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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名伶-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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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绕了整整一圈同所有宾客戏言几句,便回到了玉台上,在此期间,却独独对我一人视而不见。那一刻,我并未生出半分落寞,反而隐隐欣喜。
我最担忧的,不过是她像待所有人那样待我。可是,无论冷待也好,怎样都好,她终究是对我不同的。
完成了父亲大人吩咐之事,我却屡屡借口滞留洪州。但凡悦泠坊宴饮,我无不出席,不为其他只为能见见她。
后来,她与楼中丫鬟一同前去寺庙烧香,遇上蓄谋已久的恶霸。我为了救她身受重伤,她不眠不休守在我床边,说了许多当年之事。
那时,我方才知道,原来当年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离开吴县赶赴长安后,她收到了我的书信,也曾多次寄信长安,却从未收到回复。
后来李府郎君上门提亲,蒋掌柜对这桩亲事极为满意,便应了下来。她抵死不从,母亲知晓此事后从中动了些手段。不久后,坊间流传出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趣事儿,吴县第一当的千金未婚先孕,李家郎君气魄逼人,不嫌其轻浮,提前举办婚宴。
她本是抱着绝决之心写下请帖,不想母亲为了让我死心便再未阻拦书信。我得到消息赶回吴县,却不知其中关节,最终暗自神伤眼睁睁瞧着她嫁给别人。
洞房里,她听似不着边际的话,如今想来却令我酸楚痛心。她究竟是在多么绝望之下,才说出让我称她为“李家娘子”?
那时,我未曾鼓足勇气带她离开,本以为是为她好。却原来,不久后蒋家便已败落,她意外流掉了孩子竟被李家休弃。
再后来,她父亲病重,只能四处奔波维持生计。然而,纵是掏空了所有心思却终究入不敷出。眼见着父亲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她阴差阳错遇上了张妈妈。
张妈妈爱惜她的才貌,欲收她入悦泠坊,却被她毅然拒绝了。直到数日后父亲病危,她终于痛定思痛,与悦泠坊签下卖身契。
然而,当她拿到银钱为父亲治病,却被大夫称为强弩之末,叫她不必白费心思早些准备后事。打哪儿以后,她便栖身悦泠坊,好在张妈妈一向待她甚好,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我伤好了以后便为她赎了身,带着她一同回到长安。我本想将她带回府邸,却被她拒绝了,“子言,我知道已经有了妻子。女人的心思,我再清楚不过了,她是你的发妻,你不要负了她。至于我,名分早已无关紧要了,你能为我置一处别院落居,已是甚好。”
我百般劝说,她却始终不为所动。无奈之下,我也只得遵从她的选择,只是打哪儿以后,我对她的愧疚越发深沉。爱重她的同时,更不禁多了几分呵护,也因此对妻子分身乏术。
我的异样终究被妻子发现了,本以为不过一场争执,一切也总能寻到两全之法。谁知,后来竟阴差阳错的酿成那般结果。
妻子趁着我外出办事,不知怎就说动了她。她竟刘书一封离开了长安,我回去后痛不欲生,发了疯似的寻找,一晃便是十三年。
我本以为她是恼了我,再也不愿见我。然而,高阁再度重启,随着那名伶人的相遇,当年种种如剥丝抽茧般浮出水面。
当我得知,那年她离开后竟是被妻子派人凿沉了船险些葬身江河,方才下落不明,我不禁想起幼年的一桩事。
那时母亲极信奉神佛,时常去镇子里的寺庙烧香。一次,我听闻母亲要出去便缠着她一道儿出去玩耍,庙里的方丈见着我便道,“此子命犯桃花,主母当慎重之。”
难道这便是我的劫?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方才晓得自己当时的想法究竟有多可笑。而真正的劫,却远非我所能想象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回 宣城一别故人辞
又经过数日调养,数百名村民近乎灰白的面色皆渐渐恢复了红润,有些家里甚至交还出抢来的财宝,再度回到从前兢兢业业的辛勤日子。
来到“鬼村”第二十日,沈述师的身子也已大好,张好好处理了扫尾事宜后,便同看守村子的数百名侍从回了宣州城。
张好好前去州府复命时,沈传师听到如此好消息,却始终愁眉难展,“好好,你怎同竹玉扯上关系了?清风醉的消息沾不得,我不希望你因一时意气而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张好好明白天下没有无本的交易,却并未就此事多言,而是俯身礼了一礼,“多谢沈使君提点,此事我已心中有数。”
离开州府后,回到行辕,张好好便下令开始置备行装,准备起行回长安之事。
沈述师听闻此事,前来见张好好表明决心,“此次长安之行,我要同你一道儿去。”
张好好诸多顾虑,沈述师皆是心知肚明,因而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而问道,“宣州之事圆满解决,可回去后,种种事宜你预备如何应对?”
