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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郡主-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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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理会跪地痛哭的胡贵妃,迈步往外走,吩咐杨宪:“你亲自把大公主送去庆寿宫,跟娘娘说,我过会儿亲去解释。”然后出门上辇,去了上清观。
  从先帝到皇上,都不怎么信奉道教,所以这上清观也不曾认真修缮,与别处宫苑比起来,难免显得破败。
  真定长公主被软禁在观内一间静室中,修道之地的静室,自是没有家具,一张破竹席几个旧蒲团而已,长公主这般人物,当然不肯委屈自己,便一直站着,不曾坐下。
  直到皇上进门,内侍才搬了把椅子进去。
  真定长公主终于见到皇上,却见他面无表情,显得比平日更有威严,心内一时怯了,行礼道:“妾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皇上尽管教训,何必如此惊吓于妾……”
  皇上自顾坐下,冷淡道:“这点儿阵仗能惊吓到我们运筹帷幄的长公主么?”
  “妾愚钝,不知皇上何意,还请明示。”
  “把贺贵儿的口供,给长公主看看。”
  徐若诚立刻从袖中抽出一叠纸,送到真定长公主手上。
  真定长公主听见贺贵儿的名字,已是一阵心惊肉跳,待接过口供展开,更是如遭雷击、双腿发软。
  “这……这是攀诬!皇上、皇兄明鉴,妾都下降多少年了?宫里的内监,怎么会同妾有干系?妾与贵妃素无往来,哪有什么办法往她身边安插人?妾冤枉!”
  皇上还是面无表情,冷冷淡淡:“你身边的廖宝山已经招了。”
  廖宝山是随着真定长公主下嫁的内监,心腹中的心腹,真定长公主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今日没见过他,当时双腿一软,差点就跪倒在地。
  “不行!不能认!认了就再也无法翻身了!”
  到底是宫里长大的长公主,想到认了的后果,她双腿瞬间站直,连脊背都挺起来,扬着下巴道:“招了什么?在哪招的?”
  面对同父异母妹妹屈打成招的暗示,皇上丝毫不为所动,冷笑道:“你这点儿斤两,就敢跟着李家屁股后头玩弄心计,真是愚不可及。你怎么不想想,你们谋划得这么周全,那两人,怎么会一下就落在徐若诚手里?”
  真定长公主不由自主扫了一眼徐若诚。
  皇上冲着徐若诚一抬手,徐若诚躬身禀道:“内侍洛恕向与贺贵儿有嫌隙,查知他在外赁屋,藏了逃妓,来历可疑,向内侍省告发。臣等连夜赶去,捉个正着。”
  “还不明白吗?”皇上看着真定长公主冷笑,“你自以为是布局的棋手,其实不过是别人手中一枚棋子,李欣父子好些天不在公主府住了吧?”
  真定长公主惊疑不定,“皇上的意思,是说那告密的人是李家指使的?哪个李家?不是说他与贺贵儿有私仇吗?”
  “你不用同我装相,我肯来见你,听你说几句话,已是看在骨肉至亲的份上,你若执迷不悟、向着夫家,我更省心,也不用发愁如何向先帝交代了。”
  皇上说着站起身,吩咐徐若诚:“椅子搬走吧,别妨碍长公主清修。”
  “皇上!”真定长公主追上来,却被徐若诚带人拦住,她只能隔着人向走出门外的皇上喊话,“我冤枉!仅凭几个阉人的供词,您就要囚禁我吗?我可是先帝长女,您就不怕宗室寒心吗?”
  “寒心?”皇上站住脚,回头盯着真定长公主,声音陡然拔高,“朕就不会寒心吗?朕对李家,对你,还不够仁至义尽吗?”
  真定长公主吓得一抖,但事关她一生荣辱,长公主还是大着胆子说:“仁义?皇兄早就瞧我们不顺眼了吧?但我得提醒您一句,您才登基一年多,这就开始残杀手足,未免太早了些!”
  皇上不怒反笑:“是啊,我是瞧你们不顺眼,一个个生来富贵,从小有亲娘护着,什么苦都没吃过,就可以锦衣玉食一辈子,却还不知感恩、贪心不足!徐若诚!”
