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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养婿-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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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在她原本的想象中,自己站在两家长者面前,合该是镇定从容的模样,潇洒自若地陪着他们将这“请期”之礼过完就是了。
  可自打她进了正厅以来,什么镇定从容、潇洒自若,半点都没有的。才不过一盏茶功夫,她脸上已经烫得个热浪滚滚,半个字都没哼哼过。
  沐青霜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身旁的贺征一眼,心中嘀咕:两相比较,这厮倒是比她出息得多。虽也是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到底还应出了个“嗯”字呢。
  ****
  于是婚期就定在了八月十三,秋分之日。
  说来急是急了些,但两家都是家底丰厚又不缺人手的门户,操办起来倒也没什么仓促之处,甚至都不必两个当事人亲自过问。
  贺征毕竟不是个闲人,在沐家赖了三日,到婚期议定后,便不甘不愿地回将军府去,只能每日忙完事才抽空过来见见沐青霜,聊慰相思。
  而沐青霜正在休沐中,就在家闲闲晒着懒骨头,哄哄自家别扭的老父亲,偶尔被大嫂向筠叫去看看嫁衣首饰什么的,比起贺征就惬意多了。
  转眼到了六月廿九,这是沐青霜休沐的最后一日。
  自明日起,被录取的国子学首届武科学子就要开始陆续入住雁鸣山的学舍,她这典正自然也要准备开始做事了。
  这日午后,她独自在自家水榭中摆了茶果小桌席地而坐,乘着水畔凉意,手中捧着录取名册翻来覆去。
  之前考选她是全程在场,过后在国子学与同僚们审议最终名单她也没有落下,自然很清楚都有哪些人。但这份名册中记载有每位学子的详情,包括年岁、籍贯、出身门第等等,是供四位典正提前对学子们有所了解之用的。
  这名册她早已翻过好几回,不说倒背如流吧,烂熟于心还是有的。今日之所以又拿出来翻看,主要是她突然有些紧张。
  这些学子来处不一,家门有高有低,性情自也五花八门,绝不会像从前在她手底下的那群自家府兵那般言听计从,想也知道肯定少不了刺儿头。
  早前她没想太多,总觉该怎么训就怎么训,没什么大不了。可眼见着事到临头,她心里竟就不受控地悬了起来,突然就有点茫然惊慌。
  毕竟是训武科为主的将官之才,课程设置上自然没什么温良恭俭让的东西。万一有人在日常训练中受伤了,甚至不幸……那可怎么办?!
  国子学武科讲堂是汾阳公主赵絮顶着巨大压力才筹办起来的,如今朝野都盯着呢。若真出了什么不好的事,那可不就完犊子了?!
  想到这些,她忍不住坐立不安起来。
  正当她毛躁躁挠头时,听到背后有动静,立刻警醒地回头,却被迎面一只大掌捂住了眼。
  宽厚温热的大掌就那么盖住了她半张脸,顿使她目不能视。
  这是一只惯使长枪的手。
  手指修长,指腹与掌心都有薄茧,粗粝又温柔地贴着她的肌肤。
  熟悉的热烫气息贴近,下一瞬,她腰间一紧,后背便靠上坚实而炙烫的胸膛。
  许是因为被捂住了眼睛,明明并无旁的出格之事发生,沐青霜却莫名羞耻地红了双颊,浑身绷直。
  “别闹,手拿开……”她试着撇头,那大掌却如影随形。
  于是她抬起手就想去将那大掌掰开扔掉。
  哪知她才伸出手,原本环在她腰间的那手却倏地将她两手制住。
  身后拥着她坐下的人沉声低笑,笑音犹在耳畔,她微启的双唇已被捕获。
  温热湿润的吮舐轻啮,将她的身心都搅扰得直发软发烫,终究被迫得松了齿关。
  她整个人被困在炙烫怀抱中,双目被遮,两手被缚在身前,这般情状之下,旁的感知就愈发强烈,一股可耻的酥麻自她尾椎骨蜿蜒而上,叫她腰身发软,只能无助倚向身后那坚实胸膛。
  耳旁是倏忽风声,伴着从湖中假山奇石上奔腾而下的活水激流潺潺之音。
  盛夏午后的晴光里,风声水声交织,为此刻羞人的唇舌纠缠倍增了声色。
  ****
  绵长深彻的亲吻过后,心满意足的贺征将下颌抵在怀中人的肩窝里,像餍足的大猫紧紧抱着好不容易猎来的无助小兔。
  “方才来时瞧见你似乎在发愁?怎么了?”
