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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名伶-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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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好好听着。”
沈述师伸手扶着玉铃儿的下颚,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铃儿,你听着。方才兰月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你不必胡思乱想。只是,与此同时,你也须得记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回 临仙悠悠长安梦
“无论如何,张歌人她始终是我相交多年的原配娘子,纵然当年发生了许多事情,致使我与她解除了婚约。可是在我心里,她与我的关系从不曾变过。我对你自然是真的,但却也不能推卸对她的责任,你明白吗?”
直到沈述师离开,玉铃儿方才悠悠缓过神儿来,沈述师这些话倘若放在从前,依照她的高傲,想必定然会暴跳如雷。
可是如今,玉铃儿却只是满心感动,经历了许多,她早已看破哀哀尘世。这世间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哪个不是见异思迁?最难能可贵的,便是有责任心的两人,倘若日后跟了这样的人,即便她年华老去,也不至于后半生凄楚度日。
沈述师出得院门,不由长长舒了口气,即便是情非得已,他却终究觉着心中难安。兰月远远站着,见沈述师出来欲上前问候,却被他摇头制止了。
沈述师渐行渐远,兰月也只得遵照约定离开皇宫,做足了负气的派头。回到临仙阁,正如沈述师所说的那样,赵炎确实不在了,那一刻,兰月说不上自己究竟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整日期盼皇宫里传来消息之外,与在洪州时并无任何不同。兰月担忧张好好的同时,也有一种及其怪异的感觉。从前她素来浅眠,近日来她每夜皆睡得极沉,而且似是做梦般,总觉着有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一遍又一遍抚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可回回醒来,纵然兰月再过细心地勘察,却终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一度,兰月也曾以为不过是一场梦,然而夜夜梦回里尽是一个人,总叫她觉着有些不同寻常。
这日,侍奉张妈妈用罢晚膳后,兰月梳洗净面后,取出早些日子张好好送给她的百合香粉。这些香粉是张好好亲手所制,极有益于养生之道,最为神奇的是,这香粉味道经久不衰,要足足十二个时辰才能尽数散去。
兰月对着铜镜细细将脸颊颈子,以及手臂上尽数涂抹了香粉,方才于床榻上躺下。不多时,兰月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那晚她又做了和前些日子一样的梦,想到次日便能解开这一切原委,她不禁勾唇浅笑。
床榻旁那抹纤细挺拔的身影,也不禁跟着笑了开来,“多久了?阿月,究竟多久都没见过你这样笑了?你都知道了是不是,要不然依照你的性子怎会狠心到如此对待……”
“阿月,我要走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这临仙阁便是安全的。纵是负尽天下人,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你半分。”
窗子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阵细微地风吹起床帐前的纱帘吗,他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床榻上的女子,这才转身隐入黑暗中。
方出得临仙阁,便见着一抹黑影立于侧门前的角落里,他转眸瞧了一眼,冷声道,“什么事?”
“主人让我来找你,果然不出所料,你当真在临仙阁。”
他冷哼一声,伸出手来,“传令便传令,那么多废话作甚?”
阴影处的男子讨了个没趣,不由抿唇冷笑,“不过是在主子面前得脸几分,你还真当自己无人能及了?区区卜算之术,愚弄人的把戏罢了,有什么资本这般自负?”
他握紧落在掌心的玉佩,面沉如水,清冷似天边明月,“我纵然再不济,但就凭我违抗命令仍能保全性命,你永远都无法和我相提并论。”
男子呐呐住口,悄无声息的消失于黑暗之中。他对着月光瞧了玉佩半晌,颦眉自语,“这个时辰召见,究竟是何事情?”
呆呆瞧了临仙阁的方向许久,他终是将玉佩收入怀中,“也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阿月,等我。”
他寻来马匹,急速往皇宫而去。这样的时辰本已是宵了禁的,他却凭着一款玉佩一路畅通无阻,进得皇宫,便直奔昭庆殿,尚未靠近殿门,便远远见着一袭黑斗篷与夜色中烈烈翻飞。
“你来了?”
