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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媚[重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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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让不过是想逗逗她,倒也不敢真的不给她看,故而,转眼之间,那小小木牌便落到了顾熙言手中。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木牌上只写了寥寥两句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顾熙言本来还以为萧让会写“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类的心愿祈祷,此时望着木牌上铁画银钩的字体,鼻头一酸,竟是突然说不出话来。
  ……
  春日时节,阳光普照,丹桂树满树翠绿的枝叶,风起婆娑,苍劲葳蕤,华盖如云。
  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衍万物。”这棵历经千年风雨,见证岁月沧桑,依然挺立如初,屹立不倒。
  顾熙言拿着两只木牌,细细逡巡了半晌,才寻得了一处红绸带和木牌都较为稀疏的枝丫,方踮着脚,亲自将手中两只木牌挂了上去。
  萧让望着美人儿的侧颜,听着耳边不远处轰鸣的溪水声和喧闹空灵的鸟鸣声,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如今太子监国,四皇子频频有异动,行事也愈发猖狂。照此看来,若是成安帝从此一病不起,不久之后,只怕两厢必有一战。
  近日,太子数次飞鸽传书,皆是和萧让商议人马部署的事宜。若是真的到了兵戎相见的那一天,他身为武侯,当然是要披甲上阵,到时,只怕要留顾熙言一人在侯府之中。
  故而,此番来南余山,萧让便是想在这场暴风雨来临之前和顾熙言温存片刻,尽量多地享受这所剩无几的宁静时光。
  ——————————
  禁廷,紫宸殿。
  一宫装丽人携着三四名宫婢缓缓行来,在殿门之外顿首止步,冲殿门前守着的御前大太监道,“本宫来御前侍奉汤药,劳烦公公帮忙通传一声。”
  御前大太监扬了扬手中拂尘,笑着道,“贵妃娘娘来的不巧,太后娘娘刚刚进殿,此时怕是正在和皇上说着话呢。”
  尹贵妃闻言,扶了扶头上的金簪,眼尾一点泪痣勾人心神,“多谢公公提点,本宫在殿外等候一二便是。”
  御前大太监笑了笑,尖着嗓子道,“贵妃娘娘折煞奴才了!”
  不料话音儿刚落,那殿门便“嘎吱——”一声被宫人推开,只见太后娘娘携着贴身的嬷嬷从紫宸殿中走出,周遭宫人皆伏跪于地下高呼,“恭送太后娘娘!”
  太后目不斜视,威仪万千,本欲径直离去,不料凤目一扫,竟是瞄见了下首跪着的尹贵妃。
  尹贵妃今日穿了件粉蝶织锦的宫装,领口开的极低,露出一片莹白的雪腻,那高高绾着的发髻上插了几只凤衔东珠的步摇,长长的流苏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摇摆不止。
  太后看着尹贵妃这般打扮,当即来了气,一甩广袖,怒斥道,“如今皇帝有病在身,你身为永乐宫主位,虽自荐来皇帝近前侍奉汤药,却日日打扮成这般烟视媚行的模样!你难道是那狐媚子化了人形!想吸了龙气成精吗!”
  太后这一骂,真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尹贵妃忙跌跪下来,连声告罪,“臣妾知错!臣妾这边回去换了衣裳再来,求太后娘娘息怒!”
  这些日子,成安帝缠绵病榻,拟了圣旨叫太子暂理国政。那“名为养病,实则禁足”的谢皇后也被成安帝的一纸圣旨从凤栖宫里放了出来,重掌三宫凤印。
  经过上次谢王之乱,谢皇后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尹贵妃对谢王两家的二心,和与四皇子勾结的猫腻,对尹贵妃的态度大变,存了心的不教她在这后宫里好过,竟是用计一连斩杀了永乐宫中的数位心腹宫人。
  偏偏尹贵妃如今骑虎难下,除了那态度莫测的四皇子,再无旁人可以依靠,只好把浑身解数都使在成安帝身上。
  她自请来御前侍奉汤药,每回来紫宸殿都往娇媚勾人了打扮,那成安帝虽不是重欲之人,终是被尹贵妃勾着在病榻上缠绵了两回,如此一来二去,那本就沉重的病情竟是更加严重了。
  太后冷笑一声,伸了长长的护甲兀自端详,淡淡道,“如今皇儿身处病中,本宫便代皇上来处置你这妖妃一番——贵妃德不配位,屡教不改,便罚贵妃在这紫宸殿的长廊尽头跪上两个时辰罢。”
  紫宸殿长廊的尽头正对着紫宸殿的殿门。成安帝在此养病,每日不知道有多少妃嫔宫人前来探看!叫一宫主位、当朝贵妃跪在这般人来人往的地界,想来太后是诚心想下尹贵妃的面子,才选了这么个狠辣的法子!
