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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茶舍2部全-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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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朽亲自雕琢陪葬的那只玉镯?”
老掌柜见识不凡,既认出这东西,自然不会多问,立即签了银票给云深。云深转手递给寒鸦,她美滋滋地数了片刻,将银票揣进怀里。
城外黑马被拴在老树下,树后黄昏落日,她跃上马对他道:“你要去关岭必须经过伏龙山,我知道一条小路,送你出山吧?”
云深捂住发疼的伤口,点了点头。
天色渐晚,为了赶时间寒鸦加快速度,山路颠得云深面色惨白。行至山下时,寒鸦闻见隐隐的血腥味。她勒住马头转身问他:“是不是伤口出血了?”
他的目光却落在远处的山头,寒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绿树乱石间风声呼啸,吹来阵阵血腥气。
她一愣,随即掉转方向朝山寨跑去,绿荫映着半山残阳,曾经威风凛凛的伏龙寨此刻横尸遍地,血流成河。
“小五!秀才!”她几乎是摔下马扑过去的,浓郁的血腥气熏得人头晕,山寨已无一活口。黄昏褪去,月色凄凉,她仿佛脱力般跪坐在地,呜咽声低低传出来,怀里紧紧抱着毫无生机的尸体。
一片凄然寂静中,他踩着鲜血走到她身后,将手指放在她的肩头,说出沉沉的两个字:“抱歉。”
她猛地回头,嗓音从齿缝中挤出来:“你不是说他们不会攻上来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古井般的深眸不知望着何处,良久,淡淡道:“把他们葬了吧。”
合葬坑挖在山寨后那片紫木兰丛中,寒鸦跪在坟前一字一句发誓:“我必手刃仇人,替你们报仇!”
但说要报仇,她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当她将弯刀搭在云深的脖颈上时,他似乎并不惊讶。他伤重未好,青衣浸出血色,此刻也毫无抵抗之力。
她冷冷地看着他:“带我去找他们,我可以放过你。”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话音刚落,刀刃向前一寸,割破了他颈边的皮肤,鲜血滴落下来,他将刀刃推开一些,“杀了我,你就更不可能知道他们在哪儿了。”
她被堵得无言,狠狠地瞪着他,最终还是收刀入鞘:“跟着你,总能找到他们,到时候连你一块儿杀!”
将黑马牵过来喂了草料,已是月上中天,她穿梭在成堆的冰冷尸体中收拾细软,又红了眼,只是生生忍住不哭出来。
可她的哭腔怎么也忍不住,幽幽的,如风泣:“我伏龙寨向来深明大义,你放心,不是你动的手,将来我绝不会找你麻烦……”她吸吸鼻涕,回头道,“还有……”
身后的云深摇晃一下,随即轰然倒下。她愣了一下,扑过去抱住他,这才发现他的身子冰得吓人,嘴唇乌青,青衣上渗出大块血迹。
她这才想起来,他原本就受了很重的伤。
这漫山遍野的尸体,唯有他们两个活人,而其中一个正在她怀里渐渐变得冰冷,这让她怎能不害怕。她脱下披风将他紧紧裹住,费尽力气抱着他翻身上马,在夜风中疾驰开来。
到达山下小镇时,黑灯瞎火一片死寂,她背着他一家家敲医馆的门,长街偶有犬吠,她咬咬牙,将他勒得更紧。
挑着灯笼的老大夫接纳了她,床上的云深紧闭着眼,高挺的鼻梁、淡漠的眉眼,屋内烛灯摇晃,像在他脸上覆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姑娘,你夫君伤势太重,且毒入心脉,老夫实在无能为力,不过他脉象在缓缓恢复,应该是之前已经服过药,老夫也只能将这些外伤处理好,这体内的毒嘛,只能看造化了。”
“他中毒了?”她难以置信,转而又跺脚,“他不是我夫君!”
老大夫摆摆手:“我去给他煎药,劳烦姑娘好生照看,若有异常立即叫我。”
她回头看了眼面色惨白的云深,不明白他为何会受伤中毒。只是逃个亲而已,对方怎么会下杀手?她坐在床边东想西想,困倦袭来,伏在床头便睡了过去。
云深醒来的时候,偏头就看见伏在床边的姑娘,黑发凌乱地铺开,衣裙上有已干的血迹。
他翻身的动作惊醒了寒鸦,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副大梦初醒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模样。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她打了个哈欠起身:“先欠着吧。”她转身走到门口,“大夫,药熬好了吗?”
