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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名伶-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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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传师从未想过,行辕一别后,竟会这么快与张好好再见。当年的恩怨虽已过去了太久,但终究是烙印在彼此的记忆深处。沈传师很清楚纵然当年她选择了宽恕,可真相浮出水面的那日起,她与他便不可能再如初识那般相知相交。
瞧着张好好疾步走进厅堂,沈传师放下手中的茶盏,开门见山道,“好好深夜来此,可是有何要事?”
“沈使君,小女子想借百名精兵,不知可否?”
沈传师状似不经意地巡视张好好一番,见她发髻微乱额上亦是汗津津的,不由关切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可要我一同前往?”
张好好俯身礼了礼,“多谢沈使君厚爱。不过是小女子的奴婢在‘*’勘察时走散了,劳烦使君借兵随行。其余杂事,不敢叨扰使君。”
沈传世即刻命人召集人马,州府护卫统共三百来人,沈传师却精挑细选拨出二百人予张好好。
“好好,无论你是否肩负皇命,到了宣州便和自己家一般。但凡你想做的事,我定然鼎力相助。”
张好好张了张嘴,却听沈传师已下达了命令,“尔等二百护卫,乃是我宣城州府之骄傲。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而今你们便随张娘子一同前往‘*’行事。出得州府,你们便惟张娘子之命是从,违令者军法处置。都听清楚了吗?”
“尊令!”
“尊令!”
“尊令!”
此起彼伏的应答之声,令张好好一颗心更是高高悬起,她既是将这二百名护卫带出宣城州府,便有责任将他们尽数带回来。
张好好持了令牌,携一干护卫向“*”赶去。与此同时,沈述师已至村口,却并未见着张好好所言里居于村口的老汉。
寻常村落一近夜晚便灯火零星,“*”却一反常态,入目之地随处可见烛火。远远看去,不乏走街串巷的身影,若非州府士兵屡屡受挫,便是敏锐如沈述师亦难察觉到此处村民的异样。
沈述师取出随身携带的宽大斗篷,将面目完全隐于帽兜儿里方才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待走近了了些,沈述师方才发觉那些村民竟是一致向东方跌跌撞撞的走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梦魇般的笑意。
沈述师不远不近地跟着村民,约莫走了一刻左右,村民家尽数在一口井旁停下了的脚步。一名粗衣短褐、穿着草鞋的老汉穿过重重人群来到井边,“今天,大家伙儿都准备好了吗?”
一名瘦骨嶙峋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上前将手中布袋子递了上去,“主人,我们早已准备好了,快赏赐我们圣水吧。我想要快乐,请主人赏赐圣水。”
紧接着另一名老丈人递上布袋子,“主人,请赐给我圣水。”
如张好好所述,这村子里的人应当是癫狂而不受控制的,见着村民如此秩序井然的排队领取圣水。沈述师心里不禁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倘若“*”之中并不是疫症,那么,十有*便是人为操纵了这一切。
领到圣水之人,当下便仰头喝光紧接着离开了,井边之人越来越少,一身斗篷的沈述师如同鹤立鸡群,早已被老汉瞧在心里,
无奈之下,沈述师只得模仿了村民的模样上前领水,正当他在老汉注目下正预备一饮而尽时。却猛觉掌心一凉,手上的瓷碗霎时破碎成片,“不要喝,水中有毒。”
老汉见着沈述师等人竟敢如此悄无声息潜入村落,不由已是防备几分,“大胆狂徒,竟然敢到‘*’闹事,看来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沈述师循声看去,却见是兰月与赵炎,“你们怎么在这里?”
兰月扬眉反问,“你们又是如何知晓这个地方的?”
