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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养婿-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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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霁昭被送到京西一家私塾开蒙已有大半个月,平常这时辰是不在家的。只是小家伙前几日被风扑着了,有些咳嗽,向筠索性遣人去私塾替他告了五日假。
以往他总跟在沐青霓后头玩,如今沐清霓与沐霁晴、沐霁旸一道在镐京南城郊的官办明正书院就读,要到旬休才回家,这让沐霁昭在家中少了玩伴,这会儿正闷得像被晒蔫儿的花骨朵似的。
一听贺征来陪他玩,小家伙倒是挺高兴,颠颠儿地跑出来,恰好在中庭花园里与贺征遇个正着。
他扑过去抱着贺征的腿,仰头笑眯眯:“贺……”
小家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立刻闭嘴,默默蹲在了栀子花丛旁边,一双小手臂交叠横在膝上,皱着小眉头开始发愁。
贺征被他这大起大落的急转逗笑,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怎么了?”
“往后我不叫你贺二嘟了,咳咳,”沐霁昭轻咳两声,扁了扁嘴,“我叫你什么呢?”
没有追问小家伙为何突然决定改掉对自己的称呼,贺征只是谨慎地环顾四下,确定没人听壁脚,这才小声道:“叫小姑父。”
沐霁昭小小的身躯在栀子花丛旁缩成团,嫩呼呼的小爪子捏着根旁逸斜出的花枝,将枝上的花朵凑到自己鼻子下嗅着花香,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贺征。
“小嘟卟?”小家伙仍是一惯的口齿不清。
“行吧,小嘟卟就小嘟卟,”贺征噙笑让步,伸出指尖挠了挠他的下颌,“我……请教你一个问题?”
“请教”这个词让沐霁昭觉得自己受到了尊敬和重视,神情莫名严肃起来:“你请教吧,小嘟卟。”
“你以往,做过让你小姑姑生气的事吗?”
“没有啊,我很乖,”沐霁昭奶声奶气地对自己做出肯定,“咳咳,你不乖?”
贺征垂眸,苦笑着嘟囔:“可能……是没太乖。”
瞧瞧他这病急乱投医的,竟向还不到四岁的沐霁昭讨教起来,这可……真有出息啊。
“……咳,你惹酸二生气了吗?”沐霁昭歪着小脸觑着他,认真询问。
见贺征点头,沐霁昭一脸老成地又皱起了眉头:“那你哄哄。”
苦笑不止的贺征随口问:“怎么哄?”
“唔……”小家伙深吸一口花香,歪着脑袋沉吟片刻,笃定道,“买糖吃。给她买糖吃。”
“好,”贺征认真地听取了他的建议,“还有呢?”
“道歉。夫纸说,做了错事要道歉。”
“是‘夫子’。”贺征忍不住纠正他的发音。
“好的,是夫纸。”
沐霁昭丢开手中的花枝站起身,许是蹲久了腿麻,小家伙下盘不稳地晃了两下。
好在贺征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他搂住。
他在贺征怀中站好,笑呵呵地将眼睛弯成月牙:“多谢。”
然后仔细捋了捋小衣衫上的褶皱,一脸庄重地对贺征又道:“要道歉。像这样……”
他双手交叠抵住额心,似模似样地对着贺征行了个致歉礼,还不忘“谆谆教诲”:“还要说‘对不住,我错了’。”
“那,若我这么做了,也这么说了,她还是生气呢?”贺征忍俊不禁地逗他。
沐霁昭扑到他怀里,神秘地附在他耳边,小奶音压得细细低低的:“那你就,咳咳,坐在地上,哭着抱住她的腿。”
这可是沐家霁昭小少爷屡试不爽的独门绝学,轻易可不会外传的咧。
贺征哭笑不得地抱拳道:“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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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青霜结束晨练回房更衣时,桃红赶忙秉道贺征来了,眼下正带着沐霁昭在中庭花园里玩。
想到昨夜的事,羞恼参半的沐青霜两颊起火,咬牙嘀咕:“浪不死他。”怕是来讨昨夜没挨到的那顿打了!
换好衣衫后,沐青霜气势汹汹走到花园,见贺征与沐霁昭正在凉亭里坐着喝茶吃点心,沐霁昭那个小叛徒还跟人有说有笑的,脚下步子更重了。
她大步流星踏过碎石小径,捏紧了拳头,一路眼神不善地瞪着贺征。
走进凉亭站定,她还没发话,石凳上的沐霁昭倒先晃着小短腿儿下地站好:“酸二,小嘟卟要跟你说话。”
“小嘟卟……”沐青霜疑惑极了,“是什么玩意儿?”
