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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媚[重生]-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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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言正百思不得其解,灵台突然白光一现,纷纭往事如走马灯一般从脑海中流转而过。
那年扶荔山上,花开灿若瑶华,落霞迷映涧壑。
漫天花海之中,恍然有一清隽少年郎含笑对她道,“我叫韩烨,字玄明。”
她手里捻着一朵桐花,笑意盈盈地看他,“熙儿叫你玄哥可好?”
……
当年垂髫弄影照清池,争挽桐花两相知。叶新影细,露重柳枝。如今夜久春恨多,却道对面何人,可曾相识?
脑海中少年的清隽脸庞和眼前男子的面容渐渐重叠在一起,顾熙言如梦初醒,轻启朱唇道,“难道……难道你竟是玄哥!?”
韩烨面上神色大动,伸手抚上美人儿莹白的脸颊,语气无比轻柔,“熙儿终于想起了么?”
顾熙言从小体弱,自打会吃饭那日起,便日日服着各色汤药。五岁那年,京中小儿多生天花病症,顾熙言也未能幸免。她被传染了天花之后迟迟不愈,顾父顾母别无他法,只得将爱女送到扶荔山的外祖膝下医治。
林氏一族隐居扶荔山上,顾熙言的外祖林渊微虽然杜绝和官宦贵族之家的往来,却常常无偿医治周遭山上的山民病患,常常被山民赞为“药师菩萨转世”。
然而,规矩是人定下的,就会有被打破的那一天。
当年韩烨呱呱落地之际,便被太医诊出患有天生的心疾。当时林氏一族已经归隐山林,韩国公托人百般打探,亲自求到林氏山门之前,在山前跪了一天一夜,才求得林渊微出山,将尚在襁褓的韩烨接入扶荔山上看诊。
韩烨在扶荔山中养病,一养便是两年。林氏一族整天如散金一般,用珍药奇方为他将养着,这才堪堪稳住了心疾病症。
可是造化弄人,韩烨那心疾是自打娘胎里带来的,本是无治之症,就算得到林渊微这等圣手的医治,终其一生也只能凭着药吊着性命。
两年之后,韩烨被韩国公府接下山去,从此读书骑射,看似与其余孩童无二,其实却是完全凭药物撑着一口气力。
韩烨十岁那年,在骑射场子上突然旧疾复发,从马上晕厥倒地,韩国公府将其连夜送往扶荔山上,这一养,便又是整整两年。
因缘际会,造化弄人,韩烨便是此时遇到了同在山上养病的顾熙言。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当时顾熙言正是爱笑闹的年纪,整日跟在一袭白衣的少年郎身后,如此日复一日,两人耳鬓厮磨,不知不觉之间渐渐成了病友玩伴。
在山景水秀之地将养了整整三年,等顾熙言体魄康健了些,方得了外祖的准许返回盛京之中。
然而当时顾熙言年纪尚小,脑海里那段幼时记忆缥缈又模糊,只恍惚记得有位少年郎玩伴,并不曾以为这是段男女情爱的开端。
而韩烨呢?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顾熙言已经在少年的心里情根深种,也许是两人执手相看花海的时候,也许是两人在屋檐下躲雨的时候,也许是两人共饮汤药的时候……
离开扶荔山后,韩烨回到盛京城中,托人百般打探,京中各家贵女都没有名叫“林熙儿”之人。
派出去的心腹一波又一波,偏偏带回来的消息都是“查无此人”,如此数年过去了,韩烨只能将一腔过往压在心底,从未在人前提起过。
韩国公一族百年来皆盘桓江南、淮南一代。后来,韩烨领兵在江淮两地历练了整整六年。一次进京述职的机遇,他竟是在马球场上偶遇了众贵女中的顾熙言。
马球场上惊鸿一瞥,勾起了心底未熄灭的记忆。韩烨本想等六年结束回京之后,差人去顾府提亲,不料成安帝赐婚顾熙言和萧让的圣旨却提前一步出了禁廷。
韩烨爱不能得,满心苦痛,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了成人之美。
后来,韩烨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段氏之女,如此日日相敬如宾,貌合神离地过了数年。
再后来,韩烨听闻平阳侯宠妾灭妻,将顾熙言囚于柴房之中,百般折磨。又听闻平阳侯夫人和顾府门客暗通款曲,声名狼藉。
从始至终,他都将那份深情按在心底,努力扮演好一个不动声色的旁观者的角色。
如此数年过去了,顾氏不忍心自家女儿受此折磨,差了顾熙言的长兄顾昭文拍开了平阳侯府的大门,不求宽恕,只为顾熙言求一纸和离之书。
