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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春宵-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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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俊人如其名,长得非常俊俏,唇红齿白的,典型的江南美男子,可是个性却不如他相貌来得讨喜,自仇英上东村画院的头一天起,就总是受他莫名其妙的刁难。不过仇英倒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回敬三分”的原则,倒也每次都将他“回敬”得够呛。周俊这人倒也够不依不饶的,似是就盯住了他,斗了三年也不厌烦,逮着机会还是想害人,竟也还只是伸腿绊人这种没水准的招式。
  “招不在新,够用就行。仇英啊,走路可得看着点啊,摔到了自己不要紧,摔坏了这一路的花花草草,可就是你的罪过了……”周俊这一番调侃,照例引起一帮混小子们的哄笑,面上得色又添了几分。只见他单手摇扇,画具自然由自愿担任他跟班的生员帮忙拿着,一身粉红深衣,看起来风流得很,不过看在仇英的眼里,则只有更为招恨罢了。
  “仇英,别与他浪费口舌了吧,我带你去看一样好风景!”文嘉扯了扯仇英的袖子,倒不是胆小怕事,而是当真觉得这种怄气的方式有些幼稚。
  仇英挣扎了下,还是依了好友,不过临行之前,还是向周俊啐了一口。
  周俊那群人还待再笑,却忽而都噤了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往沧浪桥上看去。仇英与文嘉瞧着奇怪,也顺势瞧了过去,竟是一群着角冠,穿赤褐色坎肩,腰间系褡膊的骑马女子。这些女人们虽是衣着相似,有些还带着面纱遮脸,但那窈窕的身姿、顾盼有情的双眸,无不紧紧吸引着这些年轻的生员们。
  “她们是群芳阁的姑娘。”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群芳阁吗,果然名不虚传呢……看看这些姑娘们,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妙处!”有人顺势接口品评。众人短暂分神敲了他一记,嗤道:“你开过荤了吗,还懂什么品评女人?”
  那人脑袋缩了缩,又道:“听说下个月中旬,就要开始三年一届的‘评花榜’了!群芳阁历届推举的花姐儿都是顶尖的,若是你们参加,会选谁呀?”
  众人闻言,纷纷比对各位女子的相貌,最后有志一同的指向行在最后的女子。那女虽是轻纱覆面,只留了一方洁白的额头与一双莹润大眼在外,但身姿妖娆、体态风流,肩如刀削,肌如凝脂,如此这边已然迷了众人心神,如是解了面纱,还不是倾国倾城?
  “不过单看她这双眼睛,倒是有点眼熟,难道是哪里见过?”周俊支着下巴沉吟良久,众人暧昧问道:“莫不是你瞒着师傅,偷偷逛过青楼?”
  “说什么废话!”周俊面色暗红,不悦轻斥。待一回头,却已然不见了仇英文嘉二人,“这两个呆子,这般的美人在前都不懂得欣赏,真不懂他们的审美,也配做一名画师?”
  周俊叹息摇头,踏着溪石准备去寻景,却一个没有踩稳,哗啦落入水中。春日溪水还有些冰凉刺骨,加上当众丢了大脸,周俊窘迫得想死,忽而听到桥后传来清脆的爆笑声。
  “仇英,竟是你这混蛋!”
  “哈哈……哈哈哈……”仇英拉着文嘉,一路狂奔,直至一处农家小舍,才躲到墙角之后,放声大笑。
  文嘉无奈看他,问道:“与那种人相斗,竟能乐成这样?”
  “休承,你今日怎地变得这么正经,这不像你呀!”仇英抚着胸口顺气,双颊因为奔跑泛起红晕,看起来尤为可爱。文嘉端起他的脸审视,忽而道:“还别说,你的眼睛,跟刚刚的女子,长得真有些相似。”
  仇英眸光闪了闪,拍开他的手,笑道:“开什么玩笑,人家是羸弱美人,我可是堂堂君子。”
  文嘉也不与他争辩,神秘兮兮的说:“走,带你去看真正的春景。”                    
  作者有话要说:肿么木有收~~肿么木有花~~亲耐滴们,给点支持撒~~


☆、上巳节(上)

  三月三,上巳节。平日里幽居深宅大院的良家女子,一年也只得这一天有正式的理由可以出门游玩。头戴柳枝编成的环圈,赶庙会、看大戏,最最重要的仪式,就是寻一片清澈溪水,沐浴洗濯,去灾难除病痛,祈求一年的好运气。
  汲溪而上,文嘉领着仇英,往山间深处的小潭行去。仇英行得辛苦,气喘吁吁,在后呼叫:“休承,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文嘉竖起食指立于唇前,轻嘘一声:“小声点,别问太多,等会儿就知道了。”
  仇英看他神秘兮兮的,眼睛里尽是笑意,便知一定有好玩的事了!文嘉是文征明的仲子,因年纪与仇英相仿,两人个性都属顽劣,臭味相投,正是东村画院最能闹事的一对活宝。此次画院派生员野外写生,周臣与文征明还特意招了二人过去,千叮咛万嘱咐,说是在画院内作怪还能袒护一二,切切不可在外捅了漏子。
  两人自是满口答应,仇英本想着,今日是上巳节,满城都是热闹,也不差他二人锦上添花。可文嘉显然已有了主意,立即勾起了他的玩性,此时也不叫累了,步步紧跟着文嘉,很快来到一片茂林。
  文嘉示意他噤声,两人猫着腰往一处大石边躲去。山林幽静,竟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之声。
  仇英瞪大了眸子,往文嘉看去,文嘉窃窃偷笑,用口型说道:“上去看看吧!”