如此一来一回的问话,两方彼此方才晓得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未曾离开的村民,在老汉的示意下早已悄无声息地发动攻击。沈述师虽伸手灵敏,但要护着兰月与赵炎二人全身而退也并非是件易事。
三人狼狈地来回闪躲,却终究抵不过一拨又一拨攻击。千钧一发之际,张好好正巧带人赶来,接了当下之危。
老汉见着官兵神出鬼没的来到村子里,自知大势已去,正欲私下逃遁,却被张好好带人堵截,“丈人,昨个儿的照应之恩,小女子不敢忘怀。待入了宣州城牢狱,小女子定当略尽面波之意,请沈使君关照几分。”
张好好此话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明了,老汉欲言又止,终究叹息一声,继而癫狂笑道,“这场灾难才刚刚开始,而我不过是探路的小丑。终有一日,你们会明白今日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可笑的螳臂当车。”
瞧着老汉立于井边的摇摇晃晃地身子,张好好忙迎上前去,却见老汉纵身落入井中。本是为寻人而来,张好好始料未及的是,竟然阴错阳差侦破了“*”疫症的原由。
张好好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水井,不由开始犯愁,即便是寻到了事头根源。但如何解决,并将那些懒散惯了的村民引向正途,方才是眼前最大的问题。
沈述师见张好好沉思,自是明白她心中所思,便正欲命人采集些井水,也好拿回去好生研索。然而,不过转眸片刻,沈述师却发觉竟有一名手持匕首的少女正缓步靠近张好好。
沈述师来不及提醒张好好小心,只得以极快的速度向她身边奔去,沈述师方才将张好好拥入怀中,便只觉脊背上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张好好怔怔瞧着这一切,久久难以回神儿,“子、子明……”
沈述师吃力的勾了勾唇,“我没事儿。待处理好了这里的事情,我们便回去歇息吧。这些日子以来的殚精竭虑,看你憔悴的模样……”
张好好用手帕紧紧捂住沈述师的伤口,“好。你说怎样便怎样,我什么都听你的,但你一定不要有事。”
兰月在一旁干着急,却挤不过重重守护,不得已之下,只能高呼,“娘子,当务之急还是先寻个妥善处,为郎君处理伤口吧。”
张好好这才想起这茬事儿,忙将赵炎召唤过来,扶着沈述师上了提前置备好的马车。待赵炎为沈述师处理了伤口,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护卫早已将“*”井旁料理妥当。
张好好自己此疫症并非一蹴而就便能解决的问题,于是便下令打道回府,一切待准备妥当后再行处置。如今这一趟也算是收获颇丰,终于找到了疫症的原由,待查出圣水的不同,想必便能对症下药,寻找解决之法了。
回到行辕后,兰月立刻去请了大夫,张好好见伤口不深便稍稍放心了些。沈述师见她挂心圣水之事,便支她离开,“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由阿炎留在这里照顾我已是极好了。圣水之事还要你安排清楚方才妥当,你且先去忙吧,待一切事毕再来看我也不迟。”
张好好沉思片刻,觉着沈述师的话不无道理,便将赵炎留下照应,又吩咐兰月有事及时相告,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经过今晚一场惊心动魄的忙碌,本以为所有事宜都将告一段落。谁知就在张好好安排好圣水查验之事,却见兰月急匆匆地来寻她,“娘、娘子,不好了……”
第三十二回 宣城巍危起风波
张好好心中一惊,“可是沈郎君哪里不妥?”
兰月摇了摇头,疾步上前拉着张好好便往外走去,“娘子,此时三言两语也说不清,还是待上了路婢子再仔细说于娘子吧。”
张好好见兰月所行方向正是出府的位置,不由疑惑地颦了颦眉,“阿月,这是要去哪里?”
