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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为妾-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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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夫人谬赞了。”舒姌姌屈膝向赵夫人行礼,恭敬应道。
  “夫人药好了。”侍女小红将汤药放置床榻旁,转身便退出门外。
  “咳咳…咳…”赵夫人玉手举帕掩唇不断咳嗽,急忙上前舒姌姌为其拍背顺气。待咳喘停息,丝帕上已浸染一团殷红血迹。舒姌姌触目惊心,心中不忍。赵夫人挤出一丝笑意,轻喘说道:“多谢…”
  “易公子,可否让我二人单独叙话。”舒姌姌望向易岚枫郑重颔首,易岚枫亦瞥见那鲜红血迹赵夫人已是将死之人,正色颔首应允,转身退到门外将房门关上。
  “把面纱摘了吧,此刻又无旁人。”
  舒姌姌缓缓将赵夫人身子半靠向软枕,起身立在床榻前将面纱摘掉。眼前此刻眉目温婉,好似当年的孙莹玉一般。
  “你与你母亲当真是像极了,咳咳咳…”赵夫人眼前浮现碧玉年华的陈年往事,舒姌姌关切言道:“赵夫人,是否要服药。”说话间舒姌姌已将床榻旁放置的那碗汤药端起,赵夫人忽而慈爱一笑道:“这药太苦,且放着吧!”
  “良药苦口,凉了怕是药性不好。”眼前是油尽灯枯的赵夫人,舒姌姌早已将两家恩怨暂且放下。
  “你尝尝还烫吗,若不烫本夫人在服用。”眼前赵夫人好似畏惧药苦的调皮孩童一般。
  舒姌姌将汤药放至唇瓣抿上一小口,入口苦涩麻舌,入喉辛辣刺喉,舒姌姌蹙眉忍耐泰然自若笑道:“赵夫人药已凉。”
  舒姌姌本想服侍赵夫人服药,可赵夫人自行接过汤碗一口气将汤药尽数服下。秀眉紧拧吐舌言道:“成日喝这些苦药仍觉得难以入喉,难为你方才替我尝药。”
  “来,坐到我身边来。”赵夫人言语温柔犹如慈爱长辈一般,舒姌姌恍然念起已逝母亲,乖巧坐到床榻边沿。
  “还记得从前我与你母亲最为要好,曾几何时我二人要义结金兰。”赵夫人凝着舒姌姌那张与孙莹玉十分相像的容颜,轻柔诉说。
  舒姌姌闻后惊讶,原来赵夫人与母亲孙莹玉竟是好友。而后便已明了,若非赵东胜痴恋母亲孙莹玉,或许如今她当唤赵夫人一声姨母。造化弄人偏生赵夫人嫁与赵东胜,幽怨一生。
  “我记得那时,我唤你母亲玉姐姐,那年我只有十六岁,我随表哥秦怀仁到舒府作客,偶然碰上了我夫君赵东胜,那时他高大威猛,我少女怀春对他一见倾心…”忆起年轻时的往事,赵夫人煞白面颊忽而泛起红晕,竟如含羞少女一般。
  舒姌姌闻声仿佛看到年轻时的母亲孙莹玉与赵夫人周莹莹,念起母亲孙莹玉双眸湿润心口骤疼,竟有些喘息不畅。
  “我嫁与赵东胜时,并不知晓他与你母亲的过往,如若我一早知晓断然不会嫁他,落得如今一世哀怨。”赵夫人喋喋自语,继而叹息说道:“为何到了儿女这辈,仍是孽缘纠缠不休。”
  “晚辈惭愧,赵小姐之事虽是我无心之过,但也难辞其咎…”舒姌姌只觉心尖疼痛难耐,恶心反胃,面色骤然煞白。
  赵夫人见舒姌姌似有痛楚,抬手轻抚舒姌姌面颊,眸光忽然阴沉,言语冰冷说道:“你母亲害我不够,为何还要如此羞辱我的女儿,玉儿她被人玷污清白,竟还是卑贱下人…”赵夫人情绪激动紧抓住舒姌姌的胳臂不断摇动。
