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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心计-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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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琰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道:“也罢,朕会再与辽使商谈。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辽使不肯退步,皇后还是为春雨早些打算吧。”
我正欲驳回,却听春雨大声道:“皇上的意思是,不管奴婢愿不愿意,总归是要和亲了?”
萧琰不语,然而眼神却无比坚定。
春雨见状再度顿首,道:“既然如此,奴婢愿意和亲大辽。”
我大惊失色:“春雨!”
不同于我的大惊,萧琰大喜过望,惊喜问道:“你此话可当真?”
春雨道:“自然当真,不过皇上要答允奴婢一件事,奴婢才肯。”
别说一件事了,即便春雨提出十件事,只怕萧琰也会答应。果然我见萧琰想也未想,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向前凑,道:“你快快说来。”
春雨肃容道:“奴婢自幼孤苦,入宫之后更是命若浮萍,但是皇后娘娘将奴婢调到身边来服侍,奴婢的日子这才好过一点。这般大恩对娘娘来说不过举手之劳,然而奴婢一直铭感于心,发誓要照顾娘娘一辈子。奴婢一己之身不值怜惜,在哪里都会牵挂皇后娘娘。可惜后宫风波迭起,奴婢常常见皇后被奸小陷害。如果一朝和亲远嫁他国,不能日夜服侍娘娘,必然时时牵挂。”
萧琰目光逐渐幽深,轻轻道:“你的意思是?”
“奴婢不敢要求什么,只求皇上善待娘娘。来日再有奸小陷害,还请皇上万万要相信娘娘才是。”春雨郑重说道。
萧琰深深望我:“从前的确让皇后吃了很多苦,今后不会了。”
春雨叩首:“如此奴婢也能放心,也请皇上放心。春雨在一日,便会拼尽全力使大辽和大齐结好一日,不致战端祸乱。”
萧琰亲自把春雨扶了起来,道:“你待皇后这样忠心,自然也会忠心于大齐,朕相信你会说到做到。”
春雨霍然再度跪下,一字一句生硬道:“奴婢小小女子没有那么大的情怀,此心只忠于皇后娘娘而已。”
这话说的硬冷,联系起她方才说过的话,其中深意令人心惊。
春雨是想说,我在后宫安好一日,大辽便会与大齐结好一日。我若一朝不好,以辽帝待她的情义,势必会考虑挥师南下。
萧琰果然神色微变,垂下手道:“随便你忠心谁,只要肯和亲大辽便好。”
他说罢便说朝政上还有正经事,先行离去。
我把跪在地上的春雨搀起来,心疼道:“你何必答应和亲之事,你若不肯答应,早晚都有解决的办法。”
春雨温柔一笑,道:“娘娘不必替奴婢难过,这一切奴婢早就想到了。”
我心里发堵,见春雨神色一晃,目光顺着窗户飘往远方。
“大辽手握大齐的太子、二皇子和嫡公主,如同握住了大齐半壁江山,岂肯轻易放手。若非我早已应允辽帝,三个孩子又怎么能如此顺利地回来。”她恬静说道。
“竟是这样!”我瞬间明白过来。当初孩子们归来,我便有所怀疑辽帝另有所图。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日日在我身边的春雨,会是这场交易的最终筹码。
她见我醒悟,只是轻轻点头。我鼻子一酸道:“凭你方才说的那么天花乱坠,可是你我心知肚明,我待你并不好。自你来了未央宫,我数次被赶去乐成殿,在未央宫的最后一段日子,也是清苦的有如冷宫。天下大乱之后,我也没能带着你逃离皇宫寻个好去处。反倒是你,一直在在我身边照顾我、救我、为我考虑打算。你没跟着我享过福,又为何要为我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她嗤得一笑,道:“娘娘当真以为奴婢是为你么?奴婢受侯爷大恩,命都是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侯爷。而奴婢为娘娘做的所有事,都是侯爷想为娘娘做却没有机会做的。娘娘何苦觉得对不住奴婢,侯爷才是娘娘真正负了的。”
心已经不知是什么滋味了,苦涩到了麻木的地步。我听见自己喃喃问春雨:“我的确答应同他江湖偕老,然而最终还是没能赴约,他可怪我?”
