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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密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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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南唐声音不大,让人不得不竖起耳朵听得仔细:“你说这玲珑玉石壶是装酒的?”
夏清时回到:“殿下那只是奴才随口胡诌的,其实在契兰盛产玉石,玉石资源并不十分珍贵,这玲珑玉石壶实则是一个尿壶。”
“哦?”段南唐玩味一笑,“那你出自酿酒世家也是随口胡诌的?”
夏清时点点头:“正是!”
“你胆子真大。”
“殿下谬赞,奴才只是使小计为自己洗脱冤屈。”夏清时俯首跪拜,恭谨回道,“奴才名叫夏清时,是日前被满门抄斩的夏文渊,夏大将军的独生女儿。只因抄家时,奴才正身处蜀中父亲旧部家里养伤,得以逃过一劫。”
段南唐来了兴致:“如此说来,你是罪臣之女,不远走高飞找处僻静之地过活,反倒回到京陵天子脚下,自投罗网。还毫不隐瞒的告诉我这些,是不想活了么?”
夏清时磊落道:“苟且偷生不如了此余生,凭殿下的能力,要查到奴才的背景来历不过须臾,不如自己坦坦荡荡的将一切都说出来。奴才不是不想活了,而是想过得更好!恕奴才斗胆,冒充奴籍,费尽心机进入如意馆,不过都只是为了能见到殿下您而已。”
段南唐站起了身来,一步一步走下石阶,走近夏清时。
这是夏清时第一次如此近的看向他,他的眉眼狭长如远山云雾,面色带着常年少见阳光的苍白,仿佛罩上了一层水汽,让人看不出情绪,神韵间凝着一股阴戾又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夏清时从未见过有人长得这般好看,又是这般的生冷淡漠得不可捉摸。
“不惜牺牲性命只为见到您。”夏清时又补了一句。
灼灼的眸光动人心魄。
段南唐看也不看夏清时一眼,径直走过了她,向庭中的白玉兰下走去。
有声音从夏清时背后传来:“既然不惜性命,那我便赐你死罪。”
夏清时眸光一颤:“殿下,我可以帮助您。”
“这世上从没有人可以帮助我。”
“我可以助您废掉太子,坐上皇位,一统南玉。”
“好大的口气!只因太子上奏灭了你夏家满门?你这报仇的手段还真是迂回。”
夏清时咬牙:“我已别无他法,只有和您合作,才能双赢。”
“这世上也从没有人可以和我合作。”
夏清时捏紧了拳头,流下的汗珠滚到刚刚被鞭子抽出的伤口上,一阵噬咬般的疼痛。
段南唐捻起一朵刚开的白玉兰,重新走回夏清时跟前:“在这世间想要帮助我,或是想要和我合作的人,最后都死得很惨。”
说着,他俯身将那朵刚摘的白玉兰别在了夏清时的鬓角。
耳畔一凉,有淡雅的香味扑鼻而来。
“殿下,热水好了。”摘星话语远远传来。
段南唐推开内室的门,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刚走到沐浴的木桶旁边,便回过头来冲着夏清时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正文 第3章:庭院深深(3)
层层叠叠的帘帐后面,是缭绕的烟雾。
夏清时刚走进屋内,摘星便从外面关上了门。
段南唐站在一个盛满温水的木桶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早听说三皇子不仅阴戾,而且还极其的好色,几乎是来者不拒,夏清时咽了咽口水,有些慌乱,难不成他这是要和自己鸳鸯浴?
段南唐见夏清时一动不动,面露难色,忽然间向前一步,与她近在咫尺,便连呼吸也纠缠在了一起。
“怎么,不是说为了见我连性命都可以不顾,此刻却连身体也犹疑了?”