  此话一出,尹贵妃身后的宫人们皆是纷纷磕起了响头,涕泪俱下地求情道,“太后娘娘赎罪!娘娘纵然有罪,可如何跪的了两个时辰!”
  太后神色冷淡,高高俯视了尹贵妃片刻,转身带着一众宫人离去,头也不回道:“永乐宫大胆刁奴,以下犯上,罚永乐宫三个月的份例,贵妃娘娘便替这等刁奴赎些罪——再多跪一个时辰罢!”
  跪上整整三个时辰,虽说没有皮肉之苦,不见血光之灾,可这么跪下来,只怕一双腿也动弹不得了。
  尹贵妃咬碎银牙,朝着太后离去的身影俯首磕了个响头,“臣妾领罚。”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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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薄汗轻
  一转眼间便到了四月份,天气渐热,日光鼎盛,这样的时节,在外面略微走动一会儿,便能生出一身汗意来。
  这时节虽略有些燥热,倒也比不上夏日酷暑。奈何顾熙言体弱又贪凉,一早便换上了薄纱衣衫,外头一出毒日头便整日的呆在正房里足不出户。
  顾熙言几次提了从冰库里取冰雕消暑,都被萧让一口驳了回来,美人儿气不打一处来,又看看自己三五天一生病的穸弱模样,只能“迫于淫威”、“委曲求全”,每日歪在软塌上吃些冰镇过的樱桃、枇杷,再饮些冰镇下火的汤水,才算是好过。
  平阳侯府,凝园正房里。
  许多日前,软榻上便铺上了一套竹编的凉席,此时,顾熙言正穿着一身轻纱薄衫倚在引枕上,歪着头看手里握着的的一卷话本杂谈。
  掐着指头算算,竟是快到了午膳时分,顾熙言放下手中的话本子,问道,“侯爷可说了什么时辰回来?”
  桂妈妈躬身道,“回主母的话,侯爷早上出门之前便说了要回府同主母一同用午膳,眼下已经是巳时二刻,估摸着侯爷也快该回来了。”
  顾熙言点点头,只道“知道了。”
  几人正说着话,便有外头的婆子打帘子来报,说是“侯爷回府了”。
  顾熙言起身迎了出去,只见萧让一身朱色圆领官袍,衣袂随着步子飘飘生风,更显丰神俊朗。
  男人面带笑意,伸了大掌将美人儿的小手紧紧握住,两人一路说这话行到了内室里。
  顾熙言一边解了男人身上的官袍,一边问道,“侯爷今日上朝,可是遇到了什么大喜事?”
  最近朝野不安,萧让每次上完朝回来总是神色郁郁,眉头不展,今日却一反常态——方才没进屋门便是面带笑意,如今到了内室里,唇边更是抑制不住地溢出几丝笑来。
  萧让素来七情不上面,一贯是神情冷淡,老成持重的模样,只有在闺中和顾熙言相对之时,才偶有展露笑容。故而,今日萧让这般喜形于色,顾熙言真真是分外好奇。
  萧让闻言,当即捉住那双素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朝野哪有什么大喜事可言。原是淮南王府逢了添丁之喜——淮南王妃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顾熙言闻言,登时便呆了,等回过神儿来,小脸儿上也是绽开一抹喜色,“当真!?自打咱们从南余山回来,这才过去了几天!王妃竟是有孕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萧让含着浅笑,看着美人儿这副真心实意为别人的喜事儿欢喜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顾熙言兀自高兴了一会儿,心中突然漫上来一股子酸楚之感。
  想来,她和萧让成亲也有半年多了,眼看着晖如公主怀了身孕,再看看自己,顾熙言不禁郁闷——她这肚子怎么就没有一点儿动静呢?
  话说,萧让和淮南王李肃从小一起长大,因着两家世代交好,两人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故而如今淮南王妃有喜,萧让也为之感到开怀。
  淮南王李肃一朝被喜事砸中了脑袋,知道自己竟是要当父王了,竟是消化了两日都没缓过来,今日散了朝,当即拉住萧让在他耳边叨叨了半天,一会儿说“不知道是个儿子还是个女儿”,一会儿又说“本王可要好好想一想该给孩子起个什么名讳”。如此喋喋不休,嗡嗡嗡的止都止不住,哪里还有在沙场上横眉冷对,横扫千军的凌厉模样!