  舒姌姌胃中不适翻江倒海强压呕吐之感,本想伸手拍胸顺气,却浑身无力身子一软,半瘫在床榻边四肢微微抽搐。
  “你可知我这辈子恨极了这张容颜…”赵夫人双眸阴狠,猛然从头上拔下金花卉银角簪刺向舒姌姌面前。
  舒姌姌欲张口呼叫,奈何舌麻发不出声响,口中已吐出白沫,无力闪躲咬牙艰难举起胳臂阻挡。银脚簪头锋利直刺入白藕胳臂,鲜血急涌而出浸染衣袖。
  赵夫人压低声音双目瞠圆,阴森说道:“你发不出声音,旁人听不到,黄泉路上你我也好做个伴…”赵夫人诡笑渗人拔出银簪,拼尽全力向舒姌姌脖间刺去。舒姌姌急喘犹如重病垂危之人,惊恐心道:“易郎,易郎…”
  赵夫人扑身向前将银簪刺入舒姌姌脖间,鲜血喷溅赵夫人一脸。“莹妹妹,莹妹妹…”赵夫人耳畔忽而想起一阵熟悉轻唤,眼前出现温婉甜笑的孙莹玉,赵夫人满脸是血眸光恍惚答道:“玉姐姐…”忽而身子一软,伏在舒姌姌肩上一动不动。
  脖间鲜血直流,舒姌姌竟不觉得半分疼痛。口中吐出黑红之血,顺着唇角淌落而下。她拼尽余力伸直左腿,将身畔不远的六角圆凳勾倒。“咣当”圆凳之上搁置的汤碗四分五裂,房外有人闻声闯进。
  “夫人…”赵东胜急步奔进,将赵夫人从舒姌姌身上抱起。“姌姌…”易岚枫望见瘫在床边的舒姌姌惊呼一声,奔到身旁。赵媛玉与阿金随后跟进,赵媛玉见母亲赵夫人满脸鲜血痛哭道:“舒姌姌,我母亲怎么了…”赵媛玉本想指责舒姌姌,可望见舒姌姌满身鲜血惊愕噤声。
  易岚枫抱起舒姌姌满目疼惜自责,脖间银簪仍在鲜血不断涌出,素白衣衫前襟殷红一片触目惊心。
  “岚爷,郎中已在府上,我去请…”阿金慌张奔出房内,适才忧心赵夫人身子,赵东胜已将郎中请到府上。
  “姌姌,睁开眼看着我…”舒姌姌唇色惨白无力半嗑双眼,模糊望见熟悉容颜再无意识合眼昏厥过去。
  “姌姌…”易岚枫怒吼一声,血水浸染墨灰衣衫黑红一片。
  赵东胜已将赵夫人放好在床榻,检查赵夫人身上并无伤口,转身行到易岚枫身前焦急说道:“易公子随老夫到隔壁厢房。”易岚枫颔首不语,随赵东胜去往隔壁厢房。
  床榻前赵媛玉为赵夫人擦拭面上血迹,无意探向母亲赵夫人鼻间,惊觉竟无气息,哭嚎道:“母亲母亲…”
  

  ☆、有惊无险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有惊无险
  哀嚎悲哭声惊到隔壁厢房的赵东胜; 他虽心中早有准备可乍闻心口仍然撕心裂肺剧痛; 虎口抖动泪目两行。方才舒姌姌未到郎中已为赵夫人把过脉,早是油尽灯枯全凭一口气吊着,吩咐赵东胜尽早备下寿材。
  易岚枫半跪在床榻边; 一手满是黑红血紧握一只冰凉柔荑; 一手捂住不断冒血伤口边缘。墨色眼眸恐慌不言而喻,眼前口中吐出鲜血昏迷不醒的心爱女子,令他心如刀锉。昔日舒姌姌生产他亦是这般恐惧,眸中噙泪五内如焚; 生怕眼前阖眼的心爱女子,一睡不醒与他就此阴阳两隔。
  “爷,郎中来了…”阿金慌张将郎中拖进房中; 易岚枫闻声望去竟是林郎中,迅速起身让出位置方便林郎中为舒姌姌诊治。
  阿金闻见赵媛玉哭嚎声忧心不已,悄悄退出房中到赵夫人房中察看。赵东胜凝了一眼床榻之上面色惨白奄奄一息的舒姌姌,悔恨叹息去往赵夫人厢房。
  林郎中用银针封住伤口周围穴道; 血出量渐渐变少。一手拿白布按压伤口边缘熟练拔出银角簪; 一手将金疮药撒上。
  “易公子托起夫人的身子,老夫好为尊夫人包扎伤口。”易岚枫坐到床沿小心翼翼托起舒姌姌的娇躯; 让她半靠在他怀中。
  “只差一点便刺到要害,实属是万幸。”林郎中拔掉银针惊觉银针变黑,诧异问道:“银针变黑,夫人可是中了毒?”