“侯爷怎么会怪娘娘,他自然知道娘娘都是为了他。可是即使什么都明白,他依旧还是不快活。”春雨恳切道,“娘娘,如果来日有机会,你跟侯爷来大辽吧。在大辽,再没有人敢为难你们了。”
我涩然一笑,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那么周府上下怎么办,近襄侯府上下又怎么办?错过了当初,注定没有来日了。”
鸿熙十五年八月十八,皇后收义妹魏氏,封做鲁国长公主。九月初,鲁国长公主下嫁大辽皇帝。一切仪典,皆由礼部奉旨督办。
秋风萧瑟,展眼又是一年秋。未央宫送走了春雨,便连最后一丝春意都没了。殿内仍然宫人众多,可我却从未感觉到这般孤寂。
春雨在时,即便她不言我不语,心依旧是半满的。许是觉得她在我身边,魏瑾也是在的。然如今春雨不在了,我如同迷失在黑夜里的小鹿,再也分不清方向。
第159章 贵妃薨
忙碌在后宫琐事当中,岁岁年年流逝极快。不过一展眼的功夫,冬天又到了。
那天殿外北风飒飒,飘雪千里。殿内焚着银骨炭,一团暖洋洋。尚宫局的主事前两日拿了簿籍来同我商量年末宴席恩赏的事,我大体翻阅过后,觉得有几处不妥,遂今日唤他来未央宫。
他恭恭敬敬站在底下,我往手炉里加了几块炭,同他说道:“自你上任之后这还是头一回过年,许多事情都不熟悉,所以你想按照旧例操办。只今年不同往年,有太后的孝在,皇上早就吩咐不许铺张。你打算置办的这些礼乐歌舞都不能要,出席夜宴的例菜也要裁撤一半,其他地方,也是能省则省。”
新主事瘦而高挑,大大的眼睛一转,一看就甚是精明圆滑。他听我这样说,当即陪笑道:“是了是了,多谢娘娘提醒,否则奴才这脑袋恐怕就保不住了。不过以往每到这个时节,宫中必有岁赏,不知今年还赏么?”
我拥着手炉笑道:“皇上虽然说要力求清简,但是该有的赏赐不能少。前两年战乱,宫里宫外都受了不少委屈,所以今年的恩赏要格外丰厚才是。”
他已明白,点头哈腰道:“既然娘娘吩咐,奴才回去就打点。”正欲告退,忽而想起一事,又问我,“其他妃嫔皇子们都好办,只是绿绮堂那一位皇上素来高看一眼,娘娘是否也要特殊关照一下?”
他探究地看着我,想要从我的表情中挖掘出我对李婕妤的态度。精明至此,也难怪他能统领尚宫局这么久。我冷目横扫他一眼,抿嘴不语,他忙哂笑:“奴才明白了,这就告退。”
他弓着身子倒退两步,我忽而唤住他道:“你且先站住,本宫还有话要吩咐。”
他连忙停住脚步,低眉问我:“娘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我用银签子拨弄一下手炉的炭,新鲜空气涌入,炉火顿时旺了一些。我暖着手道:“今年鲁国长公主和亲大辽,我朝是公主母国,大的年节必兴赏赐。宫中岁赏的事情可以暂缓,但是送去大辽给长公主的岁礼,你要优先准备。”
主事眉心一蹙,大有为难之色,小心翼翼地问:“大辽的使臣已经到了京城,皇上在前朝想必已经处理过贡礼和赏赐的事,咱们后宫还要多此一举给长公主送岁礼么?”
我淡淡道:“何为多此一举,两国邦交和亲,皇上赏赐大辽是国事,本宫赏赐长公主是家事。”眼波一转,我又道,“以后年年如此,记住了么?”
主事忙笑道:“奴才记住了,那奴才即刻去办。”
尚宫局的主事刚走,奚宫局的主事又来了。金仁正巧拿了萧琰的起居注给我看,且在我耳边低声道:“近日七皇子总是生病,皇上也总往绿绮堂去。听她宫里人嚼舌头,皇上体恤他抚养皇子辛苦,恐怕有封她为妃的意思。”
我“嗯”了一声,示意他退下,又问奚宫局的主事:“你这时候来未央宫可有事?”
奚宫局主事扑通一声跪下,面色也是急的赤红,道:“启禀皇后娘娘,御医方才给贵妃娘娘请脉,说贵妃娘娘不大好,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奴才觉得事关重大,所以特来问娘娘,要不要知会尚宫局那边早作打算?”
