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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养婿-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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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浩?!沐青霜太阳穴一突,顿时明白赵旻干了件多么混账的事。
赵家在前朝便是世袭异姓王,前朝亡国后朔南王府更是成为江右各州复国的领军者,如今又是天下之主,赵旻这个生于乱世中的赵家六公子说起来也算是天之骄子,吃不得亏、受不得气,这倒也不算太离奇。
若赵旻只是为了与她之间的两桩私怨而睚眦必报,生出过激的报复之心,她虽会唾弃鄙视,却也不是全然不能理解。
可他通敌!身为堂堂一个郡王,在他赵家名下的国土上,他居然通敌!
无论他出于什么理由要借伪盛军之手杀掉贺征,就凭通敌这一条,其罪当诛!不可恕!
那个苍老的声音哽了哽:“在下见甘陵郡王今日领府兵千人抵达此地,原以为……”
“本王带府兵前来,并不是为了要助你们一臂之力,而是防你们反水对本王不利啊,”赵旻低声冷笑,“去吧,伪盛朝勇士。你手上可有八百人,又是守株待兔的局面,一切尽在掌握,怕什么?哦,待本王将来坐稳大位,你们想要的纪君正,本王也是会给的。”
“再说了,贺征在战场上杀你们的人可不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本来就很想要他的命。这么算起来,这笔交易还是你们赚得多些啊。”
****
正如赵旻方才对伪盛军的人所言,沐青霜年少跃马,自比娇养深闺的软姑娘们耐得摔打,似乎也更耐得药性。
虽五感受损、困囿于无力黑暗使她没法准确判断时间的流逝,但她依稀感觉大约是过去了一个时辰左右,她身上的虚软之感开始慢慢减弱。
虽还不至于立刻就全然恢复,但已不同于早前那种完全无能为力的状态。
眼皮仍旧热烫,却远不如方才那般沉重。但她没有贸然睁眼,也没有动弹,静静地听着周遭动静,感受着身旁的一切。
她的双手合绑在身前,腕间触感冰凉沉重,似是铁索而非寻常的绳子,任是她天生怪力,只怕一时三刻也挣脱不得。
她所躺的地方有些潮湿,四周很安静,偶尔有水滴撞击山岩的响动,荡起清浅回音。
隐约有虫鸣与惊鸟振翅的声音,像是从十步开外的地方传来。
山洞?
她回想着雁鸣山的地形,猜测着自己眼下所在的这个山洞处于哪个方位。
顷刻,有嘈杂的脚步声退入山洞中。
有人边走急声道:“……以往只知贺征擅长整军攻防,并没听谁说过他擅山林战的!且战史上也讲他用兵大开大合,是刚正的打法,没料到他竟也会如此鸡贼!”
“少说废话!眼下究竟是个什么形势?!”赵旻有些急怒了。
“贺征从南面山道过来后,便带着整队人消失。伪盛军的府兵原以为他会直接顺着山道旁的密林上来,哪知他像是开了天眼知道有埋伏似地,绕了将近一里的峭壁窄径,直接潜到伏兵后头将他们一锅端了!”
赵旻似是踹翻了一个人:“见活鬼了!南面设伏的伪盛军有将近四百人之数,他贺征手上不过就七八十个人,怎么才一个时辰就一锅端了!”
“他将人分了四、五小队,从不同方向冲击伏兵阵型,三进三出,就将他们的阵破得七零八碎……全歼了。”
“那老头不是说在那里埋了黑火吗!”
“好似、好似负责点引线的人才掏出火折子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他长刀劈飞半个身子……”都死无全尸了,还点个屁的黑火。
沐青霜听得有点想笑,为了不被赵旻的人看出端倪,她偷偷咬住舌尖,拼命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
战史只记史官看到的东西,有时并不全面。就像她和她家暗部府兵在金凤山里的一切,因无史官见证便不为世人所知。
赵旻的人从战史判断贺征的用兵之道,自然只能看到这些年他在中原战场上那些战例。其实他们若想法子从利州州府存档里调取当年赫山讲武堂的学子记档,就会发现,作为当年的赫山讲武堂毫无争议的百人榜首——
贺征用兵,没有短板。
根本不受地形拘束。甚至不受手上兵力拘束。而且也并非永远板正刚毅,该不要脸的时候,他也是可以不要脸到出人意料的。
以少胜多什么的,她征哥在讲武堂做学子时就很在行了。
“那过了南面伏击圈之后,他又去了哪里?”
