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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女将星-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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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对徐相,恐怕并不会下狠手。”
  “你父皇,是个恋旧之人。”兰贵妃望着远处,“当初皇上刚登基时,是徐相辅佐他坐稳那个位置,对徐相,自然存了一份别人没有的君臣之恩。不过,你父皇已经老了。”
  广朔望着面前的妇人。
  “一个老了的帝王,就会为未来做打算。你父皇纵然再不像话,也不会希望大魏的江山毁在他的手中。不管是为了太子,还是为了未来的储君,皇上一定会惩治徐相。广朔,你既然要争,就要争肖怀瑾,”
  “说人之法,有如用兵之道,攻心为上。肖怀瑾是为了他父亲平反鸣冤,你若在这个时候锦上添花,犹如雪中送炭。”
  广朔沉默了一会儿,道:“母妃,儿臣明白了。”
  “你与你的父皇一样仁慈,”兰贵妃温和的看着他,“我知道你不喜欢权术人心,可是广朔,你要做一个帝王,就一定要学会治臣。这并不是不好的事,你既生在皇宫,又想选择自己的命运,必须如此。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你看你父皇,他潇洒了一辈子,到了如今,不也被束缚住了么?”
  广朔没有说话。
  蜡烛的烛油淌满了案桌,如红色的眼泪。大殿里静悄悄的,唯有女子的衣袖带香,氤氲出一层空旷又寒冷的清气。
  ……
  肖珏是在半夜里进的宫。
  内侍宣他进御书房的时候,文宣帝还没有歇下,桌上摆着的都是奏折案卷,胡乱散放着,他并没有心思看。
  他不是一个勤政的君主,或许刚登基那两年,还尝试过如此,不过到后来,也就放弃了。世上有励精图治的帝王,也有平庸碌碌无为的君王。文宣帝一辈子,觉得做个平庸的帝王也没什么不好,他一心想做的,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等时候到了,传位给自己的儿子,这样也就行了。
  他也的确这样过了大半辈子,有时候文宣帝自己还觉得挺美的。他不像自己的父亲一样,终日操心忙碌,也不像太上皇他们,御驾亲征四处征伐。他过得比他们都轻松,活得比他们都长。
  大魏不也好好的么,只要善于用人,武将守国土,文臣治朝事,也是太平盛世。直到今日,他以为的真相被全部推翻,文宣帝坐在这里,蓦然发现这些年,他竟真的没有好好当一个帝王。
  他本就不是帝王之才,如果不是出生在皇家,他更愿意做一个闲散王爷,普通的官宦子弟,甚至是富商之子,没什么大志向,也没什么才能,只要写诗画画,享受人间乐趣就好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这个位置,每一个举动都关系到数千万人的生死,做的不好,便有人在背后骂他,做得好了,旁人也觉得这也是他应当的。
  一个渴望自由的帝王,是皇家的大忌。他将自己的心思藏在深处,但原来,人人都看得出来。
  肖珏进来了。
  文宣帝看着眼前的青年。
  他还记得当初肖仲武第一次带肖珏来他面前时,肖珏还只是个少年,生的是真漂亮,俊俏的将皇室子弟都比了下去,神情骄傲,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同他温和有礼的大哥截然不同。文宣帝那时心中还想,肖仲武这个武夫,居然有两个风姿出众的儿子,还真叫人嫉妒。
  没想到一转眼,肖珏就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少年的青稚已经全部褪去,看着他的目光,平静,恭敬,又有几分薄凉。
  他突然想起了肖仲武来。
  “其实现在看,你和你父亲,其实还是有一些相像。”文宣帝道。
  他一直觉得肖珏长得像肖夫人,眉眼明丽,但其实他的锋锐和冷静,都来自于他的父亲。
  “陛下,还记得微臣的父亲吗?”肖珏平静开口。
  文宣帝一怔。
  他以为过了很久,自己的记忆会有些模糊,但想起来的时候,肖仲武的模样竟然如此清晰。那个总是穿着金甲佩剑的高大男人,同朝中文绉绉的文臣不同,像是西北的风,凛冽,肆意,带着坦荡的爽朗,让所有向往自由的人都心生羡慕。
  文宣帝也羡慕。
  可最后肖仲武死了,肖家一度差点垮掉,如果不是面前这个年轻人带着三千兵马去了虢城,或许,如今的大魏,已经没有肖家了。
  他看向肖珏:“你当初,可是恨朕?”
