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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郡主-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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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琰和许京华在县城转了一圈,采买了礼物和晚上要吃的食物,才离开县城。
五龙山距离县城只有十几里,虽然偏离官道,乡间道路不那么好走,他们也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公子,五龙祠有供香客休息的客房,小的们已订好了。宋先生住在西面半山坡上,说是不见外客,小的们过去远远看了一眼,照您的吩咐,没敢惊动,瞧见有人在家就回来了。”
刘琰留了两个没打前站、衣着最普通的随从,其余人都打发去五龙祠,然后跟许京华带着那俩随从和礼物,绕到五龙山西麓,沿小路上山。
这里没有高平那边雨大,山路还挺好走,他们很快就听到了犬吠鸡叫声,又走一阵,隐在山林中的两座茅屋也露出全貌。
茅屋一正一偏,四外用柳条扎了篱笆,围成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院里一只黄狗看见生人,隔着篱笆狂吠。
偏房很快走出一个身穿麻衣的老者,见许京华等人停在院门口,便喝住黄狗,走过去问:“客人可是迷路了?”
随从想答话,刘琰抬手止住,笑问道:“敢问老丈,兰西先生可是住在此处?”
那老者打量刘琰几眼,答道:“客人见谅,兰西先生服丧守孝,不见外客。”
“是晚辈等冒昧前来,搅扰主人了。不过,我兄弟二人,久仰先生才学,探亲途中路过此地,听说先生隐居于此,实在难以按捺景仰崇敬之情,才不揣冒昧,登门拜访。”
刘琰说到这里,侧身回头,随从忙上前几步,递给老者一张名帖。
“晚辈贺喻铭,家伯父与兰西先生曾通过书信,这是家伯父的名帖,烦劳老丈交与先生。”
这个假身份,来五龙山的路上,刘琰就跟许京华说了,所以她并不惊讶。
那老者接过名帖,说了一句:“请稍候。”便转身进去正房。
正房东西两边都有窗,但窗纸不怎么透光,也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许京华挪动脚步,想走近点看清楚些,守在门里的黄狗立刻汪汪两声。
“啧,你这小狗还挺厉害。”许京华伸手进袖袋,摸出一块在上党买的米糕,扬手丢给黄狗,“呐,见面礼,不许咬我了啊!”
刘琰:“……”
黄狗看见陌生人扔东西进来,先以为要打它,躲了一下,等东西落地,才又回去闻了闻,然后欢快地吃掉了。
老者从正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走到门口,打开院门,笑道:“小公子莫怕,这狗只是叫得欢,不咬人的。”又冲刘琰说,“二位公子请进。”
许京华和刘琰一起进院,那狗儿果然并不咬人,还跟着许京华跑,围着她想再要吃的。
老者喝退黄狗,带他们两个进了正房。
正房里面略有些昏暗,堂屋陈设简陋,并没有人,老者走到东边门口,道:“二位请进。”
许京华自觉落后一步,跟着刘琰进门,她虽然得了刘琰嘱咐,天性却难压抑得住,一进门,眼睛就在房里溜了一圈。
比起堂屋的空荡,这间屋子可以说是拥挤,因为除了南墙,其余三面都依墙搭了架子,架上一摞摞摆满了书。
除此之外,北面书架旁放了一张藤椅和一个显然拿来做茶几的圆木橔,此刻藤椅上没有人,也堆了一摞书。
正对着门摆了一张木板拼成的长案,案上同样摆得满满当当,只有中间空出写字的位置,顺便露出书案后的人——一个同样穿麻衣、麻绳缠发、满脸杂乱胡须的老头。
这不可能是那位很厉害很厉害的宋先生吧?
“这位小友一定在想:宋怀信怎么会是这么个糟老头子?”书案后的老头站起来,看着许京华,笑问道。
许京华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
“但我还真是。”宋怀信伸手捋捋脸上胡子,笑眯眯道,“不过你瞧着也不像贺家子孙。”
嘿,这老头儿神了!许京华忍不住看了刘琰一眼。
刘琰双手抱拳,深施一礼:“末学后进贺喻铭携表弟王英拜见兰西先生。”
“王英”许京华忙跟着行礼,却听宋怀信道:“何敢当如此大礼?我书房杂乱,咱们外面说话吧。郑伯,家中可有待客之茶?”