  萧让被淮南王吵了一路,真真是烦的透顶,偏偏又不好开口说他,真真是喜忧交加。
  自从那日李太医说了顾熙言身子的情况,萧让便没在顾熙言跟前提过子嗣的事儿。
  如今顾熙言年纪尚小,体质过于寒凉,若是一味强求子嗣之事,只怕会对她的身子大有损伤。萧让早已想好,顾熙言养好身子才是一等一的大事,至于子嗣的事儿,等顾熙言养好了身子再要也是不急的。
  方才萧让没有直接告诉顾熙言“淮南王妃有孕”的事儿,就是怕她听了之后胡思乱想。这会儿见美人儿脸上没了笑容,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便伸了手臂将人揽在怀中,温声安慰道,“王爷和王妃成亲多年,直到如今才喜得麟儿。本候和夫人成亲不过半年,且夫人年纪尚小,咱们自然是无需着急的。”
  顾熙言听着这熨帖的安慰之语,心中如有融融暖流划过。微微抬了一双美目看向俊朗的男人,咬着樱唇轻轻点了点头。
  ……
  等萧让换好了常服,挽着美人儿的手从内室里出来,下头的丫鬟婆子已经从红漆木托盘上取下数碟菜色,纷纷打帘子退了出去。
  只见黄花梨木方桌上依次摆放着两例茉莉香碗、一例槐叶淘、一例红香绿玉、一例烫干丝、一例五色烧麦、一例冬虫夏草乌鸡汤。
  萧让在金盏里净了手,看了眼桌上的菜色,勾了薄唇道,“今日厨房做的午膳倒是颇为合乎时令。”
  顾熙言亲自拨了些槐叶淘在瓷碗中,递到萧让面前,笑意盈盈道,“这几日天热,吃不下热气腾腾的东西,妾身一时兴起,便叫人摘了槐树上长出的第一波嫩叶,做成这槐叶冷淘来尝尝。”
  “槐叶冷淘”美味爽口,沁凉宜人,乃是大燕朝上到贵族之家,下到平民百姓都颇为喜爱的消暑佳食。其做法也颇为简单日常,大抵是将嫩槐叶用开水浸泡半日,再将槐叶研磨过滤,只取其清汁,在清汁中加麦粉和面作淘,每每食用之时,将槐叶淘下锅煮熟,过一遍冷水去热,最后再淋上调味的酱汁即可。
  只见那莹莹如玉的白瓷盘中,如绿茵般的槐叶面整整齐齐地码在盘中,看上去甚是碧鲜可爱,令人食指大动。
  那厢,大丫鬟靛玉照例盛了一碗虫草乌鸡汤,呈到顾熙言面前。
  前些时日,顾家差人到了平阳侯府上,原是顾熙言的外祖林氏命人不远万里快马加鞭送来了一包上等的冬虫夏草。
  除了一包珍贵的药材之外,还附有一纸顾熙言的外祖父林渊微亲笔写的家书。
  信中说,冬虫夏草此味药性温味甘,秘精益气,专补命门,乃是平补阴阳的一味良药,正对顾熙言的气虚体弱之症。又说此药来自千里之外的吐蕃高原,得之甚是不易,故而特意附上了几副药膳方子,叫王妈妈按着方子把药材用在顾熙言的食补里。
  这药材乃是大补之物,故而炖出的药膳只有顾熙言一人用,萧让这等身强力健之人是从来不吃的。
  一开始,顾熙言瞧着那药材的外形可怖,说什么都吃不下去。王妈妈无法,只得在把药膳端上桌之前,把冬虫夏草一个个地细细挑出来,不敢教药材入了顾熙言的眼,如此这般,顾熙言才点头肯用药膳。
  今日这例虫草乌鸡汤乃是用虫草和乌鸡小火同炖一整夜才熬成的汤水。顾熙言望着那色泽金黄的鸡汤,嗅着扑鼻而来的甘苦草药味道,心中不禁一阵子反胃。
  平日里顾熙言喝这药膳总是磨磨唧唧,一会儿要吃块点心垫一垫,一会儿要吃颗糖果压一压,有好几次直到药膳都凉透了,还剩下大半没有用完。
  今日,顾熙言听了淮南王妃有孕的消息,心中总想着那子嗣之事儿,纵然萧让一阵贴心安慰,可她终是忍不住恨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如今端着汤碗心下一横,竟是捏着鼻子将那玩虫草乌鸡汤一饮而尽了。
  一旁的红翡见顾熙言喝的猛,忙伸手接了汤碗,又递上一盏清口的茉莉蜜碗。
  顾熙言就着她的手饮了两口茉莉蜂蜜茶,这才勉强压下去口中的甘苦之味。