虽然救下了“鬼村”数百条性命,但是在张好好心里却始终有个结。那便是居于村口下落不明的老汉,以及污染了整个水井的巨量底也伽。若说这一切只是巧合,莫说是张好好,便是懵懂如赵炎,也明白此事绝非那样简单。
关于此事,在离开“鬼村”前,高肃也曾多次对张好好提及过。然而,念着如今的朝局错综复杂,张好好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搁浅了。
沈述师见张好好怔怔呆了许久也未有回应,他便转身于旁侧桌儿边坐下,静静盯着她上上下下瞧了许久。直到张好好回过神儿来,方才察觉到一旁灼灼的目光。循迹看去,那双乌黑因莹润的眸子不由令她心中一悸,
“子明,你做什么?”
沈述师眨了眨眼睛,直言不讳道,“看你呀!”
张好好臊得双颊绯红,却强自镇定着转道正事,“回到长安后的诸多事宜,如果能有一个契机,便是妥善以绝后患也并非不可能之事。皇太后担忧的,无非是怕我蛊惑皇上影响朝局,只要我坚定立场,还是极有可能全身而退。不过,在此之前,我不能被动的等下去,只能自己来创造所需要的契机。”
瞧见张好好眸中闪闪发亮的眸光,沈述师虽不知她心里是何算盘,却随之轻松了口气,“你有主意便好。只是切记不可逞强,万事有我。”
见着张好好颔首应下,沈述师方才笑道,“再过两日便要离开宣州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张好好也随之眉开眼笑,戏言,“请沈二郎君带路,小女子当真有些经受不起。不说去多有趣儿的地方,只请郎君莫要再引清风醉之类的路。”
沈述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没想到,素来宽容大度的洪州张歌人也会记仇了。”
两人说笑着出了行辕,然而未走出几步,便见着一名不速之客自轿辇上下来,笑盈盈的瞧着张好好,“张娘子,多日未见,可曾想念小生?”
由于“鬼村”疫病之事中,竹玉立下了一大功劳,然而纵是沈述师脸色颇有些难看,张好好也终究要给竹玉面子的,“竹郎君自小在宣城长大,想必对此间的风景名胜定然了然于胸。”
张好好余下的话尚未说出口,竹玉便“唰”地一声合上折扇,扬眉笑道,“但凡歌娘想看的,便是刀山火海,儿也愿意随行。”
竹玉这话不由触到了张好好的伤心事,曾几何时牧之也对她说过诸如此类的话,然而,终究物是人非。
从城南道城北,又从城东到城西。不过短短一日,张好好便已踏遍了宣州城的边边角角。
分别时,竹玉将张好好拉到角落里私谈。
“歌娘,此次一别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孟子叔前去相助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给我酬金。那些本来就是福泽一方百姓的大事,我能尽一份绵薄之力,自是不会推辞。”
张好好直直盯着竹玉瞧了许久,“其实,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宣州城里无处不在的传说,以及我第一回见着你的情形。很多人都说,清风醉的竹老板无利不早起,可如今你随我们出游又是为了什么?”
竹玉漫不经心地摇着手中折扇,“正是因为那些传闻,我在宣州城中始终没什么友人。如今能遇上几个志趣相投之人,生出深交之心并不奇怪吧?”
张好好心知正是这个理儿,然而,她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可是,她前后思索了许久,也未能找出症结所在。
看着张好好坐上马车离开,竹玉身子一软颓然倚在侧旁的树干之上,喃喃自语,“歌娘,你说对了,清风醉的竹老板又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呢?只是,你可知晓,既是买卖便须得双方同意?”