  易岚枫眉心一震惊道:“中毒?莫非这簪上淬了毒,可知是何毒?”
  林郎中仔细察看银簪; 凝眉说道:“这银簪上并无毒,怕是服食了毒~药。一时倒瞧不出中了何毒,夫人今日都服食过什么?”易岚枫凝神思量,灵光一现轻柔将舒姌姌放下躺好,起身焦急向房外奔去。
  赵夫人厢房内,赵东胜坐在床边握着赵夫人双手心如刀绞连连哭喊:“夫人,是我对不住你…”。赵媛玉跪在床榻前已无力哭喊,失魂落魄无声垂泪,阿金心疼至极却不知如何宽解。伸臂将赵媛玉揽进怀中,赵媛玉含泪仰首望了一眼阿金哽咽道:“母亲去了,是我气死了母亲…”阿金闻声泪下自责道:“都是阿金的错,阿金罪该万死…”
  易岚枫急步踏入房内,无心理会一室悲鸣,俯身将散落在地面上的汤碗碎片捡起,折返回隔壁厢房。
  林郎中已将舒姌姌手臂包扎好,易岚枫将汤碗碎片递与林郎中,心急问道:“这药可有何不妥?”林郎中凝神放置鼻尖深嗅,吐舌轻舔尝药。仔细品味眉梢一喜急声道:“是半夏草,快,命人弄些生姜汁为尊夫人灌下。那半夏草原是止咳的草药,可单服半夏草却会中毒,万物相生相克生姜汁便可化解其毒。”
  方才赵东胜瞥见易岚枫捡了汤碗碎片匆忙离去,赵夫人已逝放心不下舒姌姌赶来察看,正好闻见林郎中之言,大声唤道:“管家,管家,快弄些生姜汁来。”赵夫人陡然离世候在厢房外的管家亦是悲痛流涕,举袖抹泪慌张应道:“是是…”撒腿疾步离去。
  “郎中先生,易夫人可有生命危险?”赵东胜望着床榻上仍然昏迷不醒的舒姌姌,忧心询问。
  林郎中拱手答道:“中毒尚浅,手臂上的伤倒不打紧,脖间之伤好在刺在锁骨处尚不致命,可终究伤及经脉失血过多。”
  赵东胜听闻舒姌姌并无生命之危,悬着的心暂且放下。不消片刻,赵府管家手端一碗生姜汁,急步赶来连声喊道:“来了,来了,老爷姜汁…”管家疾奔入房,碗中洒出少许姜汁。林郎中接过管家递来的姜汁,急声言道:“易公子,掰开尊夫人的嘴,好将姜汁灌下去。”
  易岚枫将舒姌姌抱在怀中,虎口紧捏舒姌姌腮帮唇瓣露出细缝,林郎中汤碗放到舒姌姌唇边,往舒姌姌口中灌去。意识全无的舒姌姌贝齿紧闭,汤汁灌不下去口中反而溢出些血水。易岚枫焦急不已,不禁唤道:“姌姌张口…”只盼舒姌姌可闻见张口咽下姜汁,舒姌姌忽而娇躯抽搐张口吐出一口血水。
  林郎中忧心说道:“此毒若拖久亦会毙命…”易岚枫眸色一暗未待林郎中言毕,抢过其手中的汤碗灌进自己口中,而后以口喂向舒姌姌唇瓣,灵舌撬开贝齿将口中姜汁一点一点渡入舒姌姌口中。非礼莫视,林郎中与赵东胜皆背过身去。
  生姜汁入口辛辣至极,易岚枫泰然自若将碗中姜汁一点一点悉数喂进心爱女子口中。待姜汁喂完,舒姌姌呜嘤一声恍惚只觉口中辛辣异常,脖间更是痛楚难耐,模模糊糊睁眼,眸中渐渐清晰映出心爱男子焦急容颜,耳畔缭绕呼唤之声:“姌姌,姌姌…”美目微眯眼前再次模糊,阖眼昏睡。