沐霁昭指了指僵坐在那里的贺征:“是他,不是什么玩意儿。”
懵懂小童的胡乱稚语让挟怨而来的沐青霜顿时气不起来,虽还板着脸,嗓音里却藏了点幸灾乐祸:“你说得对。”
无意间被沐霁昭归类为“不是什么玩意儿”的贺征无语凝噎,在沐霁昭无比殷切的催促中也站起身来。
他拿起桌上一个准备多时的糖盒子,僵手僵脚地走到沐青霜面前递给她。
沐青霜不懂他这是在搞什么鬼,便只略抬下巴冷眼觑着他,双臂环在身前,一言不发。
旁边的沐霁昭见状急得蹦蹦跳,使劲对贺征挤眉弄眼,一张小包子脸都给挤皱了。
“小师父”如此关切,贺征自不能临阵退缩。
将那盒糖放回桌上后,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郑重交叠双手抵住眉心,深深弯腰,对着沐青霜行了个规整而隆重过头的致歉礼。
在公,如今贺征是堂堂柱国鹰扬大将军,可谓“万人之上”,除了帝后与赵絮、赵昂这两位开府殿下之外,便是甘陵郡王赵旻都没资格受他这样重的歉礼;在私,沐青霜与贺征总角相识,抛开旁的不谈,怎么也是年岁相近的同辈人,按理来说是受不得他这么重歉礼的。
沐青霜被惊得倒退两步,先前还故作冷淡的眼神此刻已懵得快散了:“你你……你做什么!”这厮近来太诡异了,说浪就浪,说疯就疯,很吓人啊。
旁边的沐霁昭那个急啊:“说话!还要说话!”
贺征抿直了唇,再度清了清嗓子:“对不住,我错了。”
傻眼的沐青霜愣了好半晌,才恍惚低声:“什么事……错了?”
她的睫毛轻轻颤着。
“昨晚的事,”贺征举步走到她面前,沉嗓轻哑,“还有,以前。”
年少时的分离,原本可以有更好的方式。
可那时年轻又自负,总觉独自扛下所有的苦与难就是为她好,结果却伤她至深。
连沐霁昭都知道,做错事惹人生气了,不但要行礼致歉,还该说出来。
枉自他堂堂贺将军,这么简单又必须的一句认错,却从去年冬拖到今年夏。
沐青霜以齿沿轻轻刮过唇角,眼底有笑:“若我还是不消气呢?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贺征又看了自己的“小师父”一眼,才对上沐青霜的注视,讷讷低语:“根据霁昭小少爷的独门秘技,若这样你还不消气,那我就只能……”
沐青霜哼声笑得肩膀直抖,眉梢轻扬:“只能如何?”贺大将军近来怪里怪气的根源终于揭开了。
一会儿去找齐嗣源那狗头军师学点抓瞎的主意,一会儿又找霁昭小少爷学些独门秘技,或许还向别的什么人讨教过?这不可就乱七八糟了么。
病急乱投医的笨蛋。
贺征绷着羞耻泛红的俊颜,木然地复述着沐霁昭传授的杀手锏——
“坐地上,哭,并且抱住你的腿。”
作者有话要说:我捉个虫……
第55章
面对贺征的坦诚相告,沐青霜无言以对,只想笑。
很难想象贺大将军坐在地上抱着别人腿哭的场面,那该是一幕怎样的人间惨剧啊。
而沐霁昭的小脸上则是写满了失望。
他没有想到“小嘟卟”竟然是这么笨的人。
“不能说出来啊!”包子小脸涨得通红,恨铁不成钢地连连跺脚,“说出来就咳咳咳……没有用了!”
见他咳嗽,沐青霜弯腰探出手去要抱他,贺征却先她一步将沐霁昭抱起,将小家伙放回铺了锦垫的石凳上坐好,大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沐青霜心情颇好地走过去坐在沐霁昭旁边的凳上,顺手倒了小半杯温热的蜜果茶喂给小家伙润嗓,泛着笑意的杏眸扫过桌上那个糖盒子。
“是什么糖?”她随口笑问。
“按从前贺家名下糖坊的方子做的,只是自家吃,没起名字,”贺征也跟着坐下,将那盒子推到她面前,将盒盖打开,“据说我小时爱吃。你……尝尝看?”