起行前夕,张好好终是忍不住前去探望“鬼村”村民,如今疫病已顺利解除,百姓又恢复了往日安居乐业的日子。村民见着张好好便热情的招待,这些单纯的乡野之人并不晓得张好好用这样的方式救了所有人性命。
然而,对于他们来说,张好好医好了他们的“疫症”,又投入了不少银钱,让他们能够重建以前的村子。如此行径,于他们而言已是再生活菩萨了。
盛情难却之下,张好好与沈述师便留在村子里用午膳,虽是乡野粗茶淡饭,却处处透着自然的甜香气息。这些滋味,是张好好以前在洪州乃至长安,从未品尝过的。
村民见着张好好与沈述师不嫌弃乡村鄙陋,对他们二人更加改观了几分。就连本想藏着那桩秘事的老汉,也不禁拿出了前些日子在村口见到的半纸文书。
“张娘子不远万里赶赴‘鬼村’,想必也是重任在身。小民无意间发现了此物,特呈给娘子,以期对娘子所办的事务有益。”
张好好本是对村民的一片好意不忍拒绝,然而,当她结果那半纸被烧得残缺不堪的信笺时,不由怔住了。
如此做工细腻的羊皮卷,除了皇宫之外,张好好从未在其他地方见过。只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张好好不知所措的,却是那半张纸上印着的印鉴。
时值唐朝,在寻常人家里能够识字已是不易,更遑论那些年代久远的古文字。然而,偏巧张好好对书法上颇为钟爱,曾经收集了大量不为人知的名帖临摹研究。
因此,张好好对于殷商的文字并不陌生。那些刻在甲骨上的象形文字,一点一滴记载着湮灭于滚滚红尘里的陈年旧事。
那半张纸上的印鉴正是用甲骨文雕刻的,浑然天成。而那样的字迹,张好好却觉着分外熟悉,而皇宫中也只有一个人。
次日,张好好等人终于踏上了回程之路。与此同时,一曲赞颂女神医的歌谣,自偏安一隅的小村落里传遍整个大唐。
当皇太后听闻此事时,正于李昂在昭庆殿中下棋,她手中的棋子砰然坠落,砸乱了一盘杀得难舍难分的棋局。
“皇上,哀家有些累了,还是改日再行切磋吧。”
李昂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不禁隐隐担忧皇太后接下来的举动,“母亲,如今张歌人一行已在回程路上。母亲近日身子抱恙,而那张歌人倒也算得医术精湛,不如儿子命他们快马加鞭,也好赶回来为母亲诊治一番?”
皇太后若有所思地瞧着一脸诚恳的李昂,敛眸道,“不必了。哀家这些都是老毛病了,调养调养总会好的,有劳皇上费心了。”
李昂离开昭庆殿后,皇太后正欲歇息一番,再行考量此事。谁知,这时走进来一名眉清目秀的宫装女子,盈盈福身一礼,“皇太后,宫外来了书信。”
皇太后随手接下,凝肃的神色渐渐散去,“张歌人呀张歌人,你究竟预备如何?”
听闻了宣州事宜,李昂早已没了批阅奏折的心思,既心疼张好好此行中的坎坷,又压不下那似滚滚江水般的思念。
与此同时,一行人回程中轻装赶路,数日后便到达了长安。张好好直奔临仙阁,承蒙红妈妈准备周全,她梳洗一番后方才进宫复命。
高肃瞧着身侧仍是一身素净男装的张好好,他不禁颦了颦眉,“张娘子如此装扮,便不担忧皇太后借机发难吗?”