门外候着的老者答道:“有新采的茉莉。”
“也罢了。”
刘琰行完礼,和许京华退到一旁,让出门口,宋怀信也没客气,先一步出去,却没在堂屋停留,直接出了屋子。
原来他说的是那么外面!许京华顿时觉得这老头有趣极了。
宋怀信已走到西面窗下,那里有几个树桩,他随便一比,“坐吧。贺家子侄如此风神秀异,显望贤弟一定欣慰得很。”
他说的就是刘琰口中那位“家伯父”贺文韬,也是刘琰的老师。
“不敢当先生夸奖。”
刘琰眼见有的树桩上还有黑黑白白的一滩,疑似鸟屎或鸡屎,强忍着没皱眉,和许京华绕开几步,挑干净的坐下。
宋怀信看在眼中,笑道:“山居简陋,怠慢了。年前你伯父来信,说是正给皇子们侍讲,可还顺利?你们两个小少年,又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吃了特别好吃特别嫩的酸菜鱼,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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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顾茅庐
刘琰发觉宋怀信不好糊弄,便临时改了说辞,说自己这一番是送表弟去探亲的——这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而且“王英”这名字是他俩瞎编的,不像贺喻铭真有其人,万一宋怀信问起探什么亲戚,容易被拆穿。
又答贺文韬那句:“皇子们都很好学,家伯父得圣上赏识、委以重任,唯有尽心而已。”
这人居然自吹自擂,还说自己好学,许京华打算记住这一节,等回去要笑话刘琰。
宋怀信却觉得这回答很得体——贺文韬本来就是个极谨慎的人,他的侄子这么答话,才是贺家家教。
“不过前些日子,京中时疫流行,停了几天课,后来李相又不幸身故,圣上连番遣皇子致祭……”
宋怀信大惊:“李相身故了?什么时候的事?”
“是。上月十三病逝的,有一个月了。”眼见宋怀信神色变幻不定,刘琰又说得细了些,“李相本来身体一直很硬朗,谁也想不到他会染上时疫,还没能撑过去。圣上为此辍朝三日,追赠李相为临淄王……”
宋怀信眼神一定,看着刘琰的目光炯炯有神:“加了何谥?”
“文庄。”
老头两边长眉动了动,和胡子略作纠缠,又舒展开来,叹道:“老来多闻丧信。十几年前,我有幸得人引荐,拜望过李相,可惜李相当时公务繁忙,未曾深谈。”
这不就是说他和李相不熟么,许京华不想再谈李相——老爹也是染时疫过世的,谈李相总让她想起老爹——就插嘴说:“您不老啊!我看您头发胡子都没几根白的。”
刘琰笑着附和:“是啊,先生比家伯父只大几岁吧?正当壮年呢。”
“坐你们面前,哪敢说什么壮年?”
宋怀信笑着摆摆手,正好这时郑伯端了茉莉花茶来,他便让客人喝茶,“天色不早了,喝完茶,你们早些下山,代我问候你伯父。”
刘琰笑道:“好不容易见着先生,不请教学问就回去,晚辈怕伯父要骂的。”
“你伯父自己就博学多才,如今还做了皇子老师,哪里用我班门弄斧?”
许京华听这俩人说话越来越无聊,而且真请教学问了,她也听不懂,就一边喝香香的茉莉花茶,一边四处打量。
这院子除了通往两座茅屋的小道,都长着高一截短一截的荒草,细看草叶上还有被啄过的痕迹,草丛里更是一滩一滩的鸡屎,显然这俩老头日子过得十分粗糙。
许京华放下水杯,对说话越来越难懂的刘琰和宋怀信说:“你们谈,我去和郑伯说话。”
“啊?”宋怀信一愣。
刘琰笑道:“先生见笑,我这位表弟从小就不爱读书,她估计快听睡了。”
宋怀信倒也不觉冒犯,笑道:“去吧去吧。”
郑伯正给黄狗套绳圈,许京华溜达过去问:“要把它拴起来么?”
“嗯,不然它总添乱。”
“郑伯还养了鸡么?怎么没瞧见?”
