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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养婿-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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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是……”令子都欲言又止。
“既没有上阵亡名单,”那姑娘猛地回头,面色凛凛发着狠,“那他就一定会回来。他应过我会回来的!”
沐青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刺痛。
令子都回首见是沐青霜,无奈苦笑着解释道:“她是我邻村的,也算同乡。每回有士兵归乡她都来,三年了从无例外。上月我已托阿征帮她查过名单,她的未婚夫,在三年前的燕城之战里失踪了。”
行伍之人都懂,所谓失踪,大多就是阵亡后没有寻到可以确认身份的尸骨而已。
她心上的那个儿郎,约莫是回不来了。
沐青霜撇开脸的瞬间,眼中的泪就决堤而下。
虽只方才匆匆一眼,可她看得出来,那姑娘,大约是再也过不好这一生的了。
*****
由于纪君正要赶着回家与家人相见,令子都也要协助安置一些无亲无故的返乡士兵,沐青霜便与他俩约定,三日后到循化沐家喝酒叙旧。
说定后,大家便各自行事。
沐青霜带沐家众人去向赵萦行了辞礼后,便登上沐家马车返回。
与来时一样,她与贺征还是同乘一车。
贺征见她眼红得像兔子,知她此刻必定心潮起伏,便也不扰她,只沉默地坐在她身旁。
沐青霜一路若有所思,时不时红着眼觑他一记,神情复杂,闹得他全然摸不着头脑。
直到回了沐家,下了马车后,沐青霜才开口唤住贺征。
“你……上个月,是不是受子都所托,帮一位姑娘查过……一个人?”
那时贺征还暂代着利州军政事务,查阅阵亡、失踪、伤残名单是名正言顺的。
贺征愣愣点了点头,虽不明所以,却还是解释道:“那人是章扬将军麾下的十夫长,三年前燕城之战时重伤……失踪。”
沐青霜垂下眼睫,点点头。
“怎么了?”贺征退回她面前,关切地低头轻询。
“多谢你。”
贺征蹙眉:“你谢我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是替子都谢的。”若真是这样,他大概会立刻跳上马背冲去州府殴打令子都泄愤。
沐青霜垂着脑袋:“不是。是我自己要谢你。”
谢你当年拒绝了我,也谢你活着。
若当年贺征没有拒绝她的心意,而他又像那姑娘的未婚夫那样……那如今的沐青霜,大概会活得比那位姑娘更加执拗,甚至疯魔。
会日复一日地等下去,哪怕所有人都说他不会再回来,她也一定会等下去。
等到疯,等到老,等到死。
沐青霜没有抬头,只是缓缓伸出手,以食指指尖轻轻碰了碰贺征的手背,轻触两下,旋即退离。
像雨前的蜻蜓掠过水面,荡起一池涟漪。
贺征浑身发僵,竟在大雪初霁的冬日午后浑身热烫到快沸腾:“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给十六岁的贺征道谢。”沐青霜抬起脸,眨了眨泛红的眼,神秘地弯了弯眉眼,将双手背在身后,悠哉哉举步而去。
今日见那姑娘,沐青霜心中为她伤感唏嘘,却也忍不住为自己庆幸。
她终于懂得了,十六岁的贺征用那样冷漠残忍的方式拒绝她,将她孤零零留在原地的举动,是因他怕自己回不来,便宁愿她在一天天的恼恨中将他放下、淡忘,心无挂碍地去过好自己原本该有的一生。
时至今日,她仍不认同贺征当年一言不发的自作主张,但她已经能明白,当初那个沉默的少年之所以选择那样去做,是源于一种怎样温柔深切的心意。
原来,十五岁的沐青霜并不曾走眼,从始至终,倾心的都是那样好的一个少年。
第41章
亲历过迎兵归乡典仪那日的种种震撼后,沐青霜感触良多,一时没能缓过神,整个人懒搭搭提不起劲。
向筠忙着安排家里人准备过年的种种琐事,又要忙着打点行李年后迁居镐京;沐青演与贺征成日里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一日里有大半日见不着影子;沐青霓也莫名蔫头耷脑的,沐青霜连个磕闲牙的人都找不到,一连两日都只能在中庭廊下拥裘围炉,看着院中雪景发呆。
到了第三日上午,纪君正与令子都如约登门,才终于让她整个人重新活泛起来。
沐青霜与纪君正虽已有五年未见,可两人之间却并未显着生分。照面就先一顿拳来脚往、嬉笑怒骂,热络亲昵宛如少年时。
