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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做个贤后-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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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氏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强稳住,道:“夏晖已经进去传话了,你等着吧。他必定会因疑生惧,因惧生怕,他一旦怕了,就会迫不及待见我了。只要让我见到他,今夜我就能扭转局面。”
  景王在何氏胸有成竹的语气中渐渐镇定下来,眼中亦流露出笃定之色。
  可惜他这个笃定刚刚出现,还没来得及维持个一时片刻,便见身侧一人匆匆走来。他扭头一看,却见是昱王。
  昱王冷眼瞧着他笑了一声便大步走了过去。
  景王神色微变,转头与何氏对视一眼:“母妃,他怎会忽然出现?”
  何氏亦是满脸惊疑,拿捏不准,她看着昱王大步走上台阶的背影,心中不好的预感刹那间疯狂滋长。
  那丝预感自懿和帝不肯见她的当时便已经出现了,只是被她强行压下,如今却随着昱王的出现,仿佛被堪堪扑灭的火苗,转眼间绝地反扑发展成了燎原之势,熊熊烈火将她灼得五内俱焚。
  一定有什么是她不曾料到的,被她忽略了的,所以懿和帝才会这么久不肯见她。
  否则,若只是毒鸽、只是刺杀,懿和帝就算再恨她欺他、瞒他,再恨她心机算计,也断然不会这么长时间将她晾在风雨里,任她遭风吹雨打,遭惊雷闪电惊吓……
  可是,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何氏再也稳不住,她的心开始慌乱,尤其是远远看着昱王被带进了温德殿中,她的心仿佛被毒蚁狠狠噬咬了一口,又痒又麻,却又偏偏因为伤口太小,却连个具体的位置都找不到,只能任那致命的毒素无限蔓延。
  她就这样被生生折磨了约莫半个时辰,连丝毫曙光都见不到。
  昱王自进去后也再没有出来,何氏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她的背脊不再挺直,在她自己也毫无所觉的时候,她的背开始一点点佝偻下去。
  直到又有一人忽然赶来,这人何氏没见过不认得,景王却认得,是段廷府中的人。只见他匆匆上前求见,不久便被夏晖带了进去。
  景王抬头看了眼天色,星河暗淡,心中若有所悟。
  ……
  温德殿中,懿和帝颓然坐在龙椅中,单手支撑着寂寞垂下的头,一只手上松松捏着薄薄的宣纸。
  他自看了信便是这副神情,一个人颓然坐着,没说话。他的一只手掩住了他的脸,也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昱王恭候一旁,静静的不敢吱声,没有存在感。
  直到夏晖领着段家的护卫进来,他亦没有抬头,听夏晖说段家有事要奏,他也仅是哑着声说了个:“奏。”
  “陛下,太傅……薨了!”那护卫以头叩地,痛声道。
  声落,懿和帝指尖一颤,手上薄薄的宣纸霎时如飘零的叶子,萎萎坠地。
  ……
  破晓时分,下了整整半夜的风雨开始小了下去,东方日出之处隐隐约约即将出现曙光。然而此时的何氏却终于倒在了地上,她再也不复初时的宠妃气度,一只手撑着湿乎乎的地,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的地面上积着深深的一层水,久久退不下去。
  她就这样狼狈地在这水里坐着。
  懿和帝终究没有见她。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她此时心中若有所悟。
  景王亦预感到了无力回天,但他是男子,终究比何氏撑得住。他仍旧笔挺地跪着,双目炯炯直视前方。
  昱王和段家护卫便在他的视野里大步走出来。
  昱王的神色算不得好,但走到他面前时还是笑了一声,又抬头看了看天。但他撑着伞,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不过矫情地做做样子,然后讥诮地说了一句:“看来今夜的雷还是不够大啊……”
  言下之意是,竟没能将你劈死。
  景王紧紧抿唇。
  昱王自他身旁走过,扔下一句:“慢慢等着吧,天就快亮了。”
  天就快亮了,宫人们即将起来,朝臣即将上朝。然后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母子被弃如敝屣的样子。
  景王一生受宠,何等心高气傲?他受不住这样的侮辱。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何氏,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母妃,咱们回去了。”
  何氏久久地闭了闭眼,终于任景王将她扶起。
  聪明的人在一败涂地真正来临之前心中会有所察觉。
  但是可惜……
  纵然她察觉到了,却因为不肯认命,以致自己将自己拖到了最难堪的境地。
  母子二人刚刚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夏晖的声音:“娘娘,殿下,请留步,陛下有旨。”
  两人背脊一僵,脸上刹那间无惊喜之色,竟是雷同的灰败。
  只因身后除了夏晖的脚步声,还有禁军侍卫行走间传来的橐橐声。
  夏晖与禁军一同出现,意味着什么?
