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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君臣-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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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倬言摇头:“不!不是他。”
“到底是谁?你让我帮你瞒着,可你总该告诉我真相!”
“晏大夫,您别问了。此事关系重大!我从未求过您。这次算我求您。您必须帮我瞒下此事。”
“到底是谁?你若想我为你瞒住外面那帮人,必须告诉我实话。”
萧倬言苦笑:“是……是我至亲之人,我不能再把她牵扯进来。”
晏大夫叹息,又是至亲之人么?天家无父子、无兄弟、无骨肉至亲,你怎么就不明白?你当他们是至亲,可他们当你是什么,你的至亲之人到底伤你多深?
晏大夫叹道:“对于一个大夫而言,认识你,实在是天大的不幸。老夫无能,今生,救不了你性命!千日劫毒性狠辣,常人难以忍耐,我只能用金针压制毒性两年……”
“足够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两年之内,劳累、受伤都有可能诱使毒性发作,毒发之苦你自己心里有数。两年之后,千日劫会慢慢侵入你的五脏六腑。千日一到,回天乏术,必死无疑。”
萧倬言苦笑,又是两年么,翎儿,你可愿意再等我两年?
等我堂堂正正杀了琳琅,除此祸患,我就下来陪你。
☆、完美扮演
三月春光,山花烂漫,香满金陵。鸟儿成双蝶儿成伴,绿野朝露清风扑面。
憋屈了一整个寒冬的暖意,终于在春天里肆意舒展。
灰扑扑的酒幌子,斑驳简陋的长条凳,缺了小口的青花瓷碗……萧倬言一袭布衣就躲在街边一个破败的小酒馆里喝闷酒。
老帅韩毅找到他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名憔悴颓废、被几名小混混按在地上暴揍的青年人,就是当年那位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强行夺了他主帅之位的炽焰战神。
紧随而来的韩烈两下解决了那几名小混混,扶起萧倬言:“您没事吧。”
萧倬言微微睁眼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擦去唇角血迹,爬到长凳上继续埋头喝酒。
酒入愁肠,烧灼感席卷而来,胃部像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烈火灼烧的强烈痛楚却让萧倬言似乎喘过一口气。
韩毅抬手砸了他的酒坛子,清冽酒水肆意流淌:“韩烈他们跟我说,我还不信!我说靖王殿下是个有分寸的人,断不至于日日街头买醉。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像个将军么,你还是大渝战神么?”
萧倬言微微咳嗽两声,并不答话,起身继续去寻他的酒坛子。
韩毅脾气火爆,盛怒之下,将他的头按进碎裂了一半的酒坛子里,呛得他咳嗽连连:“我让你喝,我让你喝个够。”
“父亲!”韩烈急忙阻止。
韩毅一把揪住萧倬言的头发拉了起来:“你让九王爷传话,让我留在金陵,我千方百计地找借口,说服皇上留了下来。你就是让我留下来看你这幅样子么?”
胃部的剧痛让萧倬言清醒了几分,冷笑道:“韩恩师,我已经不在炽焰军了,也已经不是大渝的战将了。我想怎么活、怎么过都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韩毅一把将他掼到地上:“你竟然说你不是大渝将士!你当初怎么发誓的,一日是炽焰人、终生是炽焰人!你说你会把靖安军变成大渝最强大的雄师,你说你会让炽焰军像火焰一样燎原,你说你要做大渝最坚实的脊梁。你还让我看好了,看清楚你是怎么打仗的!当年你够嚣、张够狠,气得老子把头发都拔光了。可如今呢?你消沉颓丧、毫无斗志。你把炽焰军丢给韩烈就算完事儿了么?你把我留在金陵就能帮你收拾烂摊子么?你几时学会的逃避责任!”
韩烈跪下道:“父亲,您别怪殿下。殿下心里委屈。”
韩毅冷笑:“委屈?你有什么可委屈的?是圣上不让你做军中主帅了么,是你自己坚辞不授的!是圣上冤枉你了么,是你自己私纵的敌人给你设下了陷阱!一个反间计就让靖王殿下俯首认输了么?圣上宽宏大量不追究你,你倒自己耍起性子来了。你这个样子做给谁看,是对圣上心存怨怼么!”