  仇英揪着砰砰的心跳,转过身去,小巧的脑袋自石后探出,平日里总是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此刻瞪得发直。只见那水潭旁边,有十多位女子,或坐或立或半卧在溪石上,皆是衣衫半褪,明晃晃的手臂胸脯、修长大腿一览无余,春光毕露……
  这是,上巳节野外洗浴的女人们呀!
  仇英喉间发干,咽了一口口水,足下的石头踏空,差点没栽倒下去。文嘉眼疾手快,忙接住了他,口中“嘘嘘嘘”个不停,低声喊道:“你小心点,被发现了我俩得被打死!”
  仇英惊魂未定的瞧着他,一张俏脸先是吓得煞白,竖着耳朵听石后似乎无人察觉,便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赖坐在地上,与文嘉面面相觑,越想越觉得惊险刺激,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面通红。
  文嘉仔细检查了他的手脚,见没摔着,也便放下心来。见他忍笑忍得辛苦,平日里稍嫌苍白的面色布满了红润,竟一时看得有些呆愣。仇英先回过神来,知道文嘉的好意,便取出作画的纸笔,铺在一块齐整的大石上,又寻了个好位置,眼到之处,手中的画笔便如实描绘出来。
  山石奇峻,溪水潺潺。有女子解开如瀑长发置于水中,随着清流往下游流淌。有三两知己闺蜜,裸着肩背追嬉打闹,更有数人撩起裙衫,将裸足置于溪水中,享受着春日暖阳,和冰凉池水的洗涤。一名女子眯着眼儿仰躺在大石之上,仇英本待勾画她静谧安详的表情,却忽而住了笔,望着画面深思。
  文嘉在一旁观画,见他顿住了,便轻声问道:“怎么了?”
  “这些女子常年幽居深闺,虽是平日里受到诸多禁锢,却也还算是安稳和乐。”说着便又挑了一支朱砂笔,勾勒出抹胸的形状,文嘉瞧着面上有些发烧,不解问道:“你千方百计地拜了我爹与师祖为师,怎地私下却画些这种玩意儿?若说是卖钱,骗得了别人,我可不信。你孤家寡人一个,以目前的水准,别说是那些山水人物,即便是卖仿画,也饿不死你,说起来还好听些。”
  仇英只顿了顿,便抬眼望那山涧水潭望去,一刻不停的描摹,口中却不正经的回道:“人生在世,总得有个喜好,我仇英就是爱画春宫,就像唐伯虎师兄那样,纵情山水、嬉闹闺帷,岂不快哉?”
  见文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又嘻嘻笑道:“再说了休承,我便是如此的不靠谱,你不也是随着我疯?还帮我多般掩护,还有两位师傅,还有伯虎师兄、六指大叔,这么多人都帮着我,我还怕甚么?”
  “便是众人都这般宠着你,才惯出你一身的臭毛病!”文嘉捏一捏他的鼻子,没好气道。
  仇英嘻嘻一笑,露出两排灿亮的白牙。“线稿已是差不多了,回去再上色吧。我们还要抓紧,日落之前得找到一个好素材,画院的作业还没着落呢!”
  仇英匆匆卷起画纸,塞到竹筒里去,与文嘉再次猫着腰,屏着气,一路疾行,好容易逃到了安全地带,这才扶着树大喘气,哈哈大乐。正待往山下而去,忽而听到林中传来一阵异响,不像是山风吹动阔叶树发出的摩挲声,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坏了树木。
  该不是有什么野兽吧?仇英与文嘉相视一愣,想到那水潭边可还有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是遇到野猪大虫之类,可就是了不得了!