他蓦然停下脚步,跪地见礼,“见过主子。”
“起来吧。”
斗篷男人蓦然转身,帽兜儿被夜风吹落,露出一张极为清秀儒雅的面容,倘若此刻张好好在这里,定然惊觉这张脸极为眼熟。他便是神策右军中尉仇士良,张好好初进皇宫的时候,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如果不是如出一撤的面孔,张好好定是不禁怀疑这是两个人,如此沉稳儒雅的男子,怎么也看不出当日甘露殿前死死拉着她追问娘亲下落时那般疯狂。
仇士良直直瞧着几步开外的纤瘦身影,“阿岩,你可晓得我今个儿为何叫你前来?”
赵炎礼了一礼,“下属不知,请主子明示。”
仇士良盯着苏岩观察许久,却始终看不出他面上生出一分一毫情绪,“阿岩,你便是这点儿最得我赏识,一个能够喜怒不形于色的暗人,纵然有诸多不足,却终究是瑕不掩瑜的。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也可以不让旁人动临仙阁里的女人一分一毫。但是你要记住,倘若忘了当初对我的承诺,便休怪我不客气。无论是你,还是整个苏家……”
赵炎仍是冷着一张脸,好似仇士良是在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苏家上下的忠心,在很多年前,想必主子便已经晓得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下属终其一生必将同兄长姊姊那般,对主子尽忠。”
仇士良敛眸瞧了沈述师一会儿,不由俯身将他扶了起来,“起来吧。我大唐千秋万代的基业早已尽数压在你们身上了,如果我连你都不信,还能相信谁呢?”
听得仇士良的话,赵炎面上动容,心里却是一片冰冷。在神策右军中,仇士良是出了名的多疑,那些场面话听听便罢,根本毋需当真。赵炎便从未将这些放在心上,唯独令他颇为担忧的,是苏家其他人的态度。如此下去,他当真不晓得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多谢主子信赖,日后下属定当不辜负主子的期望,为主子的千秋霸业死而后已。”
仇士良容色淡然,挥手掷出一枚拇指宽窄的木牌子,“死而后已倒是不必,只是,阿岩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感情终究是你最大的软肋,要么克服要么万劫不复,你自行斟酌去吧。”
“谨尊主子教诲,下属先行告退。”
赵炎趁着夜色出了皇宫,他一路上心绪不宁,总觉着似是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然则思前想后却找不出半点儿蛛丝马迹。
仇士良所说的那些话,赵炎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对兰月的心思确实伴随着危险,但却是因兰月抗拒之心,自己在这场感情角逐中已然落了下风,受伤在所难免。
可是,依照兰月心软的本性,赵炎相信只要自己坚持走下去,总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此时的他,却从没想过纵然他机关算尽,却终究有力所不待之处,更是从未想到仇士良竟会一语成谶。
回到临仙阁,兰月正直直立于侧门内的柴房前,赵炎躲避不及,只得怔怔呆在原地,“阿……兰姐姐。”
兰月似是打量陌生人般瞧着赵炎,却一言不发,赵炎心中忐忑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兰姐姐,我、我……”
赵炎本以为兰月既是知道了些什么,便少不得一番盘问兼之冷言冷语。纵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面对着兰月,赵炎心里却始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痛。然而,兰月只是静静瞧着他,一如从前那般抬手为他理了理肩上的碎发,柔声道,“阿炎,这些日子以来,你好吗?”
赵炎似是被人扼住喉咙般,久久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曾有过无数种猜想,以为兰月会怨他怪他,甚至是再也不理他。每每想到此处便是心如刀绞,可是却从未敢奢望过会是眼前这般景象。
“兰姐姐,我、我……我这些日子甚好。你好吗?”
兰月目光冷清如月,“我好不好你不都瞧在眼里,何须相问?”
赵炎双眸微瞪,继而长长舒了口气,“也是,倘若姐姐不曾发觉,想必也不会在此处等我了。”
兰月柳眉微挑,艳红的朱砂小痣似活了一般,竟是将那冰冷容颜衬得柔情似水。那一刻,赵炎不禁恍惚,或许……前些日子的种种不过是一场梦,她未察觉他的异常,更不曾同他疏远,还是那个疼他宠他的大姊姊。
“阿炎,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若还顾及我们这些日子来的情分,便如实回答,可好?”