  “微臣不敢。”
  文宣帝低低的笑出声来,不敢,那就是有过了。普天之下,只有面前这个人才有胆子当着自己的面这么说,可是,他并不感到生气。或许是因为,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说真话了。
  “皇上,”肖珏道:“微臣恳请皇上,放过翰林学士许之恒的夫人,禾心影。”
  “禾心影?”
  “当初真正的飞鸿将军禾二小姐,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肖珏道:“禾二小姐被阴谋溺死在池塘后,禾家将禾二小姐的妹妹禾心影嫁了过去,做许之恒的续弦。”他看向文宣帝,“禾二夫人已经死了,许大奶奶是飞鸿将军尚留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况且臣已经打听过,许大奶奶对飞鸿将军与禾如非互换身份一事,全不知情。”
  “陛下仁德,请看在死去的飞鸿将军份上,宽待禾心影,留她性命。”
  “飞鸿将军啊……”文宣帝喃喃道。
  今日天星台的一切,都是因为飞鸿将军而起。不过,他确实也没料到,自己当初亲封的那个飞鸿,竟然是个女人。
  那时候禾如非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朗的脸时,文宣帝还在狐疑过去所言他脸上有胎记,形貌丑陋是不是假的。如今看来,原来从那时起,禾家就已经开始了一场欺瞒世人的骗局。
  倘若禾二小姐还活着,文宣帝或许还会治治她的罪,毕竟她也参与欺君了。可禾二小姐死了,还死的这样惨,人死如灯灭,身前所有的不好就没人记得了,看待一个死去的人,人们总是诸多宽容,觉得她无一处不好。
  “罢了,留她一命吧。”文宣帝叹息出声,“毕竟飞鸿将军,也曾真正的为大魏冲锋陷阵,平定了西羌之乱。”
  “臣代飞鸿将军,谢陛下圣恩。”
  文宣帝看着肖珏,反而笑了,“听闻你与飞鸿将军曾为同窗,这般为她奔走,看来你也是念旧之人。那飞鸿将军泉下有知,应当也会欣慰了。”
  肖珏不言,文宣帝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年轻人行礼,转身就要离开时,文宣帝又叫住他。
  帝王的声音含着深深地疲惫,“这么多年,朕厚待徐相,何以徐相还会生出反心?”
  内侍低着头,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年轻人才淡淡开口,“宠极则骄,恩多成怨。或许,陛下是太过于厚待他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双生
  地牢里十分潮湿,地上残留着血迹和污渍,禾心影抱膝坐在角落,望着从干草下爬过的黑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里太冷了,也没人理会她。她从小娇身惯养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可这里的狱卒并不搭理她,禾如非与许之恒没有与她关在一处,她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一开始,也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直到这里的狱卒开始闲谈,提起今日天星台上的事,禾心影再回想起被抓之前柳儿对她说过的话,慢慢的才回过味儿来。
  她死去的长姐,才是真正的飞鸿将军。这么些年,禾如非与禾晏一直互相用着对方的身份,而等禾晏进京后,禾如非冒领功勋,为除后患,竟然将禾晏溺死在许家的池塘里。
  难怪,难怪她每次路过院子里的池塘时,总觉得浑身发凉。难怪许之恒要在禾晏从前居住的院子里的四处翻找禾晏的遗物。
  许之恒……他也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说,他在这件事中,亦是刽子手的一员。禾心影感到浑身发凉。
  揭开真相的,是封云将军肖怀瑾,而先前在玉华寺的时候,母亲看见肖怀瑾时,才会主动上前说话。想到禾二夫人,禾心影又是一阵心痛。
  禾二夫人也是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吗?父亲在大伯父提出这种要求时,难道没有出声阻止?禾如非下令溺死禾晏,父亲是了解但并没有发声,还是全然都不知情?禾心影希望是后者,但她心里,却觉得很有可能是前者。
  她无力的靠着墙,只觉得回首半生,仿佛是一个笑话。以为疼爱自己的父亲,原来是一个为了利益可以无视骨肉亲情之人,以为嫁的如意郎君,原来包藏祸心,以为威风凛凛可以给家族带来庇佑的大哥,却是个会夺人功勋,狐假虎威的冒牌货。到头来,家散了,母亲去了,长姐早就不在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满心凄凉。
  欺君之罪是死罪,要掉脑袋的。禾心影小声啜泣着,罢了,死就死了,原本在这世上,她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人了。死后到了九泉之下,还能和家人团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正想着,忽然间,有人的脚步声传来。禾心影抬眼一看,就见有狱卒跟在一个陌生男子身后走来。
  两人走到禾心影的牢门前,狱卒打开门,对禾心影道:“禾小姐,请吧。”
  禾心影一怔:“去哪?”