“又、又不见了……方才探子去伏击圈那里瞧过了……被全歼的伪盛军尸体……全都未着外衫……”
若不是形势不允许,沐青霜真想捶地大笑。
她征哥一定是故意将那些被剥去外衫的尸体留在显眼处,就是要让敌方得到这个消息自然乱阵脚。
如今已入夜,黑暗中本来就只能凭衣着判断敌我,如此一来对方难免疑神疑鬼,自相残杀都不是没可能的。
贺大将军狠起来,真是一波接一波不会让对方喘气太长。
“沐武岱那边呢?”
“他的一部分人把守了通往武科讲堂的山道,另一部分人占领了北面所有制高点,一见人冒头就放冷箭,而且似乎还在一路向咱们这头推进……”
“当本王不知道雁鸣山地形吗?!北面有个屁的制高点?!况且,你来教教本王,既占着制高点,还如何推进?!”
“树、树上……他们跟山魈鬼魅似的……树顶上当路走,探子根本看不准他们行进的路径……”
得知父亲也来了,沐青霜心中松了一口气。
利州人都说,循化沐家,山林之王。
这不是从她这辈起才有的光荣。她会的东西,她父亲不但也会,而且比她更精通。
赵旻手下口中这部分能将树顶当路走的人,应该就是沐家在镐京宅子里的那几百名护卫。
伪盛军在这里不过八百人之数,贺征在伏击点就干掉一半,再被两面夹击,即便慕映琏手上的人什么也不做,剩余的伪盛军也翻不起大浪。
她盘算了一下双方人数对比后,默道自己只需撑到被父亲或贺征任何一方的人马找到就行。
沐青霜悄悄将眼睛撑开一道缝隙,待适应了山洞内幽微的光后,总算了解了自己的处境。
许是怕暴露行迹,洞内并未点火把之类;那幽微的光亮来自赵旻身旁人手中捧着的一枚硕大火齐珠。
火齐珠是外海奇珍,能在黑暗中发出瑰色的淡淡光亮,在大周可谓是有价无市的宝物。早年沐武岱还任利州都督时,曾有中原豪绅赠送过一颗,虽比眼前这颗小些,但那光亮是一样的,沐青霜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心中啧了一声,目光迅速掠过洞中。
加上赵旻在内,此刻山洞里总共有六人。按照寻常惯例,洞外肯定也望风警戒者。
即便她此刻以命相搏,也没有把握能以一当十,不可轻举妄动,务必要等到有自己人就在附近时再动手。
****
探子进进出出回禀着山间的情形,赵旻愈发不安起来。
“……伪盛军已被宰得没剩多少,他们三路人马接上头,开始搜山寻人了,咱们是不是……”
赵旻站起来:“退!从南面退,进了密道之后落石闸放毒烟,我看谁敢不要命追上来!”
谁不知道他说的密道是通往何处,但沐青霜一听他要退离雁鸣山,心中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犊子毕竟是皇后所出的郡王,一旦被他从这里逃走,再将密道毁掉,加上皇后包庇,他通敌叛国之事便缺了实证!
不行,得将他钉死在这里!
沐青霜暗暗咬牙凝起,眯起眼缝等待最佳的动手时机。
突然,洞外响起一串急促的鸟鸣之音。
接着,山洞中蓦地振出嗡嗡然的轻响,竟像是细弱回应。
林间传音与平地不同,加之此刻又有山洞中的回音滋扰,这让那阵鸟鸣的地点听起来颇为遥远。
不过赵旻手下的人还是警醒,立刻用黑布将火齐珠蒙了。
那阵鸟鸣之后有扑簌簌飞鸟振翅的急乱杂音,之后便重新陷入静谧。
赵旻和他的手下俱是一愣,继而有人道:“想是他们寻过来惊了飞鸟?听声音约莫还有一里,咱们来得及……”
“不对,是沐家骨哨,当年在赫山点选场,斥候见沐青霜用过;春日樱桃宴时贺征也拿出来过一枚,”赵旻疑惑低声,“不是说他们三方已经汇合?那沐武岱与贺征为何还用骨哨通联?”
