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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春宵-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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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两年来,合着两个小的来得少,但每次过来东村,都不忘上她屋里坐坐。揭开水缸盖瞧瞧可有水,即便是满的也要提两桶进来放着,墙根下瞅瞅可还有柴,时间宽裕了总要劈几茬码好,但凡听见她唠叨什么屋顶漏雨、篱笆破洞、雀鸟吃菜的,皆是想法子帮着解决了才走。不管是文家的小子还是小英子,都是放着她准备的大把新鲜蔬菜、陈年腊肉不要,非得上菜园子里摘两根新鲜嫩脆的黄瓜用清水洗了,一口咬的嘎嘣脆才一溜烟跑了,追都追不上。
  吴奶奶何尝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心善,只道是人老了不中用,这一世也没什么好报答的了,只趁着身子骨还算硬朗,院子里总要种上几畦瓜菜,守着那一树的桃李不让村里的猴孩儿们偷去了,等到成熟之时便采摘了回来,仔细挑了好的用篮子装了,托进城的村人带了去。
  村里人常笑话她:“文嘉那小子是大文豪文征明的儿子,几曾稀罕你这点瓜菜?”
  吴奶奶心里不乐,嚷道:“谁管他老子是文蒸明还是文煮明,横竖也是个人,也是要吃饭的。”话虽这么说着,老太太也是很有尊严的,次回就只托人送了仇英去,文嘉来了还被她好一阵冷落,道:“听说你是贵人家的孩子,老身疏忽了,该是要现在门口撒把盐去去晦气,才好迎接公子的到来。”
  仇英听着大笑不已,文嘉却有苦难言,平日里总是他婉拒着多些,自然不是嫌弃这些个,而是担心老人年纪大了。吴奶奶虽是冷言冷语,临走前还是硬塞了一筐瓜果,文嘉再不敢辞,终于逗得老人家一笑,下回再不刁难他们了。二人这才明白,与其想着各种法子拒绝老人家的心意,还不如大大方方受了才是。
  也是因此,正德帝来苏州之前,仇英为安置织香,便将她送到吴奶奶屋里来,因着小云死活要跟,仇英只好烦请老人家接纳这两个。吴奶奶见着织香乖巧、小云懂事,又是仇英所托,自然是乐得帮衬的。仇英便千叮咛万嘱咐,叫二人不许好吃懒做,不许随意外出,不许这个不许那个,最后吴奶奶听不下去将他打了出去,这才放了心离去。
  这几日朱厚照被众人撺掇着要见织香,嘱咐人出来寻她,仇英终究有些不放心。因为他告了汤显赫一状惹得朱厚照不开心,如今也不需他随驾了,便乘了船来到东村,看一看织香,也将暂时不能如愿的事情告诉她。
  只进了吴奶奶的院子,却是冷冷清清的。仇英屋内屋外找了一阵,才见吴奶奶捧着盥衣盆回来了,忙上前接了与她一起一件一件的晾在竹竿上。
  “好嘛,这是仇珠的衣服,这是小云的!这两人敢情是来享福的,衣服还要您老洗?”仇英气鼓鼓道,恨不得将这两人的湿衣都扔到地上揉一揉沙子。
  吴奶奶道:“你错怪他们啦,这些都是小云那孩子洗的,我只是拿了回来晾一晾罢了。”
  这才像话嘛。仇英向院子外边看了看,随口问道:“他们呢,上哪野去了?”
  吴奶奶一边弯腰捶背拣了衣物晾晒,一边答道:“我瞧着你那妹子该是有什么心事,天天愁眉苦脸的,昨儿晚上又是一宿没闭眼,一大早就跟我说要进城去。”织香如今赎了身,也就不叫织香,而用起本名仇珠,和仇英的关系几个亲近之人也都知道了。
  仇英闻言蹙眉,仇珠的心事不就是伯虎师叔?难不成他两人又出了什么变故?此时朱厚照的人正满天下找她呢,这时候进城不是往枪口上撞?仇英加快手上的速度将衣物都晾好了,道:“奶奶,我得回去找他们去。他俩若是回来了,请千万劝他们不要再进城了。”
  见吴奶奶答应了,仇英便一溜烟出门去,徒剩老人家摇头叹气。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酒醉酒醒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 
  又到春红柳绿时,桃花庵的数亩桃花齐放,向来是唐伯虎最为期盼的时节,只是今年的春季他却无福欣赏,因为他病了,且病得严重。
  前些日子夜里许是染了风寒,烧了一宿。虽是大夫及时来瞧了,汤药吃了不少仍不见好,今日一大早竟咳出一些血丝来,叫前来探病的老友祝枝山吓坏了,忙又嘱咐下人寻了大夫来。
  老夫把了半天的脉,却是摇了摇头,道:“唐公子这是心病,病因乃是常年积郁。此病非不可治,但公子自己定要万事放宽心才是啊……”
  唐伯虎闻言大笑,乃至笑得咳嗽起来,道:“祝兄你听听,我堂堂江南第一风流才子,竟然得了常年积郁在心的病……你说可笑不可笑……你这个大夫,讲话太没由头……”
  祝枝山却将他扶着躺回去,向大夫道:“您辛苦了,稍后让小子们随你去取药。”
  大夫收起脉枕与一列物件,安静离去。唐伯虎虽是闭目养神,仍止不住不是咳嗽几声,祝枝山叹道:“这两年本是好些了,怎地又开始病了。你我已经老了,该是放宽心思的时候,再这般任性下去,你还要命不要?”
