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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俊娘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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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容华应了他所邀,在关外水清草长的初夏来访他的马场,他一思及能将穆少“囚”在自个儿地盘,越想心越痒,再想想她逃不出他手掌心的模样,就觉口干舌燥,一颗扑腾乱跳的心真要撞破胸骨弹出。

  套一句他家莽叔说过的、足令人掉下三斤鸡皮疙瘩的恶心话……

  “男人爱他的小心肝、小宝贝儿,那是怎么爱怎么痛快!喊杀喊打还是爱,死缠烂打更要爱,天要下雨,老子要爱人,谁能挡?!”

  欸欸,真就挡不住啊!

  跟穆大少这无赖,怎么真就扯到“爱”了?

  想想……他也会害羞啊!但,不能让穆大少瞧出他害羞!

  在马场等她大驾光临,越等越耐不住,干脆找个由头上她的关外货栈去。

  留在货栈做事的朗青透了消息,说他家的“爷”已在回程路上,估计再过几个时辰便能安抵货栈。

  结果——

  什么安抵?!

  她无声无息被带走,且一开始还不知下手的是何人!

  他遣朗青回马场调来人手,自己则快马加鞭前去与殷叔和骡马队的人碰面。

  一去才知当夜不见的除穆大少外,尚有骡马队的一名车夫,马也少掉两匹。

  骡马队的大伙儿满脸不敢置信、议论纷纷……

  “怎会出这样的事?!这老李跟着咱们骡马队都大半年了,做事一直很认真啊,他偷了马就算,怎把那位穆家的爷也敲昏带走力?!”

  “没敲昏,是迷昏的,掉地上的那袋子水是老李的,他下了药呢。”

  “嗄?!他、他他竟这么干!咱们螺马队真真引狼入室啊,当初不就可怜他没了一只眼,手指还少两根,但人瞧起来挺老实,这才雇用他,怎晓得知人知面不知心,欸欸……”

  知那位“老李”生得一副老实样,但独眼缺指,游石珍头皮泛麻,瞬间被掐住喉头似,几不能呼吸。

  当年“地头老大”为穆大少所用,合谋后,穆大少引蛇出洞之计奏效,方家大族着实乱了一阵,然穆大少已觉那是方家家内风暴,她广丰号上上下下尽保平安,如此便满足,对于方家大族后来如何处置斗败的方仰怀,她并未详探。

  但他一直关注此人此事——

  方仰怀遭族中公审,百年大族的族规严厉无端,他被挖去一眼,剁下两指,逐出方氏大族。

  直到方仰怀养好伤之后离开江北,他终才撤了对他的留意,未料啊……

  是他大意了!

  姓方的混进关外骡马队大半年,这骡马队还是与穆家广丰号生意交往频繁的域外大商所拥有,方仰怀早将目标锁定,就等穆大少自投罗网吗?

  但他将她带走有何好处?

  他尽可狮子大张口讨赎金,他若不要钱,那他待如何……这两日,游石珍每想到此处,胸中便尖锐绷痛,不敢深思。

  “珍爷,瞧这儿!”螳子指着沙地某个点一嚷,将一干人的目光全引过去。

  游石珍翻身下马,拾起半掩在黄沙里的一只碧玉冠。

  这质润无纹的玉冠是穆容华最喜爱的饰物,曾被他无数次取下,因他格外爱看她青丝垂迤的模样。

  风大,沙扬,温柔起伏的沙陵时时在改变形貌。

  他终于追踪到她。

  他知她胆大聪慧,不论遇上任何危险,定会尽力扭转局面,若暂时无法逃脱,亦会处处留下线索等待救援。

  她一定等着他!

  “珍爷,西北方天色不对啊,蓝中透橘,瞧,连日头的颜色都不对,红得诡异。”老图皱眉。“依咱看,定有一场大沙暴,咱们得先找地方避一避。”

  游石珍点点头,重新跃上马背,沈声吩咐!

  “你们坐骑的脚力和速度皆比不上墨龙,若遇沙暴极其危险,风此时走的是西北东南向,你领人暂且往北边去,定可避开。”

  “我、我领人去?珍爷那您——喂——”

  一阵黄沙飞扬,墨龙在主子示意下,纵蹄奔向那片诡谲天地。

  穆容华努力强撑,尽管神识浮动,脑子沈得似要将颈椎压断,她咬破唇舌、掐捏双臂,想方设法不让自己晕厥。

  这两日她未进一口食物,怕方仰怀又在食物里动手脚,但苦恼的是,水不能不喝。于是挨到当真渴得受不住,她才会抿一小口水润喉润唇,心想,水若有古怪,她小口喝,每隔一小段时候抿一口,药力亦发作得慢,即便晕沈无力也还能拉住一点神志。

  “二表哥,你若想东山再起……我可助你,你带我走,能……能往哪儿去?”