正说着,鸟鸣声再度响起,而山洞中又一次发出嗡嗡然振声回应。
因这一次是在黑暗中,赵旻终于听出来,那嗡嗡然振声根本不是什么回应,而是这洞中有东西与那鸟鸣在呼应!
赵旻忽然暴怒大喝着冲向被绑缚了双手扔在地上的沐青霜:“沐家到底哪儿来那么多鬼东西!”
****
沐家主家的人出生后,在百日宴上会得到一对骨哨,之后他们会在成长的过程中一直将这骨哨带在身边。
这对骨哨是用沐家秘传的工艺打造,生而就是一对双生哨。
当这两枚哨子之间相距不超过十丈,吹响其中一枚,另一枚就会发出铮鸣回应。
沐家人通常会在成亲后将其中一枚交给伴侣,倒也不做多大用,就取个“共为一体”的彩头罢了。
沐青霜在平日里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琐碎小物丢三落四是常有的。
她不太想得起自己的另一枚骨哨去了哪里,反正好几年都没见着了。她虽有点遗憾,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可当洞外第一次响起鸟鸣声,而她腰间发出回应时,她就忍不住笑了。
十五岁那年,赫山点选场上发生的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飞快掠过。
当年贺征问她要去一枚,说是方便在考选时于山中寻她汇合,最后他找到了她,却并不是因为使用了骨哨。
在二十岁这年,双生哨的唱和姗姗来迟,她心心念念的少年,终于循着哨音,真心诚意地为她而来。
黑暗中,沐青霜眼唇弯弯,倏地坐起身来,足尖一个使力,跃身而起,凌空迎向扑身而来的赵旻。
赵旻立时大惊着想要后退,却被她当空一脚踹上了下颌。
虽说沐青霜并未全然恢复正常的体力,可这下是她拼尽全力的一搏,其力道也不能小觑。
似乎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赵旻的痛苦哀嚎逸出喉时,沐青霜已迅速后退,口中大喊——
“征哥!洞内共六人,持剑,无弓弩!”
“收到!”
好像就在顷刻之间,贺征手执长刀的身影便如山风一般呼啸着掠进洞中。在他身后,立刻跟进来一整队的人。
“地上是赵旻!他通敌!留活口!”沐青霜言简意赅地对冲人喊道。
满目黑暗的绰绰影影中,贺征直奔最里的沐青霜,左臂一展将她揽进怀中,温热大掌覆住她的双眼。
“这种事,小姑娘就不要看了。”
被牢牢护住的沐青霜紧贴着他的身躯,配合着他的身移影动亦步亦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起刀落的动作。
有惨叫痛呼,有血腥味弥漫,有叫骂求饶……
接着便是山间夜里沁人心脾的草木香,天地温柔。
沐青霜吐出胸中浊气,腿脚虚软地靠在熟悉的怀抱中,唇角弯弯:“捂我眼睛做什么?”
贺征的大掌还覆在她眼上,微颤。无声。
她知道,他从不愿将自己对敌时狠辣的那一面暴露在她面前。
他希望自己在她心中,始终是最好的少年。
见他沉默,沐青霜哼哼了一声,嘟囔道:“好像有东西揉进我眼睛了……”
贺征赶忙放下手,倾身垂首去探查:“别动,我瞧……唔。”
被亲了。
这个亲吻转瞬即逝,如蝴蝶挥动着翅膀在花蕊间轻盈悦动,片刻后就翩跹悠然地离去。
却扑扇起漫天的带着花蜜清香的粉末,让人呼进鼻腔的每一口气息都是甜,挠得人心尖发痒。
月光下,虚软乏力的小姑娘懒懒将脑袋倚回他的肩,得意洋洋以笑眼里莹莹烁着蜜糖般的光泽。
“这是……奖赏?”贺征紧绷的双肩慢慢放软,唇角扬起。
“不,”沐青霜甜笑低声,“这夜色正好,眼前的少年郎也正好,我忍不住,就偷个香。”
沐小将军什么没见过?怎么会因为瞧见你刀上淌了坏人的血就怕你厌你?
你拎长刀为我而来的身影,便是我十五岁的梦中偷偷期许很多次的模样啊。
笨蛋。
第89章
“臭小子,抱那么紧做什么?!”
