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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心计-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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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复杂,目光往凉河大营方向看去,隐忍道:“辽军一万,窦将军和周兄加起来也不过五千余人,势必不敌。我原本想德妃留守暄化,我去凉河驰援,可是眼下德妃已走,暄化除了你,已经没人能够驻守了。”
我心神一震,慢慢松开了他的领口。他看着我,叹道:“你别怕,辽兵没有那么快打过来。你信我,解了凉河之危我马上就回来,至多一天一夜……”
他还未说完,我便点了点头,道:“你去吧。”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无法坐视哥哥身陷险境,更无法坐视凉河数万大军溃败。如今唯有魏瑾,唯有他可以解凉河之围,带领轻骑击退辽兵。
他满怀歉意地看着我,轻轻说:“是我不好,方才我无论如何,都该拦住德妃的。我向皇上承诺过,一定会保护你,可是眼下……”
他没有再说下去,我已经微微别过头:“这种时候,提他做什么?”
他站着不动,想了想说:“其实凉河未必要我亲自去,我帐下的参将带兵去也是一样的。我还是留下来吧。”
我心中郁结,自然是万分不愿让他去。可是——
“辽兵若只是寻常进攻,哥哥留下的人已经足够坚守凉河大营,又何必遣人千里迢迢来通报求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的参将带再多人去又有什么用。”我咬了咬牙,“你不必担心我,暄化有我和我的孩子,说什么我也不能让辽兵进来。便是他们进来,我也会带着兵将用血肉身躯给他们最沉重的打击。”
他身体猛然一抖,凝眉道:“不许胡说。”
我将他往外轻轻一推,道:“快去吧,早去早回。”
他点点头,翻身上马,却又忽然伸手把我拉上马背:“我带你去城关。”
那天下午,日头半斜,我站在暄化城墙上,看着他带着两万轻骑出城。旌旗飘荡,战马嘶鸣,伴随着盔甲碰撞的金属声,遥遥传入我心底。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小时候读这些诗时,只是按照老师的要求把它们牢牢地记在心里,而对于其中的真意却了解甚少。时至今日,我才真的明了字里行间的那份悲凉。轻骑二万奔赴凉河,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人是我大齐女子的梦里人呢?
他们当中,或许也有我的梦中人。
然只是一念起,我迅速黯了神色。若是当年,当年我未曾入宫,或许还有些许可能。而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地步,我今生今世,都只能是大齐的皇后,萧琰的妻子。
魏瑾把他身边的参将留在了我身边,那参将是个很精壮的铁汉。他大手一挥,指着凉河方向说:“周将军便被困在那里,窦将军已经赶去支援。魏侯未防辽兵觉察,遣了两千轻骑从辽军背后突袭,以解周将军之围,自己则率余部奔赴凉河,今夜亥时前便可抵达。”
我“嗯”了一声,转过头去一看,见城中百姓争先恐后往城墙出涌来,便用手一指问参将:“这是怎么回事?”
参将咧嘴一笑,嘿嘿道:“皇后娘娘亲自守城这么大的消息很定一会儿就传遍了暄化城,百姓听说后都可热情了。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再不济在后面帮忙做些补给杂活,总不能闲着。”
我面带忧色,道:“辽兵可不是吃素的,等会儿他们攻城,千万别伤着百姓。”
参将挠挠头,五官一皱似乎在费力地想办法。他说:“末将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眼下人手不够,城中百姓若若肯出力自是极好。至于等会儿打起来,唉,打起来的时候再说吧。”
我颔首,说:“罢了,眼下势必挡不住他们。但真的交战时若百姓临阵退宿,势必会撼动军心。你吩咐下去,城中百姓妇幼老弱若想要出力为朝廷退敌,只可参与运送物资补给。兄弟之中哥哥留下,父子上阵则儿子留下,弟弟和父亲战时可前往城关修补城墙,这也是极重要的任务。”
参将拱了拱手,笑道:“如此条理分明,的确比百姓一窝蜂涌来清楚多了。”
城墙头的时光过得尤其缓慢,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凉河方向。那个方向,有我牵挂的哥哥,有我牵挂的数万羽林军,还有让我牵肠挂肚的……
我从来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光细细沉思。自入宫以来,我无时无刻不处在自己和别人的心机当中。别人算计我,我算计别人,萧琰爱或不爱我,我喜欢抑或不喜欢他。无数个昼夜轮回就这样被消磨掉,慢慢的,我在深宫当中,丢失了最初的自己,也看不清来日的自己。
若没有这场战争,若我不曾在这样的时间遇到过他,我大概会这样迷茫地过完一生。如同太后一般,浸淫富贵荣华,变成一个没有心女人。
时间悄悄地流淌,我有些麻木地坐在城墙边儿。城下百姓地吆喝声忽然惊醒了我。我低头一看,他们扶老携幼,源源不断来往于家和国之间,渺小而令人敬佩。兀自一笑,我忽然明了,狼烟四起又如何,遇见了他又如何,我终究变不了。因为此刻站在这里号令百姓的是皇后,而不是周暄。
马蹄声骤然传入我耳,慢慢地变大变强。我转头过去,看着遥远的地平线忽然出现一个黑点。那黑点奔驰地极快,顷刻间变成了一支几百人的战队。将士们定睛一看,激动地向我禀报:“启禀皇后娘娘,这是窦将军的骑兵,他们回城了!”
