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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宫花红-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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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点了点头,心里又纳闷,照理说敬烟上的人是用不着上夜的,这会子怎么这么问起来?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点打在油纸糊的窗户上,沙沙响成一片。春荣起身掩上门,故作轻松道,“你是伶俐人,有你在外头我放心。”想了想,似乎是觉得不该瞒她,斟酌了下才道,“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敬烟上还是你,不过当差的时候换了,咱们俩的活儿匀了匀,往后你早晚不当值,后半夜你替我侍寝,卯初我替换你,到午正再轮换。”
锦书应个是,心想太皇太后真真煞费苦心,只为错开晨昏定省的时辰,这样也好,省得和一干主子们照面,她活得还自在些,只是这样苦了春荣,叫她没日没夜的,还添了差使。
春荣听她别别扭扭的表达了歉意,脸上也没什么喜怒,只低声道,“你也甭谢我,当差的时候多长个心眼就是了。老祖宗是什么人,你也知道,就是咱们这么多人全摞起来,都不及她一个手指头!听说她年轻的时候陪着高祖皇帝打过仗,还救过高祖皇帝的命,这样厉害的人物,什么事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春荣是掌事姑姑,平素总板着脸,行事说话稳如泰山,她不乐意的时候,你就是花钱买,她都不搭理你!今天和她说了这些必是有深意的,锦书不免心慌,央了春荣道,“好姑姑,我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好歹提点我,就是死,也让我做个明白鬼。”
春荣看了她半晌,方问,“你今儿出去过了吧?”
锦书怔了怔,“太皇太后那儿已经知道了?”
“你前脚走,后脚太皇太后就收到信儿了。”春荣拨拨火盆里的炭道,“好些事儿是她压着的,像是万岁爷给你抓药,今儿又打发总管太监来接你,这些要是没有老祖宗的口喻,早就传得沸沸扬扬,钻进皇后耳朵里去了,皇后统领六宫,要办你,只消一个眼色就够了,只因为你是慈宁宫的人,她才有忌惮。上回她来讨老佛爷恩典,要拨你到坤宁宫去,亏得老佛爷回绝了,否则你这会子就剩一堆骨头了。”
锦书放下手里的粥碗,人蔫蔫的靠在软垫上,一时间心乱如麻。这些事一桩桩都扣在一块儿,永远都是她的错,如今是有嘴也说不清,原来是想明哲保身的,可怕什么来什么,哪里有法子避得开呢。
春荣叹气道,“我也知道你难,太子爷的事儿也好,万岁爷的事儿也好,都是比天还大的,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防不胜防。我是外人,也不知道你和万岁爷是怎么回事,只劝你小心些,树大招风,怕是要惹祸。”
锦书泪盈盈的,对春荣道,“我现在也不盼别的了,老祖宗的决定再英明不过,我情愿上夜,或是送我回永巷也成。原先做杂役,反倒没这样多的是非,睁了眼睛就有忙不完的活,到了晚上倒头就睡,哪里像现在,天天的担惊受怕。”
屋里就她们两个,这些话说出口也不拘,要是换作有别人在,舌头在嘴里打个滚,再捅到塔嬷嬷那儿,那就不是顽的了。
春荣虽沉得住气儿,到底女孩还是爱打听的,依着她看,万岁爷和锦书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就像隔着宇宙洪荒似的,这两个人怎么会有交集,不只太皇太后,连她也觉得匪夷所思。皇帝今儿才到慈宁宫请了安,见锦书没在,回去就打发人把她接到西暖阁去了。
春荣不由打量她,这丫头,将来说不定前途无量呢!
说了会子话,粥也冷了,锦书下地把东西都收拾进食盒,春荣坐着只顾发愣,她也不方便问她在想什么,两下里都沉默着。外面雨势渐大,雨点落在瓦楞上,砸得噼啪乱响,檐上的水泄下来,流进地基前后开凿的沟里,不远处是个汇总的泄水道,出口高悬着一个石龙头,水从龙头喷出来,隆隆之声大作,后宫里的雨水像瀑布一样,长时不断的流入御河里。
锦书正听那震耳轰鸣,春荣突然拉了拉她的衣摆,“问你一件事儿,你老实回我,我替你出主意,不许藏着掖着,成不成?”
锦书见她万分认真,自然点头应承,“你说,我定不瞒你。”
春荣深吸一口气,尴尬的问,“今儿万岁爷临幸你了吗?”