韩烨听闻此事,早早准备好了上门说项的媒人和整整六十四担聘礼,就等顾熙言的一纸休书下来,他便即刻上门求娶。
不料,萧让只道“顾熙言生是萧家的人,死是萧家的鬼”,竟是丝毫不松口放人。
心底的记忆尘封多年,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陡然熄灭,整整六十四担聘礼只因这一句话便化为了泡影,韩烨心中悔不当初,只叹自己可笑、可怜。
直至两厢战乱,起义军攻入盛京城中,韩烨派人连夜赶到平阳侯府,不料柴房之中,顾熙言已经惨死于叛军刀下。
韩烨悲痛欲绝,连夜从前线赶回盛京,从萧让的贴身侍卫流云手中抢下顾熙言的尸首,将其安葬于扶荔山下。
那方香坟孤冢面朝万里桐花,身后是千里杏林——这是她当年最喜欢的漫天花海。
最后的结局,他被萧让一箭射落崖下,坠入滔滔江水中,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一朝重生,他不愿再尝爱而不得的滋味,他不会再将她拱手让人。
……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来,顾熙言望着眼前的清隽男人,心中所想就这么脱口而出,问了出来,“玄郎的心悸之症如何了?当年扶荔山一别数年,可有再犯?”
韩烨望着她,眸中有万千情丝,却久久沉默不语。
话一出口,顾熙言才察觉这问话里似是含着情意绵绵,此情此景,实在是不太合适。只见她小脸儿一扳,斥道,“当年我外祖父破例救你,如今你却恩将仇报,掳我至此,真真是那忘恩负义之徒!”
韩烨定定望着她道,“我是对不住他老人家。”
“但我也不后悔把你弄到这儿来。”
顾熙言见他这副偏执的模样,不禁满怀郁结,冷冷道,“世子满口‘你’、‘我’,未免失了体统。还请世子放尊重些,称我一声夫人罢。”
韩烨眸色微沉,“上一世我错过太多,曾天真的为他人做嫁衣,我本欲成全你的因缘,没想到到头来却害了你,将你置于平阳侯府那等穷凶极恶的虎狼之地。这一世,我实在不想与你泾渭分明,哪怕是口头上亲近些,也是极好的。”
“那是上一世!这一世之事与上一世大有不同,你不也看到了吗?萧让如今对我很好,我们二人琴瑟和谐……”顾熙言简直和他无可争辩,脱口而出道,“我夫君横扫千军,英勇无匹,你就不怕他亲自来找我吗?!”
韩烨闻言,眼眸中的缠绵情意瞬间散去了大半,两手俯身撑在床榻上,直直望进她的眸子里,“天下之大,我韩烨要想藏匿一个人实属易事。一时半会儿,任他萧让怎么找,也是找不到你的,熙儿大可放心。”
“——你!”顾熙言听着这张狂之语,胸脯上下起伏不定,简直要被气得背过气去。
两人正僵持之际,一将领于门外高声道,“众部下皆已待命,恭请世子移步南书房议事。”
“熙儿刚醒,身子尚虚弱,不妨多存些气力罢。”韩烨仍是月朗风清的模样,微微抬了手,一群侍女便捧着数例膳食鱼贯而入。
顾熙言冷着脸,将头扭到一旁,又听他道,“这处园子居所依山傍水,四季景色因时而异,最是怡心养人。熙儿不妨平心定气,先梳洗停当,用了膳食,晚些时候,我亲自带你逛逛。”
那厢,一名婢子上前到顾熙言身旁,躬身敛眉道,“婢子服侍姑娘梳洗。”
顾熙言正满心郁结,这时听见那婢子声音里的吴侬软语之腔,心中不禁一阵怪异,略略思索片刻,终是突然惊惧地抬头:“韩烨!此地不是盛京!?你把我关在哪里了!?”
男人身姿如潇潇束竹,闻声侧身回首,面上微微一笑。
“江淮,楚州。”
注:桐花的花时寓意盈虚有数、由盛转衰,花语是“情窦初开”。
作者有话要说:韩烨亦是可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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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出逃
淮南王府。
“王爷只带一条锦被怎么会够用,还是再带两条为好!冬日里穿的厚衣裳也要多带些才是……”
正堂花厅的地上摆着数口描金胡桃木箱子,只见晖如公主皱着柳眉,一手扶着纤腰,一手翻看着箱笼里头的行装。
明日,一众公侯伯爵便要启程奔赴江淮之地镇压“叛党”,今日一大早,淮南王李肃便去安康堂里和淮南老王妃请了安,等回到正堂里,便看到晖如公主正指着丫鬟婆子往箱笼里添着各类东西。
淮南王李肃大步入花厅,拉着晖如公主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亲自奉上一盏明前龙井,“这些琐事叫丫鬟婆子们去忙便是了,公主怀着身子,万一被这些杂物磕着碰着了,可怎生是好!”