“娘子,方才州府传来消息,说是‘鬼村’村民暴乱。沈使君已经火速赶往了,高郎君也已准备妥当,只等娘子便可出发了。”
张好好想到高肃身上的伤,不由顿了顿步子,“高郎君身子尚未痊愈,怎堪如此折腾?沈使君即已前往,想必定然率将士随行,我前去一同谋事定无大碍。不如,你便于沈高君传话,请他于行辕暂且歇息吧。”
兰月摇了摇头,“娘子,现在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高郎君的性子,想必娘子也晓得,他决定了的事情谁也劝不动,到时说服他乘马车便是。而当务之急却是火速赶往‘鬼村’,须知倘若此事闹大……”
迎上兰月担忧的目光,张好好反手拍了拍兰月的手背,安抚道,“不必担忧。沈使君亲自前往,想必定然能够妥善解决。至于长安那边,即使没有这些事端也难免空穴来风,兵来将挡便是。”
一行人赶到“鬼村”,远远见着官差将村子围得水泄不通。张好好翻身下马,未及差人通报便见一名佩着腰刀的官差迎了上来,“张娘子终于来了,沈使君已命我等恭候多时。这边请吧。”
张好好等人随官差引路进了村子,行至后村,远远便见着沈传师及几名仵作、大夫正于被封的圣水井旁。入目之地,处处可见斑斑血迹。仵作仔细查验着身亡于暴乱中的村民尸首,大夫则是尽心尽力地医治受伤侍从。
张好好等人到达井边时,一名仵作正跪在地上跟沈传师汇报些什么,见着众人过来便停了下来。沈传师摆了摆手,示意仵作继续说下去,张好好与高肃便侧立一旁静静聆听。
“沈使君,我方才观村中亡者之相,皆面黄肌瘦、目中混沌无光。想必这些人生前定是得过重病,或者曾遭受什么非人折磨,具体如何,还有待查验。”
迎上沈传师状似不经意地目光,张好好敛眸道,“沈使君,我已经取了圣水于府中查验,想必很快便会有结果。”
沈传师颔了颔首,转而将心思放在受伤的侍从身上,“自从封了这井后,村里的百姓越发暴躁,你们守在此处定当多加小心,切勿再发生诸如此类的事情。”
将村中事宜处理妥当后,沈传师私下询问了张好好前日所发生的事情,“好好,昨个儿你们一行人在村子里可曾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第一回赶赴“鬼村”打探消息回来后,张好好虽然与沈述师腻在一起,却也没有忘了正事。所得情报,张好好早已协同沈述师悉数记录在文书里,命人呈给了沈传师。而昨日一行后,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事情,张好好已然应接不暇,自是没有精力及时呈报所得消息。
“圣水井封锁一事,即便我不说想必沈使君也已知晓。除却此事外,的确还有一处不寻常之地。”
张好好蓦然转头瞧着沈述师,压低声音,“昨个儿来到‘鬼村’,先前住在村口的老丈人不见了。”
沈传师不由颦了颦眉,“你是说那老丈人有问题?”
张好好盯着村子里荒草丛生的土地,摇了摇头,“不,我想说的并非如此。那个老丈人是否有问题,此刻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只是这村子里的人皆染上了‘疫症’,且对圣水极为执着。还记得第一次来‘鬼村’时,那老丈人刻意避开水源问题的做派,加之他又是这村子里唯一一个尚存理智之人。想必,他定然知道些什么。倘若我们要击破‘鬼村’这摊死水,那老丈人或许会是个好的缺口。”
沈传师沉思片刻,“好好,你所言极是。不过事到如今,要到哪里去找那老丈人呢?”
张好好仰头瞧着阴沉沉的天空,蓦然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好像快要下雨了,不如我们先寻个地方避避吧?”
沈传师不动声色地扫了周边一番,转而吩咐留守侍从,“尔等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能否顺利完成皇命,便在此一举了。”
张好好与沈传师离开后村,绕着干枯的河水巡视一番,方才直奔村口而去。高肃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张好好心知肚明却并不阻止,如今情势危急多一个人庇护,自是少一分意外。
高肃的心思,张好好都明白,可她却也知道此刻并非意气用事的时候。即便她可以不顾自己安慰,却不能让沈传师同她一起冒险。虽然曾经与他的恩怨她始终忘不了,但是她却不能拿一方百姓的幸福做赌注。无论如何,在治理地方上,沈传师始终大公无私、兢兢业业。
两人到得老汉先前所居的地方,一番勘察下来,张好好不禁眉头紧颦。还记得第一次向老汉讨水喝时,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皆生得极好,而今草木枯败且凌乱,似是遭逢了一场大难。
张好好来来回回于庭院中走了几遍,最终在墙角处一双扯破了的草鞋旁站定,转而问道,“沈使君如何看?”
