋封洪妍为贤妃,只等乾清宫大典一完,就行晋封礼。朕简直等不及那一天了。〃
〃红颜?〃吴应熊大吃一惊,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垂首谢罪,〃微臣冒昧直呼娘娘的芳名,有失体统,请皇上恕罪。〃
〃你我至亲好友,一时口快失态,也是替朕开心,何罪之有。〃顺治心情愉快之极,万事都不计较,顾自滔滔不决地说道,〃说起贤妃的身份,真是一件奇事,朕寻寻觅觅十几年,岂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原来她就是翰林大学士洪经略的女儿,只不过他们两父女也失散已久,所以竟与朕交臂而过,睽隔多年。〃
洪承畴的女儿,洪妍,真的是她!吴应熊的心中只如翻江倒海一般,既不相信明红颜会重新认祖归宗,回到洪承畴膝下,并且委身顺治,却又不能不怀疑她是眼看报国无望,遂决意牺牲自我,以身侍虎,谋求良机。怎么才能见她一面,当面问知她的心意呢?后宫乃是臣子禁地,从此洪妍一入宫门深似海,他与她,岂非永无相见之日?一时间心思电转,不知已经换了多少个念头。
然而顺治太兴奋了,一向心思缜密的他今日一反常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竟没有察觉吴应熊的失魂落魄。他从小到大的这番心事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妹妹建宁,一个就是伴读吴应熊,因而当他接到洪承畴的奏本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吴应熊,他急于把快乐与人分享,向人倾诉。
〃朕直到三年前才无意中得知洪大学士的女儿曾在盛京宫中居住,当时就想会不会就是那个念诗的女孩呢?因此便着令洪大学士经略湖广、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等地,命其巡历南方各省,以便寻找。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他们两父女就要进京了。不过,这里面还有一件难事,令朕颇为踌躇。〃顺治有意地顿了一顿,看到吴应熊毫无反应,这才觉出有点蹊跷,不禁清咳一声。
吴应熊微微震动,呆呆地问:〃皇上心中有何踌躇,不知微臣可能分忧?〃
顺治这方继续说道:〃洪经略与女儿失散多年,如今一旦重逢,即献女入宫,说起来似乎于理不合;况且选秀之期已过,此前我曾答应过太后,汉女入宫,只此一次。如今又破格召汉女入宫,且迅即晋为贤妃,朝中群臣必有异议,就是后宫之中,也必有闲言。所以我有些顾虑,不知妹夫可有良策?〃
吴应熊闻言,灵机一动,献计道:〃不如替贤妃娘娘伪造身世,另造户籍。或者便由微臣迎于郊外,暂接娘娘在额驸府中奉养,而后由皇上在八旗中选定一位王公大臣,令娘娘拜于膝下,而后再送入宫,岂不方便?〃
〃的确是好办法。〃顺治笑道,〃这位王公,倒不必由朕指定,洪经略在朝中行走多年,对于人情世故,各人禀『性』,只怕比朕还清楚呢。你又与他情同父子,不如便由你代朕转达旨意,请洪经略酌情处理吧。〃
吴应熊一愣,顿时明白了,其实这方法只怕早就在顺治心里思索妥当了,可是如果由皇上当面向洪承畴提出来,说自己不方便娶他的女儿为妃,而要洪妍改投旗人门下,未免夺其颜面。而且等到洪妍进了京才做打算,未免节外生枝。所以才故意在自己面前演了这一出,要自己主动提出这个方法,再为他在洪承畴面前说项,这一招置身事外,玩得可谓高明。可叹自己只想着用什么方法可以再见红颜一面,竟不知不觉入了皇上的陷阱了。
但不管怎样,能够在洪妍入宫前先与她相见,问明她的心意,才是当务之急。虽然这样做,自己的身份也必将暴『露』,但是总算可以与她以真实名姓相处,摘掉所有的面纱与掩饰,不亦快哉?如果自己可以劝服她不要以身犯险,那么只要她愿意,自己就是抛弃身家『性』命,从此与她归隐江湖也是情愿的。
这样想着,吴应熊重又振作起来,『逼』起双袖向皇上一拱手:〃臣遵旨。〃
接连几日,吴应熊可谓食不下咽,寝不安枕,满心满脑里想着的只有一件事,一个人,就是明红颜。他想红颜允嫁顺治一定是有苦衷的,或者是为洪承畴所迫,或者是以身报国,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千方百计打消她的念头,不让她就这样毁掉一生的幸福。他甚至悄悄备下了鞍马弓箭,银两衣物,打算只要明红颜同意,就与她连夜私奔,逃走天涯。虽然这样做,未免对不起建宁——结婚这么久,两人的感情刚刚好起来,他却又要撇她而去,说什么也是有些冷酷无情的。然而为了红颜,一切都顾不得了。
带着这样的心思,吴应熊来到东郊十里亭设宴相迎,为洪承畴接风洗尘,当洪承畴请出洪妍与他相见的时候,吴应熊只觉自己的手心里满满的都是汗,然而那绝『色』的女子一亮相,他便惊呆了:那女子,并非洪妍!或者说,并非明红颜!