  两人后颈寒毛倒竖,想逃又不忍心那一众女子,便是要决心查看一番。正要扒开从木,却又听到一阵人的喘息之声,两人诧异至极,呼吸更紧,额上几乎要冒出冷汗来。好容易鼓起勇气,两人拨开挡在面前的枝桠,却被面前的一幕惊得面红耳赤。
  竟是有人在这密林之中野合!方才入耳的喘息,并非什么野兽追人的事故,正是这一对赤条条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发出的情动呻/吟。那两人激情正浓,并未发现多了两个目瞪口呆的观众,男人精壮黝黑的身子,压在白嫩软糯的女体之上卖力耕垦,那女人背抵着老树盘根,一手抵在地上,一手攀着男人的肩背,两条白嫩的大腿紧紧勾盘在男人的腰腹,口中发出含含糊糊的压抑低吟,如此的活色生香,即便是厚脸皮如仇英与文嘉,此刻也是脸红耳热,冷汗直冒。
  趁着没发现,赶紧走!
  文嘉先回过神,扯一扯仇英的袖子。仇英虽是惊魂未定,但还残留着一份清醒,慌乱的点头。两人慢慢后退,仇英却因没看清路,被一块突出的老树根绊了个趔趄。
  “啊……”下意识惊叫出声,却惹来四人的背脊一僵。
  文嘉慢吞吞向后瞄去,之前忙做一团的男女,此刻正惊慌的望着他俩,心内大骇,喊道:“快跑!”
  仇英不敢回头,唉了一声,同手同脚、连滚带爬的往山下逃去。身后的男人醒过神来要追,文嘉瞅见了,催得更甚,连声道:“快跑快跑,那男的追来了!”
  仇英心内连连叫屈,要野合的是他们,要喘要叫也是他们,怎么不小心被看到了,错变成了自己这边。越是着急越是出错,挎在肩上的竹筒落下,画笔、颜料和画纸等杂物撒了一地。手忙脚乱之间只来得及捡回竹筒和画纸,便被文嘉一手拉扯,急急往山路奔去。
  “我的笔……”
  “还要什么笔,先逃命再说吧!”
  仇英连连回头探看,那男人赤身裸体,见两人跑到正道上,也不好再追,顿足看着他们的背影。那女子已然裹了衣物,也追了过来,见了仇英手中的画纸,急急问道:“不知他们画了些什么?”
  那男人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柔声道:“别怕,我会去查。”再蹲身捡起地上的画笔,又拾到一枚刻有“东村画院仇英制”的私印,紧抿的嘴角,勾出一个阴鹜的笑容。
  山塘街上,人头攒动。孙武练兵场上,轻灵敏捷的南狮与威武庄重的北狮斗得正酣,来往的游客无不驻足观赏,叫好声连连。
  仇英与文嘉只看了看,便垂着脑袋往前行去。
  又到了一处人群热闹的地界,正是最为紧张刺激的滚灯表演,舞者携着竹片扎成的滚灯,或缠绕旋转,或纵身跳跃,观众们无不瞪大双眼,生怕漏了一个细节。
  仇英止了步子,道:“去看看?”
  文嘉看他面上红晕还未消退,知道他与自己一样,都还是惊魂未定,对着再多的热闹也是提不起兴致,便道:“我们还是寻一处店铺,将你丢失的物件补齐吧。”
  “也好。”两人兜了一圈,还是往桃花坞一带行去,到了一处人少的店面,仇英拿起他的竹筒细细盘点,忽而面上发白,颤声道:“我的私章不见了……”
  文嘉闻言也是一愣,抢了他的竹筒子,将杂物一一倒出来检视,口中问着:“你确定是带出来了?”
  “带了呀,早上出门时才查过。”仇英此时已是带着些哭腔,“那两人,得是什么人呐?莫不是捡了我的私章,要向师傅们告状去吧,那我可就惨了,摊上这种事,师傅们肯定不会饶了我的!”
  “不会的,这种丑事谅他们也不敢随意嚷嚷。我们且先找个刻章师傅,再帮你刻一枚章,以后便把这事儿给忘了吧。再者,这事儿你可不许瞎画,知道么?”
  仇英饶是调皮,但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文嘉毕竟大他三岁,此时只得尽力安抚。只是身为画者,目力自是非比常人,加上他常年随父品鉴,比仇英识得一些服饰,方才仅是匆匆一眼,但绝没有看错,那被抛掷一边的金线梁冠,可是五品诰命夫人才能佩戴的头饰,而男人的衣物只是普通的方巾道袍,这分明是一对偷情的男女,而且那女方的来头还不小。事情,还真有点麻烦呢!                    