萧倬言也毛了:“韩恩师慎言!我几时耍过性子,我又有何可怨怼的!您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韩毅一拳打在碎裂的酒坛子上,碎瓷扎进手中,鲜血淋漓,痛惜道:“我是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你的豪气呢?你的斗志呢?都被消磨殆尽了么。那你该承担的责任呢?你也都抛弃了吗?”
看着韩毅手上殷红的鲜血,萧倬言安静下来,唇角牵起一丝苦笑。
是啊,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军心未稳,奸细未除,君臣之间绷紧了一根弦。
可内疚和自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考虑这些。
赵翎死了,是他亲手将她推入死地。是他一手毁掉了她的人生。
他夺走了她的幸福,又夺走了她的性命。
他原以为,他什么风浪没见过。赵翎死了,他能撑得下去。
他原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把大渝靖王、炽焰主帅的角色完美扮演下去,他不会放弃自己的责任。
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他肩负的是国家大义,是军中兄弟,不能一直沉湎于儿女私情。
可午夜梦回之际,他满脑子全是赵翎凄厉的哭声。
他快被这种席卷而来的痛苦折磨疯了。
他痛恨自己,他只想折磨自己。
他甚至有些庆幸身上的千日劫之毒,他愿意放任毒性发作,他愿意一遍遍去体味那些生不如死的痛苦。
这些和翎儿的痛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翎儿又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情,一次又一次服下断肠草?
或许只有肉体上的痛苦,才能让萧倬言稍稍喘过一口气。
而此刻,韩毅却告诉他,即便这样,也不行!
他还背负着责任,背负着未完成的使命,背负着国家大义。
他的生命、身体、情感、情绪从来由不得自己。
韩毅也冷静下来道:“明日,我就回南边了。我不管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已经折磨自己三个多月了。有什么不痛快的也该发泄够了。你如果还是个男人,就好好做回靖王殿下。”
萧倬言苦笑:“我会的。”
临走时,韩毅欲言又止。
“韩恩师有什么话直说。”
韩毅叹息道:“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个人,也是整个大渝的军魂……唉……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我原本也不希望是这样……但事实确实是,在大渝军中,太多人被你舍命相救、跟你并肩作战、把你当战神仰望。如今,你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军中将士的敏感神经,都会给陛下带来压力。你……现在的处境比谁都艰难,你该好自为之才是。”
萧倬言伸手紧紧压住胃部,强自稳定声音道:“韩帅放心,只要有萧倬言一日,大渝就不会内乱。”
韩毅拍拍他的肩膀:“你让我怎么放心?你若真有把握,就不会开口求我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只有你还忠于大渝、忠于陛下,我这半个师傅就豁出性命去帮你。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萧倬言勉强笑笑:“韩恩师……这句话我记住了。”
“你……也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我这次回来,你的身体可比以前差多了。”
“我没事,只是这几日染上了风寒。您与韩烈先走吧。我坐一会儿,自己会回去。”
萧倬言目送韩毅父子离去,慢慢将头埋在桌上,等待着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疯狂肆虐而来,冷汗涔涔而下,唇角溢出滴滴血迹……就算最后放纵一次,也好!
一个月后,燕十三辞官成功,赖在靖王府内好吃懒做,做起了富贵闲人。用他的话说:“你都不在炽焰军了,我还做什么赤羽营主将!我本就是闲云野鹤,你管不着我。”
萧倬言根本拿他没办法。
好在接替赤羽营主将的是刚刚被册封为离王的萧倬然,倒也是值得托付之人。
那日,晏大夫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抓住燕十三:“靖……靖……靖王殿下又去烟雨楼喝酒了。”
燕十三满不在乎道:“去就去呗,他又不是付不起银子。”
“这……这……这是银子的事儿么?”
“我问你,殿下这一个月来可有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没有。殿下按时吃饭睡觉,生活规律的不得了。”
“可有像前阵子一样烂醉街头?”
“没有。”
“可有发了疯一样的练武?”
“没有。”
“你每日帮他针灸推拿治疗肩上旧患,他可有不配合?”
“没有。”
……
燕十三无语:“那不就得了,殿下自己有分寸,出去喝个酒又怎么了?”
