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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碧城-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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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叔说沙暴没停就一刻也不能歇啊。”
“只歇一下。你别挡着后面的人,赶紧走!”
王墨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疏桐往前走了两步,觉得有些诧异,便又回头打量王墨,这才发现他腰间竟没系绳索,便停步道:“公子,你怎么没系绳索?”
“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被风吹走么?你先管好你自己!”
感觉王墨的语气很不友好,疏桐瞪了他一眼,转身拉着驼缰朝前走去。
第一六四章 离我远些
“子夜,你怎么了?”
几匹骆驼经过之后,路过沙坑的石拓发现了王墨的异常。他细看之后,一脸诧异道:“你一直跟在奎叔身后,怎么也会失足?!”
石拓这一声惊呼后,很快整支驼队都知道了。领头的奎叔当即折返回来,当他跑近沙坑,看见王墨被流沙困住的景象,当即慌张了起来。
“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会陷入流沙?”
王墨却皱眉道:“你们离我远些,这沙坑在不断扩大!”
围观的向导和保镖们都不由得退后了两步。
疏桐扒开围观的人,待看清王墨的处境后,一时竟愣住了:他分明是先前扶她的时候踩进流沙中的。发生这样恐怖的事,他居然还能骗她说是自己累了想歇息一下?!
“奎叔,你快想想办法啊。子夜陷得还不深,或许还来得及!”石拓急切对奎叔道。
奎叔蹲下身,将手指插入流沙中闭目感知了一阵,随即咬唇道:“公子没有费力挣扎,这沙流动的速度还比较慢,是有一个办法,只是……”
“是什么办法?你快说啊。”一旁的石守则也急了起来。
“可以让大家牵住骆驼往不同的方位拉起绳索,在沙坑上形成一道绳网,然后由一个体型轻敏的人爬上绳网,”说到这里,奎叔突然停顿了下来,大家急切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他,他却好一阵才又咬唇道,“用刀将公子的双腿截断……”
沙坑四周。顿时一片沉寂。
“就按奎叔说的办法,由我爬上绳网去救公子。”疏桐突然出声道。
众人的目光又都聚焦到疏桐身上。的确。整支驼队中,只有她的个子最矮,体型最瘦,最适合爬上绳网去救人。
奎叔当即点头道:“好。我这就将绳子分给大家,每两人一组。拉着骆驼朝相反的方向绷紧绳子……”
“等等!你们就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么?!”王墨突然出声打断了奎叔的话。
奎叔愣了一下,随即转首问道:“公子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有。”
众人眼睛一亮。
王墨却道:“你们都赶紧离开这里!”
疏桐摇头道:“公子,命比腿重要!”
“桐儿,你就那么恨我,非要拿着刀子一刀一刀锯断我的腿?”王墨苦笑道。
疏桐不由得怔住。
恨他?对!从自己踏入王家宅院那一天开始,就一直在恨王家的人,也包括作为仇人儿子的他。
只是,今日在这片沙海中。几次目睹陷入沙坑的人被流沙活活掩埋,那般惨绝人寰的挣扎场景,令人备受摧折,她不想再多看一眼了……
奎叔劝道:“公子,他说得对。失去了腿,还有人能服侍你,可丢了命,一切都将变得无可挽回……”
“对我而言。有尊严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苟延残喘那种日子,我一天也不想过。”王墨神色决绝。
疏桐急道:“公子。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你答应过月容姐,要活着回去……”
“桐儿是担心解药么?你且放心,在敦煌的时候,你身上的毒就彻底解除了。后面我给你的只是扶正补虚的滋补药材。”王墨勾唇一笑,那笑容显得有些苍白。
疏桐却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他已经将自己身上的毒解了?!
“子夜,趁还来得及,放下你所谓的尊严和面子,让大家救你出来!”石拓说话的语气有些重了。
“若是有人斩断你的双手,你还愿意活着么?”