夏清时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女扮男装随阿爹出征虽然辛苦,身为将军的独女也是处处受人呵护的,哪里听到过如此轻浮的言语,脸颊不由自主的烧了起来。
踌躇间,她闭上了双眼。
眼前是她日日夜夜,一刻也不敢忘却的噩梦。
阿爹提着笔眉眼含笑的画碧波里的那一支风荷,娘亲亲手做了芸豆卷正遥遥走来,喜儿拿着团扇驱赶围绕在老爷身旁的蚊虫,忙里偷闲的逗弄低飞的蜻蜓,福伯领了一众小厮在荷塘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摸藕,嚷嚷着小姐向来好动,要熬了藕香羹来替她驱驱暑气。
下一瞬,整个天地皆是一片血色。
那一张张熟悉而又生动的面容,在顷刻间失去了鲜活,他们的血肉之躯如同刺猬般浑身插满箭羽倒在血泊之中……
巨大的悲痛撕扯着夏清时的神经,她深吸口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从来不敢想象他们有多痛,自己的身体比起夏府二百零一口人的灭门之仇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夏清时咬牙,伸手刚要去解腰间的带子,段南唐便淡淡的开口:“仇人越强大,恨意越深刻,更要在心里把自己放得越低,才能走得下去。我身边向来没有污秽的女人,自己清理干净吧。”
夏清时一怔之下,下意识的扭头往身下看去。刚刚跪得太久,又没有及时的更换,殷红的月信已透过衣衫浸透了出来,污迹斑斑……
一时间羞愧难当。
段南唐却仿佛毫不在意,一面向外走去,一面道:“也不知多久没洗过澡,都快馊了,一个女人在男人堆里确实不便,收拾干净,便在这折梅院里跟着摘星吧。”
说完,人已身在屋外,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段南唐站在门口,摊开手掌,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掌中那枚镏金的箭头。
这是三月前从夏清时口中吐出来的那一枚。
一个人若能将性命、尊严统统抛在脑后不顾,又有着出色的身手和机敏的头脑,那便是他寻找良久,最趁手的一把利剑。
“摘星,把那小厮和玲珑玉石壶一起处理掉,他也算演得不错,只可惜马脚露得太早了些,枉费了一出好戏。记得给他家里送去一笔银子,让他娘去药房抓几次药。”
摘星颔首:“殿下真是一丝不漏。”
夏清时沐浴干净,便跟着摘星在这折梅院西厢房里住下了。
第二日一早,她换上丫鬟送来三殿下贴身侍女的藕荷色襦裙,披上青缎子背心。段南唐一早便带了摘星进宫去了,见自己分内无事可做,便前去汁香院探望好久不见的稚儿。
送入如意馆内的奴籍,男的关进蛊室,出来的那个便充入府内侍卫队;女的进到汁香院训练为歌伎、舞伎,成为段南唐与别的王公贵族交易的物件,虽说是妓女,却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觊觎的。
汁香院分为小东苑和小南苑,原本还有个小西苑,却因三年前那场大火给烧得所剩无几,贴了封条,近日才又重新开启修葺。
稚儿住在小南苑漪水阁,半开的小轩窗后边一墙之隔便是早已面目全非的锦茵阁。
漪水阁里的姑娘们一早便被禾惠公公唤去操练半月后的中秋宴,独余了稚儿一人告了病假还留在阁中。
一见夏清时,稚儿一双杏儿般的大眼便水汪汪的含了泪:“清时,你不知道,这几日里我日日夜里都做噩梦。”
稚儿脸色惨白,眼眶泛青,一提起噩梦仍然心有余悸般颤抖不已。
“怎么了?”夏清时眉头一皱。
稚儿抹了抹脸上的泪:“你没有听说吗?三年前,汁香院里有四个艳绝京陵的美人,艺名分别叫烟绮罗,紫菱川,云初和白芙。”
说到最后两个名字,稚儿压低了声音,缩了缩脖子。
“嗯,当年确实名满京陵,只怕远在江南的人,也听闻过她们的艳名。据说她们四人是同时进的汁香院,又一同出了名,相互之间的情谊比亲姐妹还要深厚许多。”
稚儿点头:“不仅如此,她们四人皆是舞伎,曾共同排了一曲月夜踏歌凌仙舞,跳这舞时,四人皆蒙上绢丝织成的面纱,让观舞的人将目光注视在她们婀娜多姿的身形和翩跹化仙的舞姿上,直到最后一刻,三人围聚成月形半圈,独余一人立于中间掀起朦胧的面纱。”
夏清时也听说过,这舞是她们四人独创,跳起来不仅惊为天人,更妙的是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情致。她们四人轮流着在舞毕时立于中间,掀开面纱前,谁也不知道会看到哪一张绝美的脸,因此观舞时怀抱着期待与好奇,最后又总能收获惊艳与惊喜。
如此一来,该舞迅速在京陵城中风靡,甚至传进了宫里,传到了当今圣上的耳中。
稚儿神色一紧,有些惶恐:“在三年前的一次中秋夜宴上,三皇子殿下邀了当今皇上、皇后、佳乐贵妃、太子殿下等等一干人,来到如意馆。在夜宴最后,自然是请出了她们四个,为陛下献上了这一支月夜踏歌凌仙舞。临到最后结束之时,也不知道是那舞伎初见圣驾太过紧张还是怎么,竟呆愣愣的立在三人中间,忘了将面纱摘下。”