  萧让见美人儿这副模样,还以为她今日懂事儿了,吃药不用人哄了。当即伸手从果脯盒子里挑了颗话梅递到美人儿的粉唇边,夸赞道,“夫人今日甚乖,吃颗梅子便不苦了。”
  顾熙言正满嘴回甘,苦的说不出话来,听了这话,当即凑了上去,轻启朱唇将那梅子咬入口中。不料,香舌在那修长的手指上一扫,口中香津竟是濡湿了男人的指尖。
  萧让见状,眸色一沉,体内气血上涌,竟是手臂一动,将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往那檀口之中送了送。
  突然有异物入口,顾熙言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便紧紧地咬住指尖一吮。
  美人儿神色茫然,檀口微张,真真是媚态天成。
  萧让定定看了顾熙言两眼,兀自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抽出手指,拿过一方锦帕拭了拭手指上沾染着的晶莹香津。
  明明男人什么也没说,顾熙言却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方才男人的动作是何意味。当即觉得自心底烧起一阵火来,叫人燥热难耐。
  对面儿的男人深目高眉,鼻梁英挺,生的过分俊朗,此时正定定看着她,一双狭长的眼眸里写满幽暗不明的情愫。
  顾熙言垂眸咬着口中的话梅,脸色猛然烧了起来,一时觉得话梅失了往日的甜美滋味——竟是不及男人的指尖甘甜。
  作者有话要说:桃子:呸!老流氓!
  PS今晚二更,12点前(以桃命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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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药石难
  禁廷。
  车辕处烫着木芙蓉的马车不急不缓地行在长长的青石板甬道上,转过数道宫门,缓缓停在永安门外。
  侍卫流云撩开帘子,朗声请了主子下车。
  萧让纵身翻身下了马车,又转过身来,亲自将车厢中的顾熙言扶了下来。
  今日顾熙言和萧让进宫,并非是去内宫里探望太后,而是因着成安帝昨日下的诏令——“令平阳侯及平阳侯夫人进宫,于御前觐见”。
  永安门乃是禁廷的右侧门,平日里守卫森严,只有二品以上的大员才能有资格从此门进入,今日若非成安帝召见,诸如顾熙言这样的女眷是一概没有资格从此门中通行的。
  尽管顾熙言对朝堂诸事知之甚少,也对成安帝卧床养病多日的事儿略有耳闻。现在正是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紧要关头,病重的成安帝突然召见她们夫妇二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件可喜可贺的好事。
  一路上,顾熙言心中猜想不断,奈何脑子里上一世关于这场乱战的记忆实在少得可怜,竟是越想越乱。
  上一世,她嫁到平阳侯府的前八年,受到曹婉宁的恶意构陷,被囚柴房不能自保。江南之案中,因着王家刻意栽赃陷害,坐实了顾氏一族的罪名,成安帝下旨抄封顾家满门,并将顾氏全族流放青海苦寒之地。
  直到顾熙言和萧让成婚的第八年,成安帝才身染沉疴,缠绵病榻,一病不起。同年,太子和四皇子呈水火不容之势,两厢开战。
  这一世,从顾家从江南之案中脱身、谢王两家倒台之后,一切事情的发生的时间,都好像都和上一世有所出入,甚至整整提前了数年发生。
  难不成,上一世她临死前的那场战乱,竟是提前到了现在就要发生吗!?