他坐在床上看着门口修长的身影,她的双肩并不单薄,可要背着他走那么远的路想必也不容易。她迎着晨光用一根木簪将长发绾起来,回过头来时,眼睛格外明亮。
他看了她半晌,将仍裹在身上的黑色披风取下来,木兰香拂过眼睫和眉心,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她伸手接过披风在空中掸了掸,惊起漫空的幽香:“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寒鸦,我的名字。”
第肆章
云深在医馆休养了一段时间,伤势已恢复大半,只是眉心偶有青黑之气闪过,是毒入心脉的征兆。
这些天寒鸦总是进出忙碌,抓药煎药,还替他买了衣服和鞋子,她倒是明白他的喜好,一应皆是按他心仪的颜色样式选的。他站在铜镜前打量片刻,总算恢复了几分气色。
寒鸦坐在窗台上剥橘子,问他:“感动吗?”
他挑了挑一双淡漠的眼:“感动。”
她从窗台跳下来,露出失望的表情:“感动就赶紧还钱吧,你知不知道这些天你花了我多少银子?”
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襟口,细长的手指衬得襟边翠竹越发栩栩如生:“这不是你自愿的吗?”
她气愤地将橘子皮扔过来,叉着腰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我这是逼不得已!你不仅欠我钱还欠我命,以身相许都还不完!”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以身相许?你想得还挺美。”
寒鸦气得抓起窗边一把紫木兰朝他砸过来,束花的白线丝绒在空中散开,木兰花在他眼前似雨飘洒,而花幕之后的姑娘明眸皓齿,发有幽香。
老大夫端药进来的时候,说她气势汹汹地出门了,云深一直等到傍晚她都没回来,他望了眼夕阳烧红的天边,想着她莫不是被自己气得一去不复返了吧?
他从长街一路寻过去,在街尾的酒肆看见了她。酒肆旁边拴了几匹挂满货物的马,应是走北向南的走货郎,寒鸦正在跟他们打听哪里有逃亲的云家公子。
云是少姓,江湖上倒有几家大户,但都无逃亲一说。她眼露失望,掏银子付了走货郎的酒钱,转身往回走,一眼便看见环胸抱臂倚在树下的云深。
他的衣领有些松垮,落日的云霞从树影间倾泻而下,往日凉薄的嘴角也勾勒出几分笑意。她转身就走,他在后面叫住她:“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报仇吗?”
她回身瞪着他:“早日报仇,早日离开你这个祸害!”
他若有所思地走近,对上她的目光:“凭你一人之力,不可能杀了他们。”
她仿佛又想到那一日的修罗场,眼角开始泛红,手指死死按着腰间的弯刀:“哪怕拼上性命……”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话:“随我一起去关岭,待我解决好事情,你的仇,我帮你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蝶翅般的眼睫微微翘起:“可他们是你的家人,虽然……”
他笑了一下:“亲人可不会对我下毒。行了,明日出发。”
他转身走了两步,寒鸦仍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朝她伸出手,指尖映着落霞:“来。”
她揉揉眼,埋着头从他身边飞快走过,木兰香在黄昏光影中晕开,连天色都曼妙了不少。
寒鸦一大早便醒过来了,自从山寨被屠后,她几乎没有睡过好觉,闭眼总是血淋淋的场面。云深知道后向老大夫求了安神的药囊放在她的枕边,也无甚作用。
每当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与她一墙之隔的云深就会来敲她的窗户,气定神闲地问她:“要不要一起看月亮?”