我闻言,拿着那起居注劈头盖脸冲那主事砸下,喝道:“你放肆!”
主事挨了打,也不敢言语,只咚咚地磕头。
我乍闻此言只觉得怒气腾腾,片刻之后稍稍冷静,咬着牙说:“你不必急着替贵妃准备,她若是出了事,本宫就拿你做棺木。”
主事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我心烦意乱,怒斥他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立即宣召所有御医,入宫为贵妃诊脉!”
会召所有御医动静甚大,已惹来阖宫关注。不少妃嫔派自己宫中的宫人不远不近地等在宫门不远处,仔细地探听敏贵妃到底病情如何。可惜未央宫的宫人口风紧,等在风口数个时辰,他们也没能打听到他们想知道的。
其实经过数年浩劫,宫中与陈玉华有交集的妃嫔已经不多。在大部分人眼中,敏贵妃不过是一个深居不出、似有隐疾的高阶妃嫔。不得宠,却又备沐皇恩。这样的陈玉华安安静静,本碍不着那些蓄意争宠的妃嫔。可是她们的眼睛却已经紧紧盯着未央宫,在意着“敏贵妃到底还能活几日”;“皇三子日后交给谁抚养”。在她们眼中,宫中任何女人敌人,每一个皇子,都可以成为来日的依靠。
年节下的大雪怎么下也下不停,路上的积雪愈厚,宫中的人心也愈凉。我微微晃神,愈发厌倦。
从下午一直忙碌到傍晚,未央宫的灯火初上,会诊的御医方才有了结果。他们支支吾吾,暗地里推了一个资历最轻的御医来禀报。那御医额上生汗,战战兢兢道:“启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郁结于心,旧伤复发。更加上早些年太过劳累,导致如今气虚体弱,五内衰竭,恐怕油尽灯枯。”
“啪”地一声,我手中的茶盏落地。我怒视于他,他吓得双眼一翻,晕厥过去。后面的御医如浪潮般跪倒,告饶道:“微臣等回天乏术,娘娘恕罪。”
我正欲逼着他们想办法,忽然听到内殿传来微弱的声音。
“皇后……”
我连忙走进去,见床榻上的陈玉华气息微弱,双手在空中乱抓。我握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
她咳了一声,喘着粗气道:“叫他们都出去,我不喜欢闹。”
我挥手让众人退下,又把她的手送回锦被里,掖好被角,道:“我看你这殿里太闷,虽然外面冷,但是也该在中午日暖时通通气才是。”
她幽幽一笑,道:“还通什么气,我都快喘不动气了。”
“玉华,不许胡说。”我轻责道。
她笑得轻畅,声音也柔软起来:“你怕什么,我一点儿也不害怕。在宫里这些年,我日日不快活,日日都想离开。如今终于能顺心遂意了。”
我眼眶一湿,轻轻道:“你别这么悲观,宫里的日子虽然又黑又长,但也总有云开月明的一天。”
她温和一笑,虚弱道:“这一天你早晚能等到,我恐怕是等不到了。”
我心里一阵阵地抽痛,听着她一字一句地费力说道:“入宫这些年,我虽然一直有常人不能比的位份,但却从来不受君王恩宠。曾经我也不甘,也努力地想要得到。然而如今回头细想,那并不是我想得到的,自然也没有必要不甘。”
窗外的北方越发呼啸地厉害,陈玉华听见风声,怅然道:“宫中恩宠就像这北风,来势或许凶猛,可惜春天一到就无影无踪了。当年宣惠贵妃、温恪贵妃,还有那个罪人郭氏,谁不曾宠冠六宫,但是她们的下场却一个比一个惨。”
说道此处,她尽力循着我的声音,把脸转向我:“还好你比她们都清醒,想来不会落到她们一般地步。”
我落泪,隐忍着不让自己发出悲戚之声,竭力装作平常一样,道:“你也不会的,玉华,等你养好身体,还是这后宫里最尊贵的贵妃。”
她笑得无声无息,微微启唇:“别叫我贵妃,我从没有像讨厌贵妃一样讨厌过别的称谓……”
她忽然强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却激的自己喘息连连。脆弱的样子如同秋日的落叶,干枯地一触即碎。她压服着自己的气息,低着声音如同在恳求我:“皇后,你现在在宫中权势滔天,能不能最后满足我一个愿望。”
我怕她冷,连忙把自己的手炉貂裘给她暖身,道:“当然,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只管告诉我。”
她缓了口气,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略带了几分紧张:“我自知自己来日无多,却也没什么遗憾没什么不敢,只是心里头还有些痴念。”我听她说到此处,已经知晓大半,果然听她继续说道,“我好久没听到过他的声音了,只依稀记得他的声音很是清朗。皇后,我还想再见他一面,听听他的声音。或者哪怕遥遥的听他问安,也觉得心安了。”
我泪如雨下,哽咽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不知是不是冷,她往貂裘中缩了缩,怯怯道:“他已经成家,有了那么好的王妃,而我不过是个失明的妃子,他没有必要来看我。他若是不愿你也不必勉强,只要你肯替我带个话,让我余下的日子有个念想,我就已经知足了。”
我轻轻道:“你放心,这话我一定会带到。哥哥的为人我最清楚,他会愿意来的。”
陈玉华听到我这样说,满足一笑,却忽然又蹙起眉头:“可是王妃呢,她会不会介意。你帮我带话给他,心里会不会觉得对不起王妃?”