  贺征沉沉哑音带笑,热烫俊脸贴着馨软蜜颊。
  满面赧红的沐青霜重重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大掌,“啪”地一声脆响后,那大掌翩跹一个反手,就将长指扣进了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
  自从有名有份后,这“童养婿”没脸没皮黏起人来,真是叫人眼珠子都能瞪落。
  沐青霜无奈地鼓了鼓腮,只能由得他去,红着脸道出了自己方才的担忧。
  “……你想啊,这武科讲堂不同于寻常讲堂,总是训得多读得少,那总是难免有点磕磕碰碰的吧?”
  国子学武科此次招收的学子大都十二三岁的年纪,也就是在之前战乱年月长起来的那批孩子。
  战时中原民生几近废弛,所谓穷文富武,这个年岁能有武学根底、又通文墨,最终闯过国子学武科层层筛选的中原孩子,家境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谁在家又不是如珠如宝呢?
  “你是担心若有差池,他们家里人会不服生事?”
  贺征略略偏过脸看向她的眼睛,下颌杵着她肩窝轻蹭旋过,惹得她发痒直躲。
  “嗯。不止担心他们家里人,也怕若是出了大茬子,对朝野上下都没法交代。”沐青霜想想就头疼,索性任由自己瘫软窝进他的怀中,烦躁躁叹了口气。
  “可这毕竟是要栽培将官之才,又不能手软……”
  她这难得愁眉苦脸的模样,落在贺征眼里真是可爱至今,于是他忍不住噙笑在她唇畔轻啄一记。
  贺大将军这突袭偷香虽得手,却成功挨了两下肘击。
  “战场上刀剑无眼,平日里训得越狠,届时他们活命的机会才越大,这道理你是知道的,”吃痛的贺征笑着圈紧她,耐心地宽慰道,“当初在赫山,夫子教头们是怎样训我们的,你往后也比照着当年尺度做就是,不必有顾虑。”
  做武科的夫子教头,与为人将帅者一样,平日必须不遗余力地训下去,这样将来学子们真正上战场后,才会有能活命的真本事。
  这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仁慈。
  可“不遗余力”的训练,自就可能出现不可预知的风险与损伤。从前在赫山就有过学子重伤的先例,而真正行伍之人,在新兵营里的训练就更为残酷,训练造成损伤甚至更严重的后果。这种事真的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沐青霜垂下脸,拨着他的指尖嘟囔道:“以往我们在赫山,因是战时,训得再狠大家都能理解,训死训残都不会有人二话。可如今时局已大不相同,若真训出点事来……”
  她揪住贺征手背上的薄薄皮肉捏来捏去:“段微生只管讲经史子集、兵法策略,想来不会出什么事;慕映琏背后有执金吾慕随,怕是真将人训死训残也压得下来;至于秋霞,她是有功勋的解甲战将,任谁都会让她三分。就我什么都没有。若真出了事,哪怕是我们四人一起造成的过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郭大人指定会推我出去扛锅。”
  有些事不想时没觉得如何,方才她翻着名册忧心的念头一起,许多微妙的隐患就接踵涌现在她脑海中了。
  毕竟如今的沐家风光不再,而从前她又只带过自家府兵,哪怕战绩辉煌,也因不在官军序列而未受到过来自朝廷的嘉奖或勋封。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在眼下的四名典正中是最适合扛锅担责的对象。
  贺征静静听完她突生的忧虑,长臂一展,取来小桌案上那只盛着果茶的琉璃杯,顺手喂到她唇边。
  沐青霜心中烦乱,倒也不与他客气,低下头就着他手上的杯子浅啜一口。
  “好好一个沐小将军,怎么突然傻乎乎的?就算真出了事要问责,那也是整个国子学共同的责任,被弹劾人的定是国子学祭酒郭攀,哪会无端端推你这个典正出去扛锅?”
  到底沐青霜只是个小小典正,从前在利州时又不涉政务,对如今的律法细则了解并不如贺征全面及时,所以才会生出这般焦虑与担忧。
  虽大周建制不久,但因有前朝末期新政时的各项法度条令做框架,朝政诸事都有相应约束,许多事至少在明面上不至于太离谱。
  “待你之后旬休时,我陪着你将各项律法一条条补起来,往后你心中有底,就不会畏首畏尾了,”贺征薄唇微扬,垂眸望着怀中浅啜茶饮的小姑娘,“再说了,谁说你什么都没有?”
