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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沉璧-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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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桓宇这才有所顾虑,匆忙护着她走到祭台前,丝毫没留意祭司的动作略一停滞,黑纱后的鹰眸盯着沉璧闪了闪,复归平静。
    半柱香的时辰过去了,沉璧开始觉得愧对郑桓宇,好歹也是小年夜,连累他跟着自己,玩不尽兴,还吃不饱……
    沉璧刚放下实在撑不进肚子的半块羊肉,就看到郑桓宇也扔下没啃完的蹄髈,她忙阻拦道:“你继续吃吧,不要紧,我等你。”
    “不。”郑桓宇站得笔直:“属下怎能让姑娘等。”
    “要不,我先回去……”沉璧仰视郑桓宇,觉得那张敦厚的脸孔有点眼熟,像在哪见过,又似乎比眼前的更为苍老。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他摇头:“不行。等少主应酬完了,肯定要来找姑娘,他嘱咐属下先带姑娘散散心,属下这就带姑娘去看杂耍。”
    “还是去看摔跤吧。”沉璧顺着他神往的目光看向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的人圈,大步走在了前面。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较之郑桓宇的专心致志,没有运动细胞的沉璧看摔跤看得百无聊赖,眼见一个小个子将一个大胖子爽利的摁到在地,震耳欲聋的呼喝让她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半步,空出的缝隙马上被往前挤的人补上,如此反复,她很快就站到了最外围,连郑桓宇的影子都瞅不到了。
    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讶异的转过身,一名侍卫装束的男人在对她说话。
    说的是鲜卑语。
    她懵了,张张嘴,又警惕的闭上,下意识的觉得不妙。
    如今南北战乱,燕京是鲜卑族的聚居地,虽然大部分皇族贵胄也懂汉语,但没有人会在同胞用母语问话时选择异族语言作答。
    她伸手胡乱比划了几下,示意他们自己无法出声。
    对方显得有些诧异,跟着比划出“请”的手势,随后不容分说的上前来拉她。
    沉璧惊慌失措的往人群中钻,不料被人轻而易举的拎住衣领带离了摔跤场。
    “左边第二个胸大。”
    “右边第三个脸蛋漂亮。”
    “中间那个,看样子倒像个雏,可惜身子单薄了些。”
    “啥?再单薄也单薄不过老六养的汉女吧?你得学着换换口味,瞧那小腰细得……”
    “对了,老六怎么不见了?”
    “他府上还缺美人么,一准儿偷找乐子去了。咱们也不必客气,自挑自拣。哎,要我说,女人要媚才够味,打头第一个还不错。”
    “嘿,又来了一个!猴急什么,都看完再说。”
    “行,看完看完。”
    主座上,几名衣着华贵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口污秽。沉璧站在一排骚首弄姿的女人末尾,惊魂未定。将她拎来的侍卫一扬手,“唰”的扯下她的披风,数道淫亵的目光集聚过来。
    披风下,是一袭红缎绣花长袍,外罩银色羊皮短袄,贴身的裁剪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衣领袖口边沿镶着的白狐绒毛在风中轻舞,衬得一张小脸玉洁冰清。
    寒冷或是紧张,她的身子抑制不住的发抖。
    面前一行人却瞧得眼睛发直,年纪稍长的男子率先发话:“你叫什么名字?”
    沉璧拼命摇头,脸憋得通红,饶是她再听不懂话,也能看懂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权贵阶层玩弄女人并不稀奇,她只后悔自己没跟慕容轩学几句鲜卑语,到眼下想祭出他的名头脱身都不能够。
    “可惜,是个哑巴。”有人惋惜的叹了一声。
    “少废话,你们若瞧不上,就让给我了。”
    “想得美,回头要好好打赏拓跋部的祭司,若不是他眼尖,能从人堆里挑出这个么货色来供爷们消遣么,哈哈……”
    “别高兴得太早,老规矩,抓阄排先后。”
    男人们欲望的目光如火,女人们嫉妒的目光如冰。
    沉璧在冰与火的夹缝中煎熬,她自然不认为能被这些皇子族长们挑上是荣幸,更不知道他们若是看上了同一个女人,是要用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来决定优先权的——
    侍卫们疏散人群,收拾出一块场地,排开十个草靶。
    抓过阄,二皇子首先上场,提缰跨马,接过侍卫递上的箭袋。
    原始的骑射比试,马儿跑完全程之前,谁中的靶心最多,谁就是赢家。
    “开始!”裁判扬鞭,狠狠抽打在马臀上,马儿吃痛,离弦之速。
    “嗖嗖”接连十箭,六靶红心,众人恭维的吆喝鼓掌。
    围观者越来越多,沉璧惶然四顾,在看到郑桓宇的刹那,她几乎就要就脱口呼救,可是,她很快发现他一直都僵立在原地,任人流推来攘去,面如死灰。她心中一凉,随即意识到,慕容轩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带她走。为她众叛亲离,不值得。
    渐渐的,失望竟然大于害怕。
    人群中一次次掌声雷动,最后,她几近麻木的看着一个系着黑貂围脖的男人走向自己,听见裁判激动的大叫:“十靶九中!四王爷胜!”