这就是眷恋着一个人时会有的心情吧。
自己喜欢过的食物,听过的奇闻,见过的风光,哪怕只是不足道的微小寻常,只因它曾让“我”心生喜悦,便想让“你”也体会。
如此,“你”和“我”,才会渐渐相融,慢慢地,真真地,变成“我们”。
沐青霜掩落长睫,很给面子地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小声笑道:“是挺好吃。”
沣南贺氏在前朝时家大业大,名下各类产业自是众多,所产物事既供自家,也在外经营。
前朝亡国后,中原许多地方的民生都毁于一旦,位于京畿道的贺家更是首当其冲。加之那时国人对贺楚的功过褒贬不一,贺家人又在战乱中或亡或散,于是整个贺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大厦倾颓了。
近一两年,贺征逐渐崭露头角,才将幸存的贺家宗族慢慢归拢。如今新朝抵定、时局渐稳,他的姑母贺莲便试着重启以往那些大小产业。只是目下暂还不成规模,所产物事尚未见诸坊市,仅供自家。
面前那些糖果像是加了好几种浆果汁子熬的,颗颗缤纷如虹,似有浓稠浆果香混在甜味里,简直色香俱佳,孩子们瞧一眼就会忍不住笑弯眼儿垂涎三尺。
沐霁昭小嘴儿吧嗒吧嗒,支棱着肉嘟嘟的手悄悄往那个糖盒子探去,口中糯糯对沐青霜撒娇:“小嘟嘟,你也请我一颗吃吃嘛。”
大多时候沐霁昭都是个比较讲道理的小孩儿。先前贺征对他讲过“这盒糖果是专拿来向他小姑姑赔礼的”,在他心里这便是小姑姑的东西,想吃就得征询她同意。
沐青霜没说话,另拿了一颗喂进沐霁昭嘴里,同时不着痕迹地瞥向对座的贺征。
其实她心中有些酸涩,为着贺征。
方才他口中的“小时爱吃”,约莫也就是沐霁昭此刻这般年岁。之后没两年镐京城破,他流落辗转横穿整片国境,最后才到了利州。
当年那个在善堂捏住她裙角的小贺征,原本也有如沐霁昭这般无忧无虑的童稚岁月,甚至膏粱富贵更胜一筹。
若贺征没有经历国破家亡、父母俱殁、族人尽散的惨痛,他大约也会是个马踏飞花、意气明亮的少年郎,如许多在富足安稳中被滋养长大的名门公子一般,温润雅正,矜贵从容。
那样的他,一定就能像沐霁昭这样,不怯于向人表达自己的渴望,可以毫无负担的接受任何美好馈赠。不怕亏欠,不怕还不起。
以往沐青霜很少去细想,为何与自己同吃一锅米粮近十年,贺征的性子却与自己——甚至与沐家每个同龄人——天差地别。
如今她才渐渐开始了悟,年少时贺征在人前的冷漠寡言、人后的别扭反复所为何来。
那时的他,举凡吃穿用度、读书习武,安排给他怎样他就怎样,几乎从无异议,甚至没有寻常少年人理当该有的偏好取舍。
他在利州生活了近十年,始终与周围格格不入,其实泰半都源于他心中的不安与缺失。
那时虽有沐家不吝给他周全庇护,他却从未理所当然认为那一切真的就属于他。他怕亏欠太多,还不起。
所以,她当年对他一次次的给予,看似大方,可对他来说,或许是一次次的刺痛与重压——
看,我什么都有,你什么都没有。我的全给你,跟着我吧。
此刻沐青霜扪心自问,若是易地而处,她的选择大约与当年的贺征不会差太多。
都是骨子里傲气又自尊的人,怎会甘心像个金丝雀一般,缩在笼子里心安理得被人驯养?
因为在意,因为重视,才会更想靠着自己顶天立地站得笔直,与心上的人对等平视。
所谓风雨同舟的相携并行,从来就不该是一方背负着另一方,而该像山巅悬崖上两棵树,根茎相连、枝叶交覆,却又各自参天。
相生相伴,却各有依凭,那才是最好的模样。
想到这些,沐青霜心下忽地释然许多,唇角柔柔勾起,眼底眉梢全是亮晶晶的笑。
“你怎么不问我要一颗吃吃?”她略抬下巴,笑望贺征。
贺征抿了一口杯中清茶,噙笑抬眸:“我要,你就给吗?”
“试试?”糖球在沐青霜左腮顶起一个调皮的弧度,“若你不知该怎么向人撒娇,不若向霁昭再讨教讨教?”