她是美丽的,比明红颜更加艳光四『射』,比陈圆圆更加娇羞可人,比建宁更加温婉柔媚,几乎聚齐天下女子所有的优点,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即便用〃惊为天人〃四个字来形容也绝不逾分。然而,她不是明红颜,不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应熊心思电转,一时怔忡无言。那位姑娘大概是见惯了天下男子为她瞠目结舌的呆状,微微一笑,裣衽施礼道:〃额驸吉祥。〃非但容止端庄,亦且语言清婉。吴应熊一惊回神,忙忙还礼问好。那姑娘又是盈盈一笑,转身翩然离去。吴应熊犹自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洪承畴哈哈大笑道:〃世侄一向少年持重,也会为美人惊艳么?〃
吴应熊猛然想起此行任务,这女子既然不是明红颜,便与己无关,只要照着皇上的意思完成使命便是,顿觉如释重负,清咳一声道:〃小侄奉皇命前来迎接洪世伯,听说洪世伯护送皇妃入京,却不知这位准妃子家世如何?该如何称呼才是?〃
洪承畴笑道:〃世侄既是奉皇命前来,又称这位姑娘为准妃子,自然已经预知皇上心意,又怎会不知底里呢?〃
吴应熊在心里暗叹一声〃老『奸』巨滑〃,面子上却仍笑道:〃我只恍惚听说准妃子身系显宦,是一位大臣的千金,不过皇上并未深言,在下身为臣子,又岂敢打听?〃
那洪承畴是久经官场之人,只听了这两句,已经猜透皇上心意是不愿意让世人知道此女乃是汉籍,当下笑道:〃这次鄂硕将军与我一起巡历江南,这位姑娘本是鄂将军千金,自小寄居江南亲戚家中,前次选秀时,这姑娘本也在册,只因届时抱有小恙,以至误了大选,不过她的画像却已经被皇上见到,从此日夜存思,此次特地命我们前往探访,既闻姑娘已经大安,便命护送入京。〃
这番话,可谓错漏百出,欲盖弥彰,而洪承畴显然也并不打算把谎话编得圆满,所以故漏马脚,不过是为了投石问路,试探吴应熊的来意罢了。
吴应熊暗暗赞叹,这位洪大学士的确运筹帷幄,洞彻先机,还不等自己开口点明,他已经替这位姑娘伪造好了一份完整的身世家谱了。托为鄂硕将军之女,自然是因为鄂将军既与其同行,必然深知底里,所以故意拖他下水,更方便瞒天过海——但是,洪承畴要隐瞒的,究竟是什么事呢?是皇上命他寻找洪妍,而他遍寻不得,故随便找了一个女子来冒名顶替?还是这姑娘的确就是洪承畴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洪妍,而明红颜才是自己的错觉,是与洪承畴毫不相干的一个人?
但是无论如何,只要她不是明红颜,便万事皆妥,由得洪承畴自说自话自作主张好了。因此,当吴应熊按原计划提出要接这位董鄂姑娘入府暂住,而洪承畴却以为理当让她先回将军府与父母团聚的时候,吴应熊并不坚持,只说〃理当如此〃,便与洪承畴在城门口分道而行了。
洪承畴带了一位绝『色』女子进京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紫禁城里的重宫叠殿。鄂硕将军的府上忽然多了很多达官贵族,连日高朋满座,车马盈门。这些访客中,地位最高而拜访最频的,莫过于去年刚刚晋为襄亲王的十阿哥博穆博果尔了。
而随着襄亲王频繁造访鄂硕将军府,懿靖太妃娜木钟来慈宁宫的次数也忽然多了起来。想必是得到了庄妃皇太后的默许吧,襄亲王府连夜派出一顶软轿从鄂硕府里接走了董鄂姑娘。与此同时,洪承畴则被连夜召见进宫,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留宿达旦,而是只隔了一盏茶功夫就灰溜溜地出宫了,神武门的侍卫都说,洪大学士那天的情形十分狼狈,经过守门时,还差点跌了一跤。
次日上朝,洪承畴呈本上奏,自称年已六十有四,须发全白,牙齿已空,右目内障,久不能视,只一左目昼夜兼用,精血已枯,且享俸多年而无一建树,请予罢斥处分。
此言一出,文武大臣俱感意外,都知这些年洪经略备受重用,正是扶摇直上之际,如何竟突然辞官呢?