“再说,这些衣物被褥太过繁重,本王是外出打仗,又不是去露营!自然是不必带了。”
晖如公主美目一凛,“本宫是怀了孩子,又不是生了大病!有什么动不得的?李肃,本宫之前说要随军跟你去淮南,被你一口回绝了个干干脆脆,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嫌本宫烦,不想看到本宫了!”
怀了身子的夫人难免易怒,易焦虑。淮南王听了这话算是没了辙,忙把人拉到怀里,连声哄道,“没有影儿的事儿!本王日日见公主还看不够呢,又怎会觉得厌烦?”
“本王知道公主武艺高超,可战场上刀枪无眼,公主肚子里怀的是我淮南王府的长房嫡子,本王视你们母子为掌上珠、心头肉,实在不敢叫公主冒一丝一毫的险!”
晖如公主听了这话,过了半晌才闷闷道,“孩子已经有三个月了,太医说若无意外,冬天便刚好能出生了。”
淮南王闻言,伸手抚上晖如公主的小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还请公主向孩儿说一声,本王此行快去快回,定能在冬天之前赶回盛京,亲自迎孩儿的诞生。”
晖如公主看着眼前的男人,“哼”了一声,“若是王爷到时候赶不回来,我可定要和孩儿偷偷地说王爷的坏话!”
淮南王伸手将晖如公主拥入怀中,“本王答应公主的事,何时曾变过卦?”
两人鸳鸯交颈许久,晖如公主方想起来顾熙言的事儿来,问道,“平阳侯夫人可有音信了?”
淮南王眉间涌起一抹忧色,“盛京城中翻来覆去找了十来回了,印着平阳侯夫人面容的画像也下发到各路府上了,一连数日过去了,竟是毫无消息传回来。”
晖如公主听了这话,亦是满面担忧,“那伽蓝寺的地界就那么奇?难道平阳侯夫人还羽化成仙了不成!平阳侯爷和夫人感情甚笃,前段日子南余山上两人好不容易消了芥蒂,如今竟是逢此祸事!真真是上天无眼,硬生生地将这爱侣分离两隔!”
淮南王摇头道,“别提了!平阳侯府逢此祸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萧彦礼那厮更是一颗心都随着平阳侯夫人去了,自打那日平阳侯夫人失踪、又逢禁廷宫变,到今时今日,萧彦礼已经是整整数日未曾合眼过了!”
晖如公主道,“侯爷逢此变故,想必是如五内俱焚,万箭攒心一般,王爷还是要多劝劝侯爷为妙。”
淮南王面上有些不忍,“本王是该劝他接着找下去,还是劝他不要再找下去!?平阳侯府是什么天潢贵胄的人家?那贼人胆敢在伽蓝寺劫走侯府主母,如此一去数日了,侯府上连个勒索信都没收到,摆明了拿贼人不是为着而钱财来的!而是奔着侯夫人的人去的!本王能想到这点,他萧彦礼会想不到!?这天下之大,若是刻意想将一个人藏匿起来,要想寻觅,又谈何容易!”
