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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宠为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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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纪愉不大喜欢人多的场合,尤其是像现在这样,被一堆花花绿绿的身影围着,让她很不适应。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也一样。可是面对一张张泛着笑容的脸,纪愉只得抖擞精神,与她们挨个寒暄了几句。
    待一帮姑娘在亭中一一落座,纪愉瞥见左慈也进了园子。
    相比纪愉,左慈身旁就冷清多了,只有一位穿着湖绿色衣裙的姑娘,纪愉瞧着有些面生,猜测大概是左慈那个圈子里的。
    今日的来宾都是接了裕国公府的帖子才来的。裕国公府是世家门第,邀请的也多是世家勋贵,新贵宾客并不多,是以,与左慈相熟的那些姑娘今日都不在。
    裕国公家的三位姑娘与她也不熟,看在她们是宾客的份上,才上前迎了迎,很快就去陪伴相熟的好友去了,没再管她。
    纪愉坐在亭子里,远远瞥了左慈好几眼,很想过去找她,又怕太突兀,就一直没动。
    午宴相对简单,随意吃了些,垫饱了肚子之后,一帮姑娘们在园子里对起了词,之后又与命妇夫人们一道在外园看了国公府特地请来的戏班子表演。
    到了申时末,晚宴就开始了。同样的,男人们在前院吃酒,外园是贵夫人们的宴局,内园是姑娘们的场子。
    内园一共摆了两大桌,姑娘们落座的位子是裕国公夫人亲自过来排的,穆蓉蓉、左慈和纪愉正好都凑在一桌,左慈就坐在纪愉左手边第二个位置,中间隔了一人。
    宴桌上了酒,是时下长安女儿家们惯喝的梅子酒和桃花酒,醇香甘冽,口感极好,酒性又不烈,正适合姑娘家过过嘴瘾。不过,这酒虽然温淡,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喝。
    桌上正好有不能碰酒的人。正是左慈。
    这事,前世的纪愉自然不知道,所以当初一堆人恶意给左慈劝酒时,纪愉并无感觉,更没有想过会有姑娘连好喝的梅子酒和桃花酒都受不住。
    那时,在穆蓉蓉打头带领下,一帮姑娘挨个给左慈敬酒,在那种情势下,没有一个人为左慈说话,对着一帮身份比她尊贵的姑娘,左慈如何能推辞,遂被迫饮了许多杯,等到散宴时人都不大清醒了。
    穆蓉蓉就是要她出洋相。
    到后来,纪愉才从穆蓉蓉口中得知左慈在那天之后生了一场病,又发热,又起疹子,足足躺了近半个月,吃了不少苦头。纪愉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挺对不住左慈,她明明可以开口帮她的,却什么都没有做。
    所以,这一回,纪愉自然不会让事情重演。
    眼见着穆蓉蓉说了一通话,左慈端着酒盏站起了身,纪愉毫不耽搁,伸手夺过左慈手里的酒盏。
    这样的突然之举,惊到了与宴的众人。最吃惊的,当然是左慈。
    纪愉也不看她,只抬着眸子含笑对穆蓉蓉道,“蓉姐姐不晓得吧,左姑娘不能碰酒,她一喝酒就要生病的,蓉姐姐是那么善良的人,若是因为无心之失害得左姑娘生病,一定会很内疚的。”
    说到这里,她转过脸望向一脸惊讶的左慈,皱眉道,“左姑娘,你也真是的,不会喝酒为何要逞能呢,蓉姐姐邀你吃酒,虽是好意,盛情难却,可跟你身子比起来,孰重孰轻,连我都晓得,你比我还大,怎么不清楚呢?依我瞧,你脑子可真是糊涂极了!”
    左慈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姑娘,一时怔忡。这时宴桌上已有人小声嗤笑,一个姑娘有些讥诮地小声道,“左姑娘该不会是故意要害蓉姐姐内疚的吧?”音落,便有一阵低笑。
    穆蓉蓉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惊疑地瞥了瞥纪愉,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了两句,“阿愉妹妹和心妍妹妹心直口快,左姑娘可不要见怪,原来左姑娘不能碰酒啊,怎不早说呢,这要是真陪了我这杯酒,害你生病,我不成罪人了吗?”