  母子二人僵硬地转过去,只见夏晖手中拿着明黄的绢帛圣旨,圆滑的脸上笑容依旧暖如春风,瞧不出丝毫端倪。但他身后的两名禁军侍卫面容寒冽、肃然。
  何氏的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身体因此摇摇欲坠,她在景王的搀扶下艰难地跪地,耳边却开始出现嗡嗡嗡的鸣叫声,头疼欲裂。
  夏晖的声音在她耳中也不甚清晰了,断断续续的,但她却还是听见了几个最为致命的关键——
  何氏秉性阴狠歹毒,打入冷宫看押……非死不得出……
  褫夺景王亲王封衔,贬为郡王……
  夏晖后面还说了什么,但何氏终于急辱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昏死在了地上。
  “母妃!”景王惊叫一声,连忙去扶。
  夏晖瞧着没动,悲天悯人地叹了一声,说了一句:“娘娘与殿下还要多保重身子才是。”
  说完便挥了挥手,然后他身后的禁军侍卫便大步上前,将何氏一左一右架了起来,生生往冷宫的方向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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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雨停了,黎明将至。
  时陌推开轩窗,冷眼无波瞧着院中的芭蕉树上残留的三两滴水滴轻轻滚下,无声碎落在地,又面无表情地重新将窗户关好。
  他返身绕过床前的那扇屏风,坐回床前。
  长歌尚还枕在锦被里,满头青丝鸦羽一样散在枕间,衬得她小脸愈加白皙娇软。她后半夜几乎没有怎么睡,在他怀中缠着他说了大半夜的话,不久前终于累了才睡去,此时双眼乖巧地闭着,浓密的睫毛温顺地垂下,整个人娇娇小小的一团,让人恨不得将她揣在手心里才好。
  时陌忍不住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上她的脸颊,触了满手软腻,不由自主地俯身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我走了。”他以气息道,声音很低,显然并不想吵醒她。
  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她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右手上,心口处霎时又一阵狠狠抽疼,眸色也暗了下去。
  忍下想要再陪她睡一会儿的欲。望,他克制地站了起来,赶在国公府的下人们起身前,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里,一如他来时一样,不留一点痕迹。
  然而他离开后,却并不是回慕瑜给他安排的院落。他脚步一转,便踩着黎明前最后一点夜色径直往北边的院落而去。
  ……
  慕瑜常年行军,警惕早已刻入了骨子里,是以自房中出现不属于自己的第一道气息起,他便猛地睁开了眼睛,手下意识握住床头的剑。
  那人却只是停步在他床前,气息平稳,不疾不徐。
  慕瑜立刻明白对方对自己并无歹意,坐起身来定睛一看,终于在黑暗中大致看清来人是谁,顿时惊道:“秦王殿下?”
  来人正是时陌。
  “本王想着这个时辰大将军差不多也该起身早朝了,是以冒昧前来,还望大将军勿怪唐突。”
  慕瑜下床道:“自然不会,殿下可是有何吩咐?”