吴应熊更是暗暗心惊,不禁猜测这件事与那位从天而降的〃董鄂姑娘〃有关。是洪经略献女之事已被太后知晓?还是董鄂姑娘的身份被拆穿了?如果是这样,岂非自己办事不力?他暗暗观察着顺治的反应。
显然皇上也觉得意外,却并不追问,只和颜悦『色』地说了些安慰的话,称赞了洪大学士多年来的忠心不二,经略辛苦,非但不允罢职,反加赐太傅衔,仍兼太子太师。吴应熊附和着群臣一齐向洪承畴道恭喜,心中却一直暗暗在猜测着那位绝『色』红颜的真实身份以及如今的去向。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朝廷里的事,有一些扑朔『迷』离,看起来明明昭然若揭却永远也没有答案;有一些却瞬息外传,纵然布局严密却不出三天已经众人皆知,只不过,答案的版本很可能有许多种,越是详尽的就越不能判断真伪。容妃佟佳的早产是这样,贤妃董鄂的去向也是这样。
吴应熊得到的版本,是由〃包打听〃何师我提供的,他在额驸府的酒席上神秘兮兮地告诉大家:那位董鄂姑娘,如今已被襄亲王金屋藏娇,事情所以会闹成这样,是因为太后已经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鄂硕将军的女儿,而是一个汉籍女子。洪大学士也就为了这个缘故,才被太后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太后不喜欢这来历不明的汉女入宫,因此竟做主让十阿哥博穆博果尔娶了她。
〃汉籍女子?〃众子弟都被这意外的发现惊呆了,〃洪大学士竟然献汉女给皇上,这不是跟太后娘娘唱反调吗?如今太后使了这招釜底抽薪,把美人拱手送给了十贝勒,就难怪洪大学士要引咎辞官了。〃
吴应熊心中有数,只有他最了解为什么洪承畴会有献女之举——并不是他胆大包天,敢跟太后作对,而是皇上一往情深,坚持要纳洪妍为妃。倒不知何师我除了知道董鄂是汉籍之外,还了解到一些别的什么?他饮干杯中酒,故意做出无所谓的样子问:〃你说那位董鄂姑娘不是鄂硕将军之女,那么她的来历到底怎样?〃
〃说出来,保准吓你们一跳。〃何师我大卖关子,〃在我说出来之前,不妨你们先猜一猜,猜得中,下一顿我作东;猜不中,你们轮流请我。〃
一众人等都是无聊好事之徒,自然齐声说好,纷纷下注,有猜是县吏之女的,有猜是民间碧玉的,吴应熊明知其实是洪承畴之女洪妍,却故作不知,含含糊糊地道:〃我猜她既然才貌双全,自然应该是位大家闺秀,说不定是位前明大臣的女儿吧。〃
却不料,何师我哈哈大笑道:〃你们所有人都猜错了,所以,从今儿起,得轮流请我吃酒。〃
众人讶然:〃全都错了?那这位姑娘的身世岂不是很奇特?快说说,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何师我且不回答,反问吴应熊:〃听说吴世兄此前为洪大学士接风,与这位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到底相貌如何?〃
吴应熊道:〃的确是天姿国『色』,不可方物,生平所见,无出其右。〃
何师我点头赞叹:〃吴世兄博闻广见,尚且都这样说,可见名不虚传,不愧与〃祸水红颜〃的陈圆圆并列于〃秦淮八艳〃了。〃
〃秦淮八艳?〃众人大惊,〃难道这位姑娘竟然出身风尘?〃
何师我得意地大笑:〃够意外吧?实话告诉你们,这位董鄂姑娘,姓董名白字青莲,正是〃秦淮八艳〃中最小的那一个,芳名董小宛!〃
〃什么?〃
这下,连吴应熊也着实地吃了一惊,知道〃洪妍〃并非〃明红颜〃已经够让他吃惊的了,如今却又听说她并非洪妍,而是风尘女子董小宛,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只听何师我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我猜啊,最初洪大学士找到这位董姑娘,并非为了给皇上献礼,说不定是他自己临老入花丛,英雄难过美人关呢。不知怎么被皇上给知道了,因为垂涎董小宛的美名,便向洪大学士打听,洪经略不敢藏私,自然要拱手献上了。可是汉女入宫,又犯了太后的忌,再加上懿靖太妃从旁煽风点火,于是顺水推舟,就把美人儿赏给十阿哥了。如今倒不知,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呢。〃
何刊道:〃能怎么收场,美人儿已经送进了襄亲王府,生米只怕已经做了熟饭,难道还能抢回来吗?料想后宫佳丽如云,皇上也不会为了一个风尘女子跟兄弟翻脸,惹太后生气吧?还不是不了了之,就此作罢。〃
众人听了,也都深以为然,交口称是。吴应熊故作不信,试探地问:〃可是,皇上是怎么知道董小宛、又向洪大学士提起的呢?难道是在洪大学士南下之前,就密旨命他寻找的吗?〃
他这样问,是因为皇上明明亲口告诉他,曾经密旨让洪承畴寻找女儿洪妍的,但是,洪妍究竟是怎么变成董小宛的呢?是两个人原本就是一个人、洪妍离开父亲后沦落风尘改名董小宛?还是洪承畴因为找不到洪妍,所以抓了董小宛来交差?