我松了口气,喃喃道:“窦将军回来,是不是说明周将军已经没事了?”
窦化之的铁骑很快抵达暄化,我望向他们后面,并未看见辽兵,虽让人开城门迎窦将军进城。
我亲自下了城墙,到城门口迎接窦将军。有他回来坐镇,我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可是当我看到他的样子时,几乎惊叫出声。
他面色惨白,气息微弱,伏在马背上。与他同乘的士兵搀扶着他,才不使他跌下去。原本好好地右臂,如今荡然无存,已经冷透的血凝固在他的盔甲和战袍上,暗沉沉的让人心口发闷。
“将军……”我连忙让人把他扶下来。
他看着我勉强一笑,声音沙哑而微弱:“娘娘别担心,没事。”
我顾不得细问,赶紧送他回去医治。参将暂时替我驻守城防,我才得以陪着他回守备府。
血早已经不流,大夫来回连连叹息,我问过才知道原来他身上不止这一处创伤,背部和腹部均有皮肉伤。他失血过多,天气又冷,大夫诊治了半天,也只撂下句尽力。
我浑身无力,无法接受。天下大乱以来,我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是我没见过我身边的人奄奄一息至此。原本鲜活顽强的生命,在这一刻也露出了脆弱的本质。我忍不住眼角一酸,一滴泪滑下来。
“娘娘……”他叫我。
我连忙问:“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么?”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自认也是伶牙俐齿之人,如今却尽说废话。他伤成这个样子,哪里会舒服呢?
他并不介意,慢慢调匀了气息,说:“周将军没事,德妃没事,放心。”
我心口一滞,他想要告诉我的竟是这个。其实我很想很想问,可是犹豫良久,终究没这个勇气。
我道:“他们没事……那很好,可是你也要坚持住,我不想你出事……”
他疲倦一笑,放松下来:“今天出城我就知道,这次恐是有去无回了。可是我还是要去,周晔他不能有事,不能……”
他忽然睁大眼睛,用力道:“他生的好像周桓哥哥,简直一模一样。今天清晨我在城头看见他,我就知道他是谁。”
我一怔,他又看向我,微微一笑:“一如你,这样像你母亲,我一见你便知你是皇后。”
他说出这样的话我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喉咙微微发涩,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怎样作答。
发现金纸黑印的时候,我已经依稀知晓了他的身份。暄化的蛛丝马迹和当年所知的些许细节,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记载了上一辈的爱恨恩怨。
父亲,母亲,先帝,太后,他们当年又比我幸运几分?求而不得,得而复失,兜兜转转间彼此错过,互相遗憾。
此刻窦化之躺在床上费力地喘息,却仍用尽全力指着我问我:“皇后,你早知道了是不是,在你还给我密信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轻叹一口气,点头道:“是。”
他苦笑一声。半晌,他恢复了平静,慢慢对我说:“我原本不打算让你知道的,你也不该知道。当年,当年……”
他又开始气喘,我不忍,连忙制止他说:“窦将军,旧事多想无益,养伤要紧。”
他闭上眼睛,痛苦隔着皮肉渗透出来,未必减轻多少。我正欲再劝,一个士兵忽然跌跌撞撞闯进来,道:“启禀皇后娘娘,辽兵,辽兵来了!”