“不过,没有料到,陛下当时没说什么,回宫之后却是茶不思饭不想,一心想要再见那舞伎一面,甚至动了想接她进宫的念头。”
稚儿缓了缓气,侧头看向窗外,红墙外面,露出锦茵阁一截被大火烧得焦黑的檐角。
她浑身战栗般的一抖,连忙起身,将半开着的窗扉关得严严实实。
这才坐回来,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抿上一口后接着说:“于是皇上再次来到了如意馆,找出了中秋夜宴那晚站在中间的舞伎白芙,不顾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反对,硬是将白芙给带进了宫去……”
“唔……”夏清时了然,紧接着却又泛起了疑惑,“那白芙定是如今的锦妃娘娘了,都说锦妃娘娘最恨别人提起她的过去,没曾想她竟是奴籍出身的舞伎。不过这和你的噩梦有什么关系?”
稚儿不置可否,她紧张的搓了搓手,小心而又忐忑的开口,仿佛她要说的是什么讳莫如深的东西:“这对于当时的她们四人来说本是一件喜事,可万万没有想到,在白芙进宫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锦茵阁便莫名其妙的燃了场大火,把四人中的舞伎云初给活活烧死在了屋子里。”
“当时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京陵城,却愣是没有人听到一声呼叫求救的喊声。后来……后来便有人说,当日中秋夜宴站在中间的那人本是云初,却教白芙冒充顶替了去,待白芙进宫做了主子后,害怕东窗事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云初给活活烧死在了锦茵阁里。”
“此后好长一段时间,总有人在半夜里路过锦茵阁外时,听见一阵女人的哭声,谣言四起,三皇子没有办法,只好找了一个道士,作完法事后便将锦茵阁给封了起来。那道士说要将锦茵阁内的怨气消散需要足足三年的时间,三年后这锦茵阁才能再次开启。”
“上个月三年之期刚好满了,三皇子这才命人找来木匠,工头,要重新修葺锦茵阁。”
说到这儿,稚儿一把握住了夏清时的手。
夏清时只觉得稚儿的手冰凉得可怕,想也没想便反握回去,试图给予她些温暖。
“自从三个月前,我搬进这漪水阁后,每日夜晚总会梦到一个披头散发,浑身焦黑的女人,流着血泪,让我还她的命……”
稚儿害怕得声音颤抖,再说不出话来,原本娇嫩妩媚的面容上尽是惊惧,形容狼狈不堪。
夏清时忙起身将稚儿揽在怀中,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背脊,安抚道:“只是噩梦,只是噩梦而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就是听多了谣言,想得太多,别放在心上,一切都有我在呢,我会护你周全。”
自从在囚车上一眼见到稚儿,夏清时便觉得她如同自己的妹妹一般,总是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见稚儿情绪渐渐稳定,夏清时将她扶了起来:“别害怕,这世上向来没有鬼怪,即便是有,鬼怪又哪里有人心可怕。”
夏清时携着稚儿往庭院走去:“秋日景致正佳,你呀,少忧虑些,多来庭院中透透气,自然不会再做那些噩梦了。”
许是外边天光云阔,让人心绪舒畅,不一会儿稚儿便没那么怕了,再加上夏清时时不时的逗她两句。
刚刚要破涕为笑的稚儿忽然注意到夏清时身穿的是殿下的贴身侍女服,脸又皱了起来:“还是你命好,转眼便到了三殿下跟前去做了贴身的侍女,不像我,说白了就是官妓,日后还得以色侍人。”
话音刚落,一个灰白大褂,浑身上下散发着松油味道的驼背男人,行色匆匆,直接往稚儿的身上撞来。
撞得两人一个趔趄。
“哎呦。”稚儿一声轻唤,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胸口。
驼背男人神色慌张,一双三角小眼流露出些猥琐狼狈的目光,砸砸嘴,略微低了下头表示歉意,眨眼又匆匆的往小西苑奔去。
夏清时见过那人两面,知道他便是请来馆中修葺锦茵阁的木匠老谭头,不过奇怪的是,这老谭头也不知做什么去了,裤腿湿了一圈,一路走过便留下一溜水洼洼的鞋印。
“呸,色胚子!”稚儿满脸的嫌弃,表情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这老谭头最爱趴窗沿偷看阁里的姑娘洗澡,上次玥奴晾在外边的亵衣不见了踪迹,我们本以为是被风给吹走了,没曾想竟是被这色老头给悄悄偷去藏在了枕头底下!这埋头往姑娘胸脯上撞,也是他最惯常用的下流手段。”
夏清时又回头望了眼老谭头驼着背踉踉跄跄往回奔的背影,总觉得刚刚他撞上稚儿流露出来的那一丝慌张和狼狈,并不像是装的。
正想着,只听一声尖叫从不远处的箬阑阁中传来。
待夏清时和稚儿赶到箬阑阁时,屋子内外已围了不少的人正议论纷纷。
“死人了!”