  “嗯?我有什么?”
  沐青霜疑惑回眸,才被果茶浸润过的柔唇滟滟烁着诱人光泽。
  “你有我。”
  傻姑娘,你只管往前冲,什么都不必怕。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在。
  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更晚。夜深人静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理我QAQ,爱你们~~趁着半夜三更,我悄悄咪咪捉个虫,嘿嘿


第83章 
  你有我。
  就这么短短三字,没有什么华丽缠绵的修辞,不是什么扣人心弦的承诺,却像字字裹了糖霜的珠玉,在沐青霜的心间滚来滚去,轻轻碰出动听天籁。
  依照贺征那素来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的性子,这就意味着他已将此生此心都双手奉上。别扭又寡言的大猫这就算认了“主”,任由宰割,任由蹂躏。
  年少时沐青霜从不吝与他分享自己的一切,到如今,轮到他来倾尽所有。
  痴缠随护,至死方休。
  沐青霜轻抿笑唇转回头去,放任自己像个无骨的娃娃般靠着身后的怀抱。
  前方的廊檐下,午后的晴光炙盛,灿金如粘稠软蜜泼了一地,使人在呼吸吐纳全是甜。
  片刻后,她使劲往后仰起头,举手在俯首望着自己的贺征下颌挠了挠,逗猫儿似的:“我的?”
  “对,你的,”他笑着在她眉心落下轻柔一吻,“盖章落印。”
  沐青霜乐不可支地歪倒在他怀里:“真是奇怪。你这人,甜言蜜语说不出几句,占起便宜来倒是一套套挺熟练啊。到底打哪儿学来的?我怎么就不会?”
  贺征收紧怀抱沉默不语,只是避开她轻询的目光,抬头直视前方,噙笑的眸底光华流转,像春日正好时枝头迎风灼灼的桃花盛放。
  他不太好意思说,对儿郎们来说,这种事好像也不太需怎么学,“想”得多了自就会了。
  要说对沐青霜有“想法”,这事简直能追溯到贺大将军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时。
  怀中这姑娘一定不会知道,从他年少时某次长夜绮梦中出现她的身影开始,之后的许多年里,每个太阳升起的瞬间,他心中都在羞耻而甜蜜地祈盼日落。
  因为只有在中宵夜静时,她才会翩然入他梦中,任他“为所欲为”。
  在无数场“污七八糟”、“怪里怪气”的荒唐梦境中,该想的、不该想的,那都是“想”过的。
  当然,如今也……
  沐青霜倏地弹身坐直,哧溜溜缩到旁侧的位置,面红耳赤地瞟他一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那魔掌是在做什么?”
  说完,自己倒了杯果茶仰脖子灌了下去。输了输了,她到底比这厮要脸些。
  红脸贺征无辜地低下头,看看自己那只作孽的大掌:“若我说,是它自己跑到你腰带上去的,你信吗?”
  沐青霜伸腿就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席上。
  信你个鬼,流氓。
  ****
  六月卅日,沐青霜、林秋霞、慕映琏与段微生四人在雁鸣山下汇合,国子学武科讲堂首届学子们也陆续赶来。
  因这届武科讲堂只是试行,除四位武学典正外,国子学给雁鸣山这头仅配备了三名经学夫子、两名属官、十六名巡防守卫,以及十名杂役小吏。
  拢共三十五人,要负责的是一百位学子的种种,多少有些吃力。
  课业上都还好,沐青霜与林秋霞都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不敢说十八般武艺都精通,但能教的东西也足够多;而慕映琏与段微生各自家学渊源,倒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最麻烦的就是只给了十六名巡防守卫。
  此地远在京城东郊十里之外,防务上与城中是比不得的。
  且偌大个雁鸣山都划归国子学武科教学之用,光这原雁鸣山别苑就不小,更别说后面还有方圆近三十里的山林,十六名巡防守卫放到这里简直如泥牛入海,最多只能做到巡防讲堂、学舍外围,后山就完全顾不上了。
  段微生挠挠头,颇为乐观地宽慰众位同僚:“这里除了咱们这些人,就只一群学子,也不至于有什么歹人从后山潜下来对咱们不利吧?”