  她以利相诱,方仰怀全然无动于衷,揽着她策马奔在沙丘棱在线,后头还拉着另一匹马,日阳将人和马匹的影子拉得奇论斜长。

  一阵大风吹来,她伏身低头,乘机扯下碧玉冠抛掷于地,然后头脸全藏进披风罩帽内,怕发丝散扬他会瞧出什么。

  如今的方仰怀与以往意气风发的儒商模样完全是天壤之别。

  她摸不透他的想法,因他几乎没跟她说上话,正因这般,才令她更惊怖。

  但,不能把惧意显露出来。

  她得想,得动脑子,她……至少得拖慢马速。

  先是浑身虚脱般偎进他怀里,她不再试图硬撑,马匹再驰片刻,甫爬过一片略陡的沙坡,她选在此刻发难,使出全身力气往旁一跃!

  方仰怀没能捞住她,惊喊了声,随即下马奔来。

  穆容华让自己往沙坡下滚,翻滚再翻滚,待滚势稍止,即便头晕目眩亦不敢停下,双手双脚全都使上,连爬带跑。

  还是被逮住。

  她也知结果如此,但能拖慢他一刻是一刻。

  匍匐在黄沙上,罩帽早已滑落,她翻过身使出小擒拿手,扣是扣住对方臂腕了;却无力扳转或格挡开来,一下子便被挣开。

  她一手被方仰怀的膝盖压住,另一手被按着,他被剁去两指的那手则压着她喉处。

  “你——你——”瞪着被柔软散发圈围的一张雪颜,方仰怀完好的那颗眼珠迸发光点,眨都未眨。

  穆容华直勾勾望他,消停几个喘息又勉强挣扎,挣脱不开,却引发他的蛮力。

  他掐她喉咙,竟俯身企图强吻。

  她疯了似拚命闪躲,痛胀的双耳听到他恨声嗄吼——

  “我要你主动亲近,就只是要你而已,我做那些事,逼你向我求援,跟我在一块,我和你若能成盟,方家大族算什么?即便是游家太川行又算得上什么?我可以做得更好,比任何人都好,你为什么不懂?!为什么去跟方敬宽要好?!你什么都不懂!我想要你,为什么不懂——”

  他真的疯了啊!

  方仰怀疯了!

  穆容华觉得最后一口气就要离开躯体了,这明明是极短的一瞬,脑海与心却有无数片段涌现,有深深浅浅的感情翻涌。

  荒谬。那是肯定的。

  千想万想,真没想到自己的下场是躺在莽莽黄沙里,跟个疯子在一起。

  不甘。也是有的。

  她都还没上游石珍的马场走走逛逛,没见过那匹坐宅招婿的刁玉马,她想,她家墨龙应是爱他的,因上回见到墨龙时,那孩子被滋润得油光水滑又精神抖擞,真令她这个把他“嫁”出去的“娘”开心。

  说不出怅惘。

  是,最多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对那个待她很好很好的男人,愿跟了她,跟她这样胡混、瞎混这些年,而她什么都没能给他。她知道的,这两年,他那位长兄催他的婚事越催越急,就盼给他配个合意姑娘,让他亦为游家开枝散叶,身边能有妻子儿女相伴。

  可他跟了她,她什么名分也给不了,她这样自私自利,待他那样坏。

  倘若有来世,她和他还能有这样的缘分,她一定告诉他,告诉他——

  游石珍,我是穆家大少,我亦是穆家姑娘,我就是穆容华,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要喜爱你,挡也挡不了。

  珍二爷,穆容华喜爱你,很喜爱、很喜爱你啊……

  缓缓想过一遍,她放开了,不再紧揪神志不放。

  然,在要合起眼睫时,留在她眸底的影像是方仰怀遽然惊骇的表情,他颈部被一道乌鞭狠狠紧捆,倏地往后拖。

  遭压迫的喉颈陡松,大量的气灌进,她本能吸气,结果岔了气剧咳起来。

  压着身子的沉重躯体不在了,她咳得泪流满面却仍是奋力且吃力地撑起上身,泪眼雾蒙中见到她最最想见、最最挂心,亦最最渴求之人。

  游石珍!

  她张口欲喊,但喉中发疼,只能紧望他不能挪眼。

  “走!”他朝她大吼。

  她瞧他以乌鞭把方仰怀重重卷甩出去之后,那条如灵蛇、似飞龙的鞭子突然袭到她身前,卷住她腰身亦是一甩——

  她落在一段距离之外,且是稳稳落在墨龙马背上!