一声隐怒低喝,顿将所有旖旎与缠绵惊得云消雾散。
贺征赧然无措的眼神对上怀中小姑娘幸灾乐祸的偷笑,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笑哼一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沐伯父,我……”
他手上才略略松开些,立刻就发现不对劲了。
眼下的局势虽大致上已被他们这一方控制,但毕竟天黑又在林中,谁也不敢说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既沐青霜安全无虞被救出,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当然是搜山扫尾。
依照这姑娘的性子,就算被人绑缚几个时辰,缓了这半晌,理当是会要求身先士卒的。
可她非但没有吭声,竟还像无骨似地贴在他怀中,这不是她行事的习惯。
“你受伤了?!”贺征的手臂重新收紧,嗓间绷得紧紧的。
他背后的沐武岱大步行来,中气十足的声音里满是火大的心疼:“什么?萱儿受伤了?!”
“没,他们只是绑了我的手,钥匙大约在赵旻身上,”沐青霜稍稍抬了抬双手,铁索轻响,“我站不稳,应当是在皇后那里中了什么招。”
先前在山洞中,她是本着以命相搏的心才在瞬间爆发出力量,等到被贺征带出来,紧绷多时的心神慢慢散下来,又缓了一阵后,虚软之感再度侵袭了她的四肢,说话都有些气虚。
沐青霜回想起早前赵旻对伪盛军的人说过的话,便又补充道:“赵旻跟人说,我中的这毒在寻常人身上要管十二个时辰,不知是什么。”
方才赵旻被她一脚踹碎了下颌骨,想来是没法在他那里问出什么了。眼下既不知中的是什么毒,也不知其威力效用,十二个时辰以后是死是活,不好说。
一听到“中毒”,沐武岱焦急又火大地冲着空中挥了一拳:“阿征,这时回城已是宵禁,你有法子带她入城寻药的,对吧?”
雁鸣山讲堂只配有一名小医官,寻常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还行,但沐青霜既是在皇后那里中的毒,想来寻常医官根本处理不下,只能尽快回城,最好是能从皇后那里拿到解药。
贺征手臂发僵发抖,用力点头,喉咙里含糊挤出一个“嗯”字。
沐武岱眼含老泪,却果断道:“这里善后的事交给我。阿征,你回去对赵诚铭说,若他不放心,可以立刻派亲信来盯着。待老子将这里打扫干净后,亲自到他跟前受审就是。”
好不容易收复故土、一统山河,武德帝自不愿曾经的各地豪强再有裂土为政的机会,却也没有将事情做得太绝,说来还颇有人味。
这大半年来他虽陆续收了好几家的兵权,却也让他们同沐家一样,主家迁居镐京,只要别动不该有的心思,安安分分在他眼皮子底下安享富贵的,他都并未苛待。
沐武岱很清楚,此次自己毫无预兆地带着大批人马突然出城,这个举动非常不合适,武德帝势必需对他有所盘问和甄别才会心安。
但这里的慕映琏与段微生都是没有真正领过兵的人,林秋霞又并不以山林作战见长,他怕自己与贺征都回城后这里的扫尾会有所疏漏,于是决定冒着被误会的风险,主动留下来担起坐镇调度的职责。
毕竟山下有百名稚嫩学子,他们都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一群毫无自保之力的小羊羔。
哪怕如今的沐武岱已不再掌权,哪怕他已无官无封,哪怕他现在所站立的这片山林并非他的旧乡故土,哪怕山下那些孩子与他毫无关联,哪怕他的迟滞停留可能会使君主的猜忌加深,哪怕他最心爱的女儿生死难测……
可这里终究是他的家国山河。
他既已碰上这桩事,就该将此地护好,清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隐患。
疆域之内,广袤千里,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危难时皆有守土驱敌之责。
这是一位老将军骨子里的担当与信念,这是循化沐家传承百年的耿介良心。
****
夜半中宵,穹顶玄黑,漫天星子烁烁眨眼,万物在阒然夜色中寂静悠远。
山月相逢,孤影入水,山间道上一双人。
护送他们的一队兵卒远远跟在后头,谁也没有上前打扰。
沐青霜伏在贺征的背上,额角软软贴着他的侧脸。
随着他沉稳的步伐,两人额面相贴处时不时亲昵摩挲。
沐青霜闭着眼,唇角轻扬,呢喃软声带着笑:“你上一回背我之后,便走了。”
十五岁那年,空无一人的循化城街头,他也是这样背着她。那时她哭,她痛,她在他肩头留下咬痕,他却沉默。
多年后,二十岁的沐青霜已能懂得,他当年的沉默之下,与她是同样的煎熬。
“这次不会走,打断腿也不走。”贺征藏起满心不安,沉声徐缓地与她说笑。
反剪的双臂愈发收紧,将她护得稳稳的。
沐青霜笑得露出了几颗洁白贝齿:“若是当真腿都打断了,那想走也没法子了啊。”
“没想走的。”贺征强调。
“征哥。”
“嗯?”