“可是……可是……”可是,殿下身中千日劫,胃部也被灼伤,是不能喝酒的。
燕十三奇道:“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不……不……没有,没有。”
燕十三叹道:“晏大夫,你只会治病,却治不了心!他越是正常,我越是不放心。他把什么都压在心里,可他也是个人,也有七情六欲。他伤心自责却又不允许自己伤心自责……他如今这般克制,我倒是希望见到他前些日子醉成烂泥的样子,起码……还有些情绪。”
晏大夫瞪了他几眼,气得吹胡子。前段日子,靖王殿下的千日劫频繁发作,偏偏他还得配合殿下尽量瞒着。晏大夫曾去找燕十三劝慰靖王,燕十三不知内情居然不肯去。还是韩将军靠谱,搬动了老帅这才制止了殿下继续胡闹下去。
一连数月,萧倬言偶尔会去烟雨楼喝酒,也不要人相陪。
不过,他也确实有分寸了许多,每次回来,除了胃有些难受之外,倒也再没让千日劫发作过。
那日,离王萧倬然来靖王府“探望”七哥,在大街上撞上了燕十三。
萧倬然之前曾在赤羽营待过,之后又接手了燕十三的赤羽营,他与燕十三颇为投契。
此刻,燕十三却顾不上理他,一双眼珠子只盯着路上一位青衣公子目不转睛。
萧倬然奇道:“燕将军有断袖之癖么?”
燕十三回过神,不满地上下打量他:“离王殿下,您查的事儿查得怎么样了?”
萧倬然摇头:“还是那样,查到她是秦太傅失散多年的女儿,然后就查不下去了。”
燕十三思索道:“靖王殿下杀的人虽不少,但都是在战场之上斩杀敌军。她能与靖王结仇,按道理来说,要么是哪位将士的遗孀、要么是哪个国家的王族,怎么就查不到呢?是不是你查得不够仔细?”
萧倬然叹道:“你说得倒轻巧!七哥灭了月氏、楚、秦……死在他枪下的敌军将士无数。范围太大了,想要查清她到底哪里来的,岂不是大海捞针?”
“先不说这个了,跟我去追刚才那人。”
萧倬然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你莫不是真看上那小白脸了吧?”
“小白脸?你看不出来那是个姑娘么?”
萧倬然一脸窃笑,满脸写着“哦!我明白了!”
燕十三气道:“你别瞎想!有了那姑娘,你心心念念的七哥总算有救了。”
燕十三扬声道:“苏公子,请留步!”
苏维转头,抱拳笑道:“见过靖王殿下。”
萧倬然刚刚露出一个“啊”的表情,就被燕十三一把按住。
燕十三介绍道:“这位是炽焰军的……萧将军。”他到底没敢说,这是我十三弟。
“不想今日能遇到苏公子,缘分不浅,不如我们去烟雨楼喝一杯如何?”
苏维欣然同意。
三人结伴来到烟雨楼,自然“偶遇”了正在独酌的萧倬言。
苏维惊喜道:“三弟,你也在这儿?”
萧倬然恍惚明白,这就是公审那日七哥提及的苏维姑娘了。
萧倬言淡笑,笑容却融不到眼睛里:“苏维。”
苏维奇道:“怎么?你不欢迎我?靖王殿下见到我都比你热心呢。”
“是么?那真是多谢殿下了。”萧倬言朝燕十三拱手,眼神不善,语气冰冷,你从哪儿把她弄来的,又把她弄来做什么?
燕十三道:“苏公子,您这位三弟似乎心情不太好。我们就不打搅二位叙旧了,先行告辞。”
苏维圆场道:“我三弟这几日生病了,身体不舒服,所以言语上有所怠慢,还望殿下海涵。”
燕十三告辞,心中却道,你可真会护短的,你明明是今天才见着他的。
云里雾里的萧倬然被拖走,半响才反应过来,“啊”的一声恍然大悟道:“七哥的结义妹子,一直以为你才是靖王?”
燕十三摆手:“你错了!你没听见她怎么叫你七哥的?她可不是你七哥的妹子,而是——姐姐!”