  作者有话要说:星星眼求收~~


☆、上巳节(中)

  桃花坞最美是桃花开。今日这一处虽没有山塘街那般的热闹,但赏花人也有个三三两两,尤其是那生性酷爱桃花之人,整个花期都不会离了桃花庵一步,除非,是有比桃花更美的东西出现。
  姹紫嫣红的桃树荫下,两个头戴唐巾、风流倜傥的大叔,一人着粉金色云纹道袍,一人着宝蓝色绣竹深衣,一路插科打诨、嬉笑而来。
  “咦,那不是两个小不点么?”蓝衣男子忽而顿足,金衣男子一看,立即挥手大喊,毫不忌讳路人的侧目而视。唉,在桃花坞嚣张数十年,大家早就应该习惯了嘛。
  仇英与文嘉心中正七上八下,却听到远处传来大呼小叫,循声望去,喜道:“伯虎师兄,六指大叔!”
  “小不点,说了多少遍,不许叫我大叔,更不许笑我六指!”祝枝山一记扇柄敲上他的额头,半点没舍得余力,仇英脑袋上立马鼓起一个包,不服的嚷嚷道:“那你也不许喊我小不点!”
  唐伯虎皱眉看着,拐了老友一记,口中啧啧有声,“瞧这细皮嫩肉的,你还真下得去手。”
  “就是就是,六指大叔,你还是一样不疼我!”见了这为老不尊的活宝二人组,仇英立马把方才的不快给忘了,转而专心与他们斗起嘴来。因为如果不专心的话,一不留神可就输了。
  “哟哟哟……几日不见,学会跟娘们一样撒娇了哇?”祝枝山随意调侃他,唐伯虎却取了他竹筒中没有放好的线稿,一点没客气的当街展开,并摇头晃脑开始品评了起来:“鸡头嫩如何?莲船仅盈握,肤如凝脂雪,深闺乐正多!仇英啊,这一副《群女沐浴图》画得不错嘛,待上色之后,赠给为兄的如何呀?”
  “师兄!这分明是《春日洗濯图》……”仇英抢过画纸,为他出口成章的淫诗艳词闹了个大红脸。唐祝二人哈哈一乐,转而向两个小辈说道:“今日群香阁在暖香楼设下琴宴,听说她们的头牌乐妓织香姑娘,也会抚琴娱宾,你们可要一同前往,顺便瞧一瞧热闹?”
  “听闻那织香,与当年的秋香可有一比,不仅琴艺一流、歌喉婉转,相貌更是惊为天人。她如今第一次见外客,你俩要是感兴趣,可以求一求我们,或许可以考虑捎上你们哦!”
  仇英正待说话,文嘉却拉住了他,抢先道:“师伯、师叔,今日乃画院的写生之日,日落之前我们还要赶回去交画,还是改日再去吧。”
  唐伯虎瞅了瞅两人,惊道:“休承,难得你竟知道以学业为重,征明若是知道你今日的表现,再不会向我俩哭诉儿孙不上进了。”
  文嘉正是担忧着早前那两人的身份不明,不敢再与仇英在外瞎晃,此刻虽是被两个老不修调侃,便也绷着一张俊脸不反驳,只做垂首认输状:“文嘉让师伯师叔操心了。”
  “看来他俩今日是真忙,算了伯虎,他俩没福分,我们便自己过去吧。”祝枝山到底多吃了十年米饭,比唐伯虎稳重那么一点点,此刻也不再为难。两人正待要走,仇英却忽而问道:“那织香姑娘的年纪,都可以做你们的女儿了,怎地还对她感起兴趣来了?”
  “傻小子,我和你伯虎师兄是去听曲子品酒,想什么呢!”祝枝山这次给了他一记爆栗,仇英却不怒反乐,嘿嘿直乐。
  “哟哟哟,该不是你这小子,看上人家姑娘了吧?群香阁里的妹子,眼光可是高的很呢,就算是你伯虎师兄出马,也可能马失前蹄,你小子还得好好练练本事才行呢!”