  “臣在。”
  “吩咐下去,长公主虚火旺盛,胡言乱语,须得净饿三天去邪祟,再视情形茹素修行。”
  “是。”
  皇上返身走到真定长公主面前,微笑道:“还没尝过挨饿的滋味吧?其实也没什么,三天而已,顶多饿得没力气动,白天就能看见星星罢了。我随太后南下时,那才几岁,就曾有过三天吃不着东西的时候,熬一熬就过去了。至少三天后,我不会让他们给你在饭里掺虫子。”
  真定长公主听得胃中翻涌,几欲呕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皇上却仍在笑:“那些旧事,我本来想算了的,是你们逼我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说完便转身离去,再不留恋。
  长公主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你站住!你想做什么?此事与我母妃无关!皇上!”
  她想追出门去,却被几个内侍拉住,硬给推回室内,接着房门砰一声关上,从外上了锁。
  皇上出门上辇,又吩咐:“一会儿把胡氏也送这儿来,就关在长公主隔壁,一天三顿好吃好喝地送。”
  “是。”徐若诚躬身答应,“臣去提醒一声,叫他们开着窗好好看着,别出岔子。”
  皇上点点头:“去庆寿宫。”
  这里距离庆寿宫不近,抬辇的人知道圣上不悦,更是走得格外小心,等圣驾到庆寿宫,天色已经到了正午。
  皇上下辇时,还不觉得怎样,直到进到大殿见了太后,才觉格外疲惫。
  “娘娘,”他低声唤了一声,走到太后跟前,扶着她膝头跪坐下来,“他们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太后心中一酸,伸手按住皇上肩膀,示意殿内的人都退下,自己低声道:“那就更不能上他们的当,自己乱了阵脚。”
  皇上仰头看着太后,神色颓然:“您不知道,原来文君……文君根本不想嫁给我……”
  太后微微笑着:“这有什么?你最初不是也不想娶她吗?”
  皇上愣了一愣,才想起来:“是啊,我那时极厌恶李式,根本不想娶他的女儿……”
  “盲婚哑嫁,谁也不知对方为人,看的都是家世父母,能有几个心里真百般愿意的?”太后柔声缓缓劝慰,“只要婚后和睦就够了。”
  皇上心里好受许多,缓过了那股劲,他突然反应过来:“您……已经知道了?”
  太后一叹,从几案上拿起一封信,“楚询通过他门下宾客,把这封文君当年写给他的诀别信,交给了宋怀信。”
  皇上恼羞成怒:“我看他是活腻了!”
  就要霍然起身,太后却手上用力,按住皇上肩膀,低声问:“你不看看信吗?”
  “我不看!我要杀了他!”
  太后还是不松手,紧紧盯着皇上,皇上在太后注视下,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却到底不甘,握紧拳头道:“他们这是在打我的脸,羞辱我!”
  “他们是他们,楚询是楚询。楚询现在,一定比我们更恨李家。”
  皇上一愣,太后接着说道:“当年的事不提,如今楚询凭着自己出生入死,终于得登高位,受你倚重,又儿女双全,眼看着家族就兴旺起来了,李家却在这时拉他下水,将他二十多年经营毁于一旦,你说他恨不恨?”
  太后又把那封信递到皇上面前,“楚询把这封信交上来,求的是什么,皇上一定比我想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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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离间计
  许京华在后殿等了很久,才等到皇上离去。
  她一溜小跑到殿门口迎太后,本来张口就想问事情怎样了,却在看到太后脸色后,又咽了回去。
  “娘娘累了吧?”许京华伸手扶住太后手臂,“咱们先吃饭,吃完您躺下歇歇。”
  “我陪皇上吃了一点,你吃了吗?”
  “我也吃了一点儿,”许京华笑着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一比,“离晚膳还早呢,咱们再吃点儿垫垫吧?大公主方才睡着了,也没吃饭呢。”
  太后点点头,让人去看大公主睡醒了没有——这孩子被送来以后,吓得一直哭,哭累了就睡了。
  庆寿宫有小厨房,祖孙两个进殿坐下,不一会儿饭就重新摆上了桌,大公主也牵着庆寿宫嬷嬷的手出来了——她被送来时,身边原先服侍的人一个没有,太后只得另安排嬷嬷照顾。
  小姑娘眼睛还是肿的,人也蔫蔫儿的,给太后行完礼,就问:“娘娘,琼儿能不能回去找母妃?”