张好好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此次进宫便是给皇太后发难的机会。有些事情既是躲不过,便需迎难而上。
其实皇太后的态度,张好好并未过多担忧,在这样的节骨眼儿上,即便被发难也不至于毫无回转之力。
反倒是李昂,张好好头疼之余,却不禁隐隐生出几分愧疚之心。当初离开长安之际,她虽是未曾许诺过他什么,但是她此前茫然中的态度确是太过容易叫人误会。
无论如何,李昂终究是她在最落魄时相交的知己。张好好不曾贪心到鱼与熊掌兼得,却也不想就此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回华自流年枉春深
张好好等人刚进宫门,便被昭庆殿的宫人拦了下来,“张娘子,高郎君,皇太后召见。”
沈述师与张好好对视一眼,他显然明白张好好的心思,正巧趁此道,“既是如此,为了不耽搁差事,我们便兵分两路吧。你二人先去拜见皇太后,我去向皇上述职,事罢后于宫门前会合。如何?”
对此提议张好好自是没有意见的,因为她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李昂,而高肃能同张好好一道儿便是件值得高兴之事,自是不会计较这许多。
宫人引着张好好与高肃向昭庆殿行去,两人分明是奉诏来此,却未能直面召见,而是被阻在门外。侍人进去通报了许久,也未见人出来传唤,高肃惯常于皇太后跟前儿得宠,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
“歌娘,如此看来,待会儿进去你务必多加小心。”
张好好知晓高肃暗指皇太后如此下马威,定是对她不满已极,张好好瞧着高肃担忧的神色,明了此处非是说话的地方,便未点破皇太后的用意。
她堂堂一国皇太后,纵然张好好堪堪立夏功劳,但若是想找找晦气还是易如反掌的,下马威的手段终究是温和了些。因此,张好好明白以皇太后的手段,定是想给高肃敲敲警钟,提醒他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高肃对张好好的感情众所周知,皇太后纵然恨铁不成钢,却终究是不想伤了高肃的。只可惜他未曾想到这处关节,未能明白皇太后的一番苦心。
又过了许久,进去通传的侍从方才走了出来,“张娘子,皇太后命你独自觐见。”
高肃疑惑地瞧了瞧张好好,压低声音道,“歌娘,虽不知皇太后是何用意,但我会在外面等着你。去吧,万事小心。”
张好好并不多言,只颔了颔首便跟随引路侍从进了昭庆殿。
皇太后于主位上瞧着低眉敛眸而来的纤袅身影,心中暗叹造化弄人,若非陷入这般必有取舍的境地,这样的女子何尝不能成为忘年之交?
“小女子张歌人见过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太后悠然品着盏中茶水,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见张好好仍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纹丝不动。皇太后再次感叹,若非造化弄人,如此坚韧聪慧的女子未尝不能成为李昂的皇后。
“平身吧。”
“谢皇太后。”
放下手中的茶盏,皇太后理了理衣袖,神色平和,“坐吧。”
张好好复又礼了一礼,“谢皇太后恩典。”
张好好落座后,两人兀自相对静默了许久,方闻上面传来皇太后不冷不淡的声音,“此次宣州之行,你不惜犯险救下数百条染病村民,实是居功甚伟。”
“皇太后谬赞了。此行若非有沈二郎君与高郎君在旁帮衬,乃至沈使君时时提点,以小女子区区之才怎堪成事?”
皇太后扬眉轻笑,“是吗?可哀家怎么听闻,如今连长安都唱起了张娘子救治宣城百姓的歌谣?”
张好好不卑不亢,敛眸道,“承蒙皇上治世清明,皇太后宽仁厚德。若逢此太平之年,百姓安居乐业尚且不可企及,哪儿来的心思传唱歌谣?”
皇太后虽未再说什么,但却对张好好的话极为满意。她与李昂隐忍多年,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大唐百姓,稳中夺权不伤国本,而今终于有人能够体谅一二了。
皇太后霎时心情大好,“说吧。此次大功,你想要什么赏赐?但凡哀家能做到的,必定都答应你。”
张好好神色蓦然严肃下来,她起身行至殿堂中央,恭恭敬敬地行了个跪拜大礼,“承蒙皇太后恩典,小女子不胜感激。倘若皇太后愿意成全,不知可否允诺小女子一件事?”
皇太后凤眸微眯,抬手道,“但说无妨。”
“皇太后,待宣州事宜尾事了结后,小女子想离开长安。请皇太后成全?”
皇太后盯着张好好瞧了许久,见她神色间并无半分异样,便道,“你当真要讨这个恩典?不会反悔?”
