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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媚[重生]-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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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让闻言,勾起薄唇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当即带着一大片人马,哗啦啦地步出了大堂。
  上首的胡文忠胡大人见了两人破罐子破摔的言语,竟是一个不慎跌坐在了坐榻上,哆嗦着下令,“快、快去信一封,秉明皇上谈判破裂之事!”
  ————————
  是夜。
  明日,顾熙言就要启程返回盛京了。收拾了一晚上的行装,方才得了空当,打算带着丫鬟碧云去向韩烨辞行。
  主帅营中,齐恕挑开大帐,匆匆上前道,“秉世子,方才得到的消息,四皇子殿下竟是意欲勾结月氏,与其里应外合,一同对抗萧让。”
  韩烨闻言,当即将手中一卷兵书远远一扔,“愚钝至极!”
  太子和四皇子争皇位算是双龙夺嫡,可一旦四皇子和月氏勾结,那便是坐实了“勾结外贼”之名!
  韩烨曾明确地反对过四皇子这个想法,可如今四皇子竟然想背着他这个主帅,偷偷地引狼入室!
  “四殿下此番故意瞒着世子,那送信儿的兵吏已经前往月氏了,只怕……此事已成定局。”
  “即刻叫姜纨前去周旋!月氏的铁骑不能踏入我大燕一步!”
  请神容易送神难,唇亡齿寒乃是兵家大忌。四皇子未免想的太过简单了!
  韩烨心中千头万绪,一口怒气郁结在胸膛里。他眉头紧皱,单手捂着心口,痛到骨髓深处,竟是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齐恕见状,登时神色大变,满面惊慌道,“来人!快叫大夫来!叫大夫来!”
  那厢,顾熙言刚走到大帐之外,听见帐中喧哗之声亦是一愣,立刻掀了大帐,匆匆跑了进去。
  只见韩烨正捂着心口半躺在齐恕怀中,明显是心疾又犯了。他身上的白色锦袍已经沾满了暗色血污,完全看不出原来一尘不染的本貌。
  顾熙言竟是被吓呆了,红着眼睛看他许久,才哭道,“药呢!世子的药呢!快拿来!”
  齐恕哭道,“世子的药……那药用料珍贵稀缺,以往每次去扶荔山上配一次药,也只够吃半年的。上个月,药便已经吃完了!世子说他对不住姑娘良多,因而没有颜面再去扶荔山求药……近来世子的身子诸多不好,一概是瞒着不叫姑娘知道的!”
  自打离开了江淮,韩烨的身体便每日愈下,心疾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多,间隔的频率越来越短,他早已有察觉。
  顾熙言闻言,眼泪纷纷夺眶而出,视线所及,一片泪光模糊——这么算来,从这一世韩烨重生之后,他就没有再去扶荔山上求药!
  韩烨捂着心口,粗粗喘了几口气,低声斥道,“住嘴!”
  齐恕当即伸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是属下多嘴了!世子赎罪!”
  顾熙言满面泪痕,心中悲痛难忍,几乎是尖叫地喊了出来,“既然没了药,那便叫人快马加鞭去外祖山门前求药!你这是在做什么?用自己的身子赎罪吗?”
  “你的命是外祖千辛万苦救回来的!怎容你如此糟践!”
  韩烨闻言,竟是艰难地伸了手,一把握住顾熙言的手腕,他面色及其痛苦,清风霁月的一张面容几乎扭曲,“熙儿真的想为我求药吗?此生……不是萧让死,就是我活!这药,熙儿确定要为我求来吗!?”
  顾熙言被他如此质问,竟是愣了。她望着一身是血的他,几乎是无助到了极点,不住地摇头哭道,“韩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完全是出于道义,而不是出于不舍。
  韩烨沉默了许久,方强忍着心口剧痛,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来,“熙儿不叫我死,我便不会早死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加更,是双更还是三更emmm得看有没有小可爱夸奖了(傲娇
  PS打个预防针,明天剧情有大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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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前世恨
  行行复行行,三军人马昼夜不停,追赶叛军至夷山地界。
  “报!暗桩来信,四皇子意欲勾结月氏,狼狈为奸,里应外合!”
  “报!月氏大军并柔然叛党乌孙部落,昨夜趁夜色驻扎于三里之外!”
  “报!盛京禁廷东宫来信,皇上重病垂危,大限将至,太子曰‘圣人飞仙,天下必有大乱,四皇子必趁乱起事,望诸君防之,备之!’”