晖如公主闻言,沉思许久,终是长长一叹。
……
自那日顾熙言被劫到此处,细细数来,已经过去了五六日了。
韩烨此人心细如发,不禁待顾熙言关怀备至,体贴入微,更是一早便将顾熙言的诸多喜好摸了个十成十。
屋子里头的诸多陈设都是顾熙言惯用的风格,且不说花瓶里头每日新鲜的花卉都是顾熙言喜欢的品色。就连送来的衣裳都是顾熙言喜爱的颜色和料子。
周身服侍的丫鬟婆子更是对她恭敬非常,除去平日里必要的服侍外,甚至都不敢抬眼多看顾熙言的玉容一眼。
顾熙言身在其中,虽说衣食住行上没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可心中却万般煎熬——明明她满怀归心似箭,韩烨却苦心积虑的为她布置了一个华美的金丝牢笼,想把她牢牢豢养在笼中。
……
午膳时分,丫鬟们捧上一应吃食,细细看其菜色,皆是依着顾熙言的胃口做的佳肴膳食。
大丫鬟碧云上前躬身道,“请姑娘用膳。”
这丫鬟碧云是韩烨派来服侍她的,与其说是“服侍”,倒不如说是“监视”更贴切些。
顾熙言扔了手里头的一卷闲书,美目一抬,“没胃口。今日我这脚踝痛的厉害,不如先敷一敷药包,再用膳罢。”
下首的几个丫鬟听了这话,皆是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碧云闻言,思索片刻,方应了声“是”。
原是顾熙言被掳至此地的第三天,韩烨依言带了顾熙言出屋逛园子,不料两人逛完园子正欲返回之际,众目睽睽之下,顾熙言竟是滑下台阶,将左脚脚踝扭伤了。韩烨当即把人抱在怀里,一路匆忙地回了屋中。大夫来看了顾熙言脚踝扭伤的症状诊,为其配了一副药包,需每日将药包冰敷在脚踝扭伤之处。
殊不知,此举乃是顾熙言故意而为——那日台阶上青苔斑斑,顾熙言瞅准了一处最为湿滑的地方落脚,自然如愿扭伤了。
顾熙言卧在美人榻上,褪了罗袜,撩了衣裙,丫鬟碧云方托着红漆木托盘上前道,“姑娘,药来了。”
顾熙言的脚踝轻微扭伤,需用冰敷才能达到消肿止痛之功效,故而那药包是在冰水里浸过后方才呈上来的。
冰冷的药包贴上脚踝处的肌肤,一阵冰冷刺骨之感顺着小腿攀爬上来。顾熙言亲自按着那药包,冲碧云道,“我自己来按着敷就可以了,你先下去罢。”
碧云脸上颇为为难,呐呐道,“世子一早便吩咐过,教婢子寸步不离地伺候好姑娘。”
顾熙言闻言,当即怒道,“这屋子里里外外守了多少人?!莫非你还怕我跑了不成?你若不放心,大可在外间守着便是!”
碧云见顾熙言发了怒,再也不敢多言,跪下道,“姑娘息怒,婢子这便退下。一会儿姑娘敷好了药包,记得唤婢子进来服侍。”
顾熙言不置可否,目送着碧云打帘子出了内室,又听得屋外木门一阵开合,方才稍稍放下浑身戒备。
只见顾熙言将脚踝处敷着的药包拿在手中,两三下打开药包上的活结,露出里面的数十种药物来。
但凡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其配方都少不了一味曼陀罗花。
顾熙言打小受外祖林氏一族的医术熏陶,自然知道这曼陀罗花有迷魂致幻的功效。
故而那日顾熙言故意在韩烨面前流了好些眼泪,哭闹着喊脚踝疼得厉害,那大夫见她的伤情严重,便将药包里的曼陀罗花多加了几分剂量。
故而,这几天每次敷药的时候,顾熙言便趁其不备将药包拆开,将其中的曼陀罗花碎细细挑拣出来,再拿锦帕包好了,将其偷偷藏于枕头之下。
只见顾熙言轻手轻脚地从枕下取出锦帕,把里头的曼陀罗花揉碎了,握在袖中,又静坐了会儿,算着敷药的时辰到了,才高声道,“碧云,进来罢。”
碧云进了屋门,径直挑帘子进了内室,见顾熙言按着药包敷在脚踝处,并无任何异样,方笑着上前接了药包,又拧了干净的帕子给顾熙言擦拭脚踝处的肌肤,笑道,”姑娘稍等片刻,婢子这便去取了通经络活血的药油来给姑娘揉按脚踝。”
顾熙言亦是笑着道了声“好”。
不料,顾熙言已经暗暗自袖中取了那包花碎,见碧云转过身去,当即从背后将那包着曼陀罗花碎的锦帕捂上了碧云的口鼻。
那曼陀罗花被揉捻成碎片入药,又经冰水浸泡多时,故而药效发挥的极快。碧云只稍稍挣扎了几下便没了意识,沉沉软倒在了顾熙言的怀中。
顾熙言还是第一次干这种背后偷袭别人的事情,强忍着心头大跳,把碧云扶到床榻之上。顾熙言脱去外衫穿上碧云的丫鬟衣衫,又给碧云换上自己的外衫衣裙,对着铜镜压了压神色,方才出了内室、推开屋门,低着头匆匆往外走去。