令子都在旁看得眉眼带笑,恍惚间如回到当年的赫山讲武堂。
打打闹闹地完成了“老友寒暄”,沐青霜便领着他们进了暖阁,叫人准备了些酒菜。
“当年甲班的人瞧着我们戊班总像眼睛长到头顶上似的,”纪君正爽朗笑着拍拍令子都,对沐青霜道,“我是万没想到竟会同令子都坐到一起喝酒的。”
在赫山的最初那两年,甲班人觉得戊班人散漫,戊班人觉得甲班人刻板,两边儿互相瞧不上,素来泾渭分明、冷眼相向,如今这样把酒言欢的场面,确实是当年谁也没想到的。
令子都有些伤感地笑叹着,拎了酒壶将桌上三个杯子都斟满:“赫山讲武堂满打满算办了将近九年,总共教出三届学子,怎么算都是于国有功的吧?说没就没了。”
嘉阳郡主赵萦接任利州都督后,第一件事就是解散了赫山讲武堂。这消息对旁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从赫山讲武堂出来的许多年轻将领们来说实在不是好消息。
从赫山讲武堂出来的学子,尤其是前两届的人,在复国之战中的表现可谓出色。诸如贺征、周筱晗、齐嗣源、敬慧仪、纪君正,这些家伙很明显都是即将要被万众仰望的新贵将星。
因此令子都赵萦的这个做法颇有微词,总有点“兔死狗烹”的悲戚愤懑。
“我说你们这些家伙也是,”令子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有些不满地瞪着纪君正,“如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也没见有谁站出来说句话拦一拦。”
沐青霜右手背在身后撑着暖烘烘的地垫,斜身坐在矮桌旁,一言不发地笑着仰脖饮尽杯中酒。
其实她也不太懂赵萦为什么要解散赫山讲武堂,但迎兵归乡那日所见的种种,让她觉得赵萦不是个绣花枕头,此举必定有什么考量。因此她对讲武堂被解散的事虽有伤感,却没有令子都那样大的怨气。
“令子都啊令子都,你这是在利州困久了,看事情就只能局限于这方寸之地,”纪君正随手拿起一只鸡腿,摇头晃脑地解释,“如今外敌已驱,山河一统,举国上下最大的事就是个‘稳’字。利州与中原之间往来不便,太容易脱离朝廷掌控了。赫山讲武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两三年就能速成大批将领啊!莫说龙椅上的人容不得,就是普通百姓也会担心有人要在利州打旗子自立。”
令子都怔了怔,一时无言。
沐青霜茅塞顿开,哼声笑道:“君正这五年去中原真没白混,今非昔比啊。”
“咳,我们这些去了中原的人,这五年里谁不是一边吃亏一边学着长大?”纪君正唏嘘地摇了摇头,咬着鸡腿苦笑,“咱们中间如今能在朝中站稳脚跟的这些个,都是吃了亏后长记性的。所以啊,讲武堂被解散这事儿势在必行,早在赵萦下令之前我们这些人心里就有点儿数了,自然没人吭声。”
令子都长长吁出一口郁气,笑得有些落寞:“是了,我没想到这层去。”
纪君正摆了摆手,将这话题揭过,三人便聊了聊昔日同窗们的近况,乐呵呵只纯粹喝酒叙旧。
五年不见,有太多话可以说。纪君正说他这五年辗转征战的种种,而沐青霜与令子都则说说利州这头的景况,一顿酒喝得热热闹闹,三个人都像憋了八辈子没与人聊过天似的,片刻也停不下来。
半个时辰后,酒意微醺的三人这才算尽了兴。
由于纪君正还得赶着回朔平家中,便先告辞离去。
沐青霜也不客气送他,只挥了挥手:“年后咱们镐京见,到时约着慧仪一起再聚。”
纪君正知道沐家眼下的处境,也不多提什么会叫她伤怀的事,只道:“成,往后在镐京,随时都能聚的。”
****
纪君正走后,沐青霜与令子都隔桌相对,各自心中思绪万千。
令子都欲言又止好几回,最终只能讪讪苦笑:“咱们往后怕就不能常聚了。”
“这五年咱俩都在循化,也没聚几回啊,”沐青霜笑睨他一眼,“别说得这么依依不舍的,怪说摹!�
令子都闷头灌了自己两杯,神情愈发落寞了:“也是。”
不可否认,他对沐青霜是有好感的,打从当年还在讲武堂时就心生了悸动。
毕竟这是个极其耀眼的姑娘,使人动心实在是太寻常不过的事。
之后这五年,两人之间的往来不算频繁,可他的心思连粗放如沐青演都看出来了,偏这姑娘浑然不觉。
“你当真看不出来,我……”令子都踌躇片刻,鼓起极大的勇气抬眸看向她,“我其实……”
沐青霜单手托腮,不闪不避地回视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不知为何,她的眼神使他心中发虚,那点勇气立时又化作无形。
五年来,有好几个这样的瞬间,最终都是这般狼狈收场。这一回,好像也没有例外。