何师我笑道:〃诸位可还记得去年七月,朝中盛传有使者在扬州奉旨买女子的事?〃
陈刊道:〃当然记得。兵科右给事中季开生还为此上了一本,不过皇上声称绝无此事,使者去扬州不过是采买乾清宫陈设器皿,反而怪罪季开生妄捏渎奏,将他革职杖刑,流放尚阳堡。从此朝中再没人敢提这件事了。难怪这位董小宛,和这件事有关吗?〃
何师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总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且不说乾清宫的修峻完成是最近的事,却从去年已经往扬州买器皿未免有点奇怪,就算是季开生诬告,这罪也未免判得太重了,多少有点杀鸡儆猴的意思。我听说,季开生所以被重判,其实与洪大学士有关,个中详情虽不深知,不过与这次的事一定有些关联。总之洪大学士以经略之名,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四处搜觅美人是事实,这件事朝中很多大臣都心知肚明,不过是惧他势力不敢说罢了。可是传来传去的,皇上也就多少有所耳闻,洪大学士掳了秦淮名『妓』董小宛,这件事在江南传得颇广,他明知纸里包不住火,为了开脱自己,就割爱献美了。〃
吴应熊半信半疑,越发觉得这件事神秘莫测,『迷』雾重重,不禁低了头连连喝酒,心中辗转难决。
座中人要数陆桐生最为老成,眼见众人的话题越来越涉及宫帏,生怕何师我更说出些什么不敬的言辞来,将来传扬出去,自己也脱不开干系,遂岔开话题道:〃咱们难得一聚,老是说些传闻野史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做一番雅举出来,也还不负盛时。古有建安七子,于西园聚社啸『吟』。如今我们刚好有七个人,这里又是额附府西苑,额附才高八斗,与那曹子建的身份文采人物风流也不相上下了,何不就做了这个东,我们也来效仿古人,结社习文,纵不成诗,取个乐儿也好。〃
众少年都是文武双全的纨裤子弟,闻此趣事,都愿附庸风雅。又不消自己破费分文,又得个题目与权贵结交,又给日后留下无限机会来往走动,岂有不连声叫好、怂恿成事的?吴应熊便也鼓起兴来,道是:〃我来京之后,身单力孤,原也希望结交些好朋友,练武习文,切磋长进。如此,我们就结个社,大家且说说,这个社名可叫什么为好?〃
众人七嘴八舌,也有说以花名为题,如今正当六月,荷叶田田,不如就叫个芙蓉社的,也有说花草之类过于女儿气,如今是须眉结义,当取个气魄些的名字,不如叫『吟』剑社,又有说诗社不是比武,刀枪剑叉的太过不雅,且无皇家气派,这里是额驸府,皇帝家眷,龙恩浩『荡』,不如叫龙『吟』社,立刻便有那稍微老成的以为直言〃龙〃字不妥当,会招惹小人非议……左说右说,只是不能统一。
可巧绿腰又在屏风后偷听,起先听见说什么秦淮名『妓』董小宛也还津津有味,后来听说要起什么诗社,便觉无趣,想起建宁近日正『迷』恋做诗,便欲借机献殷勤儿。原来自从吴应熊与建宁鱼水相谐后,对绿腰便未免比先前冷淡些,绿腰虽不明白原因所在,却本能地觉得必须重新巴结建宁来保障自己的地位,因此忙不迭地跑来通风报信。
果然建宁听了大感兴趣,便随绿腰走来厅上,恰好听见众人正为社名之事争议不下,遂示意绿腰通传一声〃格格驾到〃,一边自屏风后走出来,一边笑道:〃既然又要有气势,又要有气派,倒不如就以我的号,叫做〃建宁社〃可好?你们才前不也说要效仿什么〃建安七子〃么?建安,建宁,只有一字之差,且安宁原为一体,岂不有趣?〃
众少年看见格格驾临,都大惊非小可,一起跪伏在地,口呼公主殿下千岁金安。建宁赐了平身,居中坐下,笑道:〃此系我家,你们是我夫君的朋友,便是我的客人,我理当出来招待你们,大可不必拘此君臣之礼。若是只管行起礼来,那是不容我请教了。〃
众人道:〃请教不敢,公主果然有意于诗词之道,肯指点一二,便是我辈的天大荣幸了。只是公主刚才赐旨以尊讳为社名,却是万万不敢的,这谮越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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