此刻这般情状,赵炎高兴尚且不及,哪里会拒绝一个如此绝好的解释机会,“但凡兰姐姐想知道的,阿炎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兰月白唇紧抿,久久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究竟是谁?”
自从隐匿身份待在张好好身边的那刻起,赵炎便晓得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却未曾预料到,竟是造化弄人的让她问出这些。
“兰姐姐,我的本名叫苏岩,扬州人士。”
章节目录 苏岩之百年荣辱
扬州,一个天下文人皆欣欣向往之地,在这片土地上,孕育了数不尽的钟灵毓秀之士。我虽自小体弱,于府中足不出户,却因着苏家的消息网,听遍了扬州的各类风流韵事。
但凡扬州人或是久居于此的过客,没有几个人不晓得城南苏家的。关于苏家的种种传闻,莫说是扬州本地人,便是长安不少达贵也都是听说过的。
自古便有三代而衰的说法,可扬州苏府却是打破了这样的发展规律,百年鼎盛越发蒸蒸日上。在传闻中,这些都要归功于苏家的三大继承人。
在一些普通的世家贵族中,家主皆是由一人承担的,但苏家却是由三人分庭治理。而被选中的三名嫡亲子弟,却要各自单独培养,分别修习治家、外涉、占卜。
苏家并不想寻常人家那般重男轻女,“治家”之道历代皆是由女子担任。只是一旦被选中,便要立贞节牌坊,誓言终身不嫁。虽是如此,这么多年来却依然有不少嫡亲女子愿意成为内宅家主,修习“治家”之道。如此巧思安排倒也妙极,竟是被男子当家少了许多烦杂之事。
而“外涉”之学,顾名思义则是充当苏家的门面,掌管日常交情往来、关系活动事宜。我的二哥苏慕生就长袖善舞,再加之后天培养,很快便成为苏家新一代的顶梁柱。
至于我,自小体弱多病,如同女儿般养在深宅中,读书练字琴棋书画已然成为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如此了很多年,我已然养成了好静的性子,在我看来生活大抵不过如同流水般静好安然,汲汲一生转眼即逝。
可是我却从未想过,似我这般时常被大姐、二哥称作冷清之人也会有欲疯欲狂的时候。此事暂且不提,仍旧说说苏府长盛不衰之事。
在外人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历代三位家主相辅相成治理得宜的结果,实则只有我们苏府的嫡亲血脉方才晓得那桩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
苏府事实上,世世代代都是与皇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长安势力的变更兴衰,自打大唐建国以来,苏府无一例外皆在其中扮演着或轻或重的角色。因此,每当苏府势力有所颓势,便会更替支持新的势力,如此趁势而上,便如日中天了百年仍是钟鸣鼎食,不受分毫波及。
这份荣耀与尊贵,必定伴随着不可磨灭的危险,苏府历代家主都是晓得的。这般在悬崖边上谋富贵的日子,即便再辉煌却终究难免有败落的日子。自打十来年前,被选中继承“占卜”之术,我的师傅便从未对我隐瞒过此事。我与大姐、二哥都晓得这样的一天终要到来,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打破百年格局,推陈出新。可是,我们谁也没想到,那一天竟然来得这样快,且偏偏落在我们这一代身上。
垂死挣扎是人的本性,即便我们姐弟三人晓得如此发展是迟早的,可却终究不想让苏家败落在我们手中。后来,素来淡泊名利,在苏家籍籍无名的大哥被父亲大人选中,将他派遣长安。如此一去,便是三年音信全无,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身份——神策右军中尉仇士良身边的谋士。
起初,我极为反对大哥的决定。我始终不能明白大哥为何要将苏家的兴衰荣辱放在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身上,且此人还是一个擅长献媚讨好的阉人,他自顾尚且不暇,何谈能助苏家渡过难关?