正欲作答,却听身后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寻声看去,李昂正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外。于殿中巡视一圈,李昂迈开步子向张好好走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当真要离开长安?”
张好好一时猝不及防,并未想到会在此处遇上李昂。她怔了一怔,方道,“多谢皇上的厚爱与这些日子来的照应,小女子不胜感激。只是长安太过华贵,终究不是小女子所能长留之地。”
迎着上方灼灼目光,张好好硬了头皮跪着,愣是一言未发。
“倘若皇太后无甚吩咐之事,儿子便先同张娘子出去了。一行宣州多日,其中疑点重重,有些地方沈二郎君亦不治内幕,因此儿子想同张娘子好生谈谈此事。”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而张好好的反应也却是令她满意,李昂又拿出这样的由头来,皇太后自是没有不放行的道理。
“宣州乃根基重地,确是马虎不得。见着皇上如此尽心尽力,哀家也该欣慰了。去吧,莫要再哀家这老太婆处耗费时间了。”
出得昭庆殿,高肃早已不见了踪影。李昂始终在前方不紧不慢地走着,张好好则始终于方寸之外跟着,任是李昂屡屡放缓脚步,却始终未见她走上前去。
前些日子以来,李昂曾以为自己与张好好之间是不会随着时光流逝而陌生的。如今,他却明白岁月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东西,不过短短数月光景,她便从茫然心动变作愈发冷静自持。
李昂蓦然停下脚步,转身瞧着随之停步的张好好,他不禁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为了铺平以后的路,他不得不费尽心机将她派去宣州办差,一旦有了功勋在身,便是皇太后也再威胁不到她的性命。
可为何不过走了一趟,她的态度竟会如此急转呢?倘若连她的人都留不住,即便筹谋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李昂不顾周边耳目,直直上前拉着张好好的手腕向前走,继而扫了一眼身侧侍从,“你们都先回去候着,谁也不许跟来。违令者斩。”
张好好眉头紧颦,不动声色地怔了怔,却发觉李昂竟是握得更紧了,她自知此刻节外生枝只会徒增事端,便悠着李昂去了。然而,他并不晓得张好好的顾虑,见她平静下来,不由心情大好。
李昂带着张好好来到紫宸殿,他遣退所有侍从,方才带着张好好于软榻上坐下,“歌娘,此处已经没有外人了,你倒说说你是如何打算的?”
张好好未曾料到李昂竟如此直接,不禁有些措手不及,“皇上,我……”
“叫我阿昂。”
“皇上,这不大……”
“我说,叫我阿昂!”
张好好抿唇不语,李昂方才生出的几分欢欣登时冷却,直直盯着张好好,“告诉我,去宣州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好好眸光微闪,欲要躲避李昂目光灼灼的探究,却被他捏住下颚,迫得她不得不与他四目相对。自打认识李昂以来,他始终是温文尔雅,后来更是近乎小心翼翼的走出每一步。他此刻不容拒绝的霸道,却是张好好从未见过的。
张好好抬手去拉李昂的手臂,却被他身子前倾压倒在榻上,她每动一下他便近前一分。不过须弥间,两人已是近到气息相交了,张好好不敢再贸然动作,只能僵着身子回道,“只是一些与疫病有关的事情,除此之外,别无他事。”
李昂显然并不想就这样放过张好好,捏着她下巴的手更紧了几分,“既是如此,你为何突然决定离开长安?”
当初未曾前往宣州之时,张好好是曾惘然过,直到后来她终于想清楚。无论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李昂,抑或倘若没有发现对沈述师经年累月的感情,她都是要离开长安的。
这一切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她在最美好的岁月里囚禁了自己太久。即便忘了那个人,更甚再次爱上一个人,她都再也不会似曾经那般用尽全力了。或许,只有轻轻去爱,才能天长地久。
“皇……阿昂,你既叫我如此称呼于你,我也不想推辞。离开长安的这段日子里,经历了很多,我也想了很多。无论我功勋再高,但似乎唯有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李昂的手臂无力的松了松,“好好,我、我……我一定会为你遮风挡雨,也会为你铺好前面的路,定不会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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