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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帝凰后对话录-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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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吏收好模子,千恩万谢的下去了。
李世民这才好好把无容扶起来,不明就里道:“到底是何故……”
“我说我不小心,夫君信不信?”无容狡黠一笑,没有说什么原因,就那么一个巧笑嫣然让李世民心神一动的表情。
李世民确实心神一动,但是又正色起来——他看得出来,无容很明显,是故意掐的:“少打岔,说正事。”
无容慢慢的和李世民一起走到几案边上坐下,严肃道:“郎君如今平定天下,天子太子之下再无人可与夫君比肩,郎君如今,作何打算?”
李世民皱眉,他……
犹豫了好半天,终于是开口:“我……”
无容却好像忽然醒悟过来一样,猛的打断了李世民,自己笑:“我魔障了。”
李世民好奇的看着无容,她从来心细如发,观察入微,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只听无容悠悠道:“无论夫君是什么打算,都不应该让我知道。”
她微笑,食指中指并拢,掩住了李世民嘴唇,自己笑道:“不是觉得夫君与我之间生分,也不是我怀疑夫君不信任妾身,而是无论夫君是个什么打算,妾能做的,不过那么回事,所以,不知道比知道好。”
“此话从何说起?”
无容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才道:“若是夫君有心思与太子弈一局,妾不过是帮着夫君,瞒着太子,才能护我秦王府平安。若是夫君没有心思与太子一争长短,那妾也不过是帮着夫君让太子相信夫君没有心思。”她狡黠一笑,“结果都是一样的,至于夫君怎么想,自有秦王府幕僚为夫君筹谋,我又为何要知道?”
李世民忍俊不禁:“你啊……”
无容想开了之后才笑道:“别的事情妾身懒得关心,不过开元通宝既然都到了妾身手里,自然是要插一脚。”她终于恢复了正经模样,对李世民认真道,“开元通宝是陛下为了整顿币制而设,目前不过刚刚开始,铸钱炉本就不多,二郎与齐王都有三个,裴寂有一个。陛下对二郎的理由是:秦王功高,应该给极富极贵之待遇,富便是说,二郎可以随意铸造钱币,而陛下绝不多问。”
“说倒是这么说,但是正常的铸钱任务还是要完成的,不过是在闲的时候,我若是缺钱,就多铸些而已。”李世民无奈一笑,似乎也觉得这对于如今的秦王府,开元通宝没什么重要意义,“父亲也是多想,且不说那么多赏赐,我食邑三万,你又不是个败家娘们我也算不上是个爱好奢侈之人,如何还会缺钱花。”
无容靠在李世民肩头:“我们自己确实不缺钱花,但是如果外人觉得我们缺钱花,那当如何?”
李世民感觉无容靠了过来,自己便无比顺手的搂了无容的腰,却听到了这么一个意味深长的话,搂着无容的手就僵了僵。
最终缓缓开口:“我们就会大量的铸造钱币。”
无容点头,慢慢起身,接着去看自己小几上的《竹书纪年》,只抛下了一句话:“无论我们有没有害人之念,总不能留给别人害我们的机会。”
其实这件事说来也简单——
虽然李渊说的是随便铸钱,他不过问,但是作为一个国家的君主,对铸造多少钱币自然是心里有个底,哪怕是真的给别人几个铸钱炉那也有个心理预期,若是数量远远超过了他想象,那么钱到底是谁铸出来的,便多半会查,一般来说,查就一定要出事。
就和李世民说的一样,他食邑三万,按照正常开销绝对不可能缺钱花,如果是真的缺钱花了,那很简单——
他有用钱之处,在什么地方用钱呢?——那多半就是在收买官员,网罗心腹,甚至是自己有个私军上。
如果市场上出现了远超李渊预计的钱币,那就会开始查到底是谁干的,用钱来干嘛,无论是李世民还是李元吉哪怕是裴寂都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说明什么,无容无力理睬裴寂和李世民怎么阐明自身,只能保自己的夫君——
做一个秦王府独有的标记,虽然三个铸钱炉三个模子,但是秦王之尊,绝对不可能在下令铸钱的时候还关照一下一定是哪个铸钱炉,这样看起来是王妃无意之举,但是实际上,就给了万一出了什么事,秦王辩白的空间——若是三个铸钱炉占了一国百中之三,那有指甲印的钱就会在一国之中占百中之一,如果数量远远小于百中之一,便是有人在多铸钱,同时那个人绝不可能是秦王府,这便是给陛下说明白了,所有的经济上的乱象,与秦王府无关,至于陛下要怎么查出来是谁在多用,用来做什么,那就不是秦王需要关心的问题了。
李世民何等样人,自己说出了“我们就会大量铸造钱币”,就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但是既然都已经把人往坏了的方向想了,便开口道:“若是真的有人陷害,也掐了一样的指甲印,又怎么办?”