“跑出去找食吃了,晚上自己会回来。”
“可是散养着,不怕野兽老鹰吗?”
郑伯肤色黝黑,笑容无奈:“以前养在鸡笼里,也有野兽来偷吃,还伤了大黄的兄弟二黄,先生伤心,索性放养了,剩下多少,全看天命。”
“……”养鸡不好好经管,还看天命,这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
不过这话不好直说,许京华试探着摸摸黄狗的头,“它叫大黄么?”
郑伯点点头:“小公子同它玩吧,小老儿得去后园浇菜。”
“你们还种了菜么?我刚还想说,这院子里空着光长荒草,怎不开垦了种点菜?”
“种了都不够鸡祸害的。后院架了高篱笆,鸡飞不进去,还好些。”
“我可以去瞧瞧吗?”
郑伯没想到富家公子有这雅兴,以为她可能是刚上山,觉得新鲜,就说:“当然,请这边走。”
许京华跟着他绕到正房后头,果然迎面就看见一排差不多一人高的篱笆,她个子高,不用踮脚就能看见里面种了什么。
“这宋先生根本不是踏实在这里过日子!”
从宋怀信这里告辞出去,许京华立刻迫不及待地跟刘琰说。
刘琰回头看了一眼,见足够远了,主人应该听不见,才问:“你怎么知道?”
“他们养鸡散养,这里可是山上,左近没有别的人家,野兽老鹰没有惧怕,难道白放过鸡不吃?我问郑伯,他居然说,宋先生说能剩下多少算多少——我后来又问了问,宋先生在守孝不吃鸡,他们养鸡是要拿去换粮食的,可这么个养法,能剩几只?连蛋都捡不回来,不知被鸡下在哪里了。”
“也就是说,根本换不够口粮。”
“对。而且他们虽然种菜,但根本不会种,你先前说,他们已经隐居守孝三年了,如果真是踏实守孝隐居,怎么可能三年都学不会种菜,鸡也养不好?”
刘琰若有所思:“你说得对。换不来口粮,菜也种不好,平日一定有人接济他……但我试探过,劝他入朝效力,他态度却很坚决。”
“大概有别的原因。”
刘琰点点头,琢磨一路,上到五龙祠后,就把最能干的随从打发出去,探听是谁平日接济宋怀信,以及他有没有与山下乡民往来。
随从走之后,房里只剩钱永芳伺候,刘琰吩咐他:“我们明日先不走,附近不是也有寺庙么?你带人过去看看,就说我们要做法事,顺便套套话,问问僧人和宋怀信有无往来。”
钱永芳应声而去,刘琰没再叫别人进来服侍,自己和许京华说:“其实说到李相去世时,我也若有所觉。宋先生听说此事,好像有点喜意。”
“怎么?他们有仇?”这个许京华真没看出来。
刘琰笑起来:“算是吧。最大的权贵之家同新法,仇正经不小呢。”
“李相家是最大的权贵之家吗?可他不是同你有亲戚?”
“权贵之家难免同皇室结亲。他是我母后的堂伯,也就是说他与我外祖父同祖父,到我这里,已经很远了。”
许京华被他这么一绕,差点绕晕了,只好抓住他那位外祖父问,“可是你外祖父不是造反被……怎么李家还是最大的权贵之家?”
“要不怎么叫世家大族呢?我教你一个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是说的他们这样人家。子弟做官的多,哪怕有一个犯了死罪,只要家中另有杰出重臣,朝廷也不可能为这一人,就把他们全族给灭了。何况当年先帝登上大位,李家确实出力不小。”
“是啊。这么说的话,宋先生是不是因为害怕李家,才说自己要守孝,不肯出山的?”
刘琰惊奇地看她一眼:“你今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若此番能请得宋先生进京入朝,你居首功。”
许京华得意:“没想到我这么聪明吧?”
“这可不只是聪明。”刘琰忍不住感叹,“真不愧是娘娘的亲孙女。”
他语气太过真诚,许京华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哎呀,也没什么,都是你告诉我的呀,这不是随便一想就能想到的么?”
“许姑娘高明,随便一想就抓住关节,在下佩服。”刘琰笑着拱拱手,“以后还请多多赐教。”
用玩笑语气,许京华就自在多了,“客气客气。那我们就在这里留几天?”