    话音未落,“得得”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高头大马腾空跃过人墙,快得只剩一道白影。全场顿时寂静无声。
    骑者左手挽弓,右手搭箭,动作迅如疾电,眨眼间,十箭齐发。
    众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衣袂翻卷,在半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
    蓝眸似海,睥睨天下。
    裁判目瞪口呆,生怕自己看错了,直奔上前确认。半晌,他的声音兴奋得失真:“恭喜六王爷,十靶十中!”
    人群爆发出欢呼,逐月栖云轩,那个神祗般的男儿,无疑是北陆的骄傲。
    慕容轩的唇边扬起一丝浅笑,他手腕骤扬,黑色马鞭呼啸着直扑沉璧,到了她跟前,却只轻轻卷住她的腰。她止不住一声惊呼,下一刻,整个人已经稳稳坐在他的马背上。
    “四哥,得罪了。”
    慕容轩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策马扬鞭,带着怀中人儿绝尘而去。
    由胜转败的男子倒不见得有多么恼怒,他望着慕容轩消失的方向,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的这个弟弟,从小只与他走得近些,他对他,还算得上了解,瞧他的神情,明显不是逢场作戏,而且那个小美人弱不禁风的模样看上去更像南方女子,莫不就是传说中他新纳的汉室小妾?若当真如此,他完全可以私下打声招呼,做哥哥的怎会为了个女人与他为难?要知道,食古不化的拓跋族长一直都以血统为由,立场鲜明的拥护大哥慕容博,而拓跋祭司偏又独独相中他的小妾,未必不是有预谋的试探。一向沉稳的六弟反应居然这么激烈,若非胸有成竹,便是关心则乱,照他看,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他不甚遗憾的摇了摇头,冷风吹来,乌云遮住月华,可以预见的将来,北陆又会迎来一场大风雪了。
    “璧儿,说说话……不说话我就亲你了。”
    “……”
    “我是来晚了,我没想到该死的郑桓宇竟然连你都看不好,还以为你嫌天冷回屋去了,所以绕了一圈才赶到。你放心,有我在的地方,没人能伤得了你。”
    “……”
    “你再不说话,我真强吻你了……”
    余音渐消,怀中人儿转过头,晶亮的眼眸正对他。
    慕容轩不自然的清清嗓子:“我是说,你要是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憋着。”
    “你为什么要吻我?”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慕容轩一怔。
    “你也和他们一样,可以随便和女人上床,你也会把女人当作玩物,但是你还没有得到我,所以不甘心拱手让人,对不对?”