  “啪——”萧让合上手中密信,眉宇间颇为凝重,“照信中这么说,皇上的大限之期就在这两天了。明日一战,夷山地势艰险,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最好的办法,便是在此地把四皇子、韩烨麾下的众将都解决干净,以免后患无穷,寻衅滋事,阻挠太子登基。”
  “好得很!”淮南王冷笑一声,“明日咱们便将这些腌臜东西一起杀个干净!是死是活,明日一战见分晓!”
  萧让望着灯盏里跃动的烛火,眸色渐深,那日他生擒韩烨,暴室之中,韩烨将前世之事娓娓道来,他说,上一世他命丧夷山,那么,这一世呢?
  ————————
  大风卷帘,夜色寂寂。
  丫鬟们挑开大帐,顾熙言迈着莲步走入,还未张口,便被韩烨亲自扶到了桌前。
  “熙儿明日便要远行,今晚便与玄哥一同用膳……”韩烨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两声,接着道,“也算是为熙儿饯行。”
  那晚韩烨病发,呕血不止,顾熙言当即写了手信,叫军中心腹之人快马加鞭地去扶荔山求了药来,虽有良药在侧,奈何韩烨已是病入骨髓,每日一张玉面上苍白如纸,少有血色。
  顾熙言抿了抿唇,“此去山高水长,大抵是再也不相见。玄哥多多保重罢。”
  韩烨苦笑了下,没有说话。
  面前的紫檀木圆桌上,放着两碗素面并两叠小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顾熙言心中疑惑,问道,“今天可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韩烨笑了笑,淡淡道,“明日,是我的忌日。”
  “这个日子太孤单,我想和熙儿一起过,所以便挪到了今晚。”
  “熙儿可是会觉得不详?”
  顾熙言偏过头去,强忍着眼中泪意,“有什么祥不祥的。你我都重活一世,我又怎会在意这些。”
  “说得好。”
  韩烨微微一笑,“这一世我醒来之后,做的头一件事,便是纵马去扶荔山下,寻到当年葬你的地方。春日时节,扶荔山依旧是万里桐花,千里杏林,一如当年模样——只是香坟不在了,物是也人非。”
  “当年夷山之上,萧让临死反扑,我断他右臂,却也中了他的计谋,葬身于他的箭下,那滔滔江水冰冷刺骨,浸透了我的战甲,那江中鱼虾纷纷用来,分食了我的骨肉躯骸。这一切,皆是拜他所赐!”
  顾熙言听得胆颤心惊,颤声道,“你将他……你、你断了他的右臂?”
  韩烨脸上无波无澜,“不错。”
  “收手吧,韩烨。”顾熙言面上滑下一线泪,“你对萧让的满腔怨恨,一半是因为自己,一半是由我而起。可是上一世,我错处诸多,所得结局也算是咎由自取,不能把错处都归结到萧让一人身上。”
  “上一世,你为我所做的那些身后事,想为我打抱不平,我都感激至深。可是这一世,”顾熙言抬起泪眼看他,“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你离间我和萧让,利用我诱陷萧让,甚至险些害了我腹中孩儿……韩烨,我恨萧让不信我,也同样恨你。你种种行径,让我伤透了心。”
  “你和萧让各为其主,难免针锋相对,可我还是要求你一件事,望你答应。”顾熙言闭了闭眼,“倘若明日真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你能不能饶他一命?”
  韩烨眸色渐凉,“你既然已经决心与他和离,又为何还替他求情?”
  “我同意派人送你回盛京,便是不想将你再交到他的手里。”
  “上天叫我再世为人,便是不愿让我重蹈覆辙,明日夷山之战,他必死无疑。”
  “他死了你又有什么好下场!”顾熙言冷眼看他,“四皇子引狼入室,生性暴虐,来日就算得了皇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史书上还要留一个‘勾结外贼’的卖国之名!这些事,就算他能抹去,可是青史抹不去!万民的心中抹不去!”
  “成安帝重猜忌,惮忠臣,沉溺佛道之术,这大燕朝在他手中早已是千疮百孔,我扶持新君又有何错!”韩烨陡然起身,甩袖道,“大丈夫生居天地间!我有经世之才,一朝为社稷之臣,也想匡扶明主,立功建业,伸张大义于天下!哪怕是腐草之萤光,也愿凭一己之力照亮这万古长夜,至死方休!”