沈传师眉头紧锁,“不过短短两日,此处却像是遭逢一场大难般。按照常理来说,这么短的时间里,曾住过人的地方总会残存那么些人气儿。”
“看来,沈使君也注意到此处了。”
先前来到这里的时候,院子里七零八落的放着许多杂物,倒令张好好并无注意到这些,今日仔细看来,确实诸多不同寻常之处。
张好好命人准备了笔墨纸砚,将村口老汉的模样勾勒出来,命人传递查看,上下皆留意此人。而后,两人又四处走动了一番,见“鬼村”上下的守备无甚遗漏,便预备打道回府。谁知方走出不远,便见一侍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启禀沈使君,方才有人在村子里见着画像中人。”
张好好与沈述师对视一眼,忙命人折返,然则一行人乔装进村,却并无找到老汉。天色将将亮之时,便是坚韧如张好好也有些撑不住了,揉着胀痛地双眼,“使君,忙碌了这么久,还是让兄弟们歇歇吧。此事非是一朝一夕所能解决的,若是他们都累垮了,谁来帮我们看住这里?”
沈传师只得先行打道回府,并命人寻到画中人定当严密监视,不可轻举妄动。张好好亦随行回转,高肃则是自行请命留在“鬼村”,以防突发状况。
回到行辕后,张好好便见着本该卧病在床的沈述师却出现在自己所居的院落偏厅,她忙上前去扶他坐下,“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在这样的时候来回走动?”
沈述师见沈传师随行而来,一时不由五味杂陈,“查验结果出来了。”
张好好心里没由来的一跳,不知为何,越发觉着“鬼村”疫病之事非同寻常,“那圣水可有何异样?”
沈述师一言不发,只从袖中取出一支折断的老旧简牍来,递给张好好,“还是你自己看吧。”
张好好瞧了以后不由愣在当场,沈传师见二人面色诡异,不由上前接过张好好手中的简牍,上面寥寥数字已令他心中发憷,“这哪里是疫病?分明、分明是那些逆贼昭然若揭的……”
靡靡月色倾洒入小屋中,将沈传师手中的简牍映得烨烨生辉,只见上面写着——“底也伽。”
张好好不由想起多年前曾看过的一本杂记,上面曾有这么一段文字:“分枝而生,糙毛伸展。叶互生而羽状深裂,形如披针,蕾如玉珠,萼片翠绿,花开即落。”
据说这样的话,有四片花瓣,颜色艳丽,绝美而只可远观。
张好好直直盯着沈述师,沉默许久方道,“子明,确定查验无误?”
沈述师重重点了点头,“倘若不是一再确认,查验结果早就出来了。行辕里所有的大夫都去看过了,准确无误。”
张好好不由深吸口气,转而瞧着外面皎皎月色,“已经这么晚了,倘若无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沈述师紧随其后也请了辞,刚出房门便见着候在丈余开外的张好好,他说不上动容还是涩然,只是干哑的喉咙里只能声声挤出两个字来,“好好……”
张好好一言不发,上前去扶沈述师,“身子要紧。这些事,沈使君与我会自行斟酌的,近几日你切莫来回走动,好生调养了身体再论其他。”
倘若圣水查验出的是下毒,或是别的什么,沈述师或许尚能不这么担忧。方才若非是张好好与沈传师及时回来,或许他便要亲自赶赴“鬼村”传递消息了。
须知,这样的结果,一旦处理不好,只怕所有人都难全身而退。说句大不敬的话,即便是真正的疫症,也好过此刻这般结果。
底也伽,一个国家的象征……倘若互相牵扯,此事便绝不只是一场“疫症”这样简单。
第三十三回 百计生死一线间
旁人或许对“底也伽”不甚了解,但在医术上略有涉猎的张好好,却清楚记得。一本野史杂记上曾这般记载,“乾封二年,拂菻遣使献底也伽。”
提起这个,便又牵扯到一桩旧事。唐高宗李治自打登基以来,身子便一直不大好,直到显庆五年末身体越发不堪,时常卧病在床。
当年武后逐步暂代朝政,为压下朝堂上的反对之声,也曾四处为高宗寻医问药。那时拂菻国为与大唐修好,听闻高宗病痛,便遣使进献底也伽。后来,高宗服用此药后,身子确实有所好转,精力了大胜从前。
可惜好景不长,数年后,高宗嗜药成性。太医多次劝阻未果,高宗私自加重药量致使身子越发羸弱。
提起底也伽,倘若妥善使用倒也不失为医中良药。但其成分中的阿芙蓉,一旦用作歪途,则是害人不浅。
“好好,不必担忧。车到山前必有路,此事定能妥善解决的。”
张好好避而不谈足以尽染一井水的阿芙蓉从何而来,“子明,你身子尚未痊愈,我送你回去歇息吧。至于‘鬼村’百姓,我前些年曾听闻一名大夫为乡民戒除阿芙蓉之瘾,待仔细筹谋一番,与使君定下解决方法便是。”
沈述师不再多言,任由张好好相送,两人一路无言,各自思量心事。张好好扶沈述师于榻上躺下后便欲离去,却被沈述师拽住衣袖,“好好,今夜你便留在此处陪我可好?”