    又来了。
    慕容轩皱皱眉头,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被她的话激怒。她的尖刻情有可原,当他看到他心爱的女子被逼上靶场待价而沽时,他甚至想把围观的所有人都杀掉。但是,她为什么不和大多数女人一样,懂得示弱,懂得从爱人怀里寻找慰藉呢?又或者,她还没有把他当成爱人罢。她一直以为,他觊觎的不过是她的身体。
    忍了又忍,他淡淡的开口道:“我有很多机会得到你,根本用不上强迫。如果我可以随便对待你,早在宜都,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不要告诉我,你把自己灌醉的那天晚上,当真一点意识都没有。”
    “什……什么意识?”被慕容轩一提醒,沉璧猛然记起残留在脑海中的那个荒唐春梦,她吃了一惊,不及分辨他话里的真假,耳根子已火辣辣的热起来,只好先装傻充愣。
    好在慕容轩也没有刨根究底,见沉璧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他便扶她下马,牵着她的手,缓步过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树枝上的雪团扑簌落下,偶尔调皮的钻进衣领,他脱下外袍,细心的将她包裹严实。
    “这是哪里?”鼻端萦绕着他的味道,她的脸仍止不住一阵阵发烧。
    他微微一笑:“你自己看。”
    眼界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山崖边,远峰连绵暗浮烟,近城宫阙夜千重。皑皑白雪覆盖了碧瓦琉璃,却掩不去巍巍皇城的雄伟气魄。俯瞰万顷灯火,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深蓝色天幕飘着细碎的雪籽,沙沙作响。
    极美的景致,令人物我两忘。
    “你脚下,便是真正的燕京,北陆之魂。”慕容轩的声音低沉而不失磁性:“你永远都想象不到我曾有多么渴望得到它,但是,我不能把你交给我的父王,即使这么做会帮我一举击败最大的政敌。他们说,得到你,就能得到天下。可你对我而言,不是天下,而是羁绊……”他轻轻抚摩她的脸,唇角微扬,喉间却有点沙哑:“不怪你不信,就连我自己都想不通,我居然会心甘情愿。”
    飞舞的雪花沾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留下几颗晶莹的小水珠。他目不转睛的凝望着她,眸中一片汪洋,柔情似水,漫过天与地的交界,漫过心的防线。
    “可是……为什么?你明明应该恨我,你说,要让我赎罪……”
    “为你曾经做出的错误选择,你的后半生,难道不该用来赎罪么?你必须赎满与我对等的爱。”他深深叹息,“沉璧,我爱你。”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慢慢的,泪水浮上眼眶。
    居然是他。
    她从没想过,跨越千年的寻觅,会在他这里得到答案。
    他等了她这么久,她也茫茫然寻了这么久,如今才知道原来是他,这一生原来是他。
    意外,却又好像落实了某一处期待。千帆过尽,方才望见彼岸。只是,漂泊了太久的心,一时竟不知道怎样去靠近。
    “你在想什么?”慕容轩小心观察着沉璧的神色,直后悔先前没找其他女人来试试,不知对方该有怎样的反应才算正常。懊恼来懊恼去,他倒忽略了,若非情之所至,这般缠绵悱恻的话,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你说……爱我?”她轻声重复。
    “我说,爱你。听懂了吗?从很久以前的开始,到很久以后的结束,从未,也永远不会间断。”他低喃着吻去那些几欲滚落的泪水,“所谓的恨,是我这辈子找过的最拙劣的借口。我亦有错,如果我当初能够更勇敢的面对自己,从一开始就牢牢抓住你,就不会再有后面的种种遭遇……”
    千辛万苦一路走来,从初遇到如今,中间隔着那样多的人、那样多的事,幸而,他到底是等到了她。倾尽一生,他要的不过是眼下这一刻。
    “如果当年救你的换作别人,你是不是也一样会看上?”心中百感交集,沉璧别开脸,泪水奔涌得肆无忌惮,灵台却渐复澄澈。