对一个琴师而言,再没有比手更珍贵的东西了。失去双手,就如同苍鹰折断翅膀,孔雀失去尾羽,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石拓看着面带微笑的王墨,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墨转首对奎叔道:“奎叔,请你将石公子和舒公子平安带回敦煌!你拿着这块石头去找月容,她会支付你返程的向导费。”
说罢,王墨从袖中取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雨花石,抬手抛给了奎叔。
奎叔握着手中的石头,一时有些愣怔。
王墨又对石拓道:“我往日对你多有得罪,不敢奢求展延兄谅解,但临别前还有一件小事托付,还望展延兄能不计前嫌答应子夜。”
见王墨心意已决,石拓只得道:“你且说说看,我若有能力办到,定当答应。”
“桐儿本是你两万金赎出的自由人,请展延兄替我好好照顾她。”
石拓不由得一愣,好一阵才又重重点头。
见石拓答应,王墨便转首对众人道:“趁这阵风沙小了些,你们赶紧走!”
“公子?!”
“桐儿还有话说?”
疏桐急呼一声,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王墨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取下头上发髻中的毫针夹在指尖,冷冷道:“我是个极好面子的人,不想让你们看到临死前的窘迫难堪,若再不走开,这毫针便替我留下几个殉葬的!”
奎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道:“公子心意已决,我们走!”
众人各自归位,驼队在沉闷的气氛中再次行走起来。
天地昏黄,沙坑内的王墨脊背挺得笔直,一身青袍在风沙中猎猎鼓动,如同一株孤独无朋的胡杨树,潇然清寂。
看着这样的王墨,疏桐再也忍不住,鼻头一酸,泪珠便潸然而下。
他是灭门仇人的儿子,自己一直在算计着如何利用他报复他,可是为何这一刻,自己会如此难受?!是因为他两次救了自己,自己不曾回报而心怀愧疚?……
“白姑娘,我们走吧。”石拓低声劝道。
疏桐抿紧了嘴唇,抬袖抹了一把眼泪,终于转过身去,与石拓一道消失在茫茫沙雾之中。
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远去,王墨的唇角不由得微微勾起。自己对她的那些付出,终究还是换来了一掬热泪。她,终于不再是一块无知无识的冰冷石头了……
这些年来,无论她如何伤他,瞒他,算计他,他却还是那样疼她,护她,喜欢她。所有这一切,缘起于微末,却如同一粒种子,在命运的乱局中悄然生根发芽,直到藤蔓纠缠,枝繁叶茂,再也无法从生命中抽离剥解。
恨只恨他千般算计百般挣扎,却终究还是扭转不过命运的罗盘。立在这漫天的黄沙之中,王墨唯一能做的,只是闭目回味那潜藏在心底的过往。
第一六五章 旧时记忆
母亲朱婉去世后,长相酷肖母亲的王墨,便成为了当家主母常云霁的眼中钉。
在王恺面前,常云霁是一副慈母面容,转过身便又是一副面容。她那时大概认定了王墨会因体弱多病而“早夭”,所以诸般事情都是往狠里做。那时不过十岁的王墨,除了在她面前示弱卖傻,再没有别的选择。
王恺原本也是喜欢王墨的,反复听人说他子夜出生命中克母,心中便觉不悦,再看他平日一副懦懦卑怯、胆小怕事的模样,那眉眼越像朱婉,他便越是觉得失望至极,几乎不去清梧院落足。
那一日,王恺接到了大鸿胪石统五十大寿的请帖。因与石崇关系交恶,王恺看石家人很不顺眼,打心眼里不愿意赴宴。可又碍于都是皇后贾南风一党,不送礼又甚为不妥。
王恺为此事愁眉不展时,意外遇到了在后院学习骑马的王墨。也不知道马仆和骑师去了哪里,脑袋才刚与马背齐平的王墨,正独自拉着马缰,狠了命似的要想登上马背。
他明显不得法,穿着马靴的脚尖一戳着马腹,马儿就受了惊,他还来不及收腿,便被马倒拖着跑起来。
王恺一句“蠢材”还没骂出口,便见王墨踢脱了马镫,双手撑地爬了起来。尽管脸和手都被马场上的砂砾磨破,他却居然没哭,只抬袖抹了一把额头的血迹,便跑着去追那马儿了。