“你怨我吗?当初明明早就知道你非走不可,却蛮横地将你栓在利州,害你晚了好几年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胡说八道,我家大小姐从不蛮横,”贺征目视前路,眼中有薄薄潋滟,“往后想拴着就拴着吧,一辈子都给你拴着,我给你递索套。”
“从前你是不喜欢我追着你跑的,如今竟肯给拴着,还自己递索套,”沐青霜贴着他的鬓边,含笑的眼角沁出泪,“真好。”
“年少时总有许多自以为是。怕会战死沙场,再不能与你相见,你会伤心;又怕与你太近,我便会没有离开的决心。”
那时的贺征,对自己即将踏上的叵测前路毫无把握,心中诸多犹豫,诸多别扭,诸多怯懦与无力,最后到底是对不住她的。
“可那时你又没有真将我赶开的意思。为什么?”
“你自己都不知自己是个多好的姑娘,”贺征恍惚一笑,自嘲道,“而我,就很糟糕了。”
要喜爱上这个姑娘,是很容易的;要彻底拒绝她,对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来说,真的太难太难。
如今想来,当初许多事都没有做对。
既早早想过要以身许国,便该藏好自己的情愫,坚决而彻底地与她将道划个分明,安安分分只做她的异姓兄长。
可那时毕竟年少,她又是那样好的姑娘,他没能抵过心中对她的渴望。便就那么卑鄙地欲拒还迎,让她愈陷愈深,最后却还是忍痛将她留在了原地。
好在她是这么好的姑娘,从未当真与他记恨,从未当真与他为难。
打从年少时起,她在看似狂傲的举止之下,就一直藏着颗温柔绵软的心。
他都知道。
“你也胡说八道,我征哥才没有很糟糕。”
沐青霜略略偏头,将唇软软印上他的侧脸,喃声含混:“你是最好的少年。”
那些青梅竹马的时光,因为你,才成了我最好的年少。
****
沉默地下行在山道间,沐青霜将脸埋在他的颈侧,温热馨甜的气息尽数透过他颈侧的肌肤,沁入他的骨血,沁入他的心肺。
贺征觉得自己周身都沾染了她的气息,而自己的气息又返过去与她混做一处。
明明不是什么出格的缠绵,可所谓耳鬓厮磨,所谓铭心刻骨,大约也不过如是了吧。
“征哥。”
“嗯?”
“若没有解药……”沐青霜顿了顿,“你记得将骨哨还我。”
她不确定自己中的是个什么毒,不清楚会不会突然毒发暴毙。她不想有遗憾,需得将话交代清楚才安心。
她征哥很执拗的,她知道。可她希望,若有朝一日自己不在这世间了,她心爱的儿郎依然可以好好地过活。
她原是个没什么大志向的人,只望自己在意的人们都能安然于温软红尘——
无论这红尘里是否还有她。
沐家人向来活得入世,家中世代不乏戎马之人,对生离死别之事心中是有底的,便是悲痛也不会长久困囿于其间。长歌当哭之后,总是能好好过下去的。
可贺征虽吃了沐家十年米粮,心性里到底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她不放心。
“闭嘴,不要说胡话,”这种交代后事般的叮嘱让贺征心如刀绞,硬声打断她后,哽了哽,才又缓了声气,“不爱听。”
“管你爱听不爱听,”她在他的颈侧轻轻咬了一记,察觉他周身蓦地紧绷,便调皮地轻笑出声,“若我死了,那你就将我留给你的所有痕迹都抹掉,这样才……”
这样你才能在心里腾出地方,等待另一个美好的姑娘走进去,你便可以好好过完你的一生。
“你还说?!”贺征咬牙硬声,眼中落下两滴从不轻弹的男儿泪,“想都别想,一粒渣子都不会还你。”
滚烫的泪珠砸在沐青霜的手背上,她愣了愣,慢慢抬起手指探向他的面颊:“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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