寒鸦活了这么多年,终于在这小小的医馆把以前没看的月亮全都补回来了。今夜她依旧难眠,云深却没有再来邀她赏月,半夜时,传来雨打芭蕉的轻响。
她收拾妥当后去敲云深的门,屋内久久没有回应。她推门而入,躺在床上的云深紧紧闭着眼,脸上青黑之气四处流窜,薄唇已变得乌青。
她匆忙叫来老大夫,老大夫诊断半天,束手无策道:“他体内剧毒发作,老夫无能为力啊。”
窗外一声惊雷划过树梢,她的身子猛地一抖,紧紧地咬着嘴唇,扑过去将他扶坐起来。手掌抚上他冰凉的背脊,她开始疏散内力为他压制毒性。窗外雨下得更大,她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她一个恍惚栽了下去,被醒过来的云深抱在怀里。
他低眸看着她,脸上的青黑之气已经散去,又露出往日淡漠英俊的面容:“运功也要节制,难道你想脱力而死吗?”
她瞪着大大的眼睛,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抖:“还不是你,还不是你这个浑蛋!”
他仿佛笑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云淡风轻的神色,只是手指从她后背轻轻拂过,连哄人时都那么沉着:“好了,不哭了。”
想她堂堂伏龙寨寨主,威风凛凛的山贼,此时竟然在别人怀里哭得打嗝,简直太丢脸了。她一边打嗝,一边蹦下来,两三下擦干眼泪,用仍带哭腔的声音道:“我去准备马车,我们去百草谷。”
他正在穿衣,愣了一下:“去百草谷做什么?”
她瞪着他:“除了百草谷的药圣谁还能解你的毒!”
他将衣服穿好起身下地,对着铜镜束好玉冠:“我不去,直接去关岭。”
她急得跺脚:“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解毒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解了毒再去关岭不行吗?有什么事能比命更重要!”
他卷起衣袖,透过铜镜对上她的目光:“这世上有很多事,远比命来得重要。”
她扶着额头,仿佛被他气得头疼,身子虚晃两下像是站不稳。他飞快地转身将她扶住,还没说话,她的手掌已经狠狠劈向他的后颈将他打晕过去。
老大夫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寒鸦豪气地挥手:“大夫,帮我找根麻绳,我绑也要把他绑到百草谷。”
第伍章
自大晋开国皇帝为其皇后东方兮筑东方城后,药圣一脉便分为两支。一支迁入东方城,以朝廷为靠广纳药徒,令东方城成为天下医者向往之地。另一支则拒绝朝廷一切封赏,仍以百草谷为居,闲云野鹤流连江湖,继承着药圣的名号。寒鸦自诩江湖中人,自然直奔百草谷,打算以江湖人的方式求得解药。
云深被她灌了足足有一包蒙汗药,她将他抱上马车放好,然后朝着城外驶去。而马车离开后不久,有人骑马沿着她离开的路线,悄无声息地追了过去。
途中寒鸦几乎没有休息,冒着风雨一路疾驰,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蒙汗药的作用,云深仍旧在半路醒了过来,并且毫不费力地挣脱了绳索。
他原本铁青的脸在看见她消瘦的面容时逐渐变得温和,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我没有时间去百草谷。”
她紧紧地拽着缰绳:“只要你的毒解了,你就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了。”
他摇摇头,深邃的眼睛望着远山黛云:“来不及了。”
她还要再说什么,他已拔剑斩断马车的绳子,翻身跃上了马背:“如果你想报仇,就跟我一起走,否则,我们就此分别。”
她绞着手指后退两步,再后退两步,总是明亮的双眼露出倔强的神采:“我想救你。”
他掉转马头,只留给她一个淡漠的背影:“想通了,就到关岭找我。”
马蹄扬起一阵尘烟,她被风沙迷了眼,马蹄声渐渐远去,她冲着他离去的方向大喊:“你不去我自己去!”
天边隐去最后一丝微光,她终于从原地挪动脚步,前方夜雾降下来,她突然感到莫大的恐惧与孤独。
此地距最近的镇子也有十里路,天色将暗,她在林间点了火。初秋天凉,她却感觉不到冷,腹中也无饥感。她茫然地抱膝坐在火堆旁,脑子里空白一片。
荒草丛中传来细碎的声响时,寒鸦正浅眠,武人的灵敏令她立即清醒过来。黑影靠近身后时,她已拔出腰间的弯刀挥舞过去,火堆溅起火星划过夜空,黑影堪堪避开刀锋滚倒在地,惊慌地开口:“寨主,是我!”
她一愣,黑影在火光中露出一张布满伤痕的面容。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
秀才“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大哭出声:“寨主!满寨的兄弟只有我逃出来了,我找了你好久,寨主,你一定要为兄弟们报仇啊!”