经历磋磨,他却越挫越勇,一追到马儿。便又攀住马鞍尝试着往马背上爬。
王恺本是行伍出身,一向见王墨畏畏缩缩甚是厌烦,如今见他这般模样,心下一动。竟破天荒第一次上前指导他如何骑马。
自母亲去世后,这还是第一次与父亲这般亲近,王墨既惊又喜。王恺那日对他说的每句话,他都用心记在脑海里,学得极是认真。他本就聪慧,王恺稍作提点。他很快便掌握了要领,不过半个时辰,他已能御马在马场中小跑了。
看着王墨策马的身影,王恺突然决定,要王墨代他去石统位于京郊的别墅送寿礼。让十岁稚子送礼,一来向石家显示王家子嗣的聪敏拔萃,二来让身为庶子的王墨送礼,也表达了自己对石家的不屑。
第一次被父亲安排去做事,且又是替朝中官员送寿礼,这让王墨十分慎重。是以当日。王墨换上了衣橱中自己最华贵的袍衫,又在马厩挑选了一匹看起来最威武神奇的高头大马,这才随端了礼盒的小厮出门。
那小厮却是常氏的人,出了城门便突然捧腹称病,说痛得不行了。王墨怕错过吉时,误了父亲安排的事。仔细询问了石家别墅的位置后,将装了礼盒的包裹绑在自己马背上,便一人骑马前去。
却不知这一日是注定了不顺遂,那马匹也格外欺主。跑到一半路程时,不知听到道旁的什么响动,突然便发作起来,猛一扬蹄抖身,将王墨直直甩下了马背。
王墨跌下马背的一刹那,还惦记着送礼之事,为避免面上受伤。竟不忘了用手肘撑地护脸。尽管如此,这一跤也跌得甚是狼狈,两只手掌和手肘挫伤不说,头上玉髻也摔碎了,发髻散乱。全然没了形象。
送寿礼这件小事也办不好,自己将彻底成为王睿和王润口中的“废物”、“蠢材”!看着自己掌心不断渗出的血迹,王墨除了跌入深谷的无望感,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小公子,你家大人呢?”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眼前一团黑影罩下,王墨才仓皇抬头,眼前立着一位衣着精致的年轻夫人,那双带着关切和问询的眼睛,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娘。
见王墨发怔,那位夫人以为他是吓愣了,便躬身将他扶起,替他拍打衣服上的尘土。待发现他的手掌在出血后,她当即卷起自己的衣裙,“唰”一声撕下了内袍的衣摆,蹲下身替他吹去掌心的尘土后,仔细的包扎了起来。
“有点疼,不过马上就好了。”一边包扎,她一边轻声安抚他。
这般温和关切的语调,令王墨鼻头有些发酸。
替王墨包扎好伤口,她拍了拍他的肩头赞许道:“伤成这样都没哭,你比我家那小丫头可勇敢多了。”
王墨不由得抿紧了嘴唇。
“对了,我叫舒眉,敢问小公子如何称呼?”
王墨抿唇道:“王墨。”
“王公子,按江湖规矩,我们现在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可以告诉我你为何独自骑马在此了吗?”
王墨只好将自己令了父命去石家送寿礼之事说了出来。
舒眉听后便道:“巧了啊,我也是去石大人家贺寿。王公子不如和我一道乘车前往?我那爱哭的小丫头也在车上,正好介绍她认识一位勇敢的大哥哥。”
王墨回头看了看路边停着的油壁马车,想着父亲就是亲自教了骑术才令自己行走这一趟,他便抿唇摇头,转身朝自己的马匹走去。
见王墨小小年纪却如此倔强,舒眉摇了摇头,追上去道:“唔,男女同车,有失礼仪,是我考虑不周。你手伤成这样,也没办法勒缰绳,我就陪你一道骑马吧。”
王墨原本还想拒绝,可掌心包着厚厚的布条,他握了几次都握不住马缰,便只得由着舒眉翻上马背,替自己握缰策马。
一路上,舒眉便教他如何御马,如何观察马性,如何与马成为真正的朋友。朱婉自生下他以来,就一直缠绵病榻,从未好好享受过母爱的王墨,这一刻只将她当做自己的母亲一般,心生眷恋。
抵达石家别墅门外时,舒眉勒停马匹,扶王墨下马后,又取下自己头上的发插替他重新梳理了发髻,待整理完毕,她端详一番道:“嗯,有如此一位翩翩佳公子献上寿礼,石大人一定十分高兴,你父亲也一定替你感到骄傲。”
王墨当即便红了脸。