等了半晌,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沐青霜唇角疏懒扬起淡淡的笑弧:“你看,我给你机会让你说了吧?你还是说不出来。”
令子都眼中闪过窘迫的慌乱:“我只是没准备好……不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生辰那日啊,你记得那日喝醉以后的事么?”沐青霜笑得温和,歪着脸看他。
令子都茫然地摇摇头。
“你说,贺征告诉你他是我的童养婿,问我是不是真的,”沐青霜从来是个敞亮的性子,倒也没与他遮遮掩掩,“我刚开始有些懵,就不明白你俩怎么会聊起这种事。后来再想想,就猜到了点儿。”
令子都有些狼狈地扶额:“那你……我……阿征他……”
“子都,这事其实同贺征没关系的,不是吗?”沐青霜眨了眨眼,轻声笑了。
令子都颓然长叹,苦笑垂眸。“是啊。”
过去的五年,他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没有勇气。
循化沐家在利州独大,沐青霜几乎可以说是整个地州地界上最最高不可攀的姑娘,面对她,他心中生不出什么强势的果决。
这些年,在她没有主动相邀时,他甚至不敢自作主张登门打扰。
五年里他与她之间并没有站着贺征,甚至也没有站着其他什么人。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一直在等着她来发现自己的心意。
太多顾忌,太多畏怯,才成了如今这般结果,与谁都没有关系。
“那若我此刻说,你觉得如何?”令子都也知道这话是白问,最好的时机都在他的裹足不前中浪费掉了,眼下根本无力回天。
“朋友,以往没说的事,这会儿也就别说了吧?”沐青霜拿指尖轻叩着桌面,笑嗓从容。
令子都无奈一笑,举杯道:“还是朋友?”
“那当然。”沐青霜也举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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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令子都后,沐青霜酒意上头,眼神略有些涣散地靠在大门边发呆,半晌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与沐青演一道出门办事的贺征刚到门口,就见她这副模样,当即便凝了眉大步走上台阶伸手扶住她。
“你在门口发什么呆?”
沐青霜眼神迟滞地看向他,好半晌才含糊回道:“送……子都……”
淡淡的醉意使她舌头直打结,听起来莫名有种心虚之感。
“送客就送客,人都走没影了,你还在门口依依不舍?”贺征咬紧发酸的牙根,塞了个小盒子到她手中。
沐青霜歪着脑袋,将那盒子举到耳边晃了晃。盒子里的闷声脆响使她眼前顿时一亮,笑得像个孩子似的。
“石蜜糖诶……”
贺征觉得自己真没什么出息,她就这么没心没肺冲他一笑,立刻就抚平了他的那点酸涩不安。
他本想将人抱回去,哪知沐青霜却不肯,转身蹒跚着步子往里走,边走便低头摆弄那个糖盒子。
贺征也没和这醉鬼讲道理,只能小心伸出右手护在她身后,跟在她身侧。
他噙笑看她笨拙地试图打开盒子而未果,便伸手替她将盒子打开,拿了一颗出来送到她唇边。
醉眼迷蒙如丝的沐大小姐笑嘻嘻微启红唇——
连糖带他的指尖一块儿含进了嘴里。
贺征周身绷得僵直,右臂一收将她箍进了怀里,眼神灼灼攫着她酡红的醉颜,半晌说不出话来。
沐青霜浑然不觉自己干了什么流氓事,满意地含着糖球,眯着眼嘀咕道:“你不要想着……偷偷摸摸占我便宜……也不要对我投怀、投怀送抱,我告诉你,没用的……”
说着,她软绵绵倾身,一头栽进他怀里。
贺征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她打横抱起,哑声轻恼:“到底谁占谁便宜?真是没处说理了。”
第42章
没处说理的贺征虽面红耳赤有那么三分赧然,可当庭中有几个丫头小跑过来,想要从他怀里将沐青霜接过去时,却被贺将军护食般的凶冷眼神吓得不知所措,只能惊疑不定地在贺征后头跟着。
半道上,她忽然抬起头,眯眼瞪着贺征的下颌:“贺征。”
石蜜糖球在她口中懒懒打了个滚,使她一开口就是甜软馨香。
其实家里人都知道,这种时候无论沐大小姐说什么,不搭理她就对了——
因为她睡醒以后什么都不记得。
贺征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目视前方,喉头微滚:“嗯?”