  他发出一声独有的清厉长哨,墨龙听他号令,驮着她撒蹄往前飞冲。

  她惊惶间只晓得扑前紧紧抱住马颈、揪着缰绳。

  待稳住身子,她回首望去,身后天际是一片血红,日轮隐在层层血云后,风与沙蛮缠横搅,形成一圈大过一圈的沙上漩涡。

  黄沙龙卷来得出其不意且惊天动地,更可怖的是它后头还伴随狂风暴沙,那力道真能翻天覆地。

  “游石珍!”这一次,她叫喊出来,磨得喉中生疼,双眸亦被泪螫痛。

  她看到那巨大的黄沙龙卷将方仰怀扫上扫下再一次重重落地!

  她同时也见到游石珍被卷进,随那漩涡不住旋转!

  第十章

  墨龙发全劲飞驰时,速度虽快若疾风,但今日遇上的不是寻常疾风,是力量足可将胡杨树连根拔起、能眨眼间掀起层层沙浪改变地貌的飞漩沙暴。

  游石珍没让墨龙靠得过近,他以轻身功夫窜去,腰间乌鞭祭出。

  只恨飞漩沙暴即在眼前,要不,他便有余裕,能将方仰怀抓来好好折腾几番以泄心头火,而非单鞭一记就弄断他的颈骨。

  他不犯人,人却犯他。

  动他的人,让他心急心痛心惶惶,他怎可饶人?!

  千钧一发间终将牵挂在心的人儿甩飞在马背上。

  他发令让墨龙撒蹄飞驰,一边已提劲追去,然,仍不够快,后背被突如其来的气漩吸住,瞬间已被卷入狂风飞沙中。

  记得师父和熟知这片关外大地的牧民朋友们提过,若被卷吸于沙暴飞漩中,要沈,要稳,要提气于胸,要护住头。

  最重要的一点,要记得呼吸。

  他心里苦笑,只希望墨龙那小子够神,能把他的人儿送至安全所在。

  而他,他会努力记得呼吸……

  那一声震耳凛心的长哨,再加上后头沙暴紧追而来,求生本能大爆发,墨龙根本不受背上的前任主子控制,不管穆容华怎么扯缰绳、如何叫喊,他只管往前方天青明亮的大地疯奔。

  约莫一刻钟过去,或者更久,穆容华无法去想,当追在身后的巨大危机突然间消失于无形,而胯下大马缓了步子,她再次用力扯缰,很气很急,都开口骂墨龙了,这一次墨龙终于听话,带着她返回刚被沙暴袭击而过的所在。

  什么都分辨不出了,天还是天,澄蓝动人,沙还是沙,黄金般在徐风拂过间流淌起伏,但,这真是刚刚那个地方吗?

  ……到底在哪里?在哪儿呢?

  是她心太痛、太急,所以才看不到丁点东西?

  抑或她想寻找的那抹身影被层层黄沙掩盖,再不让她见他、亲他、抱他?

  “游石珍……”

  那个让人可恼又可爱的人没有回应她。

  她从墨龙背上滚落下来,似又回到方才的狼狈逃离,她连滚带爬扑向一坨微高的黄沙,两手急急去挖,死命地挖。

  他说,她的难处他都知,她不想明目张胆跟了他,那他就委屈些,偷偷摸摸来跟她……他还红着脸冲她道——

  哥哥我就是纯情了,如何?

  他要她认命,谁让她破了他的童子身,还夺走他的清白。

  她想跟他说,偷偷摸摸的这些年,她实令他受委屈了,谢谢他的纯情,让她亦纯情起来,识了情,懂了爱,这辈子只认他一个,再不会有谁了。

  穆容华,我疼你。

  你说要疼我的,你怎地不见了,怎能丢下我……

  “游石珍……”怎么挖都是沙,除了无尽黄沙,什么都没有。

  突见一抹绿金色在日阳下闪动,她爬去攫住露出黄沙外的那一小角,一拉拉出长长一条,绿底金纹,是他那条又长又宽的发带子,当年落在她内寝榻上,被她收在怀里珍藏。

  该是之前从沙坡滚落,与方仰怀既扭又打之时掉落的,还好找到了,那……那他呢?他落在哪儿了?