待王墨取下马背上的礼盒,将马缰交给接客的小厮后,他转身便见舒眉从油壁车厢中抱出一个哭得一团糊涂的小姑娘。
“呜呜……娘亲不疼舒儿……”
舒眉搂着小姑娘又是拍又是哄:“哪有啊,舒儿是娘的心肝宝贝儿……”
看着那身着粉红裙裾头挽双环发髻的小姑娘哭得那般伤心,王墨只觉得抱歉。碍于面子,他却不能上前安抚,只由小厮引着走进了别墅。
第一六六章 梨花月明
在会客厅内,王墨将包了布巾的手掩藏于宽大的衣袖中,恭敬有礼的将父亲准备的贺礼送给了石统。在他准备告辞离开时,舒眉带着那位叫舒儿的小姑娘进来献礼了。
小姑娘大约五六岁,生得粉雕玉琢,加之言辞伶俐,一番祝寿词背完便惹得了满堂喝彩。也是这时,王墨才知道这对母女是鸿胪寺主薄白慕的妻小。
小姑娘名叫白舒,取自父母的姓氏,代表着父母对她的无尽宠爱。看她背完祝寿词就笑着扑进舒眉怀里撒娇的模样,王墨竟有些说不出的羡慕。
当他再言告辞时,舒眉便在一旁道:“天色已晚,你手又受了伤,一个人如何回去?不如在这里住一晚,明日我们一道上路回城吧。”
看着这对母女,王墨不知为何便答应留下了。
出了会客厅,王墨跟着舒眉一道往宾客休息的花厅走去,刚走了几步,白舒便突然丢开舒眉的手,朝着前方紫藤花架下一位身着蓝色锦衫的男子扑了过去:“爹爹!爹爹——”
想必,那位身型高瘦的男子,便是鸿胪寺主薄白慕了。
白慕原本正侧首与人交谈,听得这脆生生的呼喊,当即折回身来,一见白舒便满脸蕴笑,蹲下身张开双臂膀将她抱了起来。
“是舒儿啊。来,告诉爹爹,路上坐马车好玩么?”
白舒便撅起嘴道:“一点都不好玩,娘亲都不陪着舒儿,舒儿好害怕……”
见女儿在丈夫面前“告状”。舒眉无奈摇了摇头,随即几步走上前去,将她在路上遇到王墨一路护送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得知妻子居然抛下女儿骑马护送别家孩子,白慕嗔怪道:“就算夫人古道热肠想要帮助那孩子。命驾车的小厮护送一程也就行了,这般女侠姿态,倒像是骑马的瘾犯了一般,连我这宝贝女儿都丢下不管了。”
舒眉便笑道:“夫君说得极是。只是我看那小公子唇红齿白,眉目俊秀,便心想若自己也有这么个儿子就好了。”
“这般看来。夫人是在替舒儿物色女婿了?”
“说什么呢,舒儿还在跟前呢。”
听了这句话,王墨的脸不由得又红了。他垂下头,正寻思找个角落避开这一家三口,便突然听得白舒问道:“爹爹,女婿是什么?”
“女婿么,就是舒儿的夫君。”
“舒儿有了夫君,也得像娘亲一样,离开姥姥姥爷么?”
白慕笑道:“自然是要离开的,哪有一辈子守着自己父母的闺女?”
“那舒儿不要夫君。”
“傻孩子。爹爹娘亲总会有老了的一日,那时舒儿的夫君便会接替爹娘照顾你一生一世……”
舒眉突然插话道:“你爹爹说错了,应是舒儿和夫君执手相携,互相照顾一生一世。”
……
王墨心底有些酸涩,纵使母亲今日还活着,想来自己也不会拥有白舒这般的幸福。除非。父亲也能像白慕主薄一样,只有一个妻子,将满心满眼的爱,都交给妻子和孩子……
看着如此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他默默低垂了头,沿着旁边的青石小径,躲进了花木繁茂的石家花园。
夜间的华宴上,前来贺寿的宾客们笑语欢颜,推杯换盏,席间一片觥筹交错。
王墨虽是代表王恺来做客。却毕竟还是个孩子,被主家安排坐入了宾客家眷的席位。他对桌上的美味珍馐不感兴趣,一个人闷闷听着四周太太夫人们家长里短的东拉西扯,觉得十分无聊,只垂首反复卷裹着面前的丝帛怀挂。
恰好舒眉看见了。便朝他招手道:“王公子若是吃好了,能否帮我带舒儿去后院玩会儿,我此间还有事要与石夫人请教。”
王墨侧首看过去,果然那小姑娘也颇觉无聊,正拿了银箸子在饭桌上百无聊奈的敲打杯盘碗盏,弄出“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同桌的那些夫人小姐个个都皱着眉头,却又碍于情面不好说破。
王墨便起身走到她面前道:“我带你去后院坐秋千。”
“后院有秋千么?”白舒抬首问道。
王墨点头道:“有。”
白舒当即丢下手里的银箸子跳下椅子,一把抓住他的手催促道:“那我们快些去吧!”