  “林郎中…”易岚枫见舒姌姌再次阖眼,急声唤林郎中上前诊脉。林郎中闻声转身,急忙抓起舒姌姌的手腕,凝神搭脉。林郎中灰白眉宇舒展,温和言道:“易公子放心尊夫人已无大碍,待老夫开些补血益气的方子。”
  易岚枫闻之心中微微松气,客气言道:“有劳林郎中了。”林郎中将方子开好,连同一瓶金疮药交与易岚枫便起身离去。
  望着守在床榻前的易岚枫,赵东胜上前叹息言道:“岚枫,老夫对不住姌姌,若她不来见我夫人,不会遭此横祸。”
  “罢了,自此之后你赵舒两家互不相欠。”赵夫人已逝,纵然易岚枫心存怒火却无处发泄。
  “玉儿一事,老夫从未怪过姌姌,终究是玉儿她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赵东胜望着面如死灰的舒姌姌,摇头叹息。
  易岚枫眼下仍然忧心舒姌姌无心与赵东胜言语,可思及阿金与赵媛玉之事,冷淡言道:“既然如此,赵老爷为何不顺水推舟成全有情之人,亦不枉姌姌今日受这些苦痛。”
  赵东胜脸色忽而青白,为难道:“此事老夫还需慎重考虑,那阿金,毕竟是身份低微的下人…”门第观念根深蒂固,赵东胜岂会轻易扭转,他宁愿女儿赵媛玉打掉腹中那块肉,亦不愿女儿下嫁小厮下人。
  “赵老爷,尊夫人已撒手人寰,您莫不是要逼死令爱,做那孤家寡人。”易岚枫冷漠言道,轻柔抱起舒姌姌,心道:“姌姌,我带你回府。”
  “易公子这是要带姌姌去何处?”
  “自然是回我易府,我与令爱已和离,赵小姐不必随我回易府。”易岚枫将舒姌姌抱到房外,碰上阿金抱着哭昏过去的赵媛玉。主仆二人四目相对,眸中皆是疼惜。
  “阿金,你暂且莫要回易府,在此好生陪着赵小姐。”
  阿金偷瞥一眼易岚枫身后的赵东胜,垂首怯声道:“阿金留在赵府多有不便,还是让阿金随公子回去吧!”
  易岚枫冷笑道:“晚辈想赵老爷定不介意阿金留在府中吧。”
  方才易岚枫所言如醍醐灌顶,赵东胜如梦初醒,若女儿赵媛玉再寻短见轻生,他赵氏一门岂非后继无人。女儿赵媛玉终究嫁过人,即便日后可寻得门当户对的人家,恐怕只能委身为妾或是旁人的续弦。阿金身份卑贱,若入赘他赵府自然不敢冷待女儿赵媛玉。几番思量赵东胜心中已有决定,可终究碍于面子拉不下这张老脸。轻咳一声冷淡说道:“阿金,你便听从你家公子,暂且留在我赵府。”
  阿金感激望向易岚枫,而后向赵东胜谢道:“多谢赵老爷开恩。”
  赵东胜挥手道:“好了你且先将玉儿先送回房中,眼下玉儿母亲的丧事要紧。”阿金急忙颔首,望着已然大步离去的易岚枫喊道:“岚爷,阿金祖母那边…”
  “本公子自会安排…”易岚枫朗声答道,脚步稳健生怕颠簸弄疼怀中心爱女子。
  赵府门外,阿全见他家公子抱着夫人出来,瞥见衣衫上的血迹,心惊不已脱口问道:“岚爷,夫人为何会这般?”