  “游石珍——”

  只闻风声过耳。

  “游石珍——”

  风来回飞转。

  “游石珍……”

  泪意涌上,她冲着四周大叫大唤,声音最后碎乱在风里,依旧无谁应她,只有风鸣动和墨龙粗粗的喷气声。

  虚脱般跪坐于地,手中紧揪他的带子,垂眸怔忡。

  眼瞳热痛到浑身发颤,她才眨了眨,泪水便狂泻而下。

  她没这样哭过,像个孩子忍不了痛般放声大哭,很慌很急很痛,且不知所措。

  墨龙低下大马头蹭她,她不理,揪在手里的绿底金纹带忽被扯了扯。

  她以为是墨龙咬扯,边哭边收带子,岂知她一收,另一头亦收!

  带子的那一端是埋在沙子里的,那、那沙里有人?!

  脸上犹挂满泪,她推开马头、拉紧带子爬过去,原以脱力的双手蓦然间又充满力气。

  这一次才奋力挖了十多下,被埋在底下的人已“啪!”一声突破沙层,探出一只强而有力的臂膀,那五指正抓着绿底金纹带。

  “穆大少,你叫得可真响,魂飞得再远,都能被你叫回了。”游石珍费了点力从沙中坐起,厚厚沙子如流金般淌开。

  吐掉嘴里沙,定睛再瞧眼前人,他微地一愣。“唔,你哭得……也真惨啊。”

  穆容华哪管惨不惨,失而复得,喜极而泣,怎么哭都不够的。

  她抱住她的汉子,低低一唤,唇便凑了上去,好用力好用力狠吻他。

  “穆容唔唔……嗯嗯……”他嘴里还有沙子,但狠吻他的这个姑娘完全不理会,仿佛怕他不见似,一再一再纠缠他的舌。

  彼此尝到汗味、血味,还有心痛心软的滋味,舍不得放开。

  当老图领着“地头老大”的一小批人马,而殷翼亦领着广丰号的一批人手赶至时,落入众人眼中的正是日阳下泛金光的黄沙地上,游家珍二爷单臂搂紧穆家大少的素腰,穆大少两袖攀紧珍二爷的硬颈,两人这至死方休般的缠绵啊,比夏季沙漠上的太阳还灿烂炽烈。

  事情闹开,也闹大了。

  “地头老大”底下的多是狠角色,眼力绝佳,之前尽管被穆大少蒙骗过去,如今她落冠散发,哭得眼红、鼻子红,又因吻着心爱之人吻得雪颊生花,除非那些狠角色全瞎了,才会瞧不出她是女非男。

  而殷翼也只能扶额叹气,随他赶来的广丰号人手虽非嘴碎之徒,但穆少突然从主子爷变成主子姑娘,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肯定拦不下来。果然当日他们返回关外货栈不久,天都还未尽沈,整货栈上上下下的管事和伙计全都风闻,私下还啧啧称奇。

  至于穆容华——

  向来鞠躬尽瘁、克己复礼的穆家大少这一次耍无赖了。

  对于女扮男妆之事,一句……不,半句亦未交代,尽管事情已传回永宁,穆家几房的老小肯定都听闻了,她就是懒得出面,而人则住进珍二的关外马场,一是避风头,二是游石珍在那场飞漩沙暴中仍受了伤,她实放不下心。

  游石珍额角肿了大包,一边肩胛骨脱臼,胸骨亦有小创,左大腿有道撕裂伤。

  以一个被卷进狂风沙漩的人来说,他当真把自个儿护得颇好。

  虽受伤,然被送回马场养伤的这些天,他觉得这辈子从没这般快活过。

  穆大少还是惯常的一袭宽袖素衫,长发还是高高束起,但他就是怎么瞧怎么可爱,因她瞧着他时,眸子会闪闪发亮,红唇会腼腆带娇地勾起,好像很喜欢他,喜欢到很害羞,又害羞得很喜欢,又喜欢得好害羞,又……咳咳,总之就是她眼睛透露心意,对他一次次诉情。噢,害他也、也害羞了……

  在马场养伤的日子过得非常滋润,她一直跟他要好,伤也都是她亲自看顾,虽然其实都好得差不多,她继续顾着他,他也就继续享受……呃,任她摆弄。

  这一日,她突然收拾好行李,让人弄来一辆坚固朴实的马车,连马都套好了。

  他心下大惊,气她竟然要走,而且事先全无告知。

  她过来拉他的手,他气到本想甩开,却被她好用力握住。

  他撇开脸不看她,她竟当众亲他,还淡扬嘴角脆声问……

  “游石珍,你要不要跟我私奔?”

  他惊瞠了一双长目,浓眉飞挑到快要竖起。

  这个无赖,这种话应该是他问才对,她怎抢了他的话?!