    人生若只如初见,然而,错过或许是为了下一次遇见,谁说姗姗来迟的就不能称之为幸福?
    正如泪水也不一定苦涩,卸去心伤,剩下的便是淡淡的回甘。
    “怎么会是别人?”慕容轩彻底词穷,今晚这番肉麻得紧的告白,堪堪应付情急之需。他原以为沉璧冰雪聪明一点就通,两人也耳鬓厮磨了这么久,按说只剩捅破窗户纸的事了,谁知他就差没把窗户拆了,沉璧看上去却还犹犹豫豫。
    “如果你对我的认知还停在六年前,那么……”
    “璧儿,人不可能活在过去。”他终于明白了她的顾虑,从而斩钉截铁的告诉她,“我只会带着你一起走出来。你受过的伤,我必定拿十倍来弥补,再也不留给你独自流泪的机会。此心可鉴日月,唯有对你一人,至死不渝。”
    话音刚落,一双柔软的手臂圈上他的颈项,香软的唇压上他的。淡淡的咸味融化在嘴角,魂牵梦萦的甜蜜接踵而至。
    他脑中轰然一下神思俱散,下意识环抱住她,细致而温柔的品尝,不舍得错过分毫。
    风雨过后的阳光,缺憾过后的圆满。
    爱字千回百转,所幸彼此还有最好的年华来相伴。
    女人经不起死缠烂打外加糖衣炮弹的攻击,后来许多年,沉璧每当生出感慨,总会提起悬崖边的这一夜,虽然慕容轩并没有撒谎,但仍漏下一句言而无信的把柄。
    正文 此生无垠
     更新时间:2010…4…23 13:23:26 本章字数:6004
    新春伊始,慕容轩的流年运却还停留在严冬。大哥慕容博已经抵达凉州,他却迟迟没能动身去南淮,尽管郑伯用来送信的小鹰来得一趟比一趟频繁,但他始终放心不下沉璧。此去中原武林风险之大,也令他不敢轻易决定带沉璧一同前往。更何况,南淮还有一个他不愿让沉璧接近的人。
    尽管沉璧绝口不提,他也猜得出她的心思。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逼程怀瑜应允北陆的提亲,看似无情,却已成痴。程怀瑜想要的,她不过换种了方式助其得到,爱也好,恨也罢,刻苦铭心已是不争的事实。他不知道她有没有过后悔。在没有得到她之前,他曾势在必得。如今,得到了,反而患得患失。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不敢再冒险。
    拖延到无法再拖延的时候,他还是将照顾沉璧的要任交代给为此遭受过重责的郑桓宇,毕竟,忠心是无可取代的。
    沉璧为了宽慰他,再三保证自己绝不乱跑。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他同样很认真的思索过要不要给她一个孩子,那样她就真的不容易乱跑了。但他很快否决了这一明显带着私心的念头,原因有二,尽管今年的寒毒似有隐忍不发之势,脉象也有所缓和,却不敢保证一定好了,沉璧身子本来就虚,万不能冒险。再者,如果真要孩子,他希望能陪着她走过怀胎十月,一天也不要漏掉。所以,还是等从南淮回来再说吧,正好也可以去看看游笑愁那个卜了三年还在指东打西的乱卦。
    如果一切都照慕容轩的计划发展下去,也许就能称之为圆满。
    只是,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慕容轩刚离开北陆,就同时撞上两件:他的寒毒终于发作了,他的大哥也终于下绊成功了。
    慕容博人在凉州,却将一本密奏传到熹帝手中,指控六弟私藏绝色佳人。本来嘛,慕容氏族盛产风流种,如同嗜酒者,私藏多少美酒也不为过,但如果是从别人酒窖里偷来的,那就另当别论。慕容博指天对地的发誓,六弟私藏的,正是南淮送往北陆的传说中可以定江山的明月郡主沉璧。
    这桩罪就定大了。
    儿子抢老子的女人不算,这江山,若非赐予,还有其他方式让老子拱手得心甘情愿么?即便做儿子的再出色再强干,即便做老子的明日就要魂归西天,王位,却也是能给不能夺的。觊觎之念,想都不能想。
    熹帝一声令下,近卫军深夜出动,将越王府包抄得水泄不通,由于事先并未透露半点风声,搜查进行得很成功,抓获犹在睡梦中的明月郡主时,一并在书案上发现了淮文帝给慕容轩的亲笔信。
    铁证如山,被慕容博亲手抓获的嫌犯哐当入狱,荣获严加看管的最高级待遇。
    慕容轩活了二十多年,除了上次为沉璧出兵宜都被当众鞭笞,再也没有比眼下更有口难辩的时候。诚然他已经狼狈得一塌糊涂,但他最挂心的仍是沉璧。他第一次深感自己少了点先见之明,他若真有心置父子亲情于不顾,强夺天下,何须等到现在?