“我正想问你意下如何?”
“我觉得这老先生挺有趣的,而且是个厉害的人,对朝廷有用,他肯出山,娘娘和皇上应该都会高兴吧?”
刘琰点头:“当然。”
“那我也算将功赎过了。到时候你和宋先生一起回去,还能省了一顿罚。”
“我和宋先生?那你呢?”
许京华躲开他注视,嘟囔道:“我还不想回去。”
刘琰眉梢一挑——她居然自己说了“回去”?他瞬间有种鱼儿咬钩、须得更小心才能钓上来之感,当下放平眉毛,道:“到时再说吧,未必那么顺利。”
没想到一语成谶。
晚间打探消息的人都回来,查到确实有人接济宋怀信,但接济他的只是他表弟和学生,表弟耕地为生,学生在邻县做知县,一个月才来一次。
山上和尚也有和宋怀信往来的,不过平常见面只谈诗文或下棋,别的一概不知。
“这些人没有能出面帮我们说服他的。”说话都不够分量,刘琰琢磨一会儿,“明日我再去一次。”
许京华没意见,第二天刘琰走了,她就自己满山溜达,玩够了回去,刘琰一脸深沉独坐。
“怎么?没请动?”她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问。
刘琰叹口气:“他就说要守孝,且并无入仕之意。而且,我借了贺家人的身份,宋先生只拿我当孩子敷衍,我想直接表明身份,又怕他不信……”
“要不你送封信回去,让皇上再派人来?”
刘琰看房中没别人,低声说:“那功劳可就不是我们的了。”
也对,许京华端起杯子一口喝干,“我去一趟吧。我自己去。”
“你去?”刘琰觉得自己去了,宋怀信都不理会,许京华这种摆明了不好学上进的,恐怕更不行,“他不会听你劝的。”
“我不劝,我去求教。”许京华放下杯子,抬脚就往外走,“你等我的消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在火车上,没啥好吃的,只有昨天买的麻辣兔腿,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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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京华的心结
宋怀信好不容易送走大的,又来一个小的,很是无奈,“你是个实诚孩子,实话同你说吧,我隐居在此,除了为父母守孝,还另有缘故,现下实在不是时候。”
“先生误会了,我不是来劝您的,我是有些想不通的事,想跟您请教。”
宋怀信只当她是托辞,“人生在世,难免有些想不通的事,我也只是个凡夫俗子。”
读书人说话委婉,不肯直说“我帮不了你”,许京华也就假装听不出来,她四下看看,见只有藤椅旁的圆木橔上面空着,就走过去坐下,说:“其实我们说了谎,我不是去探亲,而是自己从家里跑出来的。”
宋怀信看见她自顾坐下,已是震惊,哪想到她一开口说话,更加惊人。
“跑出来?为何?”
许京华点点头,继续语出惊人:“我爹也染了时疫死了。”
本来稳稳坐在书案后头,提着笔准备继续写信的宋怀信,顿时写不下去,只得放下笔,说:“孩子,你也看到了,我孤身一人,未曾娶妻生子,实在不懂怎么哄孩子。”
“我也不懂怎么哄老人,不过他们说,能好好听人把话说完,总不会错。”许京华回敬老头儿一句,紧接着就说,“再说我也不是来您这儿哭诉的。”
宋怀信上了年纪,眼神本来就不太好,屋子里又昏暗,他看不太清这“少年”的神色,又拿这种耍赖皮的行径没辙,只好说:“外面说话吧。”
许京华跟着老先生去了院子里,照旧在木桩上坐下,宋怀信抬手一比:“说吧,老朽洗耳恭听。”
“其实我早知道我爹身子骨不行,也没指望他长命百岁,但至少等我真的长大成人吧?”
这话就有点触动宋怀信了,一叹道:“他又何尝不想等呢?只是老天不给他时光等罢了。”
许京华摇头:“不是的,如果今年他没有急着进京,寻亲的人没有找到我们,时疫流行的时候,我们没到京城,他就不会死。”
宋怀信一愣:“你们是才到京城,就赶上时疫的?”