  太后道:“先吃饭,吃完饭,我有话告诉你。”
  大公主已经九岁了,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幼儿,她虽然从小被宠惯着长大,不似兄长们心思机敏,却也从太后脸色中看出些不对劲,当即小嘴一扁,又流出泪来。
  “娘娘,您救救我母妃吧!”大公主跑到太后身边跪下,一边哭一边说,“她……她……”
  小姑娘上气不接下气,却“她”不出个所以然——她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哪里知道母妃做错了什么,让父皇大动肝火,只能继续哭泣。
  太后叹口气,扶起她拉到怀中,一边拿了绢帕给她擦脸,一边柔声说:“琼儿别怕,你母妃没什么,只是做错了事,得受罚,你父皇要送她去上清观清修一段时日,静思己过。你就先在庆寿宫住些日子,等你父皇气消了,再求他让你去见你母妃,可好?”
  “那……那要多久啊?”大公主抽噎着问。
  “我也说不好,不过琼儿乖乖听话,好好吃饭,不让你父皇操心生气,他就能快点消气。”
  大公主今天见到父皇真的发怒,还是很畏惧的,终于渐渐止了哭泣,坐下来吃了点东西。
  吃完以后,太后让人带着大公主出去玩,如今秋高气爽,正是适宜户外活动的时候,小孩子有人陪着玩,不一会儿就有了笑模样。
  “这里面怎么还有贵妃娘娘的事?”许京华憋了一肚子疑问,“还把皇上气成这样。”
  “蠢人会做出什么事来,真是没人想得到。”太后扶着许京华的手,站在窗前,低声讲述前因后果,“皇上之前不是冷落过她么?真定长公主就想方设法搭了条线,把一个内侍引荐到长乐宫去,说是有法子帮她做皇后,还能让瑜儿做太子。”
  “那个法子不会就是……”
  太后点点头:“她听说闵烈皇后婚前曾与楚询有段旧情,如获至宝,早就想禀告皇上,可是真定他们还另有谋划,这把火要留到最后才烧,便让那内侍一直劝她静观其变。”
  “另有谋划,是指流言吗?”
  “对,那些流言能让皇上对太子和楚询起疑,不管这疑心有几分,都算是有了火种,可以把大火烧起来了。”
  许京华回头一想,突然恼怒:“那我昨日进宫,岂不是中了他们的计?”
  太后冷笑:“昨日你来不来,都还无关紧要,更可恨的你还不知道呢。”她把真定长公主和胡贵妃原本的筹划讲给孙女听,“我现在想起来都还浑身发冷,此事若真是由你揭露,别说琰儿和你再难见面,便是我,恐怕也很难不和琰儿生分。”
  这一点许京华不太能感同身受,“这事有这么要紧吗?闵烈皇后在嫁给皇上之前,就和楚指挥使断绝来往了啊?皇上和太子殿下很介意这个吗?”
  她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她娘还嫁过人呢,也没有绝口不提啊!
  “他们这事,与你娘、与我都不同。”太后拉着许京华的手,转身回去坐下,“我们嫁过人,是明媒正娶,人人都知道,自然不算什么。闵烈皇后和楚询,却是于名节有碍、德行有亏的私情。”
  许京华给太后倒了杯水送过去,安静听着。
  “而且,闵烈皇后是大义灭亲后自尽的,皇上难免觉得她是为了他们父子两个死的,十几年来时常在心中缅怀惋惜,只记得两人间的好时光。如此,点滴温情也能变得情深似海,这时候陡然得知闵烈皇后曾经拒绝嫁入东宫,还另有所爱,如何接受得了?”
  这倒也是,“那太子殿下又是为什么?”
  太后端茶的手顿了顿,眉头皱起来:“这种时候,皇上一定不愿意见太子——父子相见,难免想起闵烈皇后,这等事又不是一日两日能过去的,父子两个不得相见,时日长了,太子心里必然也不自在。”
  许京华到此时才明白这桩阴谋的可怕之处,“原来他们不是要一举害死谁,而是使离间计!”