无容毫不在意的一笑,眼都没抬:“铸钱何等大事,谁都能往上掐个痕迹还不为人知,成什么样子。”
李世民失笑:“也是。”随即摆了无比郑重的造型:“多谢王妃筹谋。”
无容撇撇嘴:“夫君不嫌弃我手脚不利落看个模子都能把模子弄出毛病,就算是妾身之福了。”
两人本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突然便有侍女来报,张姬羊水破了。
无容霍然起身,李世民皱了皱眉头:“你生产的时候,自己都没那么紧张。”虽说如此,毕竟是自己姬妾,当年征战在外也就算了,如今既然在自己眼皮底下生孩子,自然少不得要去看看。
“什么话!”无容与李世民并肩而出,不忘斗嘴,“我有夫君看顾,又是个心宽之人,本就极为看得开,夫君可能不怎么记得张姬,今年也才十六,女子孤身在府中本就不易,府中姬妾众多不得宠爱又是个那么小的年纪,要是没个人在她身边看着,难免出错。”
李世民轻叹一口气:“自从你身体确实不方便再陪我征战天下之后,真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做贤妃了。”
无容与李世民并肩前行,闻言只笑道:“不好好做贤妃,岂不是给夫君丢了面子。或者,夫君更喜欢一个妖媚女子?”
李世民顺手搂了无容的腰,笑道:“只要是你,怎么样的我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注1:竹书纪年确实和传统的儒家体系不大一样,对上古时期的记载也是十分大胆“昔尧德衰,为舜所囚也。舜囚尧于平阳,取之帝位。”之类的说法,和儒家推崇的禅让制度格格不入,我个人觉得可能竹书纪年才是真的历史。
注2:不是开元年间的铜钱才叫开元通宝,唐代李渊开始铸币之后,一直都叫开元通宝。以及仰月钱有多个版本(窦皇后,长孙皇后,杨贵妃等等),这既然是长孙皇后的小说我当然乐意就栽在长孙皇后头上。我对大唐铸币的手段也不那么清楚,不知道有多少铸钱炉(但理论就是那么个理论),秦王齐王各有三个,裴寂有一个是史书记载,我认为每一个炉用一个模具(就这样吧……这一点还求考据党放过)。
以及关于仰月钱的梗……我觉得这么解释,才看起来稍微有点智商(虽然已经朝着小言玛丽苏不知道跑了多远了,能往智商上拉一点就拉一点吧)。
☆、宁君
一盆盆干净的清水被端进去,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
其实对于李世民来说,虽然已经有了五个儿子五个女儿,但是呆在产房外面等消息,也只有三次。
一次承乾,一次丽质,再一次,便是这个自己都不记得是谁什么模样的张姬。
如今在王妃之外还有一个女子能得秦王如此看顾,在秦王府中确实算得上是大新闻。
也因此,诸多姬妾也都闻讯而来,住得近的韦珪来的最快。
伺候的产婆急急唤婢女出来回报:“娘子难产。”
无容已经有了三个孩子,承乾生的还算是顺风顺水,青雀便是个好大的孩子,丽质懂事本来应该很容易奈何自己身体不好还把丽质折腾的也身体虚弱,这难产……却还是没有面临过。
韦珪看着无容这么个迷茫的眼神,便轻声在无容耳边提醒:“正常胎儿生产是头朝下,这样的生产会比较顺利,出意外的可能性比较小,叫顺产。所谓难产,就是胎儿脚朝下,无论是胎儿脐带可能绕到脖子勒死了胎儿,还是开口最大的时间最大的头没有露出来让母亲又遭受一重罪过,都很凶险。”
无容毕竟不通医术,如今听到这个情况也只能略带焦急的看着产房,又瞅瞅李世民,心中遐思万千——
她当时生产,他在外面,是和现在一样从容之中带有掌控一切的淡定,还是会为了她的生死微微挂心?
