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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为妾-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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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有怒不敢言; 噤声不语。徐师爷恐吓道:“全部散开,不然以扰乱公务为由,将尔等关押。”
  忽而大雨倾盆,雨珠急坠而下溅起无数水花。各色油伞犹如湖面飘荡的花瓣; 渐渐分离游移消失在雨幕中。
  远处一抹墨灰身影; 撑着一把姜黄油伞立在雨幕中。雨雾蒙蒙,墨灰衣衫的主人踏雨疾行。骤然止步; 身前有人伸臂阻挡。褐色衣袖顷刻间被雨水打湿,扬起手中蓝色油伞露出真容,焦急唤道:“岚枫,你还要作何?”
  姜黄油伞下唇灰脸白的易岚枫,眉宇悲色; 冰冷言道:“默彦,你若再阻拦莫怪我不顾兄弟之情。”
  顾默彦叹惜道:“舒姑娘的尸身,只怕已化作灰烬…”
  “不会的,我答应过姌姌,带她回府…”易岚枫情绪激动将手中油伞丢弃在地,越过顾默彦向前疾奔。
  “易岚枫,你醒醒吧,舒姑娘早已香消玉殒化为灰烬…”顾默彦痛心疾首怒吼道。
  “不,她不会离我而去,她不会,不会…”易岚枫摇头喃喃自语,锥心之痛犹如施以凌迟酷刑。大雨灌顶,衣衫尽湿。易岚枫身子虚晃猛然喷出一口鲜血,雨水疾淌刹那与血水交融,而后吞噬再无踪影。
  易岚枫只觉万蚁噬心肝肠寸断,伸手抓扯胸口发狂哭笑。顾默彦撑伞为易岚枫挡雨,叹息道:“回去吧,你家中尚有老母幼女…”
  “既不能长相厮守,为何连同穴而葬都不行,你说为何,老天对我如此残忍…”易岚枫仰天悲声嘶吼,“轰隆”雷声乍响,府衙上空惊现一道红光闪电。大雨遮目,易岚枫急喘犹如疾症之人喷出一口黑血,昏倒在地。
  “岚枫,岚枫…”顾默彦丢弃油伞,扛起易岚枫消失在雨幕中。
  那日之后,易岚枫大病一场缠绵病榻一月。大病痊愈之后,便终日酗酒消愁。易太太心疼不已,却亦是无可奈何。
  秋雨缠绵,金桂花枝随风摇曳,香味悠远绵长。别院门口,躺落无数姜黄残花。院内,那株望春玉兰枝叶枯黄,亦如主人般萎靡不振。
  “咣当”房内传出瓷器打破之声,南厢房中随之传出女童嚎啕哭声。汤小池潸然泪下哽咽道:“夕儿,你莫哭你爹爹闻见怕是越发难过…”汤小池念起舒姌姌,心口酸涩抱起哭嚎小人难忍悲伤抱头痛哭。
  院口,阿金撑着油伞与顾默彦一同入内。汤小池抱着易芷夕,与顾默彦相视一望无声垂泪。
  顾默彦轻叹一声,待到东厢房口,一脚踹开房门。屋内灰暗,陡然明亮。易岚枫醉眼惺忪望向门口,胡渣如墨发冠松散双颊凹陷。阿金心疼不已,终日酗酒人越发消瘦,从前那个丰神俊逸清雅淡然的城中第一公子,仿若只是往昔回忆。
  “默彦,你来得正好,来陪我喝上一杯…”易岚枫撑立身躯,摇摇晃晃斟满一杯酒递向顾默彦。
  顾默彦叹息一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将白瓷酒樽重重掷于地面。抬手拎起易岚枫的前襟,痛心疾首道:“易岚枫,你要如此消沉到何时?”易岚枫眸中遍布血丝,狰狞与顾默彦四目相望说道:“你可知切肤之痛,痛彻骨髓,每日不论我是醒着还是睡着,我这里全是姌姌,我一想到她死在我的面前,心如刀割…”易岚枫握拳捶打胸口,仿若可缓解锥心之痛。
  “你可曾为你的母亲还有你的女儿想过,你难过她们何曾好过,你给出来…”顾默彦粗暴将易岚枫拖拽出房内,阿金忧心喊道:“顾公子你是要作何?”