  “陛下仁怀,感念飞鸿将军平定西羌有功,含冤而死,禾小姐是飞鸿将军的嫡亲妹妹,陛下网开一面。只是日后贬为庶民,留禾小姐一条性命。从今日起,禾小姐就不必留在这里了。”
  禾心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狱卒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慢慢地站起身,走出门去,随着那两人一直走出了牢狱之外。
  外头夜色沉沉,她衣衫单薄,孤零零的站着,突然之间得到了自由,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禾家和许家都不在了,天大地大,竟无她容身之所。
  禾心影低头苦苦一笑,自语道:“我还能去哪儿呢。”
  “禾小姐。”身后有人说话。
  禾心影回头一看,是那个刚才和狱卒一起过来的男人,他像是哪户人家的侍卫,只对禾心影道:“禾小姐若是没有可去的地方,可暂且去一处地方躲避。”
  “何处?”禾心影问。
  “令姐少时曾在贤昌馆读书,贤昌馆馆长魏玄章与令姐有过师生之谊。得知真相,对令姐遭遇同情不已,如果禾小姐暂且无处可去,可先去魏先生家中。魏先生长年宿在学馆,家中只有夫人。”
  禾心影一愣。
  过了片刻,她才自嘲般的笑道:“原来长姐死了,都还在庇佑我……”
  “请公子带路吧。”她道。如今禾许两家出事,不必想,也知道从前那些亲戚友人都怕惹事上身,对他们避之如蛇蝎,这个时候去,也没人敢收留。她尚未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但首先得找个地方坐下来,将所有不明白的事情彻底弄清楚。
  她确实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
  禾心影被人带出去这件事,牢中的许之恒与禾如非并无所觉。
  看押是分开看押的,免得两人之间串通供词。禾如非看不到许之恒,许之恒也看不到禾如非,但这对他们二人来说,反而是件好事,真要将他们二人关在一处,只怕当下就会打起来。
  许之恒恨禾如非拖累自己,禾如非恨许之恒在天星台上,一出事就迫不及待的将所有污名往他头上泼。
  说到底,因利益结盟的关系,本就脆薄如纸,只要风一吹,雨一淋,不消撕扯,自己就面目全非了。
  禾如非坐在牢中的角落里,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放弃,仍然在盘算着可能逃出生天的计划。徐相的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既要救徐敬甫,或许还能将他也拉扯一把。最坏的可能不过是徐敬甫弃车保帅,但他手中还藏着徐敬甫通敌叛国的证据,徐敬甫要想把他撂下一个人独善其身,怎么可能?
  天星台一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想到那个叫禾晏的女人竟然如此厉害,更没想到肖珏手中已经有了如此多的证据,一步步的将他逼到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禾晏……想到那个女人,禾如非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鹜。
  那女人和他死去的堂妹,究竟有什么关系?禾如非不知道。他没能见过禾晏在战场上的英姿,因他回到朔京的时候,禾晏已经很快扮回了女儿身。是以所有关于“飞鸿将军”的传说,他只是听过,并没有亲眼见过。而在他看来,死去的禾晏,他的堂妹看起来也就是一个比寻常女子看起来,更坚强一些的女人罢了。
  旁人说飞鸿将军身手卓绝,他不信,他们说飞鸿将军在战场上以一当十,他也不信。不信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他做不到,他做不到,禾晏一个女人,就更不可能做到了。
  直到天星台上那场比剑。
  禾如非闭了闭眼,心中一股燥郁腾的生起。
  如果真正的禾晏活着,是不是用剑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但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她绝不可能还活着!