  “不错。”太后喝了两口茶,缓了缓,叹道,“君臣、父子、祖孙、兄妹,甚而整个宗室,没想到李弋死之前,还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那……那您劝过皇上了吗?”
  “劝是劝了,不过,论道理,皇上比谁都明白,真放下,却没那么容易。”
  “诀别信您给皇上看了吗?写了什么?”可别有什么余情未了、下辈子再续的话啊!
  太后道:“皇上带走了。写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没看过就给皇上了啊?万一写了什么……”许京华有点着急,“皇上会不会迁怒太子殿下?”
  太后拍拍孙女的手:“别担心,我虽然不知道写了什么,但楚询知道。他肯把这信交出来,那就一定不要紧,还能保住他的身家性命。我猜,文君当初一定断得很干脆,决意好好做太子妃,辅佐皇上。”
  许京华很信服太后,当下略微放心,但回头一想,又奇怪:“可是胡贵妃的人没去找我啊!皇上怎么抓到她们的?”
  “有人告发。李弋做的好局,不光一举达到目的,还把李家撇清得干干净净。”
  “您是说,告发的人也是李家安排的?可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太后摇头:“如果事情照真定和贵妃预想的那样,从你这里揭发,皇上震怒,拿了楚询来问话,再回头细查,拔出萝卜带出泥,很容易就把李家子孙也牵连进来——只要皇上想给他们安罪名,他们是逃不掉的。但现在不一样,他们把萝卜洗得干干净净放在那里,皇上想牵连,最多牵连个李欣李奂云,也就到头了。”
  许京华顺着太后说的一想:“啊!他们这就好比买/凶/杀/人,为了防着抓到他们,干脆把凶手也推出来了,可他们不怕真定长公主反咬一口吗?”
  “其一是真定不会认罪,她不认,当然也就不存在反咬;其二,就算真定软弱到那个地步,她也说不出什么来,这件事很大可能是李家引着她自己发现筹谋的,在她心里,她自己就是主谋,咬谁去呢?”
  许京华:“……”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儿?!
  太后接着说道:“而且她毕竟是长公主,先帝的长女,有恃无恐。皇上又不能对她用刑,顶多是关她一段日子,时间长了,那几位亲王肯定要找皇上要人,到时候他们仗着皇上不肯自曝其短,不愿将闵烈皇后私情公之于众,还会说长公主无故被幽禁,是皇上苛待亲妹妹。”
  “欺人太甚!”许京华气得拍了一下坐榻,“这也太过分了!”
  “可不就是欺人太甚么。”太后冷笑起来,“可惜他们看错了人,皇上可不是先帝的脾气,再怒再急都能忍,皇上……早就忍够了。”
  说到这里,太后又难过起来,“我现在只担心,闹得过了,最后乱局还得皇上自己收拾。”
  许京华凑到太后身边,伸手挽住太后手臂,劝慰道:“没事的,只要咱们自己亲人是一条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最要紧是不上当,不被他们离间。”
  太后摸摸孙女的额头,欣慰道:“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不光有我啊,还有叔父呢,还有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还不知道这事吧?皇上怎么打算的?”
  “皇上正在气头上,这时候提起太子,我怕他更不高兴。明日再说吧。”想起明日是孙女生辰,太后又有点生气,“这些杀千刀的,偏挑了这个日子闹事,如此情势,倒不好给你庆生了。”
  “不用不用,我一个小孩儿,庆什么生呀。再说我现在跟着您过好日子,天天吃饱穿暖又快活,就跟天天庆生一样嘛。”
  这孩子好像生来就有一种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豁达,太后听着她说话,竟也觉得那些烦难都不算什么了。
  “我们京华真是个知足惜福的好孩子。”太后摩挲着孙女额头感叹。
  许京华乖乖靠着太后,觉得太后香香软软的,很像小时候依偎在娘亲怀里的感觉,也感叹:“娘娘真是个睿智慈爱的好祖母。”
  太后扑哧一声笑出来:“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不是学的,是京华发自肺腑的!”许京华拍拍胸口,笑嘻嘻哄太后开心。
  太后高兴地搂住小孙女,笼罩庆寿宫的低沉气氛终于渐渐散去。
  这一日许京华没有回府,一直留在庆寿宫陪着太后,和每过一会儿想起母妃来就想哭的大公主。
  皇上直到第二日午前才又出现,他和太后单独谈了一会儿,然后叫进大公主去安慰了几句,最后还没忘许京华过生辰,赐了她一枚小巧白玉如意做礼物。
  许京华谢了恩,却道:“皇上,京华想换一样礼物,行吗?”