  她挠挠脸,有些倔气,又掩不住腼腆。“我知道秀爷给你写家书,还是螳子事……水宁那儿传得满天飞,你家秀大爷气到跳脚。”又挠脸,双颊微艳……

  “秀爷手书一封,疾递给你,肯定把你大骂一顿,把我也大骂一顿,他催你回永宁是不?你若回去,他端着长兄如父的派头,定要干涉你的婚事了,是不?”话听到这儿,游石珍不恼亦不恨,不仅这样,他还心花朵朵开。

  胸膛里像炸烟花似,每一下跳颤都让他喜孜孜,但面上却淡淡,点头道……

  “我家秀大爷已托媒永宁的八大媒婆,替我物色门当户对的好姑娘。”

  穆容华一听脸色陡变,静了会儿,咬咬唇,手仍扯着他的。

  “那……那你说好了,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私奔?”

  “好。”

  “啊?”明快的答复让她一时间怔愣。

  “万事拜托了。”

  她仍没回过神,难得的傻模样。

  他笑叹。“穆容华,求求你带我走吧。”男人笑得两排白牙闪亮亮。

  她紧绷的心绪突然松弛,竟很没用地掉了好几滴泪,没来得及再哭,人已被他肩胛未受伤的那只铁臂揽了去。

  他的吻虔诚且珍爱地落在她发上。

  私奔也是要有个方向,既然被“万事拜托”了,那大权便在穆容华手中,一切听她穆大少安排。

  “我们往江南去,找我姥姥。”

  将珍二带走的这一天晚上,他们尚未入关内,穆容华选择夜宿在一处隐密的白泉池旁,她架起枯木枝生火的手法挺有架势,很有老图的样子……游石珍想,就连这处白泉池,应也是马场里的那些家伙提供路线给她的吧。

  自从她姑娘家的身分被揭穿,还不遮不掩大剌剌住进来,那群家伙见到她就呵呵诡笑,连莽叔亦是,像瞧着新奇玩意儿直盯着看。

  这次姑娘家邀他私奔,马场里的老少肯定对她倾力相帮、倾囊相授。

  “找你姥姥啊……”用过晚饭,喝了热热的汤,也在泉池里泡了个澡,游石珍躺在铺有厚毯的马车车厢内,明明肩胛、胸骨的伤好得差不多,他还是懒懒赖着,任穆大少在他身上东弄西弄,又擦药膏又轻手轻脚推推揉揉。

  穆容华小手忙碌,头也未抬边道——

  “嗯,姥姥独自住在她的浣清小筑,那地方极好,我想带你去。”

  “那就是带我见长辈了。”

  一听,她推药的手略顿,而后才慢吞吞扬睫。

  她脸红红对上他故作无辜的脸。“是啊,就见长辈了……你可要表现好些。”

  “我一直表现得很好啊,你最清楚不过了。”他意有所指,目光往下。

  穆容华循着他两眼所看的方向瞥去,红红的脸一下子烧烫,他腿间鼓高,把薄薄锦裤都给撑起。

  “你——”又开始不正经!

  她欲撤手,一袖却被他五指绞住,粗犷英俊的面庞仍无辜得很。“我怎样?我也很可怜啊,你拚命往我身上靠,头发这样软、这样好闻,软绵绵的手对我推推捏捏、揉揉抓抓的,适才还脱我裤子往我大腿上洒药粉,我忍功再好,也是有血性、有抱负的好汉一条,你是要我怎么办?”

  “这……这跟抱负又有什么干系?”忍笑瞪人,心砰砰跳。

  他还有理了。“怎没干系?哥哥我的抱负就是这辈子打姑娘,专打那么一个,你让不让我打一辈子?”说着将她的手扯去自个儿胯间按着。

  轰——羞火恼火,什么火都来了!

  这种没脸没皮的话,没谁说得过他!

  穆容华好气又好笑,脸热心更炽,被他激起性子,低头就去吮咬他的嘴。

  她秀手更是大胆地圈抚着他,听他低低哼出什么,有种稍稍占了上风之感,心里喜欢、得意,对他下手就更“狠”了些。

  察觉他想动,她微用力按住,怕他妄动起来会弄痛伤处,她略紧张的语气透出关爱和浓浓绵情。“别——你别动,我、我来……”

  游石珍没有抗拒,低应一声让她脱掉他的衣裤。

  幽暗中,他染欲蕴情的双目如火炬,烧着她,看她亦腼腆地卸尽轻衫罗裤。

  马车外是白泉流动的涓涓水音,以及木枝在火焰中的爆裂轻响,马车内则是男子闷烧般的低嗄喘息,和着女子娇软带泣的轻吟。

  一阵胡天胡地的摇弄,欢愉降下,两具身子在深埋与圈绞中彼此滋润。

  她软软伏下,怕压疼他受伤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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