  顾默彦仿若无闻将易岚枫拽到院中,猛然松手。易岚枫酒醉踉跄身子不稳,扑倒在地。
  “岚爷…”阿金心疼哽咽俯身去扶易岚枫,顾默彦推开阿金吼道:“莫要管他…”阿金为难立在一旁,无可奈何摇头叹气。
  地面湿滑,易岚枫挣扎几次方才撑起身躯。“你听听这院中的哭声,何曾只有你伤悲…”顾默彦疾言厉色,半分不讲情面。
  孩童痛哭声入耳刺痛,易岚枫仰首任由深秋之雨浇淋。耳畔萦绕幼女啼哭声,恍惚间有熟悉美目含怨相望。
  “舒姑娘泉下有知,断然不得安息,岚枫,我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明日我便带人押运粮草返回军营,为我大明倾尽绵薄之力。”顾默彦话毕向南厢房望了一眼,径直举步向前。南厢房内,汤小池一手遮唇泪眼摩挲,咬紧拇指生怕哭出声来。她虽大字不识,可懂得精忠报国的道理,汤小池明白顾默彦当初狠心劝她嫁人,亦是不愿来日她做未亡人。她不敢告诉顾默彦她身怀有孕一事,不愿他上阵杀敌有后顾之忧。
  “默彦,明日我与你同去…”
  顾默彦闻声陡然止步转身,满眸难以置信之色。易岚枫扬唇苦笑道:“这般作践身子,倒不如上阵杀敌死得其所。”
  一旁阿金闻声,惊慌道:“岚爷,你若走了,太太与小姐还可倚仗何人?”易岚枫回身向阿金拱手道:“阿金,我心意已决,劳你照顾家母与幼女。”
  “阿金担不起这责任…”
  “可否是要我向你磕头下跪…”说话间易岚枫屈膝将跪,阿金俯身拦住易岚枫,惶恐道:“爷,你这是折煞阿金,我,我答应便是…”
  易岚枫拱手向阿金一拜,回身道:“待我换件衣衫,与你一同离去。”易岚枫入房更衣,阿金如同昔年那般近身伺候。
  “吱呀”南厢房门开启,汤小池穿过廊下行到院口廊下与顾默彦贴身相望。顾默彦凝着红肿双眸,如鲠在喉不知如何言语。汤小池故作娇笑掩饰离别伤感,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
  “这是我求得护身符,你贴身戴着可保平安。”汤小池不待顾默彦作答,俯身将香囊挂至顾默彦腰带之上。
  汤小池终是未忍住眼泪涌出,顾默彦紧紧拥住汤小池郑重言道:“等我,我定会活着回来见你。”汤小池哽咽轻嗯,涕不成声。
  东厢房内,易岚枫更上与舒姌姌初遇那件白蓝袍衫。剃去胡须,阿金含泪为易岚枫梳好发冠,仿如从前那般,伺候他家少爷。
  易岚枫从铜镜匣中取出那支白玉兰花簪,放在掌心温情凝望,而后递与阿金,笑道:“替我插上。”阿金接过白玉花簪,身子颤抖急忙抹去泪水,轻柔为易岚枫插在发冠中。
  易岚枫起身将眼前那把白玉梳篦纳入怀中,长身玉立扬眉淡笑一步一步向前。易岚枫回眸望着阿金痛哭流涕,环顾房内摆设一如往昔,而他却与舒姌姌阴阳永隔。这房中遍是她的身影,易岚枫每日在此度日如年却又不愿离开。易岚枫回首轻笑跨过门槛而出,每一步犹走刀尖痛入骨髓,诀别远离昔日温香软梦之地。
  “爹爹,爹爹…”五岁的易芷夕,呼喊追喊而出。
  易岚枫闻声止步眸中湿润,回身抱住女儿,轻哄道:“夕儿莫哭…”
  怀中抽泣小人,委屈言道:“姨母说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夕儿,想娘亲…”
  易岚枫身躯颤栗,哽咽道:“爹爹也思念你娘亲…”
  易芷夕扬起小脸,一双乌黑眼眸童真凝着易岚枫,说道:“爹爹为何不去将娘亲寻回?”