  安静的牢狱里,传来脚步的声音,禾如非被关在最靠里的一间,他仔细的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直到在自己跟前停下。
  狱卒竟然将牢门给打开了。
  禾如非抬起头,看向来人。
  穿着黑衣的青年目光冷淡的掠过他,似乎吝啬在他身上多浪费一刻。他站着,禾如非坐着,无形之中,像是彰示着他低人一等。
  “不知道肖都督来这里,有何贵干?”禾如非冷笑道:“不会是来杀人灭口的吧?”
  不等肖珏回答,他又开口道:“其实我不明白,肖都督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如果说秦嬷嬷那头,是许之恒走漏了风声,但肖珏竟然立刻就猜出了其中缘由,并且老早就开始搜集证据,禾如非就算现在想,也想不明白。毕竟其他的且不论,就拿“飞鸿将军是个女人”这件事去跟别人说,别人也只会觉得他在随口胡扯。
  为何偏偏肖珏就知道?
  青年漠然的看着他,冷道:“你认为,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禾如非盯着眼前人,突然笑了,他靠着墙,不紧不慢的开口:“听说你跟我那死去的妹妹曾同在一处上学,让我想想,或许你与她之间早有私情,你眼下这样对我,难不成是为了我妹妹出头?”他哼笑一声,面容变得有一点扭曲起来,“难道世上还真有人喜欢我那离经叛道的妹妹,她有什么好,根本不像个女人……”
  话音未落,顿觉胸口一痛,猛地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了石壁之上,憋得他吐了一口鲜血。
  肖珏这一脚并未收力,禾如非被踹的半晌回不过气,狱卒早已得了消息退到了外头,对里面的情况视而不见。
  也是,徐敬甫要是倒了,朝野之中,就没人能拦得住肖珏了。这个关头,也没人敢得罪这位右军都督。
  禾如非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肖珏,缓慢的笑起来。
  封云将军,大魏的玉面都督,多威武多英气啊,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让人移不开目光,谁也不能夺了他的风头。如果不是禾晏当年改变了所有的人的命运,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与肖珏有交集。
  但偏偏就有了。
  “你们怎么都这么生气,”禾如非嗤道:“人人都为我那妹妹打抱不平,但是我呢,”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呢!我的人生呢!不重要吗?就该为她那该死的愚蠢的决定付出一辈子!凭什么,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你以为我很想当这个将军?”他的眼睛红了,如发狂的野兽,要将一切撕碎,“谁想要当这个将军?啊,谁想当!”
  禾如非从记事起,已经不住在禾府里了。他住在遥远的庄子上,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也知道自己与堂妹互换身份一事。他不可以去太远的地方,身边不能离了人,禾元盛夫妇有时候会偷偷来看他,但总是匆匆又离开了。
  大夫断言他活不过几岁,但也不知是不是他命硬,就这样一年年的熬下来了。后来到了十六岁那年,身体彻底痊愈,本以为可以离开庄子,重新回到禾家,做回禾大公子,可那时候又传来消息,禾晏上了战场,他暂时不可以回来。
  禾如非被迫继续留在庄子上。
  他也曾在心中暗暗祈祷禾晏千万不要死在战场上,倒不是因为兄妹情深,也不是因为他心地善良,而是因为禾晏顶着的是他的身份,如果禾晏死在战场上,他这个禾大公子,就再也不能回到禾家了。
  所幸的是,禾晏回来了。
  原本在那许多年里,禾如非对禾晏,也并无太多的情感,谈不上喜欢,也称不上恨。直到他回到禾家的那一日,禾晏刚刚回府,没看见他,外头的兵马簇拥着中间年轻的副将,她戴着面具,站在阳光里,坦荡爽朗,她的佩剑漂亮又锋利,战马矫健又温顺,虽然看不到脸,目光却明亮如星辰。
  禾如非的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丝怨气。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庄子上过着见不得人的生活,他以为禾晏也跟自己一样,可真正见到时,才发现全然不同。她用着自己的身份,过的如此快活,凭什么?她擅自决定了别人的命运,然后将已经安排好的命运还到了自己手上。
  凭什么?