第三十三章 无情有思
锦书霎时面红耳赤,她这么直剌剌一问,心里大觉不快,只道,“姑姑快别说笑了,什么临幸不临幸的,我是个奴才,只按着主子吩咐的做,万岁爷要问话,左不过洗干净耳朵听训斥,圣驾面前断不敢有别的念头。”
春荣见她一径推诿,到底有些不受用,便寒着脸道,“是我多管闲事了,别人的事儿我跟着瞎操心,可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你也别多心,我没想害人,也不是老佛爷派来的细作,你这么防着我也是该的,人心隔肚皮,是要谨慎些才好。”
锦书一计较又觉自己说话过了些,春荣原不是爱在人背后嚼舌头的人,自己一时意气用事,倒把她给得罪了,登时悔得肠子都绿了,往后在一处当差,这要是有了芥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那可怎么好!忙拉了她的手愧道,“好姑姑,你可千万别恼我,我是心里着急才这么说的。你也知道我的身世,我和宫里旁的宫女不同,是下三等的奴才,平时夹着尾巴做人,唯恐到人前来,最好主子们都看不见我便是烧了高香了,别人紧着攀高枝,我是恨不得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太子爷也好,万岁爷也好,我绝不愿意和这二位主子爷扯上关系,今天拿二人抬来抬我是李谙达的意思,并不是万岁爷的指派。”
春荣听她这么说也消了气,只心道真是个榆木做的脑袋!李玉贵是乾清宫的总管太监,算盘拨得生花,简直就是个修炼成精的!要不是咂出了点味道来,或是得了万岁爷的示下,绝不能在个宫女身上下功夫!后/宫里能够有代步的,少说也得贵嫔以上,李玉贵成天和敬事房的掌事混在一起,怎么连这种宫规都不知道?万岁爷传宫女问话什么时候让拿轿子抬了?怪道太皇太后听到消息之后脸色都变了,也的确是不合常理。
“你啊,当真是个傻子。”春荣叹道,“我还想着,你要是伺候过万岁爷了,我就找个时机和老祖宗说去,老祖宗讲人情,自然高看你一眼,就算晋不了你的位份,往后也不会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故意为难你了。”
锦书憋红着脸,呐呐道,“可我真没伺候万岁爷啊,我光在西暖阁里磨墨来着,万岁爷也不待见我,最后把我给哄出来了。”
春荣看着她,点头道,“既然没有,那是最好。你是聪明人,好些话咱们也不便说明了,我和你想的一样,能远就远着吧!说句大不敬的话,老祖宗算计深,派你上夜倒是个好法子,她要顾着孙子、重孙子,捎带也成全了你,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锦书嗯了声,心道这掌事不是白做的,别人不知道厉害,一味的劝她往高处爬,殊不知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宫里勾心斗角虽不在明面上,暗地里阴招损招网子似的,她是个亡了国没靠山的,有个好歹,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了。
春荣坐在桌旁的条凳上,直拿手耙头皮,“不知怎么了,这两天头上长了个疹子,又痒又疼,一抓还出水。”她凑过来,拨开头发,“你帮我瞧瞧,像是肿了。”
锦书看了道,“是个疖子,没什么,已经破了,毒水流出来就好了。真怪,才入春怎么发疖子?”一面拿帕子给她掖那疮面,反复的吸了几趟,眼看着瘪下去了,拿搔头沾了上回太子给的生肌膏给她点上,才道,“好了。”
春荣坐直了把头拢好,笑道,“我才刚看着镜子里,咱们俩真像北园子养的猴子。”
锦书听了也笑,啐道,“没正形的,你见过这么好看的猴子吗?”
“那倒是。”春荣应道,“咱们要是猴子,那咱们伺候的主子成什么了?美猴王不成!”
两个人掩着嘴吃吃的笑,锦书没想到平时端着架子春荣也有这样促狭的时候,好感不由大生,笑过之后彼此只觉亲近了不少,就靠在炕头上说些私房话,嘀嘀咕咕直聊到近掌灯。
天渐次暗下来,春荣拉了她道,“起来收拾收拾上差去吧,今儿撤锅子换沙锅了,去晚了好东西吃不上了。”
宫里不缺吃的,四季有不同的吃食,各个节气上也有固定的小吃,正月初一吃春盘,火锅从十月开始上桌,一直到正月里,统共吃上三个月,初四晚上换沙锅,就表示正式入春了。清明有豌豆黄、芸豆糕、艾窝窝。立夏有绿豆粥,小豆粥。夏至吃水晶肉、水晶鸡、水晶肚。暑天给凉碗子吃,甜瓜果藕,还有杏仁豆腐。
说起吃,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锦书麻溜的下地换衣裳,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是太皇太后问起二人抬的事来,她就老老实实的招供,顺便表表决心,万事求老祖宗做主,也省得自己每日烦闷,别人摸不着头脑,也跟着上火。
一旦想明白了,人也松快了,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篦了头,拿太皇太后赏的掐金绦子扎上辫梢儿,乌油油的大辫子垂到背心下头去,一走道,绦子两头的四颗翡翠珠子相互撞击,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响声来,青鞋轻快的踩在甬道上,路上积水的地方溅起水花,晕湿了袍子的下沿,春荣在后头笑,“这蹄子疯了,仔细叫典仪局的看见。”
锦书回头道,“典仪的太监这会子定有他们的乐子,哪里有空来管咱们。”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慈宁宫的廊庑下,哼哈二将里的小太监平安正在站宫门,身上穿得鼓鼓囊囊的,冻得脸色有点发青,哆哆嗦嗦对锦书道,“姑姑大安了?”