“这死法也太古怪……”
夏清时顺着人声一眼便看到了箬阑阁内室的大床上,那具引人尖叫的女人尸体。
粉色的幔帐和摇曳的璎珞之中,躺着一个一丝不挂,浑身赤裸的女人。
那女人纤细的双腿大大张开,玲珑的脊背略微拱起,嫩白的胸脯间竟埋首着一个木制的男人木偶。
人形木偶双手撑床,以一种侵略占有的姿势交叠在女人的双腿之间。
女人美艳的面颊上似乎还带着些微潮红,樱唇微张,双眸紧合,两道柳叶飞眉扭成一团,仿佛正经历着某种莫大的痛苦或者是极度的欢愉。
床榻之上,甚至还有些斑斑驳驳洇湿的痕迹……
死亡的人正是当年名动京陵的四人之一,烟绮罗。
正文 第4章:庭院深深(4)
“鬼……有鬼……”
稚儿一把拉住夏清时,双目直直的看着那具和木偶交缠在一起的诡异尸体,不停的低声喃喃自语。
“什么?”夏清时没有听清。
转头见稚儿惶恐不安,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冷汗簌簌,脸色惨白如纸。
想到刚刚讲述的噩梦,夏清时生怕稚儿在这命案现场再受刺激,赶紧揽了她从人堆里退了出来,将心神不定的稚儿送回了漪水阁去。
前脚刚出小南苑,便听闻段南唐已经回馆,召她前往折梅院。
摘星候在那株白兰花树下,见到夏清时迈进院门,遥遥的一指,示意三皇子在书房等她。
夏清时点头示意,走到书房前,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进来吧。”屋子里传出清淡的声音。
夏清时深吸口气,推开了房门。
昨日给段南唐的交涉以成为了他的贴身侍女而告终,虽然他的话说得很无情,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却没有明确的拒绝自己。
夏清时明白,这便是机会。
她分析过朝中势力,太子贵妃党有沈家的太尉和太子太傅等一干重臣,势力盘根错节,实在是她一人无法抗衡的。
三皇子是皇后所生嫡子,也是目前南玉国年纪最大的皇子,却只因皇上偏爱佳乐贵妃,而没有被封为太子,想必心中是不肯甘心的。
她和段南唐有着相同的敌人,她不相信段南唐不希望太子被废、沈家落败,他只是不确定自己的能力而已。
夏清时跪拜行礼,叩在下首。
段南唐隔着几案望着她良久后开口:“你在命案现场?”