  时陌负手背过身去,静静看着窗外深蓝色的长空,嗓音莫测:“若我没有料错,今日早朝后,陛下会私下召见大将军,届时……”
  ……
  天亮后,偌大的国公府便开始热闹起来。
  后院仆妇有条不紊忙碌的声音,各房里下人麻利进出的声音,带着纷纷杂杂的烟火气。另还有大门处,早膳将过,随着第一辆马车的出现便门庭若市起来。
  这些无不是京中的贵妇贵女,一大早赶来探视长宁郡主的,带着满车的礼物,流水一样送进国公府里。
  容菡看着下人们抱着礼物快进快出的忙碌状,心中一言难尽。她如今主持着国公府的中馈,待人接物一并由她打理,因此一大早就忙得团团转。
  长歌如今宜静养,受不得吵闹,便只得由她来陪着客人喝茶说话,是以大清早早膳还未来得及用,便喝了满肚子的水,心中苦不堪言,面上却还笑得周到妥帖,代长歌说了几句客套话承蒙记挂云云,又说待长歌伤好,国公府定设宴回谢诸位。
  忠毅侯夫人闻言似笑非笑说了一声:“待郡主好了,怕也轮不到你家国公府来设宴了罢。”
  忠毅侯夫人便是朱秀的丈母娘,因朱秀与慕家数次过节,忠毅侯府与镇国公府的关系也跟着微妙起来,今日忠毅侯夫人忽然一大早殷勤出现,容菡还惊了一下,此时听她话中有话,心下便不快。
  厅中另一名女眷忙问:“侯爵夫人这是何意啊?”
  忠毅侯夫人掩唇一笑,道:“何意?自然是指的郡主婚事啊。”
  容菡脸色微变,忙道:“我家小妹脸薄,咱们今日还是不要说她了,怕她听了去羞怯,于她身上的伤也不好。”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忠毅侯夫人笑起来,“哪个女子不得谈婚论嫁?我可听说了,郡主昨日去拢慈庵原就是求姻缘的。”
  容菡抿唇,淡道:“空穴来风的事,侯爵夫人还是不要信的好。”
  忠毅侯夫人见容菡面色不豫,举起手来做自己掌嘴状,笑道:“是是是,是我失言了,但昨夜的圣旨却是千真万确的吧?”
  “咱们京中谁人不知,那何氏这么多年来有多受宠,说是被陛下放在了心尖尖儿上珍而重之也不为过吧,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宫中最受宠的舒妃娘娘往日也无法与她同日而语。莫说舒妃娘娘了,便是我大周开朝以来,也从未有哪个女子如她一般这样得圣心,二十多年来圣眷不衰,看得多少女子眼热?”
  忠毅侯夫人挑起狭长的眉眼:“结果如何了?她一伤了长宁郡主,顷刻间便被陛下打入了冷宫,二十多年的情分即刻恩断义绝,连景王殿下也自亲王被贬为郡王……乖乖,我大周自开朝以来,还从未听说有哪个亲王被贬成郡王的,这等大辱,简直让人无法相信,想想素日陛下对景王殿下是何等的宠爱,最终却因为长宁郡主将他母子二人贬谪至此……足可见陛下对郡主的看重程度!”
  容菡淡着脸道:“朝中大事,陛下自有计较,天子运筹帷幄,又岂是咱们能窥探的?又岂是表面上看到的这样简单?我家小妹也不过是刚好撞了上去罢了。”
  “这话我倒同意,”忠毅侯夫人徐徐颔首,“正所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早先陛下与舒妃娘娘便有意将郡主指给晋王殿下,如今表面上瞧着陛下是看重郡主,却焉知他心中真正看重的人不是晋王殿下?对郡主怕也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侯爵夫人。”容菡听她越说越离谱,忍不住沉了声制止,“这等事还是不要再拿出来说了,隔墙有耳,若是传到了圣上耳中,当你我妄议储君之事,怕在座诸位但凡听了一耳朵的都担待不起。”
  容菡将话说得极重,场面霎时便冷了下去。她回过神来,瞧着其他女眷面露惶恐与尴尬,忠毅侯夫人却是似笑非笑望着自己,蓦地领会过来,只怕今日这忠毅侯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探望长歌是假,想从慕家这里打探圣心才是真。
  ……
  “圣心?”
  长歌下午醒来喝了药,倚在床上,听容菡说起晨起之事,神色慵懒地说了一声:“她这是在记挂那二十万兵权最终归处呢。忠毅侯府与昱王同气连枝,前儿个同景王斗得昏天黑地,如今景王倒下了,陛下却也绝口未提兵权之事,她这是坐不住了,怕景王倒了又有晋王起来威胁到昱王,借机从你嘴里探风声呢。”
  容菡撇撇嘴:“我嘴里能有什么?我自己至今都还稀里糊涂,连何氏入冷宫、景王遭贬谪的圣旨我都是从她们嘴里听来的。说真的,我当时真的是大吃一惊,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看到何氏倒下的一天,我原以为她便是死也是要同陛下合葬的。”
  长歌漫不经心道:“你这样一说,我倒忽觉得可惜了,如此天生一对的两人,如今竟无法合葬在一起了。”
  又问:“如今外头可有传景王的消息?如此奇耻大辱,他可是恨不得横剑自刎?”