  唐伯虎闭眼笑道:“祝兄,也只有你会这么说我了。”
  祝枝山只温声嘱咐他多歇着,便出去盯着小子们熬汤药,却见门口风风火火进来一人。他虽是穿着青色素净的直身长袍,平日里白净的脸儿却因着一路的小跑泛着隐隐的红晕。
  “做什么这般慌慌张张的?出了什么事吗?”祝枝山迎上去问道。
  “六指大叔,织香来了吗?”仇英本想直接冲进去问唐伯虎,但听闻他最近正在病中,也不好去刺激他,只拽着祝枝山的袍袖问着。
  祝枝山闻言眉头紧皱,道:“不说皇上南巡,叫她躲到乡下去了吗?你怎地找到这儿来?”
  仇英本对唐祝二人是极为信任的,今天若是换了别个,祝枝山此话一出他必是上别处找去,但织香是自己的亲妹妹啊,却毫不理智的恋上了大她两轮的唐伯虎,而伯虎师叔对她似乎也是暧昧不清的,叫他如何肯轻易相信。
  仇英盯了祝枝山半晌,道:“六指大叔,得罪了,我今日定要找到她。”说着便绕开他,一间一间找过去。祝枝山也不阻拦,只跟着他,四处都看遍了,皆是无人,只剩下唐伯虎的卧房了。
  仇英正待进去,却被祝枝山拦住了,低声道:“仇英,你进去可以,但别失了分寸。伯虎如今情况不大好,经不得过多刺激。”
  仇英见他神色少有的肃穆,也不由得为唐伯虎担忧了起来,问道:“师兄他病得很重?”
  “你去瞧瞧便知道了。”
  仇英掀了门帘,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经过摆设简洁古朴的小厅,里间才是卧室,不似文嘉房里只摆了些桌椅箱笼高低柜橱等家用器具,唐伯虎却似将书房搬到卧房里来。实际上仇英方才瞧过了书房,那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儿,却原来笔墨纸砚琴棋书画都搬到这屋里来。书桌上摆着半首未完的诗,床帏之后桃红色锦被之下,唐伯虎闭着眼状似睡着,却总被一阵猛似一阵的咳嗽惊醒。
  仇英靠近去瞧他,也被自己所见惊了一跳。这哪里是平日里与他嬉笑玩闹的大师兄?这简直是……一名濒死的老人了。只半个多月不见,竟已经消瘦如斯——伯虎师兄原本也是不胖的,他本就是名白皙潺瘦的男子,只因为狂放不羁的气质让人们往往忽略了他的瘦弱和美貌,只现在那双凌厉的眸子紧闭着,因不止的咳嗽额间冒出密密的细汗,哪里还有往日半分的风采。仇英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往日里他喊着大师兄也从来将他当做师兄来认知的昔日才子,实际已经是名五十多岁的老人了。
  “怎地来了又不吭声?倒是自己哭起来了。”唐伯虎睁了眼睛,虽一句一喘,神情还是带着戏谑。这才是他的大师兄!仇英想说话,又一时想不起来,只眼泪掉得更凶了。
  唐伯虎笑了,连带咳了两声,道:“莫不是又在哪里受了委屈?说给为兄的听听,我这会子帮不了你,横竖还有你六指大叔呢!”
  仇英泪眼朦胧,瞧着祝枝山也跟了进来,便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道:“没人欺负我,现在放眼苏州城,谁还敢欺负我呀?只是瞧着你如今的样子难受,伯虎师兄,你可得好好吃药,早日好起来,还我一个健康的大师兄!”