  易岚枫垂泪轻笑道:“爹爹这便去将你娘亲寻回,你在家中好生陪着你祖母与姨母,爹爹寻到你娘亲便归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拉勾勾。”得见女儿一本正经伸出尾指,易岚枫强忍分别之痛缓缓伸出尾指与白皙小指交缠。
  汤小池抹去泪水抱住易芷夕,轻柔说道:“夕儿,随姨母回房吧。”易芷夕颔首道:“爹爹要早日将娘亲寻回,我们一家团聚。”
  易岚枫心如刀割,舒姌姌已逝何来一家团聚。他喃喃自语重复:“一家团聚,一家团聚…”决绝转身脚步沉重行到顾默彦身旁,忍痛言道:“走吧…”顾默彦颔首望了一眼汤小池,与易岚枫一同离去。
  秋雨萧瑟冰冷,阿金撑起油伞为汤小池与易芷夕遮雨,三人痴痴立在院中。
  同年入冬,冯嬷嬷病逝。第二年清明时节,汤小池产下一子。这一年,赵媛玉终于如愿怀上孩子。
  崇祯九年(公元1636年):秋,张献忠、罗汝才所率领的农民军进入四川。好在阿金得知风声,一早便将众人转移躲避战祸。奈何易太太宁死不愿离开易府,自尽上吊在房中。
  公元1642年,崇祯十五年。易岚枫秦凛轩顾默彦,皆在陕西总兵官虎大威麾下。李自成第三次围攻开封攻陷后,虎大威奉命攻打李自成所在的汝宁府。不幸被李自成农民军火炮击中身亡,火炮轰炸人如蝼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三人下落不明,是生是死无人知晓。后来阿金曾派人寻找三人,只寻到一枚损坏的牡丹玉佩,一支折断的白玉花簪,以及被烧悔一半的护身香囊。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1644年4月25日):京师陷落,崇祯皇帝煤山自缢殉国,明朝亡。
  本书完
  

  ☆、番外(上)

  番外上
  崇祯九年(公元1636年):秋; 张献忠、罗汝才所率领的农民军进入四川。玄空道长率领青城派奋力抵抗; 这一战玄空道长身故青城派元气大伤。青城派乃是正一道派系,自此七零八散不成气候,再不是名门大派。清初被全真教派陈清觉开创碧洞宗为全真道龙门派的支派; 自此青城山道士皆是全真道龙门派碧洞宗。(纯属虚构)
  公元1642年崇祯十五年; 李自成第三次围攻开封,黄河决堤冲毁开封府天助其拿下开封府。陕西总兵官虎大威奉命援救开封之战后,随总督杨文岳后转战汝宁府攻打李自成,易岚枫秦凛轩顾默彦皆在陕西总兵官虎大威麾下。
  巍巍汝宁城楼上; 闯王李自成狂扫视城楼之下杨文岳虎大威所率领的明朝大军。
  城楼上战鼓齐鸣,城头敌军有序投射擂石滚木将城墙上攀爬云梯的大明兵士砸落。惨叫声不绝于耳,大明将士仍旧誓死进犯。
  “本王; 今日倒看你们还能撑到几时。哈哈…”狂傲之人正是人称闯王的起义军领袖,李自成。
  连日征战,双方皆有疲色。城楼之下,虎大威正气凛然怒吼道:“逆贼; 莫要猖狂; 待本将会你一会。”
  虎大威不堪激将,随即向李自成下战书。身后秦凛轩急忙拦之; 下马单膝半跪道:“将军,让末将替您迎战逆贼。”
  “末将,愿一同出城迎战。”易岚枫与顾默彦齐声言道,下马拱手单膝半跪。
  “听闻那李自成,得了一名武艺超群的年轻小将; 你三人务必小心应战。”虎大威听闻李自成那先锋小将,武功不凡屡战不败。
  “将军放心。”三人异口同声,起身翻身上马准备迎战。
  战马嘶鸣,马蹄踢踏,三人手持红缨长~枪勒缰止马,只与城门距离几丈。
  “尔等,何人前来应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顾默彦已过而立之年仍旧如从前那般逞强叫嚣道。
  李自成狂傲一笑单手一挥,战鼓奏起。“轰隆”威武城门,庄严开启。易岚枫,秦凛轩,顾默彦三人齐目向前凝望。
  远远传来马铃轻摇声,光影中一位白色铠甲的年轻男子腰挂宝剑,手持长矛骑着一匹白马,不徐不疾缓缓向三人行来。
  那年轻男子唇红肤白,倒像个秀气书生。秦凛轩侧目小声与顾默彦言道:“人不可貌相,切莫轻敌。”顾默彦郑重颔首,朗声言道:“敢问如何称呼阁下?”