无端被点名的沐霁昭高高举起手:“好啊,我教你呀!”撒娇,他很在行。也很乐于对笨笨的“小嘟卟”倾囊相授。
贺征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哽得说不出话来。
“你要像这样,”沐霁昭转头面向沐青霜,下巴支出去,仰起灿烂笑脸,肉呼呼的小手合十抵在唇前,嗲声嗲气的,“求求你了,再给一颗糖请我吃吃嘛!”
甜滋滋软茸茸的小奶音,话尾像拖了根荡来荡去的小尾,别提多狗腿了。
然后他小脸严肃一凝,回头看着贺征:“小嘟卟,你学会了吗?”
贺征满脸沉重地闭了闭眼,周身恶寒一般抖了抖:“请恕在下驽钝。”
学是学会了,可实在是……很难做到。
沐青霜顺手将沐霁昭捞进自己怀里,乐不可支地将小家伙揉来揉去,两人一起哈哈哈笑得东倒西歪。
自抵达镐京后,这似乎还是沐青霜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眉飞色舞,肆无忌惮。
贺征隔桌望着她,无声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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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三,在雁鸣山别苑樱桃宴之后的第六日,沐青霜受邀来到汾阳公主府。
除她之外,当日搜山游戏的另两位胜者慕映琏与段微生也在。
这倒并没有出乎沐青霜的预料,毕竟,若赵絮真如众人所料想要筹建武学讲堂,那就绝不是启用一个人就足以担当这重任的。
主座上的赵絮笑意亲和,请三人入座后,又让侍者送上茶点:“稍坐片刻,等最后一位……”
话音未落,门外便有侍者向赵絮执礼。
“最后一位客人到了?”赵絮略抬了眉梢,待侍者应了,便又道,“请进来吧。”
少顷,一位身着湖蓝色衣裙的姑娘随侍者入内,在正厅中间站定,略屈膝向主座上的赵絮见了礼,又对客座上的三人依次颔首致意。
沐青霜眨了眨眼,越看她越觉眼熟:“……林秋霞?”
赫山讲武堂甲班学子林秋霞,在当年那场考选中被赵旻的人抓去做肉盾、最后被沐青霜带着大家救回来的那个小姑娘。
在赫山的最后一年里,随着贺征、周筱晗、齐嗣源这三人的离去,林秋霞紧随令子都之后,成为守卫甲班辉煌的另一根顶梁柱。
沐青霜与她已有五年未见,但彼此模样都未大改,只是眉目间俱褪去年少时的青涩,长相气质上成熟了几分,倒不至于认不出对方。
“救命恩人,许久不见啊。”林秋霞转身面向沐青霜,笑吟吟屈膝福礼。
这时沐青霜这才明白,方才她为何只对赵絮行屈膝常礼——
因为她右袖空空。
见沐青霜眸色惊痛地望着自己的右袖,林秋霞腼腆笑笑:“增援江阳关守城之战时折的,那时我在钟离瑛大将军麾下,与贺大将军还是友军同袍呢。”
那时贺征领不足万人的孤军生扛五万敌军围攻,死守城池近两个月后等来了援军,最终里外夹击反败为胜。
这事沐青霜知道。
可她不知道,当年的援军里,有昔年隔壁班这位文静羞怯,却能将一把长剑使到近乎出神入化的林秋霞。
沐青霜知道,这五年来为了复国,中原各军付出了惨烈代价。可当这些血淋淋的“代价”以鲜活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又一次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什么叫亡国之殇,什么是切肤之痛。
与之前在利州迎兵归乡典仪时一样,痛彻肺腑。
她见过林秋霞十五岁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当年赫山讲武堂校场上,这姑娘长剑霜华、志气凌云,全无平日的羞怯,有万夫不当之锐意。
在慕映琏与段微生诧异又茫然的注视下,沐青霜缓缓站起来,走到林秋霞面前站定。
扬笑抱住她的瞬间,有晶莹泪珠夺眶而下。
乍见故人,林秋霞心中也是感慨万千,顿时被她惹得跟着泪涟涟。
她俩唇角都挂着笑,眼泪却像连绵不绝的珍珠,无声地跌成了串。
主座上的赵絮见此情状,忍不住将脸撇向一旁,眼眶通红,眼尾泛起淡淡血雾。
好半晌后,林秋霞轻轻吸了吸鼻子,小声笑道:“无妨的。我花了四年改练左手剑,照样厉害。”
“左手神剑林秋霞,晚上我请你到我家喝酒,来不来?”