我“嚯”的站起身,回头看了看窦化之。他缓慢地睁开眼睛,道:“去吧,千万小心些。”
我颔首,随即随着那士兵离去。
刚走出屋子,已经听到了极大的厮杀声。我本能地骇然,头皮发紧,却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城关奔去。
走到半路,箭矢已经飞临。百姓惊恐地四处躲藏,我随着人流避到一个人家中,借了一个锅盖,勉强抵御着恐惧,再次往城关闯去。
参将伫立在城头,同样指挥着士兵往城下射箭。我爬上城墙,参将见了我,吓得面色发白。
“皇后娘娘,您怎么回来了?!”
我反问:“你们在我为何不能来?”
参将急的抓耳挠腮,我不容他废话,问道:“现在情形到底如何,辽军有多少?”
参将道:“数不清,但总有数万。他们兵源充足,器械齐备,如今只是预射,等会儿强攻这里会非常危险。”
他看着我:“皇后娘娘,如今城北暂时安全,我派人送你出城。”
我闻言,猛地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在瞬间拔出。寒光一现,清越吟吟,这把匕首是魏瑾在临走前给我防身用的。此刻我将匕首抵在他胸口的甲胄上,一字一句说:“你再敢说这样的话,军法处置。”
他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道:“末将明白娘娘不怕死,可是将军吩咐过,末将……”
“那是他的吩咐,但如今是我在这里,该怎么做你自己想清楚。”我道。
他抓抓耳朵,愁眉苦脸:“好吧,那末将谨遵皇后娘娘的意思。”
窦化之伤势严重,我并未详细询问哥哥他们的情况。而跟随窦化之回来的将士,却把今日下午发生的食一五一十告诉了参将。参将又把这些事告诉我,纵然他说的颠三倒四,我还是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
哥哥和方由离去约二十里,便中了辽军的埋伏,幸亏粮草运送中有个兵马司副指挥颇为机警见状不好立即回城求援。哥哥他们被围困,立即藏身于粮草辎重间尽力抵挡,很快窦化之就来了。
当时窦化之在外,哥哥在内,两下里应外合,稍稍遏制住局势。但是辽兵后续部队赶到,登时如虎添翼,哥哥和窦化之苦苦支撑,终于等来了陈玉华和魏瑾的两千轻骑。
两方人马胶着,对哥哥大大不利。辽兵将领知道哥哥的身份,不顾陈玉华和窦化之在外,不计代价也要杀了哥哥。哥哥要保护方由,一时间险象环生。辽军那将又是大将耶律复,孔武有力,哥哥险些……
幸而有窦化之在,他勒马拼死冲入辽军当中,救下了哥哥,可是他自己的右臂,却被耶律复狠狠斩断。哥哥怒极,在电光火石间将耶律复斩落马下,辽兵这才溃败下去。
俘虏的辽兵说,如今主攻凉河大营只有前锋五千和后续的两万,大量部队埋伏在谷口,等着暄化的救兵来一举歼灭。因为暄化方向来的,不是周晔便是魏瑾,无论把谁杀掉,都是大胜。
哥哥得知魏瑾前去凉河必然途径谷口,纵然相信魏瑾的能力,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中埋伏。可他也想借此机会大败辽兵,所以放弃回暄化守城,与魏瑾一同直扑谷口,并遣人指挥凉河大营中的大军弃营,火速赶往谷口支援。
如此一来,在谷口有辽军一支伏兵,魏瑾哥哥和凉河则三方夹击,大有胜券。而我们如今只要咬牙顶住,等到他们歼灭辽军回援,便可以大获全胜。
心中登时燃起希望,我终于明白了魏瑾的意思。他说六个时辰内必定赶回,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起初觉得驰援凉河再赶回暄化,六个时辰必然不够。如今才知道,他是一早料到了如今的情况。谷口在暄化和凉河之间,他和哥哥合力击溃谷口的辽兵再回援暄化,时间算下来,一来一回至多六个时辰。
第143章 是非地(二)