  “哈哈哈…”白色铠甲男子,仰天长笑。易岚枫凝着狂笑男子,眉骨轻动长声叹息。
  顾默彦与秦凛轩满眸不解,顾默彦小声埋怨道:“岚枫,你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易岚枫迎上白色铠甲男子那双眼眸,怅然若失朗声喊道:“多年未见,故人可好?”
  “故人?”秦凛轩二人齐声疑问,来回扫视易岚枫与那男子。
  白色铠甲轻傲一笑道:“我姐姐可好?”易岚枫闻声满眸愧疚,秦顾二人惊愕道:“承儿?”
  那白色铠甲男子正是成年的舒姌姌之弟,舒承。只因秦顾二人只识得年少的舒承,多年未见自然认不出眼前意气风发狂傲不可一世的年轻男子,正是曾经年少的舒承。易岚枫最后一次见舒承,是舒承十六岁那年下山游历登门与舒姌姌拜别。
  舒承收敛轻狂,恭敬拱手道:“舒承拜过秦大哥,顾大哥。”
  故人重逢却是两军交战敌对两立,易岚枫三人岂会不感慨万千。眼前的舒承只令三人念起多年前已然仙逝的舒姌姌,三人沉声不语。
  “舒将军,竟与这三人相识?”城楼之上闯王李自成开口询问。
  舒承回身拱手道:“闯王放心,末将定不会手下留情。”
  “速速应战。”
  “末将遵命。”
  舒承双腿一夹马肚,扬起长矛向三人冲去。易岚枫持起红缨长~枪抢在秦顾二人前面,出阵应战舒承。
  “咣当”兵刃相向碰撞,摩擦出火花。二人凝眉相对,僵持不分上下。
  “承儿,你为何要为犯上作乱的贼人舍身卖命?”易岚枫聚力将长~枪压向舒承脖间,舒承陡然用力弹开易岚枫的□□。冷笑道:“闯王惜才封我为先锋大将军,而我在大明只是朝廷捉拿的逃犯。”
  “即便如此,圣上大赦天下,你大可为己赎身。”易岚枫瞥见空档,挥起长~□□向舒承肩头。(国库虚空,战事吃紧朝廷却无钱可出,崇祯皇帝下令,除死刑者皆可为己出钱赎身,以此筹得军饷。)
  “休要多言,我还未与你算我姐姐的那笔账。”舒承大喝一声,长矛劈向易岚枫头顶。提及舒姌姌易岚枫自觉愧疚,心神一荡竟无力招架长~枪脱手。
  “小心…”秦顾二人齐声惊呼,眼看舒承那一矛劈向易岚枫颅顶,矛尖却忽而犹如软鞭挥下,在易岚枫肩头划破一道血口。
  这一矛若劈在易岚枫颅顶,易岚枫必死无疑。即便是肩头皮肉裂开,易岚枫了然如胸舒承终究念着几分旧情,肩头之伤并不严重。
  “好好好…”敌军齐声喝彩,声势如洪。舒承扬眉傲慢望向易岚枫,狂妄叫嚣道:“接下来是你二人何人应战本将军,或是你二人一同上。”
  秦顾二人骑马将易岚枫的马匹护在中间,秦凛轩冷眉喝道:“承儿,你即不念旧情,那便莫怪我等大义灭亲。”
  顾默彦朗声附和道:“你我师出同门,今日我便为师傅清理门户。”
  “很好,你三人一同上,本将军难得碰上对手。”
  “舒将军莫要恋战,速战速决。”李自成大声提点舒承,舒承回眸颔首继而回首长矛直指三人。