    左慈的脸红了红,对穆蓉蓉微一颔首,并没说话,倒是转过脸对纪愉道了一声谢。
    纪愉并没有看她,却举起方才夺来的酒盏对穆蓉蓉道:“方才是我坏了蓉姐姐的酒兴,现下自罚三杯,算是赔罪了。”说罢,就将整杯青梅酒饮下。
    接着又倒了两杯,接连饮下。
    左慈在一旁觑着她,突然想起入园时她的笑,心里既奇怪,又有些温暖。饶是纪愉方才的语气并不好,还故意带了一些指责的意味,她却感受到了其中的好意。
    穆蓉蓉见她如此,自然不能落了后,赶忙摆了笑脸,“阿愉说哪里的话,哪有什么赔不赔罪的。”说着,又回敬了纪愉三杯。
    纪愉心中暗笑。前世与穆蓉蓉深交过,她怎会不知穆蓉蓉的酒量?她今儿个就豁出去了,横竖要把穆蓉蓉放倒!
    纪愉胜在年纪小,在这一堆姑娘中可以稍微扮扮嫩,她只要摆出小女孩儿的态度央着穆蓉蓉玩拼酒的游戏,穆蓉蓉是不会拒绝的。再者,穆蓉蓉这个阶段正处于讨好她的状态,对她就更是言听计从了。
    所以在接下来的宴局上,一众姑娘尽看纪愉和穆蓉蓉拼酒了。除了左慈有些担忧纪愉,开口劝了几回,其他姑娘全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态度,拼命加油喝彩,玩得不亦乐乎,并没有谁真心为穆蓉蓉和纪愉的身体考虑过。
    一番拼过来,待到宴局结束,纪愉足足灌下了半坛桃花酒,半坛梅子酒。她的脑袋已经有些晕乎了。但是目标却是达到了——
    穆蓉蓉彻底被她灌倒了,几乎是被穆夫人身边的婆子扛回去的。这景象,所有的贵夫人都看见了。她们面上虽然没有表示,但是纪愉知道,一定有很多世家的夫人们将穆蓉蓉从儿媳备选名单中划去了。
    对这个结果,纪愉很满意,几乎是以一种志得意满的姿态离开裕国公府的。
    临走前,左慈担忧地过来问她,她晕晕乎乎中还拍了胸脯告诉左慈她没事,谁知,一上马车,就栽了一下,若不是纪宣拉着,脑袋就该撞出大包了。
    “哥哥,我头晕。”纪愉死气沉沉地靠在车壁上,对着纪宣黑沉的脸喃喃道出这句。

  ☆、第17章 惊奇

纪愉喝多了酒,纪宣自然是不高兴的。前世他们也来裕国公府赴宴了,但是那时纪愉并没有像今天这样。
    纪宣的脸色很难看。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他这段日子对纪愉太过放纵,才让她忽然如此胆大,居然敢喝成这个样子。
    然而,纪愉此刻却意识不到他在生气,因为她现下脑袋发晕,目光飘忽,感觉身子又累又沉,连眼皮都不争气地打起架来,直想倒头大睡,已经无暇顾及纪宣了。
    “好难受,好想睡觉……”她眯着眸子,眼神迷蒙不清,有些难受地皱着眉头。
    借着车内那盏铜镂行路灯的淡光,纪宣看见那颗小脑袋歪靠在马车侧壁上,随着马车的行进,一颠一颠的,显然很不舒服。
    他原本气她不顾身子,放肆喝酒,不想给她好脸色,可是目下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又硬不下心肠了。
    “过来。”语气虽然不佳,手却还是朝她伸出。
    “哥哥……”小手搭进他的大掌,人也随之站起,昏头昏脑间,还未站稳,就朝他栽过来。
    小脑袋撞到厚实的胸膛,浓浓的醇香酒气弥漫,纪宣捞起她,将她挪到身边的坐板上,侧身坐着,让她靠在他肩窝里。
    从坚硬的车壁换到相对柔软的肩窝,脸庞紧贴着料子极好的衣袍,鼻间充盈着纪宣身上清冽的气味,这感觉舒服多了,纪愉满意地阖眼,脑袋挪了几下,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抱着纪宣的胳臂睡了。
    在这种既难受又迷糊的时刻,她只凭着本能寻求舒服的待遇,压根没有去想这个样子睡在哥哥怀里是否合适。
    纪宣更不会去想这个。
    马车行得不紧不慢,辘辘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车厢里,铜灯暖黄的光兀自摇曳。微凉的晚风拨开车窗的帘幕,吹拂着小姑娘鬓额处的细碎的绒发,她的呼吸渐趋均匀,靠在他怀里的脑袋忽然往下滑了一些。
    纪宣臂弯微抬,将她搂紧,凤眸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眼底盈满一片难以窥透的深沉。
    她显然已经睡着了,粉嫩的朱唇微抿,醉后的脸颊泛着浅浅红霞,娇妍美丽。
    他就这般静静望了许久,冠玉一般俊美的脸庞变得异常凝重。他忽地抬起手,想摸摸她俏丽的脸颊,描摹那熟悉的轮廓,然而探近了,却又停住,修长的手指终是收拢,再缓缓攥紧,泄了气般沮丧地收回,垂放到身侧时,猛地撞到冰冷坚硬的坐板上,有些无奈,又有些不甘。