☆、血肉忠魂
萧倬言低眉垂目,一杯一杯喝着,饮得极慢,只当对面坐着的苏维是透明的。
苏维也不说话,只是每次萧倬言举杯,自己也陪一杯。
如此许久,二人同时惊讶地发现,对方的酒量竟是如此之好。
萧倬言到底开口:“你这样一直坐着,有意思么?”
苏维奇道:“你又不想说话,我不一直坐着还能怎么样?”
萧倬言语若寒霜:“你可以走。”
“我好不容易才来渝国一趟,好不容易才遇到你,就这样走了岂不可惜?”
萧倬言起身道:“那我走。”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苏维笑笑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萧倬言走,她就走,萧倬言停下,她就停在一步之外。
二人一直走到夕阳西下、余辉落尽。
萧倬言终于回头,叹息一声:“苏维,也许我们并没有真正认识过,你甚至连我是什么人都不清楚。你别跟着我,我不想拖累你。”
苏维轻笑:“谁说我们没有认识过,你不是我三弟么。你是什么人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要知道你是我三弟就行了。你拖累我又有什么关系,兄弟不就是用来拖累的么?”
“苏维……”
“好了!你要是不想说话就别说,不想理我就别理。但我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与你无关。”
“苏维,你知不知道你恨烦,你这样会给我带来困扰。”
“哦!那不好意思,你忍忍吧。”苏维说得理所当然。
萧倬言无语,这女人的自尊呢,怎么会遇到这种没脸没皮的人?
苏维跟着,萧倬言不想回靖王府,不知为何,他忽然不想让苏维知道他是谁。
二人一路出了城门,往郊外而去。
波澜乍起,苏维飞身扑倒萧倬言,一直羽箭擦肩而过。
苏维大呼:“喂!你警醒点儿行不行?我们被人盯上了。”
四周忽然窜出来数百名黑衣人,个个黑巾覆面,弓满弦张,眼看就要将两人射成刺猬。
苏维抽出腰间长鞭,箭雨之中舞得密不透风。
萧倬言道:“我知道,他们跟了一路了。”
“你是故意引他们来郊外的?”
“金陵宝地,投鼠忌器,总不能在城中动手吧?”
苏维与萧倬言背靠背,合力抵挡,身边箭矢纷纷落地。
苏维笑言:“你怕在城中伤及无辜?心肠还挺好的。”
萧倬言拉了苏维一把,险险躲过三道寒光,又替她挡了一箭,气道:“你能不能别光顾着说话!”
苏维一鞭飞袭,卷过刺客手中长剑丢给萧倬言:“不是有你在么?你功夫那么好,不会让我受伤的。”
萧倬言发现这女人总是能让他气得无语:“对方全是武功高强、训练有素的杀手,你哪里来的自信!”
苏维挑开刺向萧倬言的长剑:“我不自信,我是信你。”
刺客只求进攻毫不自保,前赴后继,人数越来越多。
二人陷入苦战。
萧倬言朗声道:“各位为何而来,起码该让我死个明白。”
“你踏我山河,毁我家园,可曾想到有今日!”
“秦,还是楚?”
“七百楚国子弟,今日要你性命!”
萧倬言横剑而立,冷笑道:“那你们就试试!”
数百名刺客空门大露,以同归于尽的方式袭向萧倬言,为求伤他一剑,不惜以命相抵。
苏维为萧倬言挡了一剑,鲜血顺着手臂染红黑色长鞭。
萧倬言出手再不容情,招招毙命。每一次出手都干掉一名刺客。
来者皆为楚国一等一的高手。可惜萧倬言与苏维二人本就是顶尖高手,再者,二人互救互助,默契得如同一人,且均曾身经百战,对敌之际,应变能力极强。
片刻之间,遍地鲜血、横尸无数,楚国刺客死伤过半。
苏维和萧倬言也各自挂彩。
萧倬言早就是不顾安危的决绝打法。苏维为了救他多次以身相替,伤势颇重。
萧倬言一剑刺死一人,左手拗断另一人的脖子,扶住苏维:“苏维,临阵对敌、生死之战,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去,你不能心存妇人之仁。”
萧倬言早就看出来,苏维杀人之际总有几分犹豫,而这几分迟疑足以要了她的命。
“好。”苏维长鞭袭出,辫梢卷过,刺客的脖子应声而断。
她心中杀意陡现,为了救她三弟的性命,残忍嗜血又有何妨?