  顾默彦气急败坏道:“你这臭小子,秦兄,岚枫,我等三人合力将他活捉拿下。”
  “驾,那便放马过来吧。”舒承夹打马肚,向三人冲去。
  三人功夫本就不弱,却不想舒承竟可力战三人,一时竟僵持不下。
  城楼之上闯王李自成,聚精会神望着战况。李自成攻陷开封,虎大威却不愿反攻敌军收复开封,崇祯皇帝大怒,下令要收缴帅令治其延误军情之罪。虎大威为将功赎罪,主动请命攻打李自成所在的汝宁府。
  易岚枫三人团团将舒承围住,本想让舒承束手就擒,哪知舒承却施展轻功双足点踏马背,弃马而去。三人骑马追赶舒承,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城楼前。
  虎大威见那敌将弃马逃走正想得意,“轰”声巨响,城楼之上飞下无数黑团火球。尘土飞扬,地面震动。“啊啊啊……”惨叫声骤起,虎大威来不及反应已被李自成的火炮击中,人马皆亡。
  “将军…”秦凛轩闻声折返,不顾火炮轰炸奔向虎大威身旁。舒承将三人引开,李自成便趁着明君不备,遽然开炮。
  “默彦,拦着秦兄…”易岚枫与顾默彦亦放弃追赶舒承,急调马头追赶秦凛轩。
  炮火不断,明军溃散向后逃离。秦凛轩下马扛起虎大威的尸身,还未及退后几步,身旁巨响耳畔嗡鸣土石崩裂,击中秦凛轩后背。
  “秦兄,秦兄…”易岚枫眼看秦凛轩倒在他面前,翻身下马只托起秦凛轩的身躯,急步撤离。
  “岚枫上马…”顾默彦骑马奔到身旁,易岚枫将秦凛轩放上顾默彦所乘的马背之上。忽闻秦凛轩口吐鲜血喃喃自语道:“帅旗,帅旗…”
  “默彦,你快带秦兄离开…”易岚枫匆匆交代一句,便向前面倒地帅旗奔去。顾默彦扫了一眼秦凛轩背后直冒鲜血,若耽搁下去怕是无命,咬牙赶马,疾驰离开。
  易岚枫本想施展轻功,可他腾身一起城头之上却是万箭齐发。落地身躯左右晃动急闪箭雨,一阵箭雨过后终究一时不及右肩中上一箭。易岚枫咬牙怒吼拔出肩头利箭,快速向前俯身将帅旗扛起。
  “向那扛起之人放炮…”自古帅旗便是军心,帅旗已倒大军还有何凝聚安定军心。李自成命令手下继续发射火炮,抢过身旁射手手中的弓箭向易岚枫瞄准。
  易岚枫身旁不断炸起火石,黄土飞溅击打身躯。易岚枫肩头不断渗出鲜血,咬牙穿梭在炮火之中。“嗖”得一声,长箭贯穿易岚枫右腿。易岚枫身躯拼其全力,半膝跪地仍将帅旗扛起不到。
  易岚枫已是灰头土脸,脸颊被砂石划出一道血痕。大口喘息,咬牙持旗而起,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身后城楼之上炮火骤停,李自成凝神望着那抹缓慢前行身影。一旁侍从不明询问道:“闯王为何放过此人。”
  “此人是条汉子,那箭上淬有毒,留其一具全尸吧。”李自成向来敬佩英雄豪杰,转而问道:“舒将军可曾平安回城?”