顾熙言被关的这处院子名叫“映雪堂”,初被掳来那日,韩烨足足在屋子外设了四班人马交替巡逻守卫,因着一连数日顾熙言表现的十分安分守己,韩烨许是见其没有想逃跑的想法,自两日前,院子里头巡逻守卫的人马竟是被撤下去了一半,只剩下两班人马交替值守。
顾熙言面上安分守己,混淆视听,实则每日都暗中屏息,细细听着院子里的脚步声。一连听了几天,顾熙言发现,每日午膳过后,院子里守卫的两班人马都会轮岗换值,每到这个时候,屋外都会有半柱香的时间听不到巡逻的脚步声——这半柱香正是她逃出生天的最佳时机。
顾熙言出了屋门,果然见庭院中巡逻的守卫已经撤离,而前来接替的守卫还未到岗,诺大的院子里偶有几个丫鬟来来往往。
顾熙言心中惴惴不安,正低着头一路往外行去,忽然听得一丫鬟叫住她道,“碧云姐姐,熙姑娘可是用过饭了?方才姑娘发了脾气,我等也不敢进去询问,便只好来问问姐姐,也好向世子那边回个话去。”
顾熙言突然被叫住,不禁心头一紧,故作不经意地侧了身子,背对着那丫鬟,捏着声道,“姑娘正在用呢。”
那丫鬟听了道,“幸好,幸好!话说这屋子里的熙姑娘不知是什么来头,世子爷对她百般爱护,有求必应,就连姑娘整日甩冷脸子,世子爷也甘之如饴,竟是丝毫不生气!上次那滚烫的热水破了世子一身,世子竟是也没发火儿!”
“这院子里头伺候的,谁不知道咱们世子虽是风姿出尘的人物,纵使面上总带着和气的笑意,可这脾气却是一等一的大!别说战场上杀伐决断了,就连平日里处置人也从不见手软!如今这位熙姑娘得世子眷顾,我等也只能如菩萨一般的供着,若是今日熙姑娘因生气不用膳食,我等只怕要在世子面前以死谢罪!说到底,还是谢过碧云姐姐了!”这丫鬟许是对顾熙言早有意见,此时自说自话,也不怎么看眼前的“碧云”,一时竟是没发现眼前的“碧云”竟是顾熙言如假包换的。
顾熙言心不在焉地听着,心头如擂鼓一般,眼看着轮岗的巡逻人马就要来了,更是急出了一头冷汗,偏偏身后这丫鬟还啰啰嗦嗦地说个没完,只好应道,“妹妹不必客气。我正要去藜照堂回世子的话,便不多说了。”
那丫鬟听了道,“那姐姐快去罢,耽搁了世子问话可是大事!妹妹便不耽搁姐姐了。”
顾熙言正欲抬脚离去,不料那丫鬟回想起“碧云”方才的嗓音有些不对,问道,“不过,姐姐的嗓子是怎么了?”
顾熙言闻言,汗不敢出,并不敢回头,“原是昨夜里染了风寒,有些咽喉肿痛罢了。”
那丫鬟这才松了口气,“嗨,原来是这样!我这儿有瓶上好的川贝膏,回头给姐姐送去,保管药到病除!”
片刻之间,顾熙言的冷汗已经出了一身,低低应了声谢,便脚下步履不停,匆匆往院门处跑去了。
不料,顾熙言快行至院门之际,竟是眼睁睁地看着那轮班的一行守卫提着佩剑进了院子。
顾熙言别无他法,只好肃手立于院门旁的花丛旁,等一行守军进来,才强忍着心头惧意往外行去。
“——且慢!”
顾熙言被这当头棒喝吓了一跳,脚步骤然一停。
方才开口呵斥的守卫望着那抹纤细的背影,沉思道,“你是何人?为何如此面生?”
顾熙言心中惊魂未定,正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作答,忽然听见另一守卫笑道,“你这没脑子的东西!这位是映雪堂里近身伺候主子的碧云姑娘!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们见了姑娘的衣裳便知是姑娘了,你竟还觉得面生!”
此话一出,其余守卫皆低声笑道,“连个姑娘都认不清,活该你打光棍到今时今日!”
那疑心顾熙言的守卫不禁面红难当,冲着顾熙言的背影一拱手道,“鄙人一时错了眼,姑娘莫怪。”
顾熙言冷汗盈额,低低“嗯”了一声,便匆匆抬脚出了院门。
那日跟着韩烨逛园子,顾熙言便暗中记下了这园子里的阡陌纵横——自映雪堂的院门出去,便是一片苍翠竹林,竹林里头有条鹅卵石小路,直直通往园子的一处偏僻小门。
顾熙言一路朝竹林行去,拨开竹叶枝丫,只见偏门里正一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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