  “算我们平日里没白疼你!”唐伯虎伸手在他额上弹了一下,虽没有半点力道,还是让仇英露出了笑脸。
  三人说说笑笑好一会儿,仇英才离开了,临走之前喊了屋里的小子们嘱咐道:“将这门帘子常挂起来,让屋里通通风散散药气,总是让师兄问那些个陈年旧药的味道病能好起来吗?”
  离了桃花坞,仇英为唐伯虎的病情担忧着,但更操心的却是仇珠和小云的去处。这两人来了苏州城不来找伯虎师兄,却是去了哪里?千万不要叫皇上的人给抓了去啊!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一大早起来老兴奋了,因为阳光贼好~~于是抱着被子出去晒,用衣撑子使劲的拍,摸上去软软的,闻上去有太阳的味道!又想着干脆洗衣服吧~~于是吭哧吭哧洗了好大几盆,等忙完了回来打开电脑一看,哦买噶,本周居然有榜单木有完成?还有木有天理啊我这么勤快滴更新【有很勤快咩?于是回头数了数,的确更新很勤快,不过在另一本,这边的确字数不够啊~~双坑同更好辛苦,脑子特容易犯浆糊~~可素可素~~伦家又想开一个现言坑咋办捏?【好办,开坑就剁手呗!嗯!啰嗦这么多,因为今天心情正嗨~~也祝看文滴妹纸也开心喔~~


☆、桃花源图卷之七

  清风楼在苏州城名气并不响亮,一则门面有限,再者幽居深巷。但清风楼的醉乳鸽和东坡肉却为地方一绝,引得饕餮客食指大动,千里迢迢为这两道菜慕名而来的也不在少数。
  朱厚照展扇轻摇,立于清风楼的招牌跟前,笑道:“文老弟项老弟,本公子可是被你们三催四请的来了,若是这两道菜不合我的口味,你们可要受罚!”
  文嘉诺诺称是,项元汴却笑回:“那也得请老兄吃了再做决断。”
  “哈哈哈……爽快爽快!这几日你二人的个性我看出些来,文嘉终究迂腐了些,还是项老弟你比较快意人生,这样才好嘛!”朱厚照大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率先进门。
  “这地方当真那么好?我瞧着都没几个人么……”朱厚照那眼睛斜睥着跟进来的两人,神色似笑非笑,“说起来,近日咱们到了哪一处好地方都是清清静静的,当真就这么巧?”
  项文两人却不吭声,朱厚照该是心知肚明的,他是什么身份,所到之处要么警卫重重,要么就得提前清场。清风楼的店小二上来倒了茶水,也不问众人吃什么便下去了,可见菜单也是提前预备好的。
  朱厚照忽而有了些烦躁,这样的生活与在京中有什么区别,不过是牢笼变得更宽敞了些。他这个皇帝虽是行止荒诞,但也不至于无端怪罪下边的人,只暗自想着,这一趟也该是玩够了,回头走一趟应天府办一办正事,然后便回京吧。
  正这样想着,却听着门外出现了些许躁动。
  “怎么回事?”朱厚照才发问,一道青色影子嗖嗖飞了过来,在他身后耳语几句,朱厚照道:“何必为难他们,放进来吧。”
  “可是……”
  朱厚照一个眼神过去,那青衣人便抱了抱拳,向来时一般风一般的消失在门外,留下目瞪口呆的项文二人。
  朱厚照笑道:“这些人都不会走路,不必惊讶。”
  店小二将冷菜摆上桌时,门口进来一位抱琴的蓝衣男子,乍一看身材挺拔,细看面上却是稚气未脱,是位不及弱冠之龄的少年。朱厚照看他虽脚步稳健该是个练家子,但终究没什么大本事,本待低头继续喝酒,却被随后进来的女子迷住了心神。
  “是她?”文嘉不由得脱口而出,朱厚照心中一动,但仍舍不得别开眼。
  只见她两弯笼烟眉似蹙非蹙,一双含情目似喜非喜,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竟叫朱厚照无端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来。
  店小二迎上去:“姑娘来啦……不巧了,今日来了贵客,您平日里的座位……”
  “无妨,替我们另行安排吧。”女子轻柔细语,解了披风交给身后的少年,便随小二的指引坐在隔了几排的位置上。那抱琴的男子安置好手中的物件,似是这会子才发现隔壁三人都盯着姑娘和自己,向文嘉与项元汴点了点头作为致意。
  朱厚照拿扇柄掩饰着问文嘉:“这两人是谁?”