我含泪摇头,道:“你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我答应你,就这两日,我一定安排你和哥哥见一面。”
她安心躺下,不过须臾就睡着了。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她烧的厉害。
传令御医好生照顾她,务必要让她撑半个月,御医们都战战兢兢答应。
我写了封亲笔信,让金仁出宫去暄化王府带给哥哥。他跟我回宫后很快与各处混熟,关系处的极好。他人本也伶俐又有我做靠山,宫中哪怕是萧琰身边的徐晋都会给他几分薄面,所以出入皇宫极为顺利。
过了几日,哥哥回信答应了此事。我连忙拿着那信去探望陈玉华,对她道:“哥哥答应了,过两日我便安排他入宫。”
陈玉华嘴角一抖,忽然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低声哽咽道:“他竟然真的肯来,真的肯来。”
我坐在她床榻旁边,轻声道:“肯来,他肯来。”
陈玉华闷了一会儿,忽然说:“算了,别叫他进宫来了。我原本所求的就是这份心,他的心意到了,我已觉得此生无憾。”
我忍着心中的酸涩,道:“那怎么行,哥哥已经答应了,他应承的事一定会做到。你心愿已了,可是他若不再见你一面,恐怕日后会后悔。”
陈玉华怔怔的,我将被子掀开,对她说道:“你还是想见他的,对不对?”
她失去双眼无法哭泣,只能轻声哽咽:“我现在这么丑,他当真还愿意来看我么?”
我替她拢了拢头发,随手挽了一个堕马髻,道:“不丑不丑,你的容貌,从来都是宫里最精致妩媚的。”
她抚摸着自己的发髻,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颤抖地问我:“是么,可是好久没有照过镜子了,我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样子。皇后,你可还记得我从前的样子么?”
我微有出神,想到初见陈玉华的景象,不觉抿嘴一笑:“怎么不记得,你入宫那天穿了一身粉红色的衣裙,衬得容颜娇丽。那时候我就想,日后宫中恐怕没人比你更明媚了。”
提起了当年,她轻托香腮喃喃道:“当年……可是我入宫多少年了?我看不见四季变化,看不见花开花落,白天和黑夜在我眼里也是一样的。皇后,你知道我现在多大了么?”
我含笑道:“你今年才二十七,还年轻呢。”
她神色怅然,幽幽道:“二十七岁,不知不觉我都这么老了。父亲想把我许配给他时,我还没有及笄……”
两日后,我悄悄安排哥哥进宫,见他眉宇间略带风霜,不觉隐隐心疼。他哑着嗓子问我:“贵妃娘娘还好么?”
我强笑道:“今天的精神还不错,我已经支开了旁人,你自己去见她便是。”我又嘱咐了一句,“你想和她说多久就说多久,宫里一切有我。”
哥哥深深看了我一眼,用力点头。
日头逐渐西移,我安安静静坐在殿中处理着年节下的杂事。金仁守在我身边低声道:“娘娘,七皇子又病了,李婕妤今夜请皇上去探望。”
我一边翻着书页核对着支出银两,一边说道:“不用着急,太后孝期未满,皇上做不了什么。”
金仁稍有不安,我见状合上簿籍问:“怎么了?”