    这一世,他立誓要护她、爱她,将前世相欠的加倍还给她。这些,他都自信可以做到。然而,有些愿望,就是重活几世,也没有办法实现——
    无论他做得多好,都永不能得到她。
    甚至,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在她心里,他是同父异母的哥哥,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身份。
    他知道他不是,却不敢告诉她,也不能告诉她。
    这一生,他仍旧要安于兄长的身份,照顾她,疼爱她,让她幸福。可是,即使宋言深和段殊都没有机会了,也永远轮不到他。他终究要将她拱手让给另一个男人。那一天总会到来。
    这事实,教他切齿拊心,却毫无办法。
    他的命运,一开始就是错的,便是重来多少次,也没有办法修正,只能……认命。
    *
    次日,纪愉醒来时,日头已经高照,灵缈苑里一片暖融融。
    雪泱和青桑进屋时,纪愉正坐在衾被上揉眼睛。
    “我昨晚好像喝高了……”两个丫鬟服侍间,纪愉语气懒懒,瓮声问道,“对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雪泱和青桑对视一眼,面上皆有一丝迟疑,还是雪泱答了话,“是郡王送姑娘回来的。”
    其实雪泱想说是郡王抱她回来的,但是想想还是换了委婉些的说法。一想起昨晚那情景,雪泱心里就有些矛盾。
    三姑娘十三了,已经到了避嫌的年纪,郡王虽然是三姑娘的兄长,但是那样的亲昵到底是不太合适的。而且,昨晚郡王抱姑娘回来,整个灵缈苑的仆婢都看见了,觉得不好的不只她一个人。她想劝三姑娘往后注意些,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顿了顿,雪泱憋下话,试探着问道,“姑娘昨个怎喝成那样?”
    纪愉扁扁嘴,不想多说,遂岔开了话题,问出她更在意的事,“哥哥有没有生气?”
    “这……”雪泱迟疑一下,斟酌着答道,“婢子没太注意,瞧着似乎脸色不怎么好。”
    那就是生气了!
    纪愉心里咯噔跳了一下,突然就多了几分不安,催促青桑快些替她梳发,又吩咐雪泱去小厨房传话,让厨妇蒸些透花糍。
    收拾妥当后,纪愉草草用完早膳,接过小厨房送来的红漆盘,端着喷香热乎的透花糍出了门。在府里,纪愉不喜欢让丫鬟们跟着,所以时常都是一个人行动,这回也一样,一个人往韶光院去了。
    这时已是巳中,早就过了早膳的点儿,且又还未到午膳时间,纪愉是故意带上点心去讨好纪宣的。
    进了韶光院,从丫鬟口中得知纪宣在书房,她推门而入,却没有看到人,桌案上的书是摊着的,旁边的茶盏还冒着热气,想来应是刚刚出去。
    或许是去书库找书去了吧。纪愉心中这般猜测着,也不着急,上前走到书桌边,将手里的红漆托盘放下,随意从一摞书中拿起一本,见是《国律疏义》,便又放下,一连挑了几本都是些无趣的,只好作罢,目光乱瞟间,忽然发现最底下压了一本封皮上有画儿的集子,连忙绕到书桌里边,小心地捏着书角往外抽,好不容易拿到手,却碰掉了最上头的一本薄册。
    她放下画集,俯身去捡,起身时瞥见书桌最下层的木屉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恰好能瞧见摆在最上头的那样东西。
    看到那东西,纪愉的目光怔了一下。疑惑地看了一会儿,仍是不大确定,终于忍不住好奇,伸手将那层木屉整个拉开。
    当那一屉的东西全展现在眼前,纪愉呆住了。
    木然看了半晌,她抬手拿起最上头那件小玩意儿。那是一个蓝彩画娃娃图案的拨浪鼓,上头的蓝漆已经掉了好几块,斑斑驳驳,很是破旧。
    纪愉一眼就认出这是她幼时玩过的。她那时喜新厌旧,玩了没多久,就玩腻了,也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她不在意,也就从来没有找过。
    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
    抑制住心中的惊奇,纪愉又拿起另一样东西,是一个缺了口的瓷砚,她第一年练字帖时用过的。若不是那个摔破的口子,她几乎认不出了。
    再往下翻,是她写过的废弃字帖,绣坏掉的鸳鸯帕子,第一回打的那个丑兮兮的络子,画的糊成一团的山水田园画儿,随夫子上课时被逼着编出的那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诗……
    一件件,破的、旧的、坏的、丑的,全是她的东西。
    全都是她丢掉的东西。
    最底下,是一个方形的大册子模样的东西,外头包着一层深青色的硬面纸,看起来倒是不像她的东西。