夏清时明白段南唐所指何事,点头道:“奴婢刚从箬阑阁回来,目睹了现场。”
“破了这个案子。”段南唐不再看夏清时,低头摩挲手里一枚缺月形的玉佩,“只要你能找出凶手,我便给你机会,报你夏府满门的血海深仇。”
“一年前夏文渊涉及谋反叛逆的重罪,证据确凿,被抓入狱后,当日傍晚便被斩杀在校场口。还未搞清楚状况的夏家家眷,在接到亲信报信,欲图逃跑,被羽箭队当场射杀干净,一个不留。便连府中的侍从,丫鬟,甚至只是前来送递家书的信使也没有落下。”
段南唐不带丝毫感情的讲述,如同一把刀刃,挑开了夏清时最柔软的血肉。
“揭发夏文渊的正是南玉国当朝太子段璟升,执行夏文渊案的主官便是如今的沈太尉。夏文渊将军为国征战,人人敬仰,却在一夕之间满门被灭。只留了唯一的一个女儿,夏清时,因与契兰交战时身受重伤,受不得寒气,那年冬日京陵又是极寒,连日的大雪,夏文渊听说蜀中炎热,便把爱女送到了蜀中照歌山,旧部家中疗养,竟因此救了她一命。”
夏清时点头。
那时候在照歌山上十里梅林里玩得不亦乐乎的自己,哪里知道千里之外的京陵发生的巨变。
“然而在得知夏文渊的女儿逃过一劫时,本着斩草必除根的念头,九个月前,一队暗卫前往蜀中,将照歌山上一户姓邹的人家尽数斩杀,只可惜在查验尸体时,却没能找到夏家的那个女儿。”
“什么?”夏清时蓦地昂起了头,她跪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捏成拳头,因为一时的用力,坚硬的指甲狠狠的掀进了掌心的肉里,“你是说,邹伯他们……还有衍哥哥……”
段南唐嗓音如死水般平静:“都死了,据说那日照歌山上的十里红梅,盛开得分外绚烂,殷红的花海与天边的夕阳连成了一片。”
夏清时再也忍不住了,以为早就流干了的眼泪,又再一次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滴落在地面上洇湿了一片。
九个月前,远在蜀中的她终于得知了家门不幸,哪知前脚刚走,后脚邹家竟也跟着灭了。
段南唐从案几后站了起来,目光里的锋芒一闪而过:“你若能破得了这个案子,找出凶手,我会将你送入宫中,查另一个旧案。”
“只要能让那旧案重见天日,整个太子贵妃党都将不复存在。”
夏清时恍恍惚惚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进宫查案?”
段南唐颔首,走到夏清时面前,摊开手掌。
在他的掌中,是一块约莫两寸的半月形雕刻凤纹的羊脂白玉佩,看起来应该是一对,这只是其中半枚:“十六年前,皇上身边原本有个极受宠爱的贵嫔妤嫔,皇上曾答应妤嫔待她诞下孩子就封为皇贵妃,哪知其竟在生产时难产去世了,便连那刚诞下来的小公主也是个死胎。这事被压了下来甚少有人知晓,若那孩子平安出世,与你一般大小。”
夏清时看向段南唐,心里头的念头一闪而过:“你是说……这事与佳乐贵妃有关,让我进宫查这个案子?”
段南唐笑着摇头,将那玉佩递了过来。
夏清时接住握在手中,有丝丝温润的余温从掌心传来。
“我是说,让你假冒那个十六年前就已死去的公主。”段南唐接着说,“这玉佩是皇上当年赐给妤嫔的,一半龙,一半凤,龙的那一半至今仍佩戴在皇上腰间。”
夏清时不解:“看来当今皇上对那个妤嫔真是极为宠爱的。不过若要调查暗事,进宫的身份自然是越不起眼越好,何必大费周章冒充一个死去的公主?”
段南唐摇头:“宫闱里的有些事是绝对的禁忌,没有一点倚仗的下人是永远也无法触碰到的,而你假冒公主所要倚仗的,正是皇上对你的一点怜惜,这点怜惜越多,你便能走得越远。”
夏清时了然:“那牵扯到的旧案,究竟是什么?”
段南唐伸手,将夏清时手里的玉佩收了回来,转身又坐回到案几后,抿了抿唇:“等你找出真凶,顺利入宫后再说吧。”
夏清时毫不犹豫:“好。我们合作扳倒沈家,废掉太子,既报了我夏家满门的血海深仇,又助你坐上皇位,一统南玉。”
“我说过,在这世间想要帮助我,或是想要和我合作的人,最后都死得很惨。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夏清时。你只是我的一枚棋子而已。”段南唐嘴角一勾,不带丝毫感情,“即便是想做这枚棋子,也要有些手段才行。半月后中秋宴,锦妃也会来,想必你知道锦妃与烟绮罗的关系,你若能在此之前找出凶手,我送你入宫。”
还真是冷漠无情,将话说得如此的直白,找不出凶手会怎样,也不必问了。
夏清时点头,目光灼灼:“一言为定。合作也好,棋子也罢,我都不在乎,只要能报仇。”
段南唐颔首:“清时,意指清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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