大辽第二波箭矢已至,我和参将背靠着城墙暂避,在辽兵进攻的间歇,仔细观察涌上来的辽兵。
他们人数众多,潮水般涌了上来。城中物资殆尽,根本无力再抵挡。约莫半个时辰,辽兵强攻的云梯已经搭在了墙头上。
参将喝令残余部将尽可能的推翻云梯,或者顺着云梯投掷石块。大家背水一战竭尽全力,拼死间稍稍遏制了辽兵进攻的步伐。
“娘娘,不出一个时辰,他们就能攻上来了,您快走。”参将满头大汗,急的跳脚。
我看了看剩余储备,如今有弓无箭,有兵将却无兵器,便知情形糟糕到了极点。想了想,我说:“好,我先走了,你撑住。”
参将如释重负,当即命人送我下城。
此刻城中的人尽数躲在家中,街道市场中已然没了人,我疾步走在空荡荡的路上,飞速往县衙赶去。
县衙大门洞开,我却并未走入,而是拿起旁边的鼓槌,运了运力气,双槌对着鼓面同时狠命一击。
“咚”的一声巨响,震得我双耳一颤。我连击三下,然后双臂轮番挥舞,连绵不断的鼓声从县衙门口传出。
牛皮大鼓声音浑厚,每一击都带有磅礴的气势。尤其在这战马嘶鸣、摇旗呐喊的时刻,坚定而富有节奏的战鼓,最能振奋人心。眼下我与城防无力,只能做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鼓舞士气。
城中百姓被厮杀声吓得不敢出门,在零零碎碎地听到我的鼓声后,开始有个别大胆的打开大门,循着鼓声往我这边看来。这日我奔波于城中,大部分百姓都见过了我的真容。当他们看清是我在县衙击鼓后,起先议论纷纷,然后离开家门,不自觉的往县衙靠拢。
“皇后,是皇后。”
“皇后娘娘在县衙击鼓,我们大家都过去瞧瞧。”
鼓声愈来愈密,人也愈来愈多。我用尽了力气挥舞鼓槌,雨点一般的砸落在那张经久的牛皮上。出于敬畏,出于震摄,出于尊重,暄化城中的百姓很快都聚了过来。县衙前的大街,人头攒动,几乎已经容纳不下。
我见时候差不多,方放下鼓槌。站在最前面的人拱手为礼,大声询问道:“两军交战之际,皇后娘娘在此击鼓,是何原因?”
我认得他,他是暄化城中一户大族的族长,如今年仅古稀,身体却依旧健朗。他这段时间组织全城百姓合力抗敌,老当益壮,令人十分钦佩。
故而,我直视于他朗声问道:“族长既问本宫为何在此击鼓,那族长可知县衙的打鼓是为何所设?”
族长略一沉吟,答道:“县衙大门,大堂之侧设鼓,自然是为鸣冤之处。”
我含笑摸了摸那鼓面,道:“是啊,此鼓是为鸣冤所设,而如今本宫在此击鼓,便是心中不平故而鸣冤。”
众人不解,纷纷侧首交头接耳。族长清了清嗓子,这才让大家安静下来。
此刻我把宽大的袖子一挥,朝他拱手弯腰,行男子大礼。他一骇,当即后退半步,亦拱手为礼道:“娘娘千金之躯,怎可拜草民,草民生受不起。”
我朗声道:“生死关头,存亡之际,本宫纵然为大齐皇后,性命却依然难测,又何□□份高低贵贱。本宫方才一拜,并非是只拜老族长,更是为暄化全城百姓一拜。如今大辽敌兵成千上万就在城外,须臾旦夕便可攻入城内。暄化百姓无辜却要惨遭屠戮,如何不冤?本宫击鼓,便是为此。可惜本宫今日就算打破鼓面,敲断双槌,也没人能为本宫伸冤。”
族长眉头紧锁,双目一闭,仰天一叹:“是也是也,暄化小城安静了百余年,如今眼见着就要倾覆在辽军铁骑之下了。”
全城百姓听到这样的话,均是愁云惨淡悲戚滔天。我握起鼓槌,在大家晃神之际用力一击,浑厚沉重的鼓声猛地将所有人惊醒。
“此刻说这样的话,还为时尚早。辽兵尚未入城,大齐的将士仍在抵抗,我们依旧还在活在这天地之下,不是吗!”我双手执槌,沉声说道。
“可是辽兵凶悍,我们还能支撑多久……”站在人群当中的一个年轻妇人低声说道。我侧首看她,她慌忙把头低下。
分开人流,我走到她面前。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婴儿,看样子有两三个月了,睡得很是安详。瞧着这个孩子,我的心也不免柔。软起来,放缓声音问她:“告诉本宫,你怕死吗?”