    纪愉将一堆旧物放下,拿出这最后一件,犹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动手将外层的硬面纸拆开,入眼竟是一本厚厚的簿子。
    刚要翻开第一页,房门却被推开,纪宣迈步进来。
    纪愉听到声响,紧张地一抖,手中的簿子掉到地上。

  ☆、第18章 可耻

书桌后头探出一个脑袋,小姑娘表情无措,慌里慌张地望着他。
    纪宣猛地怔住,下一刻,急步过去,看到那拉开的木屉和掉在地上的青皮册子,笼在宽袖中的手一颤,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眼见他神情陡变,纪愉心中微骇,下意识地往外退了退,低声唤他,“哥哥……”
    纪宣看都不看她,一言不发地俯下身,将木屉里被翻乱的东西一件件放好,他的动作小心细致,不急不缓,最后才拾起那厚簿子,捏到手中。
    他垂首低眸,专注于那一屉的物什,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反应,然而纪愉盯着他墨黑的发,却没来由地益发不安,隐隐觉得这似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宁静。
    “哥哥,我……”
    她堪堪启口,挤出细音,纪宣冰寒的声音就将她的话打断——
    “出去。”
    他仍低着头,说出口的两个字沉重寡淡,听不出一丝感情。
    纪愉滞了滞,紧张地攥了攥手掌,却没有挪步,不怕死地解释,“哥哥,我不是故意乱翻你的东西,只是我看见——”
    “出去!”这一声陡然抬高,已是严厉的口吻,纪愉几乎能听出其中夹了怒气。
    纪愉慌了,“哥哥,你听我说,我只是好奇,那些东西是我的,为什么会在——”
    “我叫你出去!”
    纪宣站起了身,手里仍紧紧捏着那个簿子,却依旧没有看她,竟是背着身吼出的这句话。
    纪愉猛地住口,脖子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他这一吼,吓住了她。
    她默然立了半晌,他始终没有转身,屋子里的气氛异常凝窒。
    哥哥从来没有这么凶过。就是前世,也从没有。
    完了。
    这一回,哥哥是真的生气了,还气得很厉害。
    纪愉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她已经无心好奇那簿子里有什么,也无心在意哥哥为何收着她丢弃的旧物,只是万分后悔自己的鲁莽。
    她看了一眼搁在书桌一角的透花糍,无奈地垂下脑袋,默不作声地退出了房间。
    吱呀一声响,房门关上了。
    屋子里静得像没有人在里头。许久,纪宣才转过身,目光凝在房门上,怔怔地立了一会儿。手里攥着的簿子染了掌心的温度,贴着皮肤的地方有些热热的,他低眸觑了一眼,随即走到椅子上坐下,将手里的簿子扔到桌上。
    可是没过一瞬,他又拿起来,翻开扉页,有两行小字。说是两行,其实也只有四个。第一行墨迹有些旧了,是“阿愉”两个字。第二行则是不久前新加上的“杳杳”。
    他的手移了移,骨节分明的指摸到那字上,摩挲了一下,捻起薄纸翻了一页。
    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模样跃然纸上,眉眼鼻唇,清晰生动,赫然是纪愉的样子。
    画像下头用小字记了落笔的日子——乾元十九年八月初二。除此之外,还有几行更小的字,记的却是那一日纪愉在后园里爬桂花树的趣事。
    纪宣怔怔望了许久,略显苍白的长指挪到画上女孩的眉眼间,轻柔地摸了摸,又往后翻了一页,下头记的日子是八月初六。
    他一直往后翻,到了最后一页,画像上却是纪愉醉酒的模样,时间是乾元二十一年三月二十四,正是昨日。
    纪宣伏首,额头抵在那一页画像上,双手隐隐发颤。
    她一定没有看到这个,一定没有,否则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她若是看了,一定会发现他龌龊的心思,一定会把他当作肖想亲妹妹的可怕疯子,一定会厌恶他,排斥他,恐惧他,说不定还会气得哭,可是她方才没有,所以她没有看到。
    对,她没有看到……
    他心中反复回转着这些话,完全不敢去想另一种可能。他恐惧、烦躁,又庆幸,庆幸他进来得及时,没有教她翻开这簿子。
    至于那一屉的旧玩意儿……
    纪宣抬起头,目光觑向已经推进去的木屉,皱了眉。
    “笃笃笃——”敲门声忽在此时响起。
    进来的是韩业。他是方才在外头看到纪愉,这才过来的。
    纪宣听了他的话,倏地起身,“她哭了?”