锦书微一怔,什么时候自己也成姑姑了?便道,“都好了。您可别这么叫我,我算哪门子的姑姑!”
平安笑嘻嘻的应,“都给老祖宗侍寝了还不是姑姑,那谁敢称姑姑?”
她才回过神来,侍寝是特特等,这是春荣以前告诉她的,如今她因祸得福,竟也成了特特等了。
笑了笑也不说什么,穿过回廊进配殿换了鞋,再往偏殿去,太皇太后正站在窗前看塔嬷嬷给百灵添食水,锦书因着病过一回,有一天多没请过安了,便跪拜下去给太皇太后问吉祥,太皇太后叫她起来,淡淡问可大好了,又道,“荣儿和你说了没有?”
锦书回道,“姑姑都同奴才说了,奴才一定尽心尽力伺候老祖宗,不辜负老祖宗对奴才的垂爱。”
侍寝的活不是人人能干得的,必须是最最信任的人才行,谁也不愿意睡着的时候死得不明不白,照理说,她远远没有达到太皇太后信任的标准,只为了错开皇帝和太子晨昏定省的时辰,才不得已把她放进寝宫里来,太皇太后这一片拳拳之心,真是天可怜见。
“你跟着春荣好好学吧,”太皇太后道,“趁着苓子还没出去,你的时间也充裕些。这会子上夜还早,你下去吧。”
锦书没料到太皇太后对皇帝召见的事只字不提,准备好的应对也无从谈起,只得躬身应个是,复退回配殿里去了。
听差房里聚了几个人,苓子和入画也在,坐在杌子上眯缝着眼看她,调侃道,“土地爷放屁——神气!”
锦书红了脸,“快别笑话我,我是怎么个情况,你们还不知道吗。”
“那不论,”入画道,“咱们这儿,谁也比不上侍寝的份,就是宗人府的头儿,太监总管,也不及侍寝和老祖宗亲近。”
“可不!苓子一个二板凳,带出个掌事姑姑来。”
锦书忙回手,“我只管值夜,旁的都不是我的差事。”
苓子到底是师傅,师傅疼徒弟,对春荣道,“今天晚上就要上夜了,你快和她说说规矩。”
春荣嘱咐小宫女把她们跑湿了的鞋架到炭盆子边上烘干,背书似的说,“晚上当差全凭耳朵,最要紧的是听老祖宗睡觉安不安稳,睡得香不香,出气匀停不,夜里口燥不,起夜几次,喝几次水,翻几次身,咳嗽不,早上几时醒,都要记在心上,保不定内务府和太医院要打发人来问,要是一夜差当下来问什么都不知道,那是要挨板子的。侍寝的不问别的事,只要伺候好老祖宗,要什么,缺什么,吩咐外头的去办,就是了。”
锦书听了这一长串的“要紧”,心里不免有些发怵,春荣看了宽慰道,“也用不着怕,头几夜紧着点子心,咬着牙拼上一夜不睡,到后头抓着门道就好了。”
锦书道是,这些年来没有吃不了的苦,就是几夜不睡也不值什么,万一忍不住了还有笨法子,学一学古人头悬梁,锥刺股,比起在掖庭时做不完的针线活,这又算得什么!