或者,生产那么长时间,他一直在外面守着?
有没有累着?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问婢女:“她情况如何?”
婢女回道:“这是头胎,加上难产,实在凶险异常,还好娘子平日身体还不错,如今还能用力。”
李世民面色略有些缓和,道:“快进去好生伺候着,莫要短了什么。”又想了想,对无容道,“按着以前赵姬的例,若是媵位还未满,现在传令让张氏做媵,如何?”
无容的思绪被李世民这么一声询问拉了回来,仍旧略有些恍惚,李世民把话重复了一边,才反应过来,点头道:“您做主便是。”瞅瞅韦珪在场,接着道,“妾以为,妾传令,不如您正正经经去写个教(注1),张姬知道是您亲自动手,没准多些安慰。”
李世民虽然觉得亲自去写个教有些麻烦,但是觉得无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最终点头:“那我去书房一趟,这边你先看着。”李世民是个雷厉风行之人,既然有了这个主意,也不愿意还在产房之外听女人尖叫,抬腿便走。
他前脚刚走,无容就对身侧韦珪道:“外面的事情劳烦你看着,我进去看看。”
韦珪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我看着你就放心了?王妃这么信我你心得有多宽哪?”也没来得及说什么“产房不干净王妃你想清楚再进去”之类的话,便看到无容迅速的起身,身形一转就进了产房。
韦珪本还在纠结自己是进去还是先看看具体情况,杨曦便匆匆进入,韦珪知道这也是个听说了秦王居然亲临生产现场,来看看这位张姬到底是个什么绝色美人的。
杨曦一进来便道:“不是说秦王和王妃都在么?如今怎么只有孺人在这里?”
韦珪挑挑眉,没有纠结杨曦最里面的不客气——毕竟说起来她们身份差不多,也是个同病相怜的,没有必要互相挖苦,便给杨曦讲述了一下长孙无容把秦王推出去写教,完事了自己转了个身就进产房随手就把这里的事情都交给她,那行为算是一个心宽一个坦荡,完全不担心自己做什么手脚坏了什么事。
杨曦扶着肚子慢腾腾的坐下——她肚子里也揣着一个胎儿(注2),也生怕出了什么差错,等到自己坐的稳稳当当了,才缓缓对韦珪笑道:“少见多怪!”
还不等韦珪怒目而视责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杨曦就慢吞吞的接着说:“王妃跟着大王征战天下,除了最开始的起兵攻打长安和刚发生的平定刘黑闼之外,一直都在大王身边,这事你知道吧。”
韦珪点头——府中人都传了各种神乎其神的版本,乱世英雄,少年名将,美人如花,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话本子题材,天天在当事人身边带着,她如何不知。
“你该不会以为,王妃走了之后府中就一切正常运转没个人看着吧。”
韦珪冷笑:“怎么可能。”便是个小门小户还有个家事之烦难,家仆再忠心也少不了主人在其中调停,如此大的秦王府没个人有点主张,那早就乱了。不过杨曦这么一说……
长孙王妃既然不在,当时府中传言除了一众没有名分的姬妾和后来生了女儿之后有点身份的姬妾之外,说得上话的也就这么一个杨曦,心中便有了一个猜想,她抬手掩唇,惊讶道,“是你?”
杨曦点头:“王妃跟着秦王出征的时候,一直是我在给王妃代管。”
韦珪了解了——
对一个前朝公主都能那么淡淡定定的把府中的事情全部托付,包括自己刚刚出生的儿子都可以抛下,信任如此,让她这个相比杨曦不知清白了多少的女人在外面盯着别出什么大差错那简直就是小儿科。
难怪杨曦会这么坦然淡定的来一句“大惊小怪。”
不过还有一件事不那么清楚,韦珪好奇道:
“她放心?”