“子明,你、你怎如此不知……”
张好好讶然中不由红了双颊,沈述师本是念及张好好自打来了宣州便未曾好生歇息过。如今又遇上这样的状况,唯恐她生出什么奇怪心思再去“鬼村”冒险,方才出言相留。
见着张好好绯红的脸颊,沈述师抿唇而笑,手上微微使力,带得她跌坐在床榻上。沈述师顺势将张好好拥入怀中,用下颚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我们相识多年,除了那日你从未好生陪过我。如今我们既心意相通,为何还要我忍耐?”
张好好面上越发艳若逃离,挣了挣却怎么也脱不出沈述师固若金汤的铁臂,“子明,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
沈述师饶有兴趣地瞧着张好好娇俏的模样,不由凑到她耳边嗅了嗅,“我变成哪样了?”
张好好眼睫轻颤,就连素来清泠地声音也带了几分绵软尾音,“越来越……你变得越来越不正经了。”
沈述师抿唇压下即将冲口而出的笑声,高高挑起漆黑浓密地剑眉,“不正经?是这样吗?”
张好好察觉到腰上作乱的大手,不禁眼角猛跳,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沈子明!”
沈述师见张好好着恼,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张姐姐,小的在。”
张好好不由被逗乐了,回肘撞了沈述师的胸膛一下,冷着脸斥道,“老不正经!竟然学阿炎卖乖,好不知羞。”
沈述师捂着胸口咳嗽几声,“好好的心怎么这么狠?明知道人家病了,也如此毫不客气。”
张好好不由向沈述师看去,却迎上他收敛不及的作弄笑意,她怒由心生正待拂袖而去,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右肩若有似无的轻颤。
张好好心中一惊,默不作声地从柜子里取出药箱,“这么多年了,你这些习惯却从未改变。”
沈述师也不再笑闹,怔怔瞧着张好好忙碌的身影,“在我看来,唯有不好的,才需要改变。而你,从来都甚好,根本毋需改变什么。”
张好好持着纱布的手僵了僵,继而抿唇笑道,“岁月催人老,六年光景岂是等闲?”
“子明,趴下吧。”
张好好沈述师转身,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好好,这些事情叫行辕下人来做便是,我不想你受委屈。”
张好好朱唇紧抿,定定瞧着沈述师,“子明,此次宣州之行回转后,我想去扬州。届时,你好生珍重,日后我们也不必再见了。”
对于张好好如此急转的态度,沈述师一时反应不及,只是焦急地揪紧她的衣阙,“好好,我、我……即便你要去扬州,如今我们已然心意相通,日后无论你去哪里我自当常伴左右,你为何要说不必再见?”
“子明,其实有些时候,我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沈述师未及反应过来,张好好便一把扯回他手中的衣阙,将伤药置于桌案之上,毅然离去。
待沈述师追出房门,却见一名侍从走了过来,“沈郎君,到换药时辰了,奴……”
“不用了,你且先退下吧。”
那侍从不禁为难的道,“沈郎君,身体要紧。近来天气多变,若是不能妥善处理伤处,恐有并发之症。”
沈述师不耐地瞥了侍从一眼,“我都说不用了,还不退下?”
侍从欲言又止,终是呐呐道,“张娘子特地命奴前来,倘若郎君……奴当真不知如何交差,还请郎君体恤。”
沈述师心中一动,瞧了瞧漆黑的夜色,终是长舒了口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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