  易岚枫并未理会阿全之言,面色严肃吩咐道:“阿全,速速赶回府中,而后你去为小姐寻一位奶娘来,天黑之前务必寻来。”舒姌姌失血过多需要将养身子,易岚枫不忍心爱女子再亲自喂养女儿夕儿。
  “岚爷尽管放心。”阿全为易岚枫撩开马车帏裳,待易岚枫上了马车,收起脚踏马凳,马鞭扬起落下,马儿嘶鸣疾奔向前。
  马车内,易岚枫紧抱舒姌姌,轻柔唤道:“怪我一时疏忽,竟对将死之人毫无防备。你若醒来,可会怪我…”
  易岚枫凝着秀眉紧拧神色痛楚的舒姌姌,如鲠在喉难以言语。父亲被人毒杀陡然离去,母亲失了心智成了疯癫之人,心爱女子如今又这般,他岂会不痛不怕,易岚枫只恨为何伤得不是他。虽然易灵骞已被绳之于法秋后问斩,可闲言碎语早已传开。皆说父亲易老爷好近女色,纵欲无度,色字头上一把刀,终究折在美人怀中。世人凉薄,宗亲亦不例外。易岚枫祖父发了迹,处处帮衬同宗之人,他祖父在世时,平日里哪一门宗亲都想到他易府讨些便宜。可祖父离世,他父亲继承了家业不再对这些宗亲处处施恩,如今到落下死有余辜的名声。
  

  ☆、邪念

  第一百三十章    邪念
  易府别院门口; 汤小池抱着八个月的小夕儿仰首眺望。易岚枫回府接舒姌姌到赵府; 汤小池隐隐偷听几句得知,赵夫人临终之前央求见舒姌姌最后一面。这赵家母女皆不是善茬的主子,汤小池难免忧心舒姌姌。
  “池姐姐; 您别再晃来晃去; 阿六眼晕。”阿六见汤小池来回踱步,出声打趣。汤小池白了一眼阿六,自言自语道:“这都快两个时辰了,为何还不回来?”怀中小夕儿忽然哼唧不断; 任由汤小池如何逗哄皆不管用。汤小池束手无措怕是孩子饿了,急忙命阿六弄些米糊来。阿六离去不久,汤小池便远远望见易岚枫抱着舒姌姌向别院行来。
  汤小池并非第一次见易岚枫抱舒姌姌; 不以为然只道是二人浓情缠绵。扬唇羡慕一笑,转身将小夕儿先抱回房中。
  易岚枫闻见东厢房内传出爱女夕儿啼哭声,俯首凝望怀中玉容惨白的心爱女子锥心彻骨。
  “岚爷,妹妹; 妹妹这是…”汤小池抱着小夕儿在房门口相迎; 舒姌姌那素白衣衫前襟血红刺目,汤小池惊愕结舌。
  易岚枫扫了一眼爱女小夕儿; 蹙眉言道:“小池你且将夕儿抱回你房中,莫扰了姌姌休养。”
  汤小池连连颔首心疼不已眸中已湿,轻哄仍旧啼哭的小夕儿,哽咽说道:“夕儿乖,不哭随姨母回房…”
  易岚枫将舒姌姌小心翼翼放到床榻之上; 轻柔为阖眼昏睡的心爱女子掖好锦被。眸光疼惜直凝舒姌姌,呆立坐在床榻边。
  别院外,易太太只着白绸寝衣青丝及腰垂摆,一路贪玩在后园中摘些花花草草拿在手中把玩。
  “一瓣,两瓣,三瓣,四瓣…”易太太一脸痴傻犹如纯真少女,将手中花瓣扯下口中念念有词。
  “太太…”身后有人轻唤,易太太回身呆滞相望,虽然易太太如今痴傻,可近日终日听闻小桃唤她太太,闻之太太仍然知晓是在唤她。(明史可法家书有讲,称一家之主其母及其他尊长女眷曰太太、某太太,如今易岚枫当家做主,母亲易夫人便称呼为易太太)
  方才小桃见易太太在床榻酣睡,便松懈打起盹来。易太太忽然睁目起身,溜出房内。易太太自打患了失心疯,便整日被冯嬷嬷与小桃贴身看在院中。
  眼前是一身守丧素服的未亡人红莲,易老爷故去几日后,冯嬷嬷便嫌晦气将红莲赶至后院,与丫鬟侍女同住。如今在这易府处处受人冷眼排挤,红莲终日以泪洗面仍旧拼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这位姐姐,你唤瑶儿作何?”易太太憨声憨气,一双美目满是不解。
  “太太在这作何?”望着眼前痴傻的易太太,红莲竟有一些羡慕,如若她也这般便不用感知这些痛楚。
  易太太扬起手中的花朵,嘟嘴言道:“奶娘终日告诫瑶儿这不允准去,那不允做,瑶儿闷在房中险些憋坏。”
  红莲温柔笑道:“那红莲带太太去个好玩去处,可好?”