  “这是每一个男儿的鸿志!除了这颗残破的心,我不比他萧让差!”
  晚风穿帐而来,帐中跃动的烛火忽明忽暗,他那张温润出尘的面庞上浮现出少有的欲望和野心,显的有几分阴沉可怖。
  顾熙言望着眼前无比陌生的韩烨,冷冷道,“你和萧让是没有什么不同,可是你和萧让为天下万民所做的事,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韩烨自知失态,过了许久才平复下来,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无力,“明日你便要走了,我们不要吵。”
  “面要凉了,先吃面罢。”
  他面笼寒霜,转身出了帐子。外头候着的齐恕拱手道,“秉世子,乌孙首领已经埋伏在夷山周边,四殿下那边……也已经引月氏大军埋伏在三里之外。”
  韩烨双目微红,淡淡道,“明日依计行事,将萧让引入瓮中,灭之于夷山地界。”
  “明天一早,备车马将姑娘偷偷送离夷山。”
  齐恕拱手,“属下遵命!”
  ————————
  山脉高耸入云,连绵不绝,山上林木繁茂,远看苍翠欲滴。
  此地有沙场三万里,猛将五千兵。只见旌旗云上拂,鼓声振城头。
  主将下令,战事已开,三军将士的呐喊之声震天动地,一时间枪林刀树,硝烟如云。
  两军将士皆有死伤,正酣战不休,那厢,一队异族人马忽然从山涧疾行而来,包围了淮南王、萧让、定国公数人。
  为首的那人一身花色长袍,花纹繁复,头戴珠花宝帽,手握弯月长刀。
  淮南王见状,大惊道,“此人竟是柔然叛军乌孙首领!”
  萧让闻言,面色沉沉,大掌握着缰绳,手背隆起森森白骨。
  三年之前,乌孙部落在大燕和柔然边境作乱,挑拨两国邦交,荼毒边疆百姓,萧让和淮南王奉命歼灭柔然叛党,归政于柔然王室,不料,班师回朝之际,这乌孙首领竟是从玉门关的水牢中逃匿,从此再无踪迹,原来,他竟是一直贼心不死,苟延残喘着,企图和四皇子暗中勾结!
  那乌孙首领也算是两人的老仇人了,此时见面,分外眼红,提着手中弯月长刀便拍马上前。乌孙部落善巫蛊之术,随身携带的暗器众多,两厢厮杀了数个回合,乌孙首领渐渐处于下风,竟是从衣襟中掏出一把银针,朝四周将士刺去。
  这银针及其小巧,将士们正忙着厮杀,一时不察,竟是纷纷中招,被浸着蛇毒的银针戳中了耳后死穴,当即七窍流血,毙命沙场。
  萧让见状,深邃的眼眸里浓雾涌动,他眯着眼,飞身上前和乌孙首领近身相博。男人一身金甲,气势全开,一招一式步步紧逼,乌孙首领竟是连取暗器的功夫都没有。
  只见萧让挥剑一挑,乌孙首领手中的长刀“哐啷”一声落于地下,乌孙一惊,当即伸手到衣襟里拿暗器,不料萧让又是一剑刺过来,将其衣襟划破,从乌孙的内衫里挑出一条贴身束着的暗器缎带来。
  乌孙见身上暗器被挑出,当即伸手去抓,不料萧让一剑劈下,竟是将缎带上束缚着的暗器一下子斩成了两半。
  暗器已毁,刀在马下,乌孙首领拍马欲逃,却被萧让一剑割断了喉咙。
  众将见状,纷纷效仿,将乌孙兵卒身上的暗器缎带尽数挑出毁去。
  四皇子见乌孙大势已去,额上大汗淋漓,抬手令人上前,“月氏大军何在?”
  兵吏躬身,“回殿下的话,月氏已往此地而来,姜纨将军已经去迎了,想必……”
  话未说完,外头有一兵吏连滚带爬地进了帐子,四皇子怒斥道,“如此唐突,成何体统!”
  只见那兵吏大惊失色,强咽了口唾沫道,“秉、秉殿下,月氏大军在一里之外的盘凤坡中了陷阱,竟、竟是全军覆没了!!!”
  “什么!?”
  四皇子箭步上前,握着那兵吏的衣襟,怒道,“姜纨何在!本宫命姜纨前去迎接月氏大军,怎会!怎会……”
  那兵吏大气喘不上来,断断续续道,“姜纨将军他、他叛变了!”