她战战兢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躬着身子道:“回皇后娘娘,民妇很怕,民妇还不想死啊!”
我扔下鼓槌,伸手扶起她,望着人群大声问道:“那么你们呢?你们都怕不怕死?”
众人都低下头,厮杀声遥遥传入城内。凄厉、残忍、可怖。我心底也一颤,却仍旧倔强地昂起头颅,几乎声嘶力竭地说:“本宫知道你们都怕,其实不止你们怕死,本宫也怕死。可是人总不能因为恐惧,就拒绝做应该做的事,放弃承担本应承担的责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都是大齐子民,都对大齐的土地疆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更何况,如若我们龟缩在城内,等待我们的除了覆亡还有什么。但若我们能奋力抵抗,或许还能在这重重包围下,拼出一条生路!”
众人静默,凛冽的风呼啸而过,卷起阵阵黄沙。我迎着风沙问道:“本宫虽为女子,但却愿意用血肉之躯抵抗外虏,至死方休。你们当中,可有人愿意追随本宫?”
良久,在并不清晰的眼前,一个略显老迈的身影俯身跪下,用沧桑却仍旧坚定的声音说道:“草民不怕死,只愿追随皇后,抗击辽兵,守护暄化平安!”
有人紧随其后,屈膝于前:“草民也愿意。”
“草民愿意……”
越来越多的人跪拜下去,有如波浪一般层层落下。坚定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城头嘹亮的号角,更显露出隐于平常人中的铮铮铁骨。先前那个怕死的妇人此刻也跪在众人当中,她眼中仍有恐惧,然也有一份视死如归的决绝。
我拉起老族长,道:“暄化苦守至今,城头上已无辎重。存亡关头,任何东西都是我们的武器。锅可做盾,铲可做矛,衣服可做绷带,柴火可做火器。我们的确已经弹尽粮绝,可是只要我们一息尚存,便不可屈服退缩。辽军将士再多,兵器再齐备,可是他们没有我们背水一战的无奈,更没有我们坚决守城的信念!”
城头上,伤亡过半,参将带着数百还有战斗力的士兵苦苦支撑。箭矢铺天盖地,如流星雨一样密密麻麻。外墙上林林总总,竖着数不清的云梯。参将掀翻一架,另一架很快又搭了上来。刚刚砍翻爬上来的辽兵,那边又跳上来好几个。
力孤无援,危在旦夕。但就是这样的时刻,他仍然没有放弃抵抗,仍然没有选择投降大辽以保命。
我带着一众百姓上来的时候,刚巧撞见一个辽兵跳上城头,朝着背对着他的参将狠命挥刀。
参将正与另外几人酣斗,一时间没有提防。我大惊之下,连忙抄起手中的擀面杖冲着拿辽兵劈头盖脸砸去。辽兵中了擀面杖,站立不稳之下跌下高空,几个正在爬云梯的辽兵一股脑的全被这个辽兵放倒。
参见注意到身后有变,回头一看是我,吓得魂不附体:“皇后娘娘,您怎么回来了!”
我指了指身后,道:“事到如今守城不止是将士们的责任,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我又怎可临阵脱逃?”
他愣了愣:“原来你方才答应离开,是去动员百姓……”
说话间大量暄化百姓嘶喊着涌上城墙,个个奋勇当前。辽兵攻城的云梯要么被推翻,要么被砍断。关键百姓们没有寻常武器,全是些家常用品,却也尖锐沉重。层层叠叠丢了下去,辽兵的攻势在须臾间还真的被遏制下去。
大齐的士气登时大涨,但只在片刻,飞矢钻透空气发出清泠的声响,破空而来。参将大喊隐蔽,所有人手忙脚乱地藏身在所有能藏的地方,也有个别笨拙的行动迟缓,不幸中箭。
血污腥气弥漫,惨烈的景象令人心惊胆战。酣战不休,一晃已是黄昏。辽兵分批分次重逢,而我们人力有限,越来越疲乏。在冲锋间歇,参将踉跄着走到我身边坐下,道:“皇后娘娘,这暄化迟早守不住,您还是赶紧撤退吧。”
我仰脸轻笑,抑或是苦笑:“眼下这个时候,怎么走?”
他沉吟一会儿,说:“大概还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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