“好啊。”
两双泪目相视而笑间,沐青霜想起离开赫山讲武堂的前夜,她与剩余的四十几名首届学子在河边对月举盏、纵声高歌的场景。
那时大家一起唱过“驱逐敌寇,复我河山;国之气象,在我少年”;他们抱头痛哭,互道珍重,彼此勉励过要“战无不胜,长命百岁”。
如今五年过去,河山已复,气象一新。
只是,当时明月在,少年余几何?
殉国的是英烈,活下来的,是英雄。
喂,活下来的英雄少年们!
一起去继续征程吧!
一起去见证山河锦绣、盛世繁花。
一起去成为拉开崭新盛世大幕的中流砥柱,去用尽全力达成年少时的热血豪言——
国之气象,在我少年。
我们,活下来的我们,初心不改,永远少年。
我们无畏无惧,我们无悔无怨;我们战无不胜,我们长命百岁。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今日21:00有二更哟~!(づ ̄ 3 ̄)づ
第56章
今日赵絮请来沐青霜、林秋霞、慕映琏、段微生,果然是为着筹建国子学名下武学讲堂之事。
一直以来,国子学更偏向培养提笔安天下的饱学士子,虽说也会对学子们提出“偃武修文需并进”的要求,但也只是为了让大家强身,有一定能力自保,不至于太过羸弱即可。
如此长久下来,武官武将的传续就有了隐患。
在前朝时,武官多出身世家大族。因为要培养一个武艺卓绝之人,需要耗费的财力物力远超培养一位文士,若非家底殷实是很难负担的。
而从前的武将,则大多是从军中兵卒脱颖而出,靠自己在戎马生涯中无数次出生入死积攒下的经验,以及对老将们有样学样的模仿与摸索,才渐渐懂得该如何带兵、如何布局。很少有一上来就能接手带兵的天生将才。
太平盛世时这个隐患几乎没人注意,到前朝覆亡后,江右各州整合力量试图复国的初期那几年,随着许多有经验的老将殉国,就出现了“一将难求”的紧迫局面。
赫山讲武堂存在了不足九年,前后出了三届学子,加起来共有三百多人。
这些人离开赫山讲武堂时大都不过十六七岁,其中约有一半人并未选择转入军籍。但是,选择了从戎的那百余人,在复国之战的最后几年里,大都以惊人的速度陆续崭露头角。
因为他们不同于寻常兵卒,他们在赫山讲武堂受教数年,学的便是如何领兵带兵、如何对敌筹谋、如何排兵布阵,并不需要再花时间去经历生死、模仿老将的统兵用兵之道。
虽说他们之间的能力大小有差异,可他们自出山时就已是半成熟的储备将才,在军情紧急无将可用之际,只要把这些人从普通武卒中拎出来下达任命,他们迅速就能独当一面,足解燃眉之急。
在战时,这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神迹。
有赫山讲武堂这个成功范例在前,赵絮自然明白了长期储备将官人才有多重要,就想要比照办理。
“……可惜这世间大多人总是求稳,便容易因循守旧,”赵絮无奈唏嘘道,“还在钦州时我就提出了这个构想,可当时的群臣中,除了贺征、敬慧仪、周筱晗、齐嗣源四人外,再无人响应。”
然而这四人本就出自赫山讲武堂,他们对赵絮这个构想的支持,很容易被年长者误解为是年轻将领念旧思故之下的冲动妄念。
此事便一直搁置,直到三月里新帝登基、建制初定,赵絮才又旧话重提。
她花了不少功夫说服了国子学祭酒郭攀,取得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认同,这才让武德帝赵诚铭勉强点头。
“按我父皇的意思,咱们先期只能尝试,所以你们仅能得国子学名下‘武学典正’的芝麻官衔,”赵絮道,“以三年为限,百人为制,若三年后你们手中能有五十人通过我的校验,我给你们加官进爵。敢不敢?”
这是豪赌,对在场这几个人来说都是。
于赵絮,若届时连五十人的成果都出不来,这于她在朝中的威望必是大损;而对这四个年轻人来说,若三年后没有交出预期成果,他们就将成为朝中笑柄,若无奇遇,仕途基本止步。
沐青霜与林秋霞隔座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笑道:“我敢!”
慕映琏想了想,谨慎而恭敬地对赵絮道:“殿下,兹事体大,可容我斟酌几日?”
她是执金吾慕随的女儿,若要出仕,自有许多更好的选择,倘贸然赌上前途踏进这条狭窄险峻的叵测之路、将来的结果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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