  禾如非的内心很复杂,一方面,他讨厌接受已经被禾晏选择过的命运,譬如当一个武将,但另一方面,当他站在金銮殿时,接受帝王的赏赐,朝臣或羡慕或妒忌的目光时,心中又会生出满足。
  但这种满足时刻羞辱着他,因为禾如非很清楚,赞誉和美名属于禾晏,并不属于自己。每当他听见那些人在背后夸赞飞鸿将军在战场上如何英勇无敌时,内心就格外煎熬,这点煎熬最后又生出焦躁,焦躁令他不安,即便禾晏出嫁,他也没有解决这块心病。
  就如他偷了一块漂亮的宝石,他为自己能拥有这宝石而得意,也接受大家羡慕和渴望的目光,但他又担心着有朝一日被人发现这宝石的主人不是自己。
  恶念越生越大,直到有一日,他想,要是禾晏死了就好了。这个念头一出现,禾如非发现,自己竟然平静了下来。
  他找到了解决心病的办法。
  折断翅膀只能让飞鸿将军无法飞向长空,但飞鸿仍然是飞鸿,不如将天上的鸟儿扯下来,溺进水里,埋在土中,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发现这只鸟的痕迹。
  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平静的日子还没过多久,就要被人迫不及待的打断。
  “说谎。”青年的声音平静,目光冷如水,“你很想当飞鸿将军,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犹如被窥见内心深处的秘密,禾如非猛地抬头:“我没有!”
  “你有。”
  禾如非咬牙,男人的目光清清淡淡,却让他的狼狈无所遁形,他握紧拳头,试图站起来:“你告诉我,她到底是不是禾晏?”
  “如果我说是,”青年垂眸,银冠在牢狱暗色的灯火下,划出一道冷色的光,“你怎么办?”
  “我不相信。”禾如非忍不住发起抖来,不知是恨还是惧,他道:“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相信。”
  但其实,他是有些信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巧合,对于禾家的地形轻车熟路,书房里的暗格,玲珑匣的秘密……以及天星台上的那一声“大哥”。
  他们二人在许多年前的某一夜,同时同地出生,于是命运被迫的、巧合的、阴差阳错的纠缠在一起,如两根交错的藤,互相汲取养分。他要活下去,就得拔掉身侧的这根藤,所谓双生,带来的并不是依赖和信任,而是背叛与仇人。
  禾晏活在阳光里,他就得在阴暗中,如果他想要光明正大的走在人前,就要将原本阳光里的那个人连根拔起。
  他做的很好……禾如非惨笑起来。
  这一刻,竟生出莫名解脱。
  他不知道自己是妒忌还是怨恨禾晏,可在这一刻,恍然醒悟,原来他厌恶的,其实是做替身的感觉。旁人看着你,却是在看另一个人。旁人念着你,也是在念着另一个人。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影子杀死了主人,可影子还是影子,他与禾晏的一生,究竟是他做了禾晏的替身,还是禾晏做了他的替身,没人说得清楚。他究竟是禾如非,还是禾晏?也没人能回答的了他。
  如果一开始,他与禾晏并没有互换身份呢?
  如果一开始,他就是禾家的大公子,各自选择各自要走的路,现在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禾如非渐渐笑起来,笑的越来越大声,笑到最后,竟然笑出了眼泪。他一生被推着、身不由己的向前,或许只有到生命最后一刻,才能解脱,然而留给“禾如非”的,也是一个欺世盗名的恶名。
  “肖怀瑾,”他仰头看着眼前人,“我就当她是禾晏了,你这样不惜一切代价将我找出来,不就是为了替她出头?你想要我的命,行啊,拿去吧,”他张开双手,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说到底,这也只是我和她的恩怨,与你何干?”
  肖珏走到他身前,静静的看着他,突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脖颈,青年手指纤白,却像是能活生生将他的骨头捏碎。
  禾如非被勒的喘不过气,死死盯着对方,勉力挤出冷笑。
  “与我何干?”肖珏缓缓反问。
  他黝黑的瞳眸凝视着禾如非,像是氲着暗色风暴,一字一顿道:“我肖珏此生第一次哄着救回来的姑娘,最后被你们活活溺死了,你说,与我何干?”
  禾如非拼命挣扎,然而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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