金仁回禀道:“娘娘不知道,宫里头有传言,说皇上早就破了孝。毕竟皇上正值壮年,李婕妤也年轻漂亮,他们两个夜夜在一处,哪能拘着规矩安安分分的。”
我冷笑道:“既然是这样——改日找个御医去绿绮堂诊脉,就说李婕妤怀了身孕。”
金仁一喜,笑道:“这消息若传出来,恐怕皇上再也不敢去了。”
我暂且无心理会李婕妤,又问金仁道:“贵妃病重的消息平阿侯是否已经知道了?”
金仁听见我问这个,不觉愁眉苦脸:“自然知道了,老侯爷就贵妃一个女儿,疼的什么似的。听闻今天早上还上奏折问贵妃娘娘安,皇上批复会尽力医治。老侯爷拼杀得来那么多封邑土地,却没有儿子继承,也是可怜。”
我横扫他一眼,道:“侯爷毕竟是侯爷,轮不到你来可怜,你这话传出去可当心小命。”
金仁叹了口气:“奴才晓得分寸,只是觉得王侯将相做到这个地步,却也还有不如意的事,想想就心酸。”
我睨着他意味不明的一笑,道:“如今你也是本宫身边的总管太监,宫中大部分人看你有如你看平阿侯,你可能事事顺心?”
金仁脸色一白,连忙跪下道:“娘娘别折煞奴才,奴才就是奴才,谈什么顺心不顺心。”
我示意他起来,淡淡道:“你是本宫身边服侍的人,但是平阿侯何尝不是皇上的臣子。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说穿了,天底下除了皇上,其他人都是一样的。”
金仁闻言敛容,道:“娘娘的教导奴才记下了。”
我看簿籍看的眼酸,随手揉着额角道:“你记得太早了,本宫的话还没说完。你不想想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为何你见了平阿侯也下跪行礼呢?”
金仁乖觉,笑道:“虽说一样,但是奴才的地位和侯爷千差万别。”
我冷笑道:“然而他见了徐晋,总还肯给三分薄面,不受他大礼。其实无论为人、为官、为妃、为奴,只要能审时度势,随机应变,在自己本行走到最高点,任凭对方是谁都得对他尊重些。”
金仁闻言更是肃穆,道:“奴才明白了。”
正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三声叩门的声音。那是哥哥离去宫里心腹给我递信。我瞧着日头西移,确实不早,哥哥同她的话也该说完了。
哥哥彼时还未离去,站在未央宫的宫院中略微怅然,见我走来对我说道:“贵妃的身子,真的是虚弱至极了。”
我心酸,涩然道:“今日听说你要来,她精神还算不错,往日里更是颓萎,叫人心疼。”
哥哥抿嘴不语,只静静盯着长亭殿的窗棂。我看了看懵怔的哥哥,心底隐约有几分不安,不觉低声问他:“你同她既然已经絮完,为何还不肯离开?”
哥哥回过神来,默默道:“我是怕这一走,永远也不能再回来看她了。”
我眼波一转,道:“你若是想,明日我可以再安排。”
哥哥想了良久,终还是幽声道:“罢了,这到底违禁,我不愿连累你,何况府中毕竟还有王妃。”
我见他还是顾忌方由的,终于安下心来。方由和陈玉华都是我没有血缘的亲人,陈玉华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见一见哥哥,我若做不到良心难安。但若是因此让哥哥对陈玉华生出情义,我亦是对不住方由。
哥哥是重情之人,陈玉华为了他失去了双目,又爱他至深,他自然不能佯作无睹。方由是他发妻,又是他深爱了多年的人,他也不能伤她的心。
日落之前,哥哥还是走了。他的肩上担着两个同样美好女子的爱重,却从头到尾辜负了一人。背影萧萧,我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若知陈玉华如此可爱,当初极有可能答应这门亲事。顿时明了,其实哥哥还是待陈玉华有情的。只是这份感情,淡薄到平日察觉不出,唯有到生离死别的关头,才浓烈炽热起来。
而殿中的陈玉华,此刻正安详地躺在床榻上,带着此生最后的温暖,微笑地永远闭上眼睛。
下了几日大雪的天,终于在黄昏的最后一刻放晴。晚霞如血,绚烂却也极尽凄厉,仿佛在悼念着红颜早逝。北风又开始呼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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