杨曦淡淡一笑,觉得韦珪确实没什么见识:“且不说我不会出错,即便出错了也未见得和王妃交好的太子妃齐王妃包括宫中的万贵妃都会随后帮衬帮衬,哪怕是她们都因为宫中府中事务繁杂无暇他顾,陛下也默许了王妃跟着秦王到处跑,府中如何,我只要不把秦王府烧了,多半也就没人管我。”
“太子妃和齐王妃……和咱们王妃有那么亲厚?”韦珪表示不相信,“我嫁过来也有段日子了,看太子和齐王,与咱们郎君,关系也不过尔尔嘛。”
“王妃和太子妃之间的关系我也不大清楚,毕竟太子妃嫁给太子也有些年头了,她们之间有个什么关系什么利益……知情者如小二郎的娘亲,早就没了。”杨曦提到了灵芸,略略有点失神,不过掩饰的极好,“即便之前的事情我不清楚……你也需要相信,王妃是个连陛下都能哄的开开心心的人,太子妃和齐王妃,当然不在话下?”
“你既然说了小二郎的娘亲……”韦珪听出来了杨曦也不清楚情况,又被另外一件事引起了兴趣,“府中人都说是产后血崩,但毕竟和大郎是同日出生,我觉得其中……怕是没那么干净吧。”
杨曦忽然想到了那日李渊维护承乾长子的地位,甚至不惜直接篡改李宽的出生时辰,只是微微一笑,决定把这件事隐瞒到底——毕竟李渊明显不希望别人提,李世民更是明言府中不可再说此事,她那么没眼力见的说出来,只怕自己就时日无多了:“说是产后血崩便是产后血崩,我哪里知道为什么。”
她们在八卦当年的事情的时候,无容已经到了张姬身边。
“王妃……”张姬气若游丝,还没忘了口头上打招呼。
无容行到了她身边:“别说多余的话了,我在外面听着不放心,便进来看看你。”
“这产房不干净,您怎么进来了。”这是产婆在开口,“您自己本来身体也不好。”
无容怒斥道:“好好照顾张媵,说什么胡话。”
产婆只好住嘴,接着干活。
然后无容坐到张姬旁边,面不改色的说真假参半的话:“刚刚殿下也在外面等着你的消息呢,想着你生产的如此艰难,便把府中的媵位给你一个,亲自去写教了,也嘱咐我进来看看你,所以我便来了。”
张姬眼中慢慢有了些迷人的光彩,现下却只说得出两个字:“大王……”
“别说话了。”无容温柔道,“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日子还长着呢。”
张姬轻轻嗯了一声,听到产婆让她用力的声音,便急急忙忙开始用力。
无容抬手握住了张姬的手,低低道:“坚持。”
张姬闭眼咬牙,无意识之间,手指甲掐破了无容的手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传来一声胎儿的啼哭,张姬也完全力竭,软软的躺在榻上,孩子很快的被抱出去洗干净并给秦王好好看看,无容一时之间便没有出去,一直陪着张姬直到她娩出胎盘。
张姬直等到事情完结了,产婆们都出去了才缓了过来,对无容说话说的气若游丝:“多谢……王妃。”
无容轻轻摇头:“我能帮到什么,不过是在你身边,让你心安而已。”她悄悄把手收到衣袖之中,起身,转出房间,对张姬笑,“孩子被抱去给大王看了,我这就给你抱进来,你也该好好看看孩子。”
张姬无力躺在床榻上,怀着做了母亲的甜甜微笑。
——
外间
无容还在和李世民说话,随口商量着孩子的名字并交涉把孩子抱进去的事情,产婆便急急忙忙出来:“大王!张娘子血崩了!”
李世民眉头一跳,整个人瞬间就有些阴冷:“还不进去好好照顾着!”