    “是啊,三姑娘在那廊下站着不动,也不晓得是怎么了,奴才过去瞧了瞧,竟是红着眼圈在那掉泪呢,后来话也没说就一个人走了,奴才赶紧遣了小枝跟过去,这就来禀告郡王了。”
    韩业的话音才落,纪宣已经迈步往门口走去。
    “郡王!”韩业越发奇怪了,难不成是郡王把三姑娘惹哭了?这两兄妹是怎么回事?真是奇怪啊。
    纪宣大步出了韶光院,一路疾走,很快就到了灵缈苑,院子里的仆婢看到郡王来了,一个个连忙行礼。
    纪宣脸色沉凝,问清了纪愉在何处,也不让人通报,径自往她的寝房去了。
    屋子里,四个丫鬟正急得团团转,她们的姑娘去了一趟韶光院,也不知怎么了,回来时两个桃花眼都是红红的,一句也没说,就趴到榻上闷着,她们围着问了半晌,不但没有弄明白,反倒被赶到外间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青桑着急地盯着内室,压着声音。
    “谁知道啊,”碧柳叹了口气,转而出主意,“不如去韶光院找个人问问?”
    “对对对,”雪泱也赞成,立即就往外走,谁知一开门,就撞见一张严肃的俊脸,正是她们家的郡王。
    四个丫鬟呆了呆,刚反应过来欲行礼,却被纪宣一个眼神给遣出了房。
    屋里安静了,纪宣站走到内室门口,隔着一道绸幕,斟酌着要对她说些什么。站了好一瞬,他才进去。
    他的脚步迈得轻缓,纪愉的脑袋蒙在衾被中,只当又是雪泱她们中的谁过来了,便有些烦躁,“我没事,你们都不要来。”
    纪宣顿足,站在床榻一丈远处唤她,“杳杳。”
    纪愉的身子陡地僵了僵,旋即从榻上翻身坐起,闷得红红的小脸转过来看他,又怔又傻。
    她的发髻有些凌乱,脸颊红红,眼睛也是红红的,脸颊上隐约还能瞧见点点泪痕。
    纪宣心里被什么扯了一下,有些疼。他望着她,竟无端端显出几分无措,大掌捏了捏,遂走近两步,“杳杳,方才……是我不好。”
    纪愉惊异地望着他,粉唇翕了翕,没有说出话来。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准确地说,是激动——
    哥哥竟然跑来跟她道歉?!哦,是在做梦吗?
    纪宣微微垂眸,视线凝在地上,颇有些心虚地解释,“其实那些东西……我、我是替你收着。”
    “为什么?”纪愉从激动中回过神,想起那一屉的旧物,终于忍不住好奇,弱声开口,“那些都是我不要的。”
    “那些……”纪宣薄唇抿了一下,抬眸望住她,“那些都很有纪念价值,你目下还小,还不懂,等过了很多年,你再看那些旧物,就会觉得很有趣,”顿了顿,他继续睁眼说瞎话,“我原是要等到你长大以后再还给你,是要……给你一个惊喜的。”
    纪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转瞬想到什么,又有些疑惑,“可是那个簿子不是我的呀,那个是什么?”
    纪宣心头一跳,目光微不可察地变了一变。
    “那不是你的,是我公务上的簿子,一时不察,放错了。”他徐缓地告诉她,见她情绪如常,心中安下,遂平声问道,“你方才哭了,是气我吗?”
    “不是,”纪愉果断摇头,起身下榻,两步跑过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我是气自己,是我不该乱动哥哥的东西,你生气是应该的,只是我那时很好奇,就没忍住,没想到原来是你帮我收着那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目,很快又抬起,笑容真挚,“哥哥,你对我真好。”
    纪宣一瞬间觉得自己实在可耻。
    他是这么龌龊的人,竟能轻易得了她的信任。

  ☆、第19章 相陪

天气越发暖和,园子里的花草树木长势愈来愈好,纪愉心情不错,前日与纪宣那点不愉快随着纪宣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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