“对。其实,就算他非要今年进京,只要寻亲的人没来,我们就得变卖家产做盘缠,然后没有车马,自己赶路,这样算一算,总得再晚两个月才能到京。那时时疫没了,他也不会有事。”
“你说的寻亲,是什么亲戚?你们原本居于何地?”
“幽州。”许京华顿了顿,终于从头说,“我爹原是京城人,太和之乱之前,随我祖父去幽州逃难,却跟我祖母失散了。神都收复后,他一直想回去,我娘遗愿也是落叶归根,回京安葬,正好有人寻到幽州,说是我祖母托他们去找人的……”
“找到了么?”
许京华点点头:“找到了。”
宋怀信先替他们欣慰,再回过头一想这“少年”刚说的话,明白过来:“你是觉着,若非京中你祖母托人去寻亲,你爹就不会这么早死?”
许京华低下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若你祖母托的人没找到你们,你爹岂非抱憾终生?”宋怀信怕这孩子不能明白,又加一句,“不瞒你说,我这一生,最觉遗憾的,就是父母临终时,不在他们跟前。”
“我们进了京也可以再寻祖母啊!只要错过两个月就行啦!”
“谈何容易?茫茫人海,别说错过两月,只错过两日,都未必追得到。”
“怎么不能?我祖母……我祖母再嫁的夫家有钱有人,只要一直找,总会找到的!”
宋怀信看她渐渐红了眼眶,怜惜她少年丧父,温声问道:“是你祖母的夫家,待你们不好么?你爹多大年纪,染上时疫,医药可及时?”
“没有不好。相认之后,他们就找好大夫给我爹看过,那时应该就知道不太好了,但没有告诉我。”
身体本就不好,旅途劳累,认亲难免大喜大悲,再加上时疫,宋怀信叹了口气。
“我也没有怨别人,我就是怨自己。当时不那么听话就好了,我要是就不肯走,出去躲上几日,他忙着找我,也许寻亲的人就找不到他……”
许京华说着说着,声音里就有了哭腔,老先生最怕小孩儿哭,忙接过话来:“你先别怨自己,我问你,假若有神仙现身,说可以让你再见你爹一面,但要拿你几年寿命来换,你肯不肯?”
“我当然肯!”
“那就是了,人同此心。”宋怀信伸手拍拍许京华肩背,“孩子,你爹一定也愿意拿几年寿命,换一场母子重聚。二十八年离乱,多少人/妻离子散,能重新聚首的,十不存一。你爹一定去得了无遗憾。”
许京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宋怀信手足无措,他这番话,有什么刺痛孩子、让她大哭的吗?
“哎,别哭别哭,真不怪你。人生在世,本就如同朝露,再长也长不到哪儿去,所以最要紧是活得尽兴、活得没有遗憾。”
许京华已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正拿绢帕擦拭,听见这话,抽抽嗒嗒问:“他才没尽过兴,吃苦受累一辈子,刚有好日子,就……就……”
宋怀信见她抽噎着又要大哭,忙说:“那你更不该为此自责了!你爹是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许京华点点头。
“刚你说你娘也不在了,也就是说,这世上他仅剩的牵挂就是你和你祖母,只要你们好好活着,替他享受了他没享受的,活得足够尽兴,不就成了吗?”
许京华泪眼朦胧:“可、可我跑出来了,还不、不想回去。”
宋怀信一想也是,亲爹死了,祖母另嫁的人家再好……等等,这个故事怎么这么耳熟?上次光庭来,提及太后寻到失散多年、与前夫所生长子,圣上还加封其为保定侯的许俊,不也是从幽州找到的吗?
他对在意的事,一向记得清楚,脑子里转一圈,实际也不过一瞬,“好好回去,长辈不会怪你的。你祖母多大年纪了?身体好不好?别吓着老人家。”
“祖母……”许京华抽嗒一声,“明年五十吧。”
年纪对上了,宋怀信又问:“那你多大了?我瞧着你也就十四五吧?”
“十四。”
“贺家那孩子呢?他是同你一起跑出来的,还是出来找你的?”
许京华这会儿难过劲儿已经过去了,也冷静下来,听见问刘琰,想起此行目的,就说:“是出来找我的。他是我祖母夫家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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