  “怎么?你不喜欢这个如意?”皇上问。
  许京华摇头:“不是,不过……”她偷偷瞟一眼太后,还是壮着胆子说,“京华本来和太子殿下说好今日在宫中见的,听说殿下在读书,我……我想去瞧瞧,行吗?”
  太后和皇上都十分意外,皇上更是盯着许京华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她都有点害怕了,才说:“你要是想去,就去吧。”
  太后更意外了。
  许京华不知就里,松一口气,保证道:“我只去瞧瞧殿下,什么都不说!”
  “不,”皇上缓缓转头,看向太后,“你想说什么,尽管同他说。”
  “皇上……”太后忍不住插嘴,“这不合适。”
  皇上声音低沉:“我不勉强,京华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徐若诚,带郡主去东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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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不走
  许京华跟着徐若诚出庆寿宫,一路向北穿过御苑,出玄武门折向东,眼看进东宫了,还是没想明白皇上到底让不让她告诉刘琰真相。
  “徐公公,您服侍皇上好多年了吧?”她突然开口问。
  徐若诚欠身道:“郡主太客气了,可当不起郡主一声‘您’。”
  “怎么当不起,我听说徐公公是三品大官呢!”
  “都是皇上恩典。”
  徐若诚是皇上身边内监第一人,各宫妃子包括太子,见了他都客客气气,他也心安理得,只有太后那里不敢造次。宜阳郡主是太后心尖上儿的宝贝,连皇上都另眼相待,略一犹豫后,这位大太监极罕见地自称了名。
  “徐若诚十七岁到皇上身边服侍,至今已有二十年了。”
  “那您肯定知道皇上的心意,您给我出个主意,这件事我到底该不该同殿下说?”
  徐若诚忙说:“天威难测,可不敢说知道皇上心意。”
  宫里的人都太小心谨慎了,许京华只能换个说法:“依您之见呢?这等大事,我说不合适吧?”
  徐若诚道:“要说合适,这件事谁说都不合适,最好是殿下自己知道。”
  “没人和他说,他怎么自己知道?”
  徐若诚轻叹:“宫墙之内,哪有藏得住的秘密?”何况东宫里钱永芳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稍微透点风过去,太子不就知道了么?
  “您是说,让殿下从传闻里听说?那不好吧?”许京华皱起眉,“等传到他耳朵里,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呢?再说皇上也不愿意这么传这事吧?”
  就算皇上默许,这样传给刘琰知道,他以后也得装不知道,不能和皇上谈起啊!
  许京华刚这么想,徐若诚就说:“那就只好干脆瞒着殿下了。为尊者讳,殿下不知此事,也好。”
  “什么都不说?那怎么解释胡贵妃和真定长公主?”
  徐若诚有点奇怪,看一眼许京华,却见她满脸迷惑,似乎真的不懂,心里忍不住暗自摇头:太后也把郡主宠得太过了。
  “皇上是君父,没有事事向太子解释的道理。”
  “可、可是……”
  “郡主,前面就到了。”徐若诚没让许京华继续说下去,“徐若诚卑贱之人,没什么见识,除了最后一句,郡主都不必放在心上。皇上说了,此事随您,您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许京华皱着眉进了东宫北门,在拿定主意之前,已被得到消息迎出来的钱永芳,引到了刘琰日常起居的春和殿外。
  她心事重重,一路走来都没顾上打量,到此时也只来得及正正精神,露出笑脸见刘琰。
  徐若诚陪她进去,行礼见过太子殿下后,禀道:“圣上命臣送郡主来见殿下,殿下郡主慢慢谈,臣外面候着。”
  刘琰点点头:“辛苦你了。”又示意钱永芳跟出去招呼。
  等他们出去,刘琰刚向许京华一笑,要说话,她先伸手道:“我的弓箭呢?”
  “我还说你怎么会来?原来是讨债来了。”刘琰笑着转头,说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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