她有一刻的恍惚,抬眸时已然红了眼,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扶起来:“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秀才抹着眼泪跟她说了那一日的惨烈,她沉默地听着,手指紧紧握成拳。
“逃出来之后我一路朝南,去了送风阁。”寒鸦猛地抬头,听见他咬牙道,“我记得凶手使的刀柄上有一个标志。寨主,这是送风阁交给我的。”
寒鸦打开他递过来的信纸,上面详细记录了那日屠寨之人的身份。
自前秦灭国后,拥秦之人却并没有消失,他们带着秦王遗孤隐于江湖之中,寻找一切复秦的机会。
寒鸦想起来,当日云深带她去当铺典当玉镯时,掌柜曾说那是前秦苏皇后的陪葬品。
从来都没有什么逃亲的云家公子,他骗了她。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们内讧,甚至对云深下毒手,可他骗了她,还害得她满寨的兄弟被杀,而如今他抛下她,她却还执意为救他去求药。
她在他眼中看上去一定很傻。
秀才拽着她的手腕咬牙切齿道:“寨主,我们去报官,找这些逆贼报仇!”
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将信纸扔进火堆,良久,淡淡道:“我要去百草谷。”
“寨主!”秀才一下站起来,“那个人和他们是一伙的。我以为你之前尽心照顾他只是为了找机会报仇,可现在你还要为他千里迢迢求药,难道你真的爱上他了吗?!”
她按着弯刀,看着茫茫夜色不说话。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鸦啼,她惊了一下,仿佛被吓到,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寨主……”秀才走近两步,还想说什么,她突然伸手箍住了他的肩膀。
“对不起。”她凑近他耳边,夜风卷起发尾,连嗓音都带着朦胧的木兰香。弯刀出鞘,悄无声息地刺进他的心脏,鲜血喷在她黑色的深衣上,像黑夜开出妖异的花。
秀才捂着伤口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张嘴时却只吐出一口血,然后跪坐在地。她站在火堆前,脸上覆着夜色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直到断气,他仍不甘地抬着头,死死瞪着她,像在等一个解释。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了晨光,她拔出弯刀,一寸寸抹去刀刃上冰冷的血迹,随后朝前走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陆章
虽是初秋,百草谷外的紫薇花仍开得明艳,戏雨亭内蹲着一个布衣小童正在把玩九连环。寒鸦上前说明来意,小童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将九连环递给她。
“你帮我解开这个,我就帮你通报。”
寒鸦以前没玩过九连环,在戏雨亭待到天黑也没能解开。布衣小童早已离开,夜风吹落一地秋花,风声呼啸的山谷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历代药圣的脾气都十分古怪,这是世外高人通用的特点。寒鸦未得允许不敢擅闯,怕惹怒了药圣求不到解药,届时云深便只有死路一条。
戏雨亭外两棵流苏树落光了叶子,月光透过枯枝洒进来,她抬头看了会儿夜幕星辰,将脑袋埋进膝盖,整个人都缩到阴影里。
翌日一早,布衣小童拿着已解开的九连环在她耳边摇晃,丁零零的声音将她从梦中惊醒,她揉揉眼,听见小童道:“你没有我师父聪明。师父说了,没有他聪明的人不可以进谷,你走吧。”
晨露从戏雨亭的四角滴下来,她掬了一把清露洗脸,从怀中掏出一只模样已经十分老旧的银狐面具。
“持故人之物来见,还望通传。”
小童好奇打量,歪着头道:“那你等着吧。”
不一会儿,小童从落满秋花的幽谷中跑出来:“师父请你进去。”
百草谷作为历代药圣居住之地,传闻四季如春,药香如雾,奇花异草不计其数,光是在这里住上一年便可延年益寿。寒鸦却没多少心思欣赏这人间仙境,脚步匆匆穿过大片五色花木,来到了药圣的木庐。
银发黑眸的男子有一张异常俊美年轻的脸,手里拿着那张破旧的银狐面具,寒鸦朝他拱手行礼:“东方先生。”
他漫不经心地抬眸看着她:“你来找我求药,却连我的姓名都不清楚。”
小童在一旁接话:“我师父叫凉无心。”
药圣不姓东方,寒鸦还是第一次听说。凉无心挥手令小童退下,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百年前的故人之物,于我而言并无意义。不过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我愿意给你一个交易的机会。”
他撑着额头缓缓看过来:“一命换一命,如何?”