  四皇子问,手上猛然一松,神色变幻莫测,脸上惊惧不定——原来,姜纨竟是萧让安插在军中的暗桩!
  他一直视姜纨为得力干将,就连韩烨也对其信任有加,有多少机密大事都交给姜纨去办!四皇子略一细想,身上便已出了一层冷汗。
  这些日子,萧让屡屡识破计谋,每每应对机警,原来并非有神人相助,而是这等心腹暗桩通风报信的功劳!
  四皇子心中怒火滔天,几乎是暴跳如雷,深思许久,忽然怒目问道,“顾氏可曾抓来了!”
  有兵吏答,“回殿下,半个时辰前,已经派人去围追马车了。”
  “增派人手前去!留着顾氏的活口!”四皇子咬牙道,“本宫要亲自斩了她!把她的尸身丢到萧让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决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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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今生愿
  乌孙首领已死,乌孙残余兵卒四下逃窜,一时间,沙场上一派混乱。
  流云披荆斩棘而来,冲萧让附耳道,“秉侯爷!姜纨将军事成,月氏已全军覆没于盘凤坡!方才将军托人传话来,说是四皇子派人前去围堵郊外一马车,那马车似是行往盛京方向而去!”
  萧让略一深思,当即脸色大变,立刻扬鞭策马,突出重围,朝郊外绝尘而去。
  流云见状,大叫了声“不好”,也随即拍马跟了上去。
  那厢,韩烨见萧让抽身而去,心下起疑,还未来的及开口询问,心腹齐恕便匆匆上前道,“秉世子!四皇子身边传来消息,四皇子竟是暗中派人去围堵顾姑娘的车架了!”
  ————————
  今晨一早,顾熙言便坐上了回盛京的马车,马车一路行至郊外,不料刚出了夷山地界,四皇子便派来了一路追兵。
  今晨出发之时,韩烨派了一队人马全程护送顾熙言,方才,四皇子的人马企图强抢,和韩烨的人马大动干戈,奈何寡不敌众,被四皇子的人马悉数刺死于马下,就连丫鬟碧云都未能幸免。
  “四殿下有请,还请平阳侯夫人随属下走一遭。”
  一身甲胄的将士骑在马上,冲马车里的顾熙言抱拳,“夫人还是识时务些为妙,勿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熙言轻装镇定,冷笑道,“你们休想挟持我拿捏萧让!”
  “你!”那将士大怒,正欲上前,一旁的同僚拦住道,“不可,殿下点明了要留活口。”
  顾熙言见两人窃窃私语的模样,当即印证了心中所想——四皇子派人来捉她,定是想在最后关头逼着萧让就范。
  这么想着,顾熙言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上,“今天我就算死在这儿,也不会让你们的奸计得逞!”
  那日,郑虞说萧让去救自己,完全是出于本能真心,既然如此,她又怎能再次成为他的拖累!?
  此番回京,顾熙言料到途中定是风波频起,故而偷偷藏了一把匕首在腰间。她是身在闺中的柔弱女子,若真是到了紧要关头,她能为萧让做的,也只有以死明志,不成为他的累赘了。
  这么想着,顾熙言心下一横,将手中的匕首往前送了送,匕首当即嵌入吹弹可破的肌肤里,血珠儿沁出,割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众人见她是动真格儿的,皆是一惊,正欲上前阻拦,不料一颗石子远远飞来,将顾熙言手中的匕首狠狠击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顾熙言手上突然一轻,也是愣了,她一抬眼,刚好对上不远处疾驰而来的金甲将帅,泪水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
  “你来做什么!他们是意欲挟持我拿捏你,你不知道吗!你是个傻的吗!”
  萧让横剑立马,望着一脸泪水的美人儿,眸中满是隐忍情意,“就是知道,所以才会来。”
  “不来,怎么接熙儿回家?”
  顾熙言咬着樱唇,一双美目汨汨地流着眼泪,脖颈处伤口的痛意隐隐传了上来。
  四皇子的人马见萧让亲自前来,不禁背后一寒,纷纷装着胆子挥剑而上,那厢,韩烨带兵追赶至此地,见顾熙言脖颈处的刀伤,不禁心中一阵懊悔,正欲上前探看,萧让的宝剑却直直朝韩烨刺来,两厢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那厢,郑虞连斩数人,行到破败的马车旁边,翻身下马,为顾熙言包扎起脖颈处的伤势来。
  郑虞撒着金疮药,脸上神色颇为怪异,“没想到,你对侯爷竟然还有两分情意。”
  方才,她可是亲眼看见了,若是萧让阻拦的晚一些,那秉匕首可就真的割断顾熙言的喉咙了!