  侍从凝神猜测道:“舒将军并未归来,怕是已遇不测。”
  “可惜,罢了,找到舒将军的尸身,好生安葬。”李自成望着明军已悉数撤退,虽折损一名大将,可对方更是损失惨重。
  易岚枫逃离火~炮射~程之内,便觉喉间翻涌吐出一口黑血倒地昏厥过去。
  

  ☆、番外(下)

  番外下
  春雨濛濛; 易岚枫撑着把姜黄油伞推开别院院门。周围静寂; 只闻院门沉闷“吱呀”声。
  易岚枫踏入别院,院中那株望春玉兰粉花齐放,春雨中清丽妖娆。春风拂过; 几片粉色花瓣摇曳落地。恍惚间东厢房内传出古琴之声; 铮铮曲调婉转平和竟是那曲良宵引。易岚枫惊愕急步奔向东厢房门口,在门前骤然止步踌蹴不敢推门而入。良久,双手颤抖轻声推开房门。屋内琴桌前,青丝束冠一身素衣垂首抚琴的女子闻声仰首; 雪肌桃腮清雅柔媚一如昔年。
  “易郎…”轻柔软语恍如隔世,易岚枫瞠目惊愕继而向抚琴的舒姌姌奔去。白烟袅袅,眼前抚琴女子荡然无存再无踪影。易岚枫泪目抚着古琴; 呼喊道:“姌姌,姌姌…”
  “姌姌,姌姌…”
  “岚枫,岚枫…”床榻上面如死灰昏迷不醒的易岚枫; 不断梦语痴唤。
  “顾大哥; 让我看看…”顾默彦身后的白袍男子,却是舒承。顾默彦起身让开; 方便舒承为易岚枫把脉。
  舒承眉宇微皱继而舒展,温和言道:“余毒已清,已无大碍。”顾默彦念起那日之事,嗔目道:“念在你将功补过,救了秦兄与岚枫; 不然顾师兄决不轻饶于你。”
  舒承挠首憨笑道:“我只是游历到此,尝一尝做将军的滋味。”
  “师傅这一手的妙医圣手倒被你承继,对了,师傅他老人家身子如何?”顾默彦念起恩师玄空道长,不禁询问舒承。
  哪知舒承神色一暗,叹惜道:“六年前,乱军攻入川府,师傅他率领我等师兄弟抗敌,不幸身亡。”
  顾默彦闻之悲叹道:“师傅从前教导我们这些徒弟,要超然脱俗将世俗之事放下潜心修道。到最后他老人家竟也难逃世俗纷争,哎…”
  顾默彦摇头叹气,灵光一现急声结巴说道:“小,小池,她,她可平安无事?”
  舒承收起眉宇伤感,轻笑道:“池姐姐一切安好,你的儿子倒是块学武的料。”
  “儿子,我的儿子,我何时有…”顾默彦难以自信舒承之言,转瞬明白颤声问道:“他今年可是七岁?”
  舒承颔首轻嗯道:“顾老爷子护着她母子,顾大哥大可放心,今后顾大哥有何打算?”
  顾默彦懊恼叹息道:“中原之地大势已去,待秦兄与岚枫伤势痊愈再做打算。对了,承儿你可是要打算继续四处游历?”
  “不了,这人欠我姐姐一条命,更亏欠夕儿,我要将他带回赎罪…”舒承凝着仍旧昏睡的易岚枫,冷漠言道。
  顾默彦一时哑然竟不知如何言语,却听舒承又言道:“顾大哥亦是多年未归,不想见见妻儿老父?”
  顾默彦念起那年秋雨一别,神色动容道:“岂会不想…”
  “既然想不如随我回乡,探过亲人再做打算可好?”
  “也罢,便随你回去看看。只是他二人伤势未愈…”顾默彦凝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易岚枫。
  “无妨,他二人一路在马车上将养着便是。”
  “既然如此,明日便动身回乡。”从前强忍压抑不敢想,此刻顾默彦已是归心似箭。
  崇祯十六年(公元1643年)三月,辗转数月四人终于回到成都府。
  马车徐行在静寂古朴街道,经过战祸城中已无当初繁华。偶有商贩小摊,人烟稀少。易岚枫撩开马车帏裳,过往一切浮现心头感慨万千。对立而坐的秦凛轩面色凝重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已知张婧芸之子是他的骨肉。
  顾默彦驾着马车轻车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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