电闪雷鸣、天降大雨,瓢泼暴雨冲刷不尽遍地血迹。
哀嚎遍野,尸积如山。
沟壑之间,血水滚滚。
……
苏维也经历多次征战杀伐,但如此近距离的残酷搏杀,依旧让她心虚。
她看着楚国刺客自杀式地袭击,看着肢体横飞、血肉四溅、脑浆迸裂,看着他们一个个在她手上失去性命、另一波人却又视死如归地冲上来……此刻,她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杀人杀到手软。
萧倬言冷面寒霜,肃杀狠辣,出手绝不容情。
此战,被楚国遗老们记载为“血野之战”,史书云:“楚国有志之士筹谋数年,七百血性男儿为复国耻、报家恨,围杀渝国‘鬼面修罗’于金陵城郊。怎奈天不从人愿,修罗嗜杀、天地色变、血流漂杵……楚国将士以血肉之躯筑不灭忠魂。七百死士,无一生还。史称‘血野之战’。”楚国历史没有记载的是,七百杀手倾尽全力绞杀两人,本就是以多欺少的不义之战。
深夜,暴雨如注。
金陵城城门已闭,二人是没法回城了。
萧倬言只好背着身受重伤的苏维,往山上寻找可以落脚的猎户。
他走得极为艰难,每一步下去都泥足深陷,以他的武功本不该如此,只是此刻二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苏维,两军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有些事在所难免,你别再回头看了。”
“我明白。”
“你既明白又何必执着?”
“我只是有些不忍,他们中还有十七八岁的孩子,他们也有自己的父亲、妻子、儿女,什么深仇大恨值得这样?”
萧倬言沉默一会,叹息道:“你本不该卷进来,是我拖累了你。”
苏维抬手,揉揉他紧蹙的眉头,附耳道:“是我说错话了,你别难过好不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惹上这些人?
“不问!我只知道我不能看着你死。其它的,我也不想知道……”苏维气息微弱,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昏迷过去。
萧倬言慌道:“苏维,你不能睡,前面山上有一户人家,你再坚持一会……”
萧倬言走进柴扉,猛拍猎户的木门。
开门的是一名老头。老头见二人浑身湿透、半身浴血,吓得连忙关门插栓。
“老人家,您别怕。我和我二哥去金陵探亲,在路上遇到了山贼打劫,我二哥受了伤,求您救救他。”
老头开了一条门缝,上下打量他。
“老人家,我们不是坏人。”
老头迟疑道:“你腰上有剑,你们是江湖中人,我不想惹麻烦。”说着,又准备将大门栓死。
萧倬言将手掌卡在门缝。
老头关不了门,又怕伤着他,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萧倬言急道:“老人家,您要是真的害怕,我可以不进去,可我二哥身上的伤必须处理,您不能见死不救。”
老人迟疑半响,终究不能见死不救,放他二人进门。
老头姓孙,原是山上猎户。
小木屋里有两间房,原本是孙老头和他儿子一家住的。
年前,孙老头的儿子上山打猎,不幸摔下山崖身亡,儿媳妇留下一名两岁幼子,改嫁他人。
现如今,屋里就只留下孙老头和年幼的孙子。
孙老头帮他二人烧了几锅热水,在屋内放了盆炭火,又找来几身干净衣服,还撕了一床被单以做包扎之用,然后发愁道:“家里的金疮药用完了,可这位小哥伤这么重,该怎么办啊?”
“没事的,我带了药”,萧倬言已是感激万分,从衣衫内襟处拆下一只小布袋,撕开来,里面竟是用油纸封好的伤药。那本是他常年的习惯,几乎所有的衣衫上都有这么个东西。
然后,萧倬言也开始发愁了。
苏维身上最严重的是两处伤:一处是肩上箭伤,箭头上有倒钩,还陷在肉里没挖出来;另一处则在腰上。要处理这两处伤势,必须脱了衣服。
可是,她是个女人。
萧倬言迟疑道:“老人家,麻烦您帮我找一把匕首,然后……就不打搅您了,其它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做。”
孙老头将匕首交给他,到底有些不放心:“你自己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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