慈宁宫里外各殿都掌了灯,琉璃盏在廊沿下挂着,透过听差房的绡纱窗户,只看见一个个晕黄的点儿。戌初的天已经黑透了,雨还在下,上夜的宫女们排成一溜都到齐了,春荣挨个儿点了名,吩咐寿膳房的小太监摆饭,上首留给掌事姑姑,余下的六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下来,等春荣拿起筷子夹了第一口菜,众人才悄无声息的开始用饭。
宫里讲究多,做宫女要行不回头,笑不露齿,吃饭时不许说话,更不许吧唧嘴,因此半顿饭下来,听不见一点嘈杂的声响,然后春荣把筷子搁下,拿眼睛一瞟,大家马上把饭碗放到桌上,这顿饭就算结束了。
当上差不能吃饱,怕出虚恭,所以要严格控制饮食,每顿饭只吃八分饱,当值的时候身上出了恶气味,那丢了差使是一定的,还要连累姑姑和总管,唯一的办法就是饿着,半夜子时有加餐,那时候可以再少进一点儿,捱到天亮就好了。
上惯了夜的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也不必人分派。西一长街的梆子一响,没差使的都出宫去了,小太监把值夜要预备的毡垫子都搭过来,放到东偏殿的墙角里。
戌正时分,各人都往自己该当的岗位去了,慈宁宫正南门留了两个太监值班,东西偏殿和正宫廊子下各一人巡逻,这是由总管崔贵祥管辖的。宫女是负责宫内的,外头的不归她们管,只在门口站两个,更衣室外头两个,静室门口一个。亥初,正殿的门掩上一扇,这时候起就不许太监出入了,不论品阶是多高的,敢擅闯宫门,都要被活剐了的。
第三十四章 犹抱寒蝉
慈宁宫正殿的门通常只掩东扇,因为水房和小厨房在西边,图取东西方便。
春荣带着锦书把所有要注意的地方都巡视了一遍,寝宫里司浴的宫女伺候太皇太后沐过浴,来春荣跟前回了声就卸差下值了,春荣对锦书说,“该着咱们上差的时候了,这会子塔嬷嬷已经服侍老祖宗上床歇着了,咱们要接塔嬷嬷的班。塔嬷嬷有了年纪,所以不上夜,只有出了拿不了主意的大事才去找她,她住在配殿的梢间里,万一有什么就打发更衣室门口的那个去办,她负责寝宫里明三间的事儿,是给里头侍寝的当副手的。”
锦书一一应了,春荣边走边道,“你用不着对她们客气,该说的就说,该指派她们的就指派她们,甭说只管侍寝不管别的事,你既然进卧房了,就是这个,”她竖了竖大拇指,“别说吩咐,打骂都使得!平日里好是另一码,立威的时候不能含糊,否则管不住她们。这帮小蹄子,面上恭敬,私底下不知怎么编排人呢,越编排越要往死了管,才好叫她们服帖。”
春荣不是善茬子,她收拾下面的人很有一套,大家也都敬她怕她。锦书脾气好,前些年一直是挨姑姑把子,或者是跪墙根的,受惯了欺压,绝学不来她的手段,嘴上答应,行动上未必照做,春荣也不计较,带着她往太皇太后寝宫里去了。
绕过大红缎子的缂丝满床笏围屏,一眼便看见寝宫的全貌,那张拔步床尤为惹眼,床架子上挂着双绣花卉虫草纱帐,外头罩着妆蟒绣堆幔子,太皇太后在床上躺着,头下枕着玉色夹纱新枕头,身上盖的是杏子黄绫被,舒舒服服的阖着眼,虽说去了华服妆奁,可哪怕是睡着了,只要人在那里,也压迫得下头的人喘不过气儿来。
春荣近前看了看,打个眼色给锦书,示意她把灯架上的巨烛灭了,锦书点点头,正蹑手蹑脚的要往灯前去,太皇太后睁了眼睛,道,“别忙灭。”
锦书道个是,忙退了回来,春荣在床头边蹲下来,低声问,“老祖宗今儿是怎么了?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安置?”
太皇太后坐起来,“才交亥,中晌睡得好,这会子反倒睡不着了。荣儿,吩咐小厨房做点吃食来,不必太麻烦,收拾盘点心就成。”
春荣知道太皇太后定是有话要和锦书说,特地把她支开的,便躬身应个是,却行退出卧房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锦书取了锁子锦靠背来给太皇太后垫在身后,心里隐隐猜测今天白天面圣的事总归要过过堂的,太皇太后等到夜深人静时才问,也不知是什么用意。
太皇太后脸色有些恍惚,并不急着说话,视线落在长案上供着的西洋座钟上,一室寂静,只有玻璃罩子下长着翅膀的鎏金小铜人一圈一圈不停的旋转,带动内里零件,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嗒嗒之声。
锦书颇觉忐忑,老祖宗不发话,自己也不敢吭声,便垂手站着听使唤,稍过了一会儿,太皇太后像是回过神来了,看了她一眼,慢慢的说,“你的脸色不好,回头叫厨房炖碗雪蛤吧。”
锦书越发的糊涂,上来不呵斥,倒赏碗子吃,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也不细咂其中滋味了,只听后面怎么说罢了,忙不迭肃下去,“谢老祖宗赏。”
太皇太后撩起了眼皮子,“我要问什么,想必你也知道,万岁爷召你进西暖阁,可说了什么话?”