    但这种想法也只是转瞬而过,自负如他,从没有后悔的时候,再糟糕的境况,总能想办法对付过去,眼下只有先熬过去寒毒,方能从长计议。没有温泉、没有女人,也没有食物——他才不信慕容博会好心到餐餐酒肉相待,他日日运功护体,内力流失得很快,但除此之外别无它法,他必须活着,而且得尽快去救他命定的劫数。思及此,他不觉苦笑,难道不是劫数吗?自从遇见沉璧,他的一世英名几乎折损得一干二净,完全一副明知前方有火坑还毫不犹豫往下跳的冲劲,可就是心甘情愿啊,有什么办法。
    他没有过多的精力理会外界状况,所以他并不知道,他被打入天牢的消息一经传出,北陆上下,六军不发。那些视他为神祗的将士们以沉默代替了抗议,此举却更加激怒了熹帝。北陆的立储阵仗一向分明,尚武的誓死拥护以实力说话的慕容轩,崇文的坚决力挺血统纯正的长子慕容博,而此刻显然是磨嘴皮子的占了优势,朝堂上纷争不休,众人义正词严的整合出一个观点:如果北陆军权已全然掌控在慕容轩手中,那么皇权便成了一个徒有其表的空架子,也就是说,慕容轩随时存在逼宫可能。于是,一向以慕容轩为傲的熹帝很反常的沉默了。
    事实证明,就算亲如父子,功高盖主的出头鸟也一定会被毙了。
    一夜之间,北陆的政局有些动荡不安,燕京大街上不时可见列队官兵匆匆来去,小摊贩们大都识相的躲回了家,往日热闹非凡的街头只剩下一家粥摊。
    摆摊的老人叼着水烟袋,给仅有的两名食客端上一小锅热气腾腾的玉米粥:“嘿,客官将就着对付,就剩这么多了。”
    老人说的是鲜卑语,食客中的一名少年望着老人直发愣。
    “公子,吃粥……快吃。”与“他”同行的青年男子猛咳几下。
    这时,又一对官兵从他们身后跑过,少年赶紧埋头灌了一大口粥,没留神,被烫得眼泪汪汪。
    抬头见官兵走远了,“他”捂着嘴,含糊不清道:“郑伯,他不是郑伯么?”
    少年嘀咕的是汉语。老人却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我祖父当然姓郑。”青年男子奇道。
    “不,我是说……”少年端着粥碗,一双明秀的眼眸从碗沿边抬起,警惕的望着空荡荡的路面,“他”想了又想,发现自己居然从未打听过“郑伯”的真名,只好小声问青年男子:“你们都是他的人?”
    “是。”青年男子简短的回答,并从桌下递给少年一个包裹:“呆会你见了他,先把全部药丸给他服下,剩下的肉脯和干粮,想办法藏好,为提防天牢里的食物有毒,这些补给够他再撑上一阵子。”
    少年神色凝重的接过包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们会设法救他,所以需要得知他那边的情况,你必须带回他的口信,一字不漏。记住时间有限,当值狱卒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班,今晚子时,有人带你进去,我在外接应。”
    “知道了。”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无担心道:“你再看仔细点,真的不会有破绽吗?”
    青年男子无奈的看了一眼:“你再这么问下去,行川长老会伤心的。他们搜去的女人不还在永寿宫呆得好好的吗?”
    “哦,也是。”少年讪讪的放下手,青年男子在桌上留了粥钱,准备带“他”离开。
    “郑伯,你不认得我了么?阿慕……我是阿慕的朋友。”少年临走前仍不甘心的回过头,“阿慕”两字从唇边带过,一些模糊的影像在脑海中晃晃悠悠,却又不是那么分明,但“他”没空深究,只见老人冲自己和蔼的挥了挥手,弯腰挑起粥担,步履蹒跚的走远了。
    子夜,慕容轩从不知第几次的昏迷中醒转,动了动麻木的手脚,铁链镣铐“哗啦”作响,他低声诅咒了一句,试图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线光,他戒备的看着天牢的石门——光线正是从门缝渗入的,眼下大约是夜间了吧,谁还会来做什么?
    一个纤细的身影挤了进来,石门重新合上。“嚓”的一声,来人燃亮火褶。慕容轩不是很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本能的闭了闭眼,只听见牢房里响起一声轻呼:“啊,老鼠!”
    他脑中一嗡,差点没再次昏过去。
    竟然是她!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他睁开眼,瞪着踮脚走近自己的人,急怒参半——喜的是她并没有真落进父王手中,怒的是郑桓宇居然敢带她来天牢。
    沉璧一进牢房就踩着了一只老鼠,待看清脚下,才发现踩不着老鼠才应该称为凑巧。她一眼看见躺在牢房角落的慕容轩,心头不禁一酸,她又一次害惨了他不是吗?尊贵如他,桀骜如他,是怎么也无法令人将他与潮湿肮脏、遍体鳞伤等字眼联想到一块的,而她看到的,偏偏就是这一幕。
    “慕容轩……”她欲唤醒他,还没开口,泪水先滴落下来,等她擦干眼泪,却发现躺着的那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你……你是醒着的?”她窘得十分厉害。
    “你不希望我醒着么?”他还是忍不住逗她,指尖抚过她的脸,眉头皱了皱:“郑桓宇怎么也不给你找张好看点的面具?”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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