  容菡以眼神制止她,但还是将今晨从一众贵妇那里听来的细碎消息理了理,说与长歌听:“说是景王自回去后就紧闭大门,外头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里面接连传出好几声痛不欲生的惨叫,男男女女都有,也不知是谁的。直到早朝后,丞相骆忱过去,那些断断续续的惨叫声才停了下来。”
  长歌听得有些意兴阑珊,淡淡道:“景王自生来就受宠,都说陛下最宠的皇子是太子,其次才是景王。但我看来,陛下对太子其实不过是愧疚居多、补偿居多,他心中真正宠爱的第一人还是当属景王。可惜了……终究是不属于他的东西,如今连本带利折算成了侮辱,全还了回去。”
  “何氏呢?”长歌又问。
  容菡摇摇头:“何氏便不知了,毕竟隔着高高的宫墙。”
  长歌笑了笑:“那高墙之内有贵妃在,想必何氏往后的日子不会寂寞。”
  容菡目光落在长歌不能动弹的手上,咬牙道:“她伤你至此,总觉得还是便宜了她,若我慕家还有兵权在手便好了……”
  长歌看向她,容菡自知失言,便不再说下去,只叹:“也不知那二十万兵权最终会落到谁家。”
  长歌垂下眸去。
  那二十万兵权最后落到谁家,就要看段太傅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了。
  若是写得够好,说不定能给……时陌。
  ……
  慕瑜与慕云青、慕云岚父子三人自朝中回来,头一件事便是来看长歌。
  彼时,方院正正在替长歌把脉,探她脉象,脸上露出惊叹的神色,转头就笑容满面地对慕瑜说:“秦王殿下医术妙绝,郡主如此重伤,竟能叫他一夜之间就治到这般程度,老夫生平亦从未见得,堪属奇迹!堪属奇迹啊!”
  方院正兀自忙着膜拜时陌,满脸惊喜地在那里赞不绝口,滔滔不绝,但慕瑜父子最关心的还是长歌,后来慕云岚见他迟迟说不到重点,忍不住打断他,问:“那我妹妹何时能恢复?”
  方院正这才停下自我放飞,正色道:“如今身体实已无大碍,郡主虚弱乃是被昨日那一番疼痛损耗了些许心神,卧床静养数天便可恢复如初。只这手切忌不可乱动,更不可沾水……”
  “可会留疤?”慕云岚连忙问。
  女子留疤终是不妥,便是她夫君不在意,她心中也会委屈吧。
  “这个……”方院正面露愧色,“还得去问秦王殿下,但老夫相信以秦王殿下医术……”
  眼见他又要再一次放飞膜拜时陌,慕云岚不耐烦地将他打断了。
  长歌坐在床上吃吃地笑,惹得慕云青看了她一眼,不轻不重道:“你还笑得出来?”
  长歌连忙抿住唇,朝着慕云青,用左手做了个封住嘴巴的动作,看得慕云青哭笑不得,指着她笑骂了一声:“还不老实些!”
  方院正离去后,长歌这才正色问父兄今日朝中情况如何。
  慕瑜道:“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长歌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那兵权之事呢?可有结果?”
  慕瑜摇头:“并无,陛下只字未提。”
  长歌点了下头,却忍不住心生狐疑。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刹那,她忽然有点理解忠毅侯夫人迫不及待登门试探的感受了。
  懿和帝这个反应,和她料想的有点不大一样啊。
  难道问题出在了段廷那封信上?
  长歌暗道,今夜时陌过来她一定要问一问他。
  却见慕瑜似有话要说,长歌一笑,忍不住道:“爹爹对我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慕瑜抿了抿唇,先打发了慕云青慕云岚两兄弟出去,这才坐在长歌床边,深邃的眸子略显迟疑地看着她。
  “长歌,有一事……秦王殿下让我先不要与你说,爹爹也并非不信他,只是爹却也不想瞒你。”
  长歌听他这样一说,心里反倒紧张起来了,问道:“是何事?”