  顾熙言抹了抹泪水,“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岂止只有两分!”
  “我后悔了。”
  郑虞为她系上绷带,皱眉道,“后悔什么?”
  顾熙言扁着嘴巴道,“你再想嫁入平阳侯府,只怕是不能了——我不想和离了。”
  “你——”郑虞倒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怒容,正准备开口斥责,不料顾熙言脸色大变,飞身抱住郑虞道,“小心!”
  方才,韩烨正与萧让厮杀的难舍难分,忽然心头一阵剧痛传来,额上渗出豆大冷汗。他自知体力不支,当即拍马退到阵外,身后有两名将士接替韩烨上前,挡去了萧让的追杀。
  韩烨正欲带人奔逃,脑海中白光一闪,忽然看见一旁马车里的顾熙言和郑虞。韩烨下意识以为郑虞意图加害顾熙言,当即飞身上前,一剑朝郑虞的后背刺去。
  不料,顾熙言一声惊呼,竟是用自己的身子挡着郑虞,韩烨剑锋一偏,顺势单手把顾熙言拉到了马上。
  顾熙言正欲挣扎,忽然听韩烨重重喘着道,“别动,我心疾犯了。”
  五六人策马而去,行至山头地界,韩烨翻身下马,竟是瘫在了草地之上。其余三名将帅见状,皆纷纷下马探看。
  一身银甲的男人双手撑着地面,兀自喘息良久,再抬头的时候,唇边已经挂上了一抹猩红血色。
  “玄哥,气沉丹田,莫要乱动!”顾熙言想伸手去他怀中拿药,不料今日韩烨一身银甲,顾熙言竟是无从下手,只见她面色急急,颤声问他,“药呢!你把药放哪了!”
  韩烨勉强睁了睁眼,猛地抓住她的手,扯出一个笑来,“不需要了……不需要了,熙儿。”
  顾熙言抹了把泪,拼命地摇头,“怎么会不需要,你先吃了药再说!”
  身后传来马蹄阵阵,三军部队盘山而上,扬尘而来。
  “报!盛京禁廷传来消息,皇上驾崩!”
  “报!淮南王、定国公将叛军悉数剿灭,四皇子携余党逃往盛京方向!”
  一声声军状如催命符一般传入耳中,韩烨俯身,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顾熙言哆嗦着挥了衣袖为他擦去唇边血迹,不料那鲜血一阵一阵地涌出来,竟是怎么擦都擦不完。
  顾熙言满面惊惶,哽咽不止,“玄哥,没事的,没事的!我带你去扶荔山治病好不好,过了今日,我带你去外祖山中……你定会无碍的……”
  “玄哥,萧让不会至你于死地的……你随萧让回去,好好认罪,定然还会有一条生路的……”
  顾熙言涕泪纵横,嘴里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他那样骄傲的人,重活一世都不肯有一丝一毫的低头,又怎会死里偷生,苟延残喘的度过下半辈子呢!
  三军将士成千上万,声透山岳,气震霄汉一侧,此时乌泱泱地涌上山头,如同黑云压境,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三军之前,一身金甲红帔的将帅横剑立马,面色冷峻,默然不语。
  萧让冷眼看了许久,终是冲顾熙言缓缓伸手,音色低沉,“熙儿,过来。”
  顾熙言看向骏马上的高大男人,不住地摇头,泪眼婆娑道,“他快要撑不住了……萧让,你留他一命好不好?”
  身后战袍随风翻卷,萧让漠然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深若寒潭。
  他微微一抬手,三军霎时肃静,“取本候的玄铁大弓来。”
  “不要——”顾熙言哭得撕心裂肺,张开手臂挡在韩烨身前。“萧让,我求求你……”
  上一世,韩烨便是被萧让一箭射穿,身葬此地。
  他说,那滔滔江水冰冷刺骨至极,他说,那江中鱼虾分食了他的骨肉躯骸……如今,叫她亲眼看着前世的悲剧在他身上再次重演,她又怎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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