寒鸦站在原地,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走马观花地闪过,良久,她轻轻开口:“好。”
身后木门“嘎吱”一声,凉无心从软榻上坐起来,定定地看着门外。寒鸦转过身,本来视死如归的神情突然变得生动。
一袭黑衣的云深就站在门口那株矮樱旁,飘落的樱花铺在他脚下,像一场盛邀的春宴。他目光深邃而悠远,嗓音一如既往的淡漠:“我的命,还用不着你拿命去换。”
他说出这句话,拿不准到底有没有生气。她有些不知所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底蔓过冰凉,仍勉强扯出笑容:“是我多管……”
她的话没说完,她被他伸手扯到身后。她从来不知道他的力气可以这么大,令她丝毫挣脱不开。他看着凉无心,话却是对着她说:“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若是最后连自己的命都搭上,我就真的还不清了。”
她仰头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他原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关岭。他的面容有连日赶路的憔悴,眉眼却越发好看,她闻见他身上熟悉的幽香,感觉像梦一样不真实。
凉无心坐直了身子,银发掠在嘴角,似有笑意:“千墓之毒?”
云深漆黑的眸子里冰冷一片:“什么毒都不劳药圣费心。”
寒鸦被他扯着往外走,身后响起凉无心慢悠悠的声音:“千墓之毒,非千年陵墓中的肉灵芝不可解,就算我想费心也费不上。”
寒鸦还想问什么,他已经拖着她踏出房门。一直走到戏雨亭外,他终于将她松开,向来淡漠的神色显得他越发没有情绪:“我以为你应当明白性命的可贵。”
她雪白的双唇松了又抿,平静的哭腔从唇间溢出来:“我只是不想你死……”
他垂眸定定地看着她,良久,俯身为她拂去发间的落花,轻轻的一声叹息响起:“寒鸦,我给不了你什么。我是将死之人,唯一能给你的承诺便是为你报仇。”
她紧紧拽着他腰间的玉带,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想你死,我想你活着。”
他摇了摇头,温热的手掌抚过她因哭泣而颤动的后背,仍是沉着的嗓音:“好了,别哭了。”他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唇畔几乎贴着她的耳畔,那样深情的姿势,却只能说出无情的话来,“寒鸦,你的命要留着用来为你的兄弟报仇,再带着他们的期盼好好活下去。而不是浪费在我这个将死之人身上,那不值得。”
她哭得更加厉害,小声颤抖着:“值得的。”
他深邃的目光看向远处青山黛峦,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
离开百草谷时,寒鸦仍与云深同乘一匹马,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同乘时,还是她准备收赎金送他下山,谁又能料到今后的日子会彼此纠缠。
赶路的方向仍是关岭,之前他所说的事情迫在眉睫,却是为了她半路返回,单枪匹马闯进百草谷。她缩在他怀里,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半道上,寒鸦见到了劫持云深那一日赶车的护卫,唤作西宁。他从飞驰而来的马背上翻身而下,跪在云深面前:“公子,你没事吧?”他又抬头看了寒鸦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继续道,“前几日公子匆忙离开,兄弟们都很担心。”
云深摇摇头:“我交代你们的事情可办好了?”
“一切按公子的要求都已准备齐全。”
他掉转马头:“走吧。”
却不是前往关岭的方向,寒鸦感到奇怪:“去哪儿?”
他微微低头,趴在她耳边道:“去给你报仇。”
之后每日都有护卫加入他们的队伍。前几日夜晚他们仍能宿在客栈,她整晚整晚做噩梦,依旧不能安眠。半夜的时候住在隔壁的云深果然又来敲她的窗户,他未束发,随意披了件外裳,像夜里来赴佳人的幽约。
这仿佛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在寂静的深夜推窗赏月,她心底有许多问题想问他,比如:“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却只是望着夜里朦胧的月:“知道越多越危险,寒鸦,我不想你有事。”
渐渐地,他们远离城镇,所行之路越来越荒芜,再也没有客栈夜宿。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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