  “好好好,姐姐人真好…”易太太鼓掌雀跃,已蹦跳红莲身前挽起红莲的胳臂。
  易府后院最深处,平日除了打扫供奉香火的下人便鲜少有人到这易氏祠堂。虽鲜少有人来,可祠堂中住着从前易岚枫祖父的贴身侍从。那贴身侍从如今已是花甲老人,平日里供奉香火的事情便交由这老伯。
  下人一般不允许私自来此,可那老伯见红莲扶着易太太便未阻拦转身回到他的房中。红莲扶着易太太踏进祠堂寝堂,寝堂正中供桌上瓜果点心摆放整齐,供桌正中铜制香炉青烟缭绕袅袅高升。
  易太太抬眸见牌位如林摆满,寝堂只有供桌点着两盏白烛,庄重幽暗透着几分阴森诡异。
  “姐姐,这地方太黑,瑶儿怕黑…”易太太哆哆嗦嗦不肯向前一步,红莲无奈笑道:“那太太便在堂口等着红莲。”
  “好好好,瑶儿到堂口等着姐姐…”易太太抬腿便退到堂口,一屁股坐在黑木门槛之上望着虔诚跪在蒲团之上的红莲,左右顾盼只盼红莲早些待她离开这阴森之地。
  红莲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俯首跪拜,而后起身添了供香到香炉之中重新跪到蒲团之上。
  “老爷,你这一走,红莲在这府中便无依无靠…”红莲望着易老爷的牌位,低言抹泪。
  “若红莲腹中之子孩子,老爷去了,红莲倒还有个念想盼头,如今红莲过得好苦…”
  易太太起初闻着红莲低言哭诉,心中竟有些感同身受不禁潸然泪下。红莲闻见身后哭声惊愕侧身问道:“太太为何哭泣?”红莲深知易太太失了心智,此时乍闻易太太哭泣只道易太太恢复了神智。
  “瑶儿只是见姐姐哭得伤心,觉得姐姐可怜…”易太太抬手抹泪,憨厚言道。
  红莲叹息心安,若易太太恢复了神智,她在这府中还有何容身之地,势必会被易太太折磨至死。红莲放心回身重新双手合十,继续轻声哭诉。
  “老爷,若非红莲贪心,您岂会中毒身亡…”红莲哭诉一番抹干眼泪,磕头跪拜,起身向堂口门槛之上端坐易太太行去。
  “太太,红莲送您回去吧。”易太太颔首咧嘴憨笑起身拽住红莲的胳臂,急步出了祠堂。易太太一脸恐惧拽着红莲,直到离祠堂很远。
  “姐姐骗人,明明说要带瑶儿去好玩的的地方,姐姐是坏女人…”易太太松开红莲的胳臂,满脸不悦。
  “那太太要去何处?”
  “瑶儿十分喜欢鲜花,喜欢花多的地方…”
  “府上倒是有一处,春日里景色美极了…”
  “姐姐快带瑶儿去…”红莲东张西望确定四下无人,扶住易夫人向前院行去。后院家丁侍女来往匆匆,高声呼喊:“太太,太太…”小桃一脸惊恐扶着满脸焦急的冯嬷嬷疾步而行,冯嬷嬷训斥道:“你这丫头,嬷嬷我这才离开,你竟贪睡打盹,这太太万一有个好歹,老身如何向岚爷交代…”小桃心中畏惧小声哭泣,冯嬷嬷闻之心中烦躁横眉喝道:“好了,莫在哭哭啼啼好不吉利。”小桃咬唇不敢再哭出声响,扶着冯嬷嬷四处寻找易太太。
  春~色撩人,假山池畔小桥之上嫩黄小花随风轻摆。时过境迁唯有这草木一如往昔,四季交替争艳园中。不远桃林,粉花万丛傲视满园。
  “太太,您看桃花盛开,您可喜欢?”红莲避开在后院焦急寻找的众人,将易太太带至前院池畔小桥之上。
  “喜欢,喜欢,还是姐姐好…”易太太一脸雀跃欢呼,冲向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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