锦书老老实实回道,“万岁爷什么也没说,忙着批折子,只让我在御前磨墨,等折子批完了就打发我回去了。”
太皇太后直盯着她,若有所思,隔了会儿才道,“我还说你聪明,现如今瞧你不过尔尔。在我跟前耍心眼子,那就大错特错了,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我心里倒喜欢,你要是瞒我,我可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皇帝让李玉贵拿轿子抬你去研磨?这话说出去谁信?”
锦书道,“老祖宗明鉴,万岁爷只在研磨的当口说了两句话,问敬烟上有几个人伺候,又说今年交夏避暑往热河,要好好陪老佛爷游山玩水、逛园子,旁的再没什么了,奴才说的都是实话,绝不敢欺瞒老祖宗。”
太皇太后审视她,见她面上从容,不像是扯谎的样子,便信了三分。细想一下,皇帝生了一副叫人摸不透的性子,就是心里真有什么打算,恐怕也不会轻易的表露,越是上心,越是做出不在意的样子来,若说拿轿子抬人往乾清宫去,只怕不是皇帝的意思,是下面奴才为了讨好主子干出来的糊涂事儿。
原本想传李玉贵来慈宁宫问话的,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妥,皇帝到底不是太子,太子年少,未及弱冠,办事欠考虑,长辈管束教导是应当的。皇帝不一样,端午就满二十九了,打下了天下,做了九年的皇帝,是万民之主,九五之尊,他说什么话办什么事,早就不容别人置喙了,平素的家常话,嘘寒问暖的还犹可,倘或换作别的,就是亲娘亲祖母,过问起来也要适度,毕竟天威不可触犯,他自己宫里的事,有不满的自会发落,既然对李玉贵的谄媚默认了,也就是说他心底里还是认同他这样做的,自己虽是他的祖母,过于干涉了也不好,他点头的事,自己揪住不放,若是处置了总管太监,就是不给皇帝脸面,该当讲究的地方还是要顾忌的。
太皇太后又问,“只说了这些?我看你还是有瞒我的地方,既然说到热河了,只怕皇帝发了话,叫你一道去了吧!”
锦书不得不佩服太皇太后的算计,真叫她料了个十之八九,这话她原不想说的,可问起了也不好赖,立夏转眼就到,瞒能瞒到多早晚去,横竖是要穿帮的,不如现在就承认了,也免得落个滑头的罪名。
遂低眉顺眼回话,“老祖宗料事如神,万岁爷是吩咐奴才尽心伺候老祖宗来着。”
太皇太后心头一震,看来自己担心的事真要发生了,皇帝对锦书动了心思,是变着法子的想和她走近,这怎么了得!这两个人都是犟头,皇帝一碰上感情的事就死心眼,锦书呢?一家子死得那么惨,全拜皇帝所赐,她能抛开仇恨心甘情愿跟着皇帝?只怕是心里恨出了血来,正愁没机会报仇呢!皇帝运筹帷幄的安稳日子过惯了,全然忘了利害,真是疯得没边了!
太皇太后越思量越是后背发凉,这爷俩莫非要栽到同一个女人手里?锦书使了什么妖法祸害他们?千方百计得来的江山,到头来仍旧毁在姓慕容的手里,岂不是白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太皇太后的眼神深沉,隐隐露出杀机来,锦书心头大惊,忙道,“奴才自当谨尊万岁爷的教诲,寸步不离老祖宗,好好的服侍老祖宗,替老祖宗解忧。奴才在宫里是孤身一人的,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也没人能请教,如今在慈宁宫当差伺候老祖宗,老祖宗就是奴才的天,一切但凭老祖宗做主,奴才万事按着老祖宗的吩咐办,绝不给老祖宗丢份儿。”
太皇太后倚着靠背,眉间的阴霾渐散了,心道也的确没到要杀她的地步,贸贸然动了手,皇帝那里不能依,太子也要吵翻了天的,还是再看看吧,一来慕容家的老十六还没现身,指不定在哪个暗处看着,二来也是为了皇帝和太子。宇文家出情种,如今明面上看不出什么,杀了锦书易如反掌,可万一她一死捎带上那两个,岂不功亏一篑!
眼下叫人操心的是皇帝,太子或许是年轻图新鲜,皇帝呢?他从前对皇考皇贵妃的感情只能埋在心里,眼下一个大活人送来了,就像宝贝失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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