王墨痛得直拧眉!
想着白日里舒眉还夸他勇敢,为着那点面子,他只得垂首咬牙,忍住了没甩开白舒的手,由她拽着走出宴客堂。
出了宴客堂,王墨便对白舒道:“你且松开手。”
“不松。要是你丢下我不管,自己跑去玩了呢?”白舒一脸机灵道。
王墨皱了皱眉道:“不会。是这院里花木繁密,我得腾出手来替你开道。”
白舒这才松开了手。
一路上,王墨便用手臂替她挡开横在石径上的枝叶,带她去了白日看见秋千的那个院子。
时值春日,那院子里正是满园梨花煌煌盛放。此时虽是夜晚,但逢着石统寿辰,石家的家仆在每株梨树上都挂了祈福的琉璃风灯,整个院子便亮如白昼。
穿过花径,在一株繁花密缀的梨树下,果然静停着一架秋千。
白舒一见就来了兴致,几步冲过去,就急急要爬上秋千,可惜个子矮了些,只把秋千晃荡开来,却始终爬不上去。
“哥哥,抱我!”白舒扭头便吩咐道。
王墨只得走上前去,憋着劲儿将她抱上了秋千。
白舒坐在秋千上,手握秋千索儿,使着劲儿踢蹬双腿,那秋千却只是左右挣扎着摇晃了几下,便又慢慢停歇下来。
“哥哥,你得推推我啊!”
敢情这小姑娘把自己当成石家的小厮了不成?!王墨无奈走到她身后,双手抓住秋千板,用力推了出去。
“啊——”
这一用力,王墨掌心的伤口便被挣裂开了,尖锐的刺痛令他不禁皱眉轻嘶。
听见王墨的呼痛声,白舒当即扭回头看向王墨,见他咬牙切齿的捏着手,便足尖点地停下秋千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王墨似还在忍痛,并未开口理她。她便一把拉过他的手来亲自查看。当她发现王墨掌心缠缚的包布乃是母亲中衣的面料,顿时恍然大悟道:“哥哥,你就是要做我夫君的那位公子么?”
王墨一时怔住。
一阵晚风吹过,树上的梨花纷纷飘落。漫天花雨之中,女孩润玉一般的脸庞童真可爱,如若仙童。
这小仙童拉着他的手,将小脸凑近他的掌心,啜着小嘴“呼呼”的吹了几口气,遂又抬头问道:“好些了吗?”
手心被她吹得有些痒痒的,王墨忍不住缩手道:“不用吹了。”
小仙童却一脸认真道:“我磕着了,我爹爹这么吹一吹,我就不痛了。我娘说,夫君就是执手相携,互相照顾一生一世的人。哥哥,你先前照顾了我,我也要照顾你的。”
这一刻,王墨的心不禁有些微微颤动。
第一六七章 秋千露冷
“哥哥,这是什么花?”
一片洁白的花瓣落在白舒的眼睑上,她抬手拂扫时才留意到院中纷扬飞舞的花瓣。
“这位小姐连梨花都不认识么?”
王墨尚未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取笑的声音。转回头去,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立在院子门口吃吃的笑。
王墨皱了皱眉,低沉了脸色道:“洛阳城中多槐树椴木,这果木之花却是少见的,她不认得也很正常,你笑什么?”
那丫鬟不料这小公子这般当真,忙忙上前笑着赔礼:“奴婢嘴笨,说错话了,还请公子小姐谅解。我来替小姐推秋千赔罪吧。”
王墨便退了开来,在秋千架侧面的石凳上坐下。那丫鬟躬身推动秋千,秋千浮荡,往复飞扬,白舒坐在秋千上咯咯轻笑起来。那灵动的眉眼、含笑的唇角、浮荡的衣袂,以及漫天的落花,便如此定格在了王墨心中。
夜色渐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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