  “嗯,这倒是,”沐青霜回想了之前樱桃宴时自己在山间所见的种种细节,对同僚们道,“但雁鸣山虽不算深山密林,不至有大型猛兽出没,却也有不少伤人野物,夜里还是需得警醒些才好。”
  慕映琏道:“那这样,咱们联名再请郭攀大人与各部协商一番,看能不能拨一队兵给咱们做巡防用。在有结果之前,就咱们自己多辛苦着些,就三十五人一道轮流帮着巡防,如何?”
  沐青霜与段微生都觉慕映琏的提议已算是目下最好的解决之法,便都点头。
  林秋霞想了想,补充道:“光三十五人其实还是顾不全后山的,三位经学夫子与属官体弱些,怕也吃不消,不若就将一百名学子调动起来。”
  四人商量好后,就这么定下,由段微生执笔成文,当日就命人快马送回城中,禀给国子学祭酒郭攀。
  就这样,雁鸣山武科讲堂例行夜巡后山的时间固定在每日戌时到亥时,巡山两个时辰,尽可能排查各种隐患,也顺便让学子们增强体力并习惯于黑暗中行动,相当于多一项训练,一举两得。
  七月初一正式与学子们见面时,慕映琏代表雁鸣山武科讲堂四名典正颁布了这个规则。
  由于这事是四位典正昨日才定下的,学子们并未在事先收到的课业安排中见过,当即就有人领头爆出反对之音。
  虽这百人只是一群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但能从近八百名应考者中脱颖而出,通过国子学层层考核与筛选,自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平日里少不得是众星捧月的,当然就会有出色少年人特有的狂傲与反骨。
  况且他们各自家门出生高低不一,就少少几个高门出身的孩子场面上略规矩些,剩下多是些市井之气更重的中等之家小滑头,这种孩子闹起事来是最不怕人的。
  台下的学子阵型立时大乱,领头闹事的五个孩子振臂一呼,冲到最前头,带着所有同窗与台上四名典正高声对峙,一条条列数“夜巡不该是学子责任”的理由。
  他们每吼出一条,不管有理没理,身后那九十五个就跟着喊得震天响,惊得漫天都是飞鸟扑簌簌。
  慕映琏几回张口欲解释“例行夜巡”只是权宜之计,却总是立刻被台下嚣张震天的声浪挡了回来。
  慕映琏与段微生年少时,因战时的中原各项不便,皆是受教于自家私学。慕氏与段氏都是前朝延续过来的中原望族,即便战时私学从简,家门规矩依旧不失森严,学子们素来都是师长怎么说怎么是,他俩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两人有些茫然着慌,面面相觑地来回递着眼色,又转头与沐青霜、林秋霞小声琢磨着要怎么与这群激动到沸反盈天的皮孩子讲道理。
  林秋霞噗嗤一笑,手肘拐了拐沐青霜:“小场面,交给青霜。”
  沐大小姐可是当年赫山的混账小纨绔之首,她在赫山带着人跟夫子教头们对着干时,这群孩子还在襁褓中呢。
  段微生小声叮嘱道:“那你好好与他们讲……”
  “讲个鬼,”沐青霜嗤笑一声,“这时候讲道理没用的。”
  愿意投考武科的孩子,性子自然比寻常孩子野些。今日才正式入学第一日,这些孩子还没有心甘情愿受各种约束的真正觉悟,对师长们未必立刻就会有真心诚意的敬重与顺从之心。
  作为当年赫山戊班小纨绔之首,沐青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闹这一出。
  这百人放在外头同龄人中都是出类拔萃者,家中又不乏背景靠山,恰是十二三岁这无知无畏的年纪,恃才傲物是难免的。
  他们初来乍到,对各位夫子教头的真材实料心有疑虑与不服,今日这是存了心借机闹场,试探师长们的底线,为将来双方的相处定规矩呢。
  这时候讲道理,他们会听才怪了。
  “你想怎么做?”慕映琏有些忐忑地问道。
  沐青霜并未答话,只是扬唇一笑,转头从旁边的兵器架子上取了支长枪在手上掂了掂。
  今日台上的兵器架原就是个摆设,上头的兵器全都不曾开刃,长枪的枪头只是木制削出个模样而已,并无精铁枪头。
  在慕映琏与段微生瞪眼低呼中,沐青霜扬手朝台下狠狠一掷——
  霎时天地清静,原本还群情激昂的学子们目瞪口呆,噤若寒蝉。
  ****
  学子们都眼尖,早就看清台上兵器架上的兵器无一开刃。
  可当那支只有个枪头形状的木制长枪从沐青霜手中脱出,竟呼啸着破开了晨光,硬生生扎入地上存许,正好在方才慷慨陈词的那名小子脚下。
  一丝不多,一丝不少,正正抵紧他的鞋尖,震得他脚趾发麻,面如土色。
  沐青霜走到台子边沿,单膝微屈蹲在那里,垂着两手,神情闲逸地俯视着台下那惊魂未定的小子。
  “敢问少侠尊姓大名?嗯?”