  顾熙言捏紧了手中丝帕,满怀心事纷乱如麻,一时不知何解。
  过了安礼门,便是成安帝的寝殿紫宸殿。
  两人进了宫门,一路步行道紫宸殿前,途经两旁皆是红墙黄瓦,斗拱飞檐,一派金碧辉煌,壮丽无匹之景象。
  萧让见她面有虑色,捏了捏那柔弱无骨的柔夷,含笑看她:“夫人不必紧张。一会儿进了紫宸殿,皇上若是问话,如常答了便是。”
  说罢,大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万事皆有本候在,夫人只需放宽心。”
  顾熙言听了这话,心头一动,抬了一双水雾迷蒙的美目看向男人,莹白的小脸儿上甚是缱绻动人。
  紫宸殿外。
  御前大太监德海公公远远见了两人,甩了甩手上的拂尘,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见过平阳侯爷、见过平阳侯夫人。”
  “皇上这会子午睡了刚醒,侯爷和侯夫人这便随老奴进殿罢。”
  顾熙言听了这话,不禁咋然——此时已经是申时一刻,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成安帝竟是虚弱至此,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
  萧让闻言,脸上神色淡淡,看不出有什么波澜,只朝德海公公微微一颔首,便挽着顾熙言的手进了大殿之中。
  ……
  殿内供着两尊振翅欲飞的仙鹤香炉,一左一右,鹤嘴处正吞云吐雾,熏的一殿的香雾缭绕。
  明黄色的重重帐幔之后,真龙天子半倚在龙榻之上,英正的面容上满是疲态病容,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
  除去那日除夕宫宴的遥遥一望,顾熙言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拜见成安帝。
  因着上一世这位帝王亲自下旨抄了顾家满门,顾熙言每每想起这位深沉莫测的帝王,心中都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之感。
  嗅着扑面袭来的药味儿,顾熙言随着萧让行至榻前,两人双双行了个伏跪大礼,只听萧让道:“臣甥平阳侯携嫡妻顾氏,请皇上圣安。”
  成安帝闻言,缓缓睁开一双眸子,抬了抬手道,“免礼。”
  这一跪、一起身的空当里,顾熙言不动声色地瞟了眼龙榻上的成安帝,才发现他原本的一头鸦发竟是生了大半华发。
  成安帝周身姿态尽显苍老,就连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带着疲惫之色,竟是颇有日薄西山之态。
  顾熙言虽然不是医者,可她幼时在外祖林氏隐居的深山中呆过一两年,每日见外祖父林渊微医治病人伤患,疑难杂症。如此从小耳濡目染,经过这些年的熏陶,顾熙言也没少浸染药理医术方面的常识。
  故而,此时顾熙言一看成安帝的模样,便知道这位帝王的病症,怕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医治好的。
  “细细想来,彦礼的婚事还是朕亲自拟了圣旨赐下去的……如今看你二人琴瑟和谐,朕也算亲手促成了一段好姻缘——也算是件积德行、谋福祉之事了。”
  萧让拱手道,“皇上一向福泽深厚,臣甥和妻子能得皇上赐婚,乃是三生有幸才修来的福分。”
  成安帝点点头,又做出长辈姿态,淡淡看向一旁的顾熙言,开口问了她几句不痛不痒的家长里短。
  顾熙言皆是一一作答了,那厢,御前大太监德海捧上一碗汤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圣上,该进药了。”
  成安帝闻言,脸色淡淡的笑容顿时隐了下去,沉声道,“呈上前来罢。”
  紫宸殿内光线幽暗,一派静谧,此时更是落针可闻,只听见成安帝窸窸窣窣喝药的声音。
  顾熙言只在这幽深的大殿中呆了一会儿,便觉得心头无比压抑,反观身侧的高大男人,却依旧是那副气宇轩昂、身姿如松的模样,一张俊脸上面无表情,只垂着眸子看着龙榻前的地面。
  ——想来是在朝堂行走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御前应付的好功夫。
  顾熙言正偷看着男人,冷不丁萧让突然抬眸,轻轻看她了一眼。顾熙言被捉了个现行,读出了男人眼神里的警告之意,只好也学着他那副人老僧入定的模样,垂眸看向地面。
  等成安帝慢悠悠地饮完那碗汤药,似是失了和两人迂回的兴致,幽幽阖了眼道,“德海,去取了那三军舆图来,朕有要事与平阳侯相商。”
  那唤做德海的御前大太监听了这话,只微微一怔,随即带了笑道,“老奴这就去取。”
  顾熙言听了,心下也是一惊。
  所谓三军舆情图,乃是一张详尽的地图,上面绘着大燕朝三军的营地部署、粮草分布,乃是一等一的机密。顾熙言万万没想到,成安帝竟是连这军机头等大事都不避讳着萧让。
  成安帝对萧让竟是如此倚重!
  手上突然被男人的大掌轻轻捏了一下,顾熙言会意,当即笑着冲龙榻行了一礼,“既然皇上有要事和侯爷相商,臣妾不妨先行告退,在殿外候着便是。”
  成安帝闻言,微微笑道,“是个懂事的孩子——准了。”
  ————————
  远处众多宫殿层层叠叠,换首歌的琉璃瓦在日光下闪出粼粼波光,竟是一眼望不到头。
  顾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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