  “咳咳,好啦,走你吧!罗里吧嗦……”看热闹的唐伯虎听到某句,面子挂不住了,扯着老友的衣领就匆匆离开。
  “哇塞,师兄方才脸上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风流才子唐伯虎,还真有追不到的女人?”仇英望着两人的背影,戳戳文嘉,悄声问道,八卦之心骤起。文嘉此时却没什么心思追究这个,只想早早的回画院,便向店老板买齐了画笔颜料帮他装上,“回去吧,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喔,好吧。”仇英摸摸鼻子,默默跟上。
  暖香楼,正是群香阁对面的一间酒楼。因名字里都有个“香”字,加上两家的老板私交甚好,平日里便有了一些合作。例如暖香楼向群香阁供应酒菜饭食,而群香阁有个什么盛会,不便设在姑娘们所居的院落,便包下暖香楼做场子。
  今日上巳节,群香阁的姑娘们,早晨便出发往郊外游玩了一圈。不过这般重大的节日,也有周边县市的文人墨客、富士乡绅赶往苏州城凑热闹,下榻之处,自是选在了暖玉温香的花街柳巷。教坊司一早就排好了娱宾节目,姑娘们回来也只休息了一两个时辰,便沐浴更衣,抱着琵琶、古筝,搬了鼓架、月琴,取了笛箫一应乐器,一列列往暖香楼走去。
  汤显赫拉着项元汴,在虎丘绕了好几圈,也没遇到织香。本打算就这么打道回府,心中总是有些不乐,项元汴却徐徐道:“说起来,前几日好像收到过群香阁的帖子,说是今日设了琴宴,织香姑娘会第一次登台表演……”
  “你怎地不早说?”汤显赫一叹,连忙调转方向,往暖香楼行去,嘴里还嘀咕着:“这暖香楼也忒不上道,竟不知送张帖子予本公子我!”
  项元汴摇头跟上,他着实理解暖香楼的用意。这个官二代公子哥,上哪都能闹腾个鸡飞狗跳,搁谁也不乐意主动招惹啊。不过这位公子黏上自己时间已经够久了,为他砸的银子、花的心思之多,已经远远超出他得到的便利。好容易他寻了个新乐子,还是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抛出去才是。
  织香姑娘,元汴对不住你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到了暖香楼,汤显赫虽是没有帖子,龟奴也不敢拦他,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看到他身后跟着项元汴,便知此事没瞒得过去,跟他必有些干系,虽是抱怨牢骚发不得,但瞅着他的眼神却饱含哀怨。
  项元汴见了,心内既是无奈又觉好笑,只得悄悄的给了个主意:“你派人去告知汤知府一声,便出不了大事儿。”那龟奴一喜,忙躬身去了。
  暖香楼今日高朋满座,煞是热闹。汤显赫碍着身份,第一时间便往二楼的包间内去了,而项元汴交游广阔,见了熟人难免寒暄一番,等到入席,汤显赫已然左拥右抱,两个美人一个喂酒一个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暖香楼二楼的包间,设在一圈包厢外的廊道上,均是两面以屏风隔开,若逢今日这般的盛会,宾客便可隔着红木栏杆,观看中间高台上的表演。而平日里的个人宴请,便可单召乐妓在包厢内私下表演。现如今,高台上已有乐工奏乐、乐妓依依呀呀唱了半天。
  “这都唱的什么玩意,织香呢,怎么还不见出来?”刚一落座,汤显赫就拍桌子抱怨。项元汴也不接话,只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眯眼听戏,以折扇轻扣桌面打着拍子,竟似非常享受。汤显赫见他这般,虽气不打一处来,倒也不至于与他撕破了脸,毕竟他可没带银子可以付账。
  隔壁包间内坐着的,正是唐伯虎、祝枝山这一对活宝。群香阁的老鸨冬香亲自与两人倒酒,几人都是老朋友了,自是嬉笑怒骂、谈笑风生。只是那唐伯虎到底是风流才子,几杯美酒下肚,就向冬香央道:“听闻那织香如花似玉、倾国倾城,何不先叫出来让我与祝兄瞧一瞧?”
  “你这老不正经的德性,倒是几十年如一日。不过说起那织香的相貌,早在我见她的第一面,就觉得有趣,今日就冲着这个,也是要让你们瞧一瞧的。”冬香神秘一笑,叫来包间外候着的龟奴,嘱咐了一句,后者便低头匆匆的去了。
  “相貌有趣,这是什么词儿?”唐伯虎与祝枝山对视一眼,摸不着头脑。冬香却不多言,只将几人的杯子都斟满,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妈妈,织香来了。”
  “进来吧。”话音落下,门帘便被那少年掀起,一个着粉红底梅竹兰遥г硪律倥饺耄患嗨咳缙伲斐少炼轺伲佳廴缁词┓埙烊从醒┓糁齑健V皇乔谱琶嫔匣褂行┲善赐眩粼俟改辏ɑ岣犹熳斯V患故浊ィ郧杉瘢骸凹杪琛!�
  “织香,这两位便是咱苏州城鼎鼎大名的两位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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