  那小子僵了僵脊背,硬着头皮回视她:“问、问我名字做什么?”
  “哟哟哟,敢领头闹事,却不敢报上大名?”沐青霜挑衅地笑道,“我这人江湖得很,不喜欢揍无名之辈。”
  在她身后,段微生哭笑不得地摇头,嘀咕道:“身为师长,哪有这样与门生讲话的?”太吊儿郎当了。
  说着他就打算上前去圆场,却被林秋霞扯着袖子拉住:“这种时候你那套不管用,看着就是了。”
  想是知道所有同窗都看着,面子拉不下,那小子渐渐收敛好先前的惊惶之色,外强中干地梗着脖子,硬气回道:“允州德水堂姜氏,姜鸿轩。”
  “哟,皇后陛下家的远亲,难怪狂得这么起劲,”沐青霜以眼神锁定他的目光,轻笑出声,“读过书吧?”
  这纯是废话一句。台下百名学子应考时都通过了文考一项,有哪个是没读过书的。
  “读过又如何?”姜鸿轩紧了紧嗓子,总觉得她笑得不怀好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当做何解?”沐青霜笑嘻嘻望着他,舌尖在左腮抵出个嚣张的拱弧。
  姜鸿轩吃不准她到底想干嘛,吞了吞口水没敢应声。
  “既你答不出,沐典正就来给你上这第一堂课,”沐青霜缓缓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紧着自己的束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按江湖规矩,既你敢冲到最前挑头闹事,那就得有挨打的觉悟。能听懂吗?”
  姜鸿轩没料到她会是这样个泼皮般的对策,当即恼羞成怒地跳脚:“哪有你这样为人师长的?!”
  “你当这台上有你师长了吗?”沐青霜似笑非笑地挑了眉,“我知道,此刻你们心中对与我们几个的师生关系是不服的,那咱们就将这身份暂放下,先按江湖规矩走一趟?”
  “既你们对‘例行夜巡’之事不满,又不愿好生生听人讲这事来龙去脉的道理,那咱们就痛快些,打一架。若我输了,这事如你们所愿,作废。若我赢了,你们就老实些别再废话,怎么样?”
  姜鸿轩稚气的面上有些绷不住了:“你怎么能与我动手?”
  “凭什么不能?就凭你是皇后陛下的远亲?”
  “那不是,”姜鸿轩还是有点骨气的小子,“你是大人,我们都只是孩子,你若同我们动手,那不成以大欺小了?”
  “我呸,许你们以小欺大,我们就不能以大欺小?没这道理,”沐青霜摇头笑斥,“你们这个年纪最刁滑,打算讨便宜时就说自己是大人,眼见要吃亏了就说自己是小孩。这套在旁人那儿好使,在我这儿可不行。”
  姜鸿轩左右看看身旁同窗们,几人脑袋凑到一处嘀咕了两句后,他重又抬头看向沐青霜。
  “我们五个,打你一个,敢不敢应?”
  “好,”沐青霜将左手负在身后,浅蓝色武官袍的衣摆被风轻轻扬起,“我再让你们一只手,免得你们说我欺负人。”
  学子们隐隐哗然起来。
  虽说他们年纪不大,可全都是有习武根基的,这在之前的武科考选中是印证过的,沐青霜不可能不知道。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她这究竟是自信过头还是狂妄托大?
  “我不是自信过头,也不是狂妄托大,”沐青霜从嘤嘤嗡嗡的议论中听到这两个词,笑弯了眉眼,“我就是单纯瞧不起你们的实力罢了……”
  “了”字尾音尚未落地,她已从高台上跃身而下。
  浅蓝色武官袍掠出一道恣意的影,疾如山风扑面,无声鼓张起凛冽气势。
  那五个学子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手,根本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一手一个掼翻在地。
  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大家仿佛就眨了眨眼,下一瞬就见她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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