大姐与二哥,同我的看法是一样的。可是大哥后来的一番话,却改变了大姐和二哥的想法。他说,“一妹,二弟,我知道你们在担忧什么。如今的苏家已然再经不起任何风风浪浪了,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得不冒险一搏。”
“当下长安的局势,想必你们也都极为清楚。当今皇上虽是登了基却终究没什么实权,若非皇太后掌握了些许先帝遗臣,想必早已撑不下去了。纵然皇上胸怀博大、有治世之才,但若想翻身掌控朝政,却绝非容易之事。”
“至于同皇太后与皇上对立的宝历太后,她虽是培养了不少亲信,但终究得失心太重。即宝历太后便有朝一天能够如日中天,却只怕是昙花一现。而居于这场风波边沿的仇士良则不同,如今的他长袖善舞,不曾得罪任何一方,看似懦弱可欺,实则韬光养晦。”
“能在这场遍布天下的权力之争中安然生存下来,这样的人绝非等闲之辈。纵然他日后不能荣登九五,却必然位极人臣。对于我们而言,能助苏家渡过难关的最好是谋臣,因为,一个天子是绝对不允许治世之下存在任何危险。可一个谋臣,却希望这天下间总有一些平衡势力的特别因素存在。”
“一妹,二弟,三弟,你们应当晓得,我们不赌只能是必败之举,若是在皇上身上押宝却是与虎谋皮。至于宝历太后,料想苏府只能荣极一时很快便会凋零,这些都不是我们想要的。倘若要赌上一赌,唯有第三方乐于屈居谋臣之人才是我们最好的合作伙伴。纵观如今的局势,除了仇士良,还能是谁呢?”
当下大姐与二哥便被大哥说服了,而我,纵然觉着大哥说得不无道理,却终究仍是存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可是为了苏府荣辱兴衰,我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也只能遵从几位兄长的决定,暗中支持仇士良上位。
大哥在府中留了没几日便再次离开了,当时我并不晓得他去向何处,后来无意中听二哥提及,大哥似是去了洪州。那时,我并不晓得明明长安才是权利角逐的忠心,他为何要去洪州。
后来,我才听说,洪州有一个地方叫做“悦泠坊”,那里是整个州府,乃至大唐最具盛名的乐坊。而大哥去那里的最主要目的,便是收服悦泠坊,击破洪州死水般的消息网。
众所周知,统领一方的江西观察使沈传师,乃是皇上手下一员极为重要的心腹。倘若能够从洪州打开一个缺口,便算是真正打入了皇上的权力中心,纵然这些势力还不足为据,却是为日后谋权打下了坚实的基奠。如此一来,成事的几率更是大大提升。
那些年,大哥在洪州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告诉过我。可我却始终忘不了文宗大和六年,阔别多年的大哥回到扬州,他在后花园里喝得酩酊大醉,锤着假山的石壁痛哭流涕,“三弟,我从未向如今这般恨过自己。为了苏家的百年基业,我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我却怎么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我明明知道在决定为苏家谋求出路的那刻起,便再也没了自由,可是我却仍是放纵自己对她情根深种。三弟你说,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那时,我未曾鼓足勇气带她离开,本以为是为她好。却原来,不久后蒋家便已败落,她意外流掉了孩子竟被李家休弃。
再后来,她父亲病重,只能四处奔波维持生计。然而,纵是掏空了所有心思却终究入不敷出。眼见着父亲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她阴差阳错遇上了张妈妈。
张妈妈爱惜她的才貌,欲收她入悦泠坊,却被她毅然拒绝了。直到数日后父亲病危,她终于痛定思痛,与悦泠坊签下卖身契。
然而,当她拿到银钱为父亲治病,却被大夫称为强弩之末,叫她不必白费心思早些准备后事。打哪儿以后,她便栖身悦泠坊,好在张妈妈一向待她甚好,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我伤好了以后便为她赎了身,带着她一同回到长安。我本想将她带回府邸,却被她拒绝了,“子言,我知道已经有了妻子。女人的心思,我再清楚不过了,她是你的发妻,你不要负了她。至于我,名分早已无关紧要了,你能为我置一处别院落居,已是甚好。”
我百般劝说,她却始终不为所动。无奈之下,我也只得遵从她的选择,只是打哪儿以后,我对她的愧疚越发深沉。爱重她的同时,更不禁多了几分呵护,也因此对妻子分身乏术。