产婆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血崩无救了……”
无容一把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急急道:“夫君以后要看孩子可天天看,张姬只怕凶多吉少,至少让她好好看看孩子。”
不等李世民回答,也注意到了无容掌心的些许血迹,还没有来得及问怎么回事,无容便风一样的进了产房。
还没来得及秦王的诸多姬妾们感叹王妃对秦王居然是这么说话的,并且期待着秦王对王妃发火,便看到秦王也有个冲向产房的态势,被反应极快的燕岚和韦珪死死拉住,苦劝“产房污秽,妾无能未能拦住王妃,此次一定要拦住大王。”
李世民看着一左一右拉着自己的两个姬妾,强自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下心神,等再张开的时候,便已经又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秦王殿下,对还没反应过来的产婆道:“事在人为,能救便救,实在救不回来……告诉张媵,产女不易,让她自己给孩子取个名字,也留个念想。”
——
内室
张姬整个人软软的躺在床榻之上,似乎随时都会离去。
看到无容手中的襁褓的时候,本来无神的眼睛忽然亮了亮。
无容心里有些悲苦——她早为人母,确实生孩子是母亲的鬼门关,但是毕竟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有兄长和丈夫陪伴在身边,即便是真死了也不亏,但是面前这个女子,现下就要面对那生离死别之状,实在有些心酸。
她忍住自己的难受,把孩子抱到了张姬床前,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看看,多可爱的小娘子。”
张姬轻轻抬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庞,苦笑:“妾身只怕是不行了,即便是想要抱抱孩子,也实在是手中无力。”
无容止住了来到喉咙里的哀戚,缓缓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王妃不要骗我了。”张姬的声音也有些无力,“妾自己的身子,妾自己知道。”她舍不得的又摸了摸孩子,挣扎的起身。
无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是看的摇摇欲坠,递了一个眼色给侍女,侍女急急上来帮着她起来。
却看见她勉勉强强起来之后,做一个对无容下拜的姿势。
无容急急止住:“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何必行此大礼!”
张姬发现脚下无力,挣扎了两下,终于放弃了下拜,颓然跌坐榻上,拉着无容的手:“……妾希望……王妃能亲自抚养六娘……六娘还这么小……没了娘亲看顾,妾便是走,也走的不放心……”然后看到无容表情略有些纠结,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
张姬不明情况,低眼,便看到无容手上,有抓痕,有掐痕。
王妃养尊处优,又得秦王眷顾,手上怎么会有这些痕迹?
张姬不过略略一想便明白,刚才无容陪着她生产,多半那是自己掐的,就成了这个模样,无容如今还没有怪罪,她自己便觉得凄惶,嗫嗫道:“对不起……”
无容反手拍拍她的手,和声道:“不妨。”她唤侍女服侍张姬躺下。
就这么一通折腾,张姬脸色愈发苍白。
无容看到被褥上那实在是无法忽略的血迹,终于也放弃了劝说她——
产子,血崩,活不成了。
她怀了最温和的声音,安慰张姬:“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张姬似乎终于放心了,缓缓躺下,也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如此,妾也可放心去了。”顿了顿,又道,“我还想再看看孩子。”
无容忙把孩子放到她身边,人事无常,让她有些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
“娘子!”产婆匆匆而入,“大王说,希望您给六娘取个名字,也算是留个念想。”
张姬声音有些微弱,听起来却让产婆极为心疼:“大王没说……没说什么我们的情谊?”
产婆默然。
张姬从满室寂静之中了解到了什么,看着无容精致无暇的面容,想到刚才无容一直在鼓励她坚持的模样,又想到无容如今手心的伤痕,心内有止不住的酸涩苦楚,终于叹息:“也罢……也罢。”
她闭了闭眼睛,再努力睁开,此时瞳孔有些离散,其中却尽是清明:“既为人母,不过是希望孩子平安喜乐,长日安宁……”她的声音已经渐弱,慢慢开口,“便叫个‘宁君’,一生安宁,也便罢了。”
她最终慢慢的闭上眼睛,呼吸之声再不可闻。
无容看着张姬离去的模样,这才感觉到了,什么才是生死无常,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产下丽质醒过来的时候,二郎为什么会如此憔悴,看着自己的表情如获至宝,什么话也说不出。
生死面前,无论是谁,都只能求上天庇佑。
她抱着孩子,心中无比感谢上天——
还好,产下丽质之后,她还能再醒过来,陪着他继续走下去。
她同时也有点害怕,自己会不会在某一次,再也醒不过来。
不是怕死,是怕万一自己没有了,他会不会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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