  慕瑜默了默,道:“陛下同时为秦王殿下与晋王殿下选妃,此事想来你也知晓了。”
  长歌颔首,道:“此事这几日在京中闹得极为热闹,京中但凡适婚的贵女都跃跃欲试,女儿自然知晓。”
  慕瑜点了点头:“但咱们家却是没有去凑这个热闹的……只是今日早朝后,夏晖却忽然将我叫住,说陛下要见我,便将我带去了温德殿。”
  长歌安静地看着他,待他说下去。
  慕瑜道:“陛下问我,为何秦王殿下与晋王殿下选妃,我家前后左右的邻居全都递了画像去礼部,独独没有你的?”


第60章 
  段廷曾为帝师,德高望重,在世时深得帝心。虽膝下无子,但唯一的女儿嫁入皇家,贵为皇长妃,亦是极尽荣耀。
  懿和帝听闻他薨逝的消息,次日朝上追封谥号,又下旨昱王亲自操持太傅身后事,昱王自是应得心甘情愿。
  毕竟,不论从情感上还是前程上,段廷给予他的许多都远胜于他亲生的父亲。段廷的离世给他带来的悲痛不仅是因为失去了一条有力的臂膀,更多的是一种骤然失去依怙的孤苦无依。
  是以这日,昱王刚下了朝便赶去了太傅府,连贵妃派去传他的内侍都没追上他疾步奔出宫外的脚步,只得无功而返回去复命。
  贵妃有话要问昱王,没见着人,心中自是有些不快,但念及太傅府中的丧事,便也作罢,心道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原想换身衣裳去冷宫好好瞧瞧那个贱人,转念也跟着作罢。
  想那贱人前脚刚进冷宫,自己后脚就跟去,不仅跌了她贵妃娘娘的气度,还会在天子心中留下落井下石的小人嘴脸,得不偿失。
  罢了,来日方长。自己先不动,便给些颜色瞧瞧罢。
  这便低声对自己的心腹郑嬷嬷交代了几句,郑嬷嬷显然深谙这些门道,别有深意地笑着应下,退出后便往冷宫的方向去了。
  到贵妃午睡后方才回来,附在她耳旁低声复命,贵妃初醒后的脸上渐渐露出快意的笑容,痛快道:“你这招真是妙极,银针附骨当初还是她用来对付那个人的,谁想如今风水轮流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叫她自己好好尝一尝这个中滋味了。”
  又笑着问:“她可痛快?”
  郑嬷嬷笑道:“痛快极了,呼天抢地地用头去撞石壁呢。”
  贵妃脸色微变:“可别让她死了。”
  郑嬷嬷冷笑道:“她想得倒美……这银针一旦附骨,只消她身子一动便可让她生不如死,奴婢已经命人好生看着了,保管让她好好活着。”
  贵妃这才满意地点了头。
  及至傍晚时分,夏晖忽然过来传懿和帝口谕,命她随驾出宫吊唁太傅。
  贵妃闻言又惊又喜,竟脱口问道:“陛下果真命本宫伴驾?”
  夏晖笑道:“陛下命娘娘伴驾,自是君无戏言,娘娘且准备着,老奴先告退了。”
  贵妃殷殷笑着送走了夏晖,心中说是心花怒放不夸张。只觉这么多年,她终于等到懿和帝回心转意重新看重自己,这一路走来个中艰辛,着实不易,想着想着竟开心地落了泪。
  她命人将她新做的衣裳取出来,又精心打扮一番。她今日先是斗倒了何氏与景王,后又派人将何氏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觉通体舒坦,胸中积压的多年郁气一扫而空,连带着气色都变好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一个恍惚间,还替昱王看到了储君之位。
  然后她就在这样神清气爽的状态里见到了同在辇车上的舒妃。
  只见舒妃附在懿和帝身旁低声说着什么,懿和帝虽无多余表情,但眉目舒展温和,极是受用的样子。
  哦,对了,瞧她大意的,竟一时忘记了,没了景王,还有晋王不是?
  刹那间,贵妃的好心情烟消云散,皮肤也不光滑了,郁气重头席卷,片刻之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时,郑嬷嬷暗中在身后低声提点了她一声,她霎时间如醍醐灌顶,脸上不觉重又露出笑容,端庄贵重地走至辇车前,向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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