我的异样终究被妻子发现了,本以为不过一场争执,一切也总能寻到两全之法。谁知,后来竟阴差阳错的酿成那般结果。
妻子趁着我外出办事,不知怎就说动了她。她竟刘书一封离开了长安,我回去后痛不欲生,发了疯似的寻找,一晃便是十三年。
我本以为她是恼了我,再也不愿见我。然而,高阁再度重启,随着那名伶人的相遇,当年种种如剥丝抽茧般浮出水面。
当我得知,那年她离开后竟是被妻子派人凿沉了船险些葬身江河,方才下落不明,我不禁想起幼年的一桩事。
那时母亲极信奉神佛,时常去镇子里的寺庙烧香。一次,我听闻母亲要出去便缠着她一道儿出去玩耍,庙里的方丈见着我便道,“此子命犯桃花,主母当慎重之。”
章节目录 苏岩之一眼万年
我不想离开,双脚似生了根一般定在大哥房门外。可一宿未眠,加之我素来身子羸弱,虽然平日里我也曾修习武艺强身健体,却终究抵不过二哥的力量。
回到住处,我睁着眼在床榻上躺了许久,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待我醒来的时候,已然是黄昏时分了,丫鬟前来伺候盥洗的时候,问我晚膳摆在哪里。
自打大哥离府谋事以来,为了隐藏身份,虽是避开下人,可但凡他回来,我们兄弟几人便没有不聚在一起用膳的。听丫鬟如此相问,我心里不由便升起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急道,“大姐和二哥呢?他们去了哪里?”
丫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问得急了,便跪倒一大片,“郎君饶命呀!婢子等实在不知,大娘子离开时只说让我们好生照料郎君,确实未曾言明去了何处。”
即便是没有追问到答案,其实我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不由泄气的瘫坐在榻上,挥退了所有侍人。大哥终究是不告而别了,大姐与二哥直到后半夜方才回到府中。
第二日,关于苏府的流言再次走遍扬州大街小巷,前些日子的颓势一扫而空。一个关于天授占卜师的传闻随着苏府蒸蒸日上,同时成为扬州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从那天以后,我出府的次数越发少了,在大哥事成之前,决不能戳破这层神秘的面纱。否则,一旦长安各方势力追究起来,仇士良能否保存实力倒在其次。苏府定会首当其冲,成为平息各方矛盾的牺牲品,无论是谁,他们皆冒不起这个险。
日子久了,流言渐渐平息下来,苏府中很快便恢复了往昔的平静。自从那日大哥离开后,也再没传出什么不同寻常的消息来。
流年似水,韶华匆匆,转眼便是文宗大和七年。
大哥再次回到苏府,自家一番衷肠互诉、觥筹交错后,我心中不禁郁郁,感念于大哥这些年来的心酸。趁着夜色,我在府中游走散步,却遇到坐在假山上的大哥,他见着我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尽数化作一声叹息,“阿岩,这样晚了,怎么还没回房歇息?”
“大哥,想着你明天就又要离开了,我便难以入眠。”
他笑着从假山上下来,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轻笑道,“傻孩子!这不是第一回了,也非是生离死别,想那么多作甚?”
不知为何,听了大哥这些宽慰的话,我却只觉得心酸,“大哥,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
我话音方落,大哥面上的笑颜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岩,若说苏府上下我最不放心的人,便是你了。可要论在这里能够叫我说得几句心里话的人,也是你了。纵然过了这么多年,可是阿岩我明白,也只有你始终将我当做亲人,无论你我身份如何变迁。”
我不禁眉头紧锁,申辩,“大哥,大姐与二哥也都将你是亲人的。这么些年来,风风雨雨皆是我们兄弟四人同舟共济。”
大哥摇头不语,沉默了良久方才道,“阿岩,这些年来,我对她的心思从不曾更改过。只是为了家族利益,我不得不将自身感情置之一旁,可是、可是……”
瞧着陷入沉思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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