  文嘉犹豫了犹豫,终究照实答道:“名妓织香,和她的琴仆小云。”
  织香,原来这就是人人口中念念不忘的织香姑娘,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在她身上能嗅出一丝似曾相识的气质,那艳秋不是曾说过,织香与女装的仇英便有七成相似吗?那个仇英竟然骗他说织香不过尔尔,如今看来两人定是有些个什么猫腻,才叫他如此护着她。
  “既是相熟的,莫不请过来一道坐坐?”
  朱厚照此言一出,文嘉眉头拧得更紧,心里急得如火烧。织香不是应该躲在东村么?怎地入了城,还偏偏就在今天来到这偏僻的明月楼,当真此事有这么巧。
  “那我去请吧。”项元汴见文嘉没个反应,趁着朱厚照察觉有异之前,先答了话。文嘉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袖子,项元汴只回给他一个“无妨”的眼神,便毅然上对面去了。
  文嘉眼瞅着项元汴过去,低声不知与织香说了些什么,只表面上看着倒真是要将她请了过来。只见织香站起身来,低头拢了拢裙子,向身后的小云说了句什么,便只身跟着项元汴往这桌来。
  “小女子织香,见过三位公子。”织香向三人一一作了一礼,朱厚照忙扶了她入座。
  文嘉心中着实疑惑,问道:“听群香阁的妈妈们说,织香姑娘随了一位世外高人进山去了,今日怎么又到了此处?”
  织香轻轻一笑,眉宇间却有化不开的清愁,看得朱厚照好一阵心疼,也忙盯着她等着答话。
  “公子哪里是什么高人,不过是凡夫俗子罢了。他近日病得严重,日日以汤药替茶饭,过得很是辛苦,我想着他素日里是极爱清风楼里的吃食,便过来叫他们做些素淡的带回去叫他尝尝,也好稍解些汤药之苦。”
  文嘉虽不知她这话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但想到近日里伯虎师叔的病确是越发的重了,他每日晚归,也能听着父亲母亲低声讨论、摇头叹气,因此也不免有些悲从中来,微微红了眼眶。
  “难为织香姑娘一片深情,相信你家公子定是能早日康复的。”项元汴望着眼前的女子,不由得一阵后悔,放任她这般冒险真的好吗?
  朱厚照见这两人都说了些安慰之辞,自己却没落着一句说话,但凭空里祝福那位霸占了织香的病弱公子却不是他的脾性,干脆闭了嘴。织香却道:“项公子、文公子织香也算是相熟的了,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朱厚照这下来了兴致,道:“本人姓朱名德正,家住北京城,年近而立也未定过亲……”
  织香本就是个爱笑的,此刻见他摇头晃脑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忙取了帕子掩饰一番。朱厚照为自己逗得美人一乐洋洋自得,对他而言捉贼平叛的功勋都不及这个,只美人好是吝啬,那笑容转眼间就消散,又化作一笼愁云压在她的额头。
  那个公子,究竟是怎样的公子,才能捕获如斯佳人的芳心?朱厚照突发奇想,何不上门向他讨教一番?
  要说主子做惯了就是爱任性,朱厚照提出他的要求之后,众人都是一阵尴尬。
  终究是织香最有发言权:“我家公子住得山高水远,舟车劳顿这是第一,再者公子抱病在身,贸然相见怕是染了病气冲撞了贵客可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朱厚照想一想便也只得笑着作罢了。众人吃了一阵酒,店小二拎着一个食篮出来道:“姑娘,都备好了。”
  织香接了食篮过来一屉一屉的检视,果然都是些色香味俱全的清淡小菜,最底下一屉还摆着一锅暖暖的肉粥。“果真你们清风楼是极好的,我便是没这般的手巧,做不出这般看着就有胃口的好菜来。”
  店小二忙道:“姑娘过奖了。”
  织香将这些食屉一一装好放到边上,举杯道:“朱公子,今日有幸结识实为织香的荣幸,请受我一敬。项公子文公子,小别重逢实属有缘,织香也敬你们一杯。”
  待三人都喝过了,织香才道:“我还有些私事赶着去办,便先告辞了。”
  “怎地这般着急?”朱厚照不依,此时他在织香心中多半只是个面目模糊的朱公子,今日若放她走了,恐怕便再无见面的时日了。
  项元汴问道:“可是你上回托我打听的那件事?”