“当年我说过,”沐青霜眨着眼想了想,才又接着道,“等你回来时,便是哭着跪在我面前,我也不要你的。”
她这会儿本就口齿不清,又含了颗糖球,不仔细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贺征步子略缓,淡淡垂眸对上那只揪着自己衣襟的手,沙哑话尾带了点纵容的笑音:“嗯,我记着呢。所以我没哭,也没跪。”
其实他一直不知道,当年的沐青霜究竟是看上他哪一点,但他知道,若他当真这么做了,这姑娘才要彻彻底底瞧不上他。
醉酒中的沐小机灵脑子有些赶不上趟,“哦”了一声后,皱着眉头疑惑地将脑袋靠回他肩上。
贺征抱着她又走了一小段后,她再度抬起脸:“贺征。”
“你说,我在听。”贺征左臂的旧伤隐隐泛着苦疼,却还是稳稳将她抱在怀中,耐心地应着她的醉话。
在过去的五年里,无数次生死徘徊的瞬间,催促着他醒来的,就是这个心心念念的声音啊。
“那腰链,我让你重新送过,你怎么一直没动静呢?”
虽明知这会儿答了她也是白说,贺征还是认真地解释:“你既说了我们得重新认识五年后的对方,那我若是这会儿就送,你醒来后会为难,也会翻脸。”
毕竟她这会儿都醉糊涂了,说什么都不作数的。
对于当年的事,这姑娘心中还是有许多的意难平,眼下并没有十足的信心重新牵住他的手,这些他都是明白的。
所以他得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看清自己如今的诚意与决心,不能急于在此时逼她给个答案。
他想要的是与她长长久久,所以不能在她不清醒时投机取巧地冒进。
“可是……我这会儿,突然有一点点想要了。”
纤细柔润的指尖懒懒在贺征襟前打着圈儿,将他的披风系带慢慢绕上蜜色指腹,沐青霜犹犹豫豫、含含糊糊地小声道:“你要不要试试,这会儿送给我?”
贺征脚下一个踉跄,还好他身手敏捷迅速稳住,才没将怀里抱着的小醉鬼摔出去。
他心跳飞快,腿有些发软,便不敢再走,背靠院墙站定后,放她下来靠在自己怀中站好。
“咱们讲讲道理?”贺征右臂环住她的腰肢,左手托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醉眼惺忪的脸,“若我这时候将定情礼给了你,以你那管杀不管埋的德行,酒醒以后就要翻脸不认账的。”
沐青霜虚着眼缝,以舌尖将口中那颗石蜜糖球顶得滚来滚去,艰难沉思片刻后,认真回道:“不讲道理,我这会儿就真的……有一点点想要。”
真的只有一点点想。
贺征内心天人交战半晌后,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无奈的郁气,忍痛闭目:“别给我下套啊!你喝醉了,这会儿说的话不作数的。”
“……要不,我拿糖和你换?换不换?”沐青霜软绵绵笑弯了眉眼。
“不换。”贺将军是不会轻易中计的。
干脆利落的拒绝让醉茫了的沐小将军气嘟嘟皱了皱眉,可没多会儿她唇畔就又扬起一抹蔫儿坏的笑。
贺征心中生出一种“大事不好”之感,后背紧紧贴上了墙。
只见怀中那个醉醺醺的奸诈小人有气无力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鼓起的腮帮子:“用这颗换呢?”