  织香稍稍点了点头,便拎着食篮招来隔壁桌的小云,两人一前一后的踏出了店门,店小二及时将她用过的碗筷撤走,轻巧巧的似是从未来过,只留下空气中的片片幽香。
  朱厚照面前的醉乳鸽,前一刻才被自己夸赞为“香味浓郁、肉质酥脆”,东坡肉是“肥而不腻、香糯爽口”,此时却是味同嚼蜡,半点尝不出美味来。
  文嘉见着织香安全脱身,终于如释重负,却开始吃得欢快。而项元汴仍是一副淡定的模样,看不出织香离开前后有什么差别。
  “项老弟,方才你说她托你打听的事,那是什么事儿啊?”朱厚照沉默了又沉默,偏偏两个人精似的家伙今日却是同时哑巴了,半点消息不漏,他也只好主动求解。
  “那是关于她的私隐,本是不该随意说道的。不过公子既是问了,我便说说,你可不要外传便是。”朱厚照连连点头,项元汴便低声道:“织香姑娘本是个好人家的女孩,十多岁时父母被贼人双双杀害,她侥幸留了性命,却辗转流落风尘。她私底下一直不忘调查杀害父母的凶手,之前听说她随了那人入山,以为终究放下仇怨,却未想到仍将此事放在心上。”
  “照理说她为那人购置吃食,不必亲自过来,更别说带着琴仆。想来该是访问哪一位消息人士去了……”朱厚照按照项元汴的说辞自行推论,忽道:“我若是将她这个案子破了,岂不是叫她感恩戴德?”
  朱厚照说着,便喊出影卫嘱咐人去查,文嘉项元汴均是扶额,却也都默契的没有阻止。


☆、桃花源图卷之八

  桃花开放的时节,桃花坞总是最为繁华热闹的。
  文商做买卖,并不时兴吆喝叫卖,甭管是有店铺的富商还是摆小摊替人捉笔代写书信的,皆是清爽溜溜一块招牌,爱来你就来,不爱来你瞅瞅热闹也不赶你。
  马车不便过桥,织香便叫赶车人将马车停靠在桥头,戴了斗笠与面纱,与小云一个提着食篮,一个抱着古筝下了车步行。
  “春光明媚,桃花盛开,这时节公子应该出来走走才是。”织香望着这人流如织,人人面上都带着怡然自乐的笑容,不由得叹道。
  跟在其后的小云只沉默着不答腔,实际上他已经很久不与他最亲密的织香姐姐说过话了……只是以往织香对他的小脾气还能安慰调戏几句,现如今却是一时半刻也注意不到他的异样了。又或许是注意到了,也不愿去说破,等着他自己投降。
  行了一刻钟的功夫,终于到了桃花庵——这一处本是前朝旧臣的别墅,唐伯虎早些年看中了便买了来,改名为桃花庵,自称桃花庵庵主,并在别墅周边广种十余亩桃树,如今这时节放眼望去一片红红艳艳,煞是美观。
  织香头一回拜访,唐家小厮们并不知她的来历,便只好如实报了进去,织香便在花树下等着。
  “姑娘,公子请你进去。”
  他竟未亲自出来,早前他可是说过好几回,等桃花盛开的时候定要邀她来看,他说定要亲自来迎她,先将这满园的桃花赏个遍,再进去喝桃子酒、吃蜜腌桃脯……
  攥着食篮的手儿紧扣,指甲抠进手心里。他的病竟是真那么严重了么?
  跟着引路的仆人,织香走近北面的厢房,还未进门便听见一阵惊人的咳。说是惊人,并非指的那咳大声扰人,而偏偏是那般浑身无力却止不住用尽一丝一毫的力气,织香听了一阵鼻酸,脚步顿了顿,硬是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戴上一副姣好的笑靥,这才推了帘子进去。
  唐伯虎得了她前来的消息,硬撑着也要披了衣衫坐起来,咳便少了些,但本是煞白的脸上因着这一阵强忍,竟憋出些红晕来。
  “你,近日不该在……那东村窝着,怎地,又跑了出来?”唐伯虎一字一顿,吐字煞是辛苦,可却真叫他忍住一声不咳。
  织香见他眼窝深陷,瘦骨嶙峋,心疼不可抑制,面上却是笑着:“我在那地儿待得腻了,想着要来找你讨一杯桃子酒,赏一赏你往日里吹嘘的十里桃花。”
  唐伯虎闻言大笑,可终究带动了那惊天动地的咳,织香忙上前帮他拍背顺气,又扶了他躺下,仔细掖好被脚,问道:“可曾吃了药?”
  唐伯虎闭了闭眼睛,好半晌才稍感心平气静,便微微点了点头。织香却看出他那一瞬的犹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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