这下就完犊子了,明知是个套,贺将军也不得不束手就擒。
太甜,实在没法拒绝。
****
待到沐青霜捂着额头坐起来时,夕阳的金晖已透窗而入。
她苦着脸打了个呵欠,指尖抵紧隐隐发胀的额穴醒了会儿神,发觉自己今日的记忆只到送令子都出了大门为止。
其实她平素喝酒都是点到为止的,今日因着与纪君正五年后的重逢,或许也因离乡在即又多了点借酒浇愁的小心思,便忘形到失了节制。
“呿,竟然喝断片儿了。得亏是在自己家。”她不满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左右动了动脖子,伸手掀开被子要下床时,却忽地愣住。
被子下有一个眼熟的金漆描花小匣子。
是之前贺征想当做生辰礼蒙混过关的那条银腰链。
这玩意儿为什么会在她的被窝里?
她面上转为寒凝,心中既愤怒又失望。这算什么?趁她醉酒不记事强塞给她,就指着这么蒙混过关?!
她沐青霜就这么不值得他花心思?!上辈子欠他啊?!
起身梳洗换衫后,沐青霜面色不豫地带着那个盒子,去贺征的院子找人算账了。
院里的小厮见她过来,立刻红着脸忍笑迎上前道:“贺将军在书房,大小姐请。”
沐青霜此刻的心情很不愉快,便没注意小厮那古怪偷笑的模样,气势汹汹地杀进了贺征的书房。
“坐。”贺征一副“就知道你会来的”模样,气定神闲地指了指对座的椅子。
她依言坐下,将手中那个精致的小匣子拍在他面前,双臂环胸,冷冷质问:“这就是贺将军五年后的诚意?趁我醉酒不记事,偷偷摸摸强送?”
她的嗓音带着醉酒后特有的沙哑,这让她的语气听上去格外失望。
自上次打过那一场后,两人分明就达成共识要重头来过,给彼此机会重新认识五年后的对方。
今日贺征近乎趁人之危的行径打破了这个默契,这让沐青霜非常恼火。
“就知道你醒来后会翻脸不认账。贺将军大度,不计较你出尔反尔,”贺征倒了杯热茶递给她,眼中噙着无奈又纵容的浅笑觑了她半晌,徐徐道,“但我没有偷偷摸摸,也没有趁人之危,是你非要拿一颗糖跟我换。”
沐青霜皱着眉头接过杯子,审慎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他除了颊边有点诡异赧红之外,并无任何心虚之色,看起来不像在说假话,这让沐青霜有些狐疑,心中怒焰略略弱了两分。
“那也还是你不对啊!明知我醉得不记事,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不算数的……”沐青霜实在想不起自己送走令子都后发生的事,只好硬着头皮强词夺理。
“再说了,你堂堂贺将军,理当威武不能屈!你既早就想到我醒来后会反悔,怎么我给你颗糖你就换了?你是那么没出息的人?”
“可怜贺将军就只那么点出息了,”贺征将发红的脸扭向窗畔,唇角止不住飞扬,憋笑憋到肩膀隐隐发抖,“毕竟,你拿来同我换的那颗糖,是你口中的那颗。”
沐青霜目瞪口呆,愣怔半晌后终于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你是说……我,”她指了指自己的唇,又指了指他,“你……”
“我真的是却之不恭、无奈受之,”贺征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拿余光觑她,“不信你问桃红姐,她亲眼瞧见你扑过来……”
“你等等,闭嘴闭嘴!”沐青霜羞耻得头皮发麻,从头到脚红了个通透。
他既敢让她去问桃红,想来就是真的没说谎了。
“我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沐青霜抱头低喃,“我连子都说了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怎么就想不起来你……”
“你才给我等等,”贺征危险地眯起眼睛,紧紧攫着她,“子都和你说什么了?”
都喝到脑子断片儿了,连“将他按墙上以口喂了颗糖”这种事都不记得了,却记得令子都说了什么?!
他此刻严重关切令子都对他、的、小、姑、娘、说了什么叫人难以忘怀的话!
奈何此刻沐青霜羞耻到整个人都快炸裂,根本没听清他的严重关切,呵呵干笑着丢下一句“当我没来过啊”,就落荒而逃了。
良久后,脸色黑沉的贺征大步走出院子,正好与向筠派来唤他吃晚饭的小厮迎面相遇。
小厮道:“少夫人请贺将军用晚饭了。”
“请转告少夫人,”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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