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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沉璧-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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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因为我。”沉璧会过意来,断然否定,“他会有千百种亲征的理由,但绝不是为我。人生纵然如棋局,进退虚实,但我很早以前,就是他的弃子。”
    “将军!”
    落子无悔,大局已定。慕容弈看了看棋盘,哑然失笑:“轩儿,你仅剩一子,居然还能逼宫。”
    慕容轩不慌不忙:“兵家无忌多寡,然,吃不吃得下倒是个问题。”
    “你与我说话,几时还需要这般转弯抹角?你所指的,便是南淮罢!”
    “不错,此战必将大挫南军锐气,数十年之内不敢再生妄想。但我们若按照几大族长的建议立时吞并南淮,恐怕数十年内也不得安宁,即便勉强硬撑,难保不会被拖垮。”
    慕容奕沉吟片刻:“程怀瑜善治,权术之外,深得民心,且中土有为之士一贯自视过高,断然不会轻易臣服。外敌易攘,内战难平,而北陆近年每况愈下,犹如外强中干之朽木,积压的沉疴治理起来也十分费力。”
    慕容轩执杯:“四哥灼见,纵观北陆上下,贪污公行,裙带之风,冗军冗员,无一不是执政之大弊,倘若一味追求征战,反而失了根本,岂能长治久安?”
    慕容奕赞许颔首:“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已着人拟定诸项条款,内革旧政,外立国威,不日便可呈请四哥斟酌修改。”
    “对你,我有什么放心不下?你明知我所指何事,不要避重就轻。”慕容奕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于众目睽睽之下将程怀瑜软禁府中,诚然可一雪前耻,但倘若没拿捏好轻重,恐怕……”
    慕容轩的脸色沉了沉,一言不发的喝完杯中茶水。
    “不瞒四哥说,他的确软硬不吃。若非顾忌璧儿,我必除之而后快。”
    “哦?”慕容奕来了兴趣,“他对你说过什么?他执意亲征,果然并非一时糊涂?”
    慕容轩不语,他想起昨晚那一幕。
    被囚于暗室中的男子泰然自若,一袭白衣,犹胜霜华。
    “死?我既然敢来,也就没有把这个字看得多重。亲征,无非两样结果,胜,得偿所愿。败,最差不过如此。倘若我今生还有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便只剩这一次了。”
    “你以为是我让沉璧去刺杀慕容博?我倒也希望我能狠下这条心,谁知我偏偏做不到。我还指望她能抛却前尘过往,让我用下半生来弥补对她的亏欠。可是,她不给我这个机会,她根本不打算活下去。她一心只想给你报仇,她手上那把剑,离我的胸口,大约也只相差一念之间。那个时候起,我已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如果我是你,胸怀远大,步步为营的夺来天下,我也可以举重若轻急流勇退。这样的放弃,并不是件难事,甚至还能留得身后名。可我从开始就是被逼的,一件以命相搏的东西,就连放弃的资格都不曾属于我。我曾经最快乐的理想,莫过于做个普通商人,忙碌的养活妻儿,闲时在后院种一两株山茶。可事实上,我做了什么?我杀父弑君,我多疑的伤及无辜,我连自己的孩儿都保不住,又为了那可笑的亡国罪名,亲手将心爱的人推往和亲之路。”
    “我走错一步,便错过一生,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若也不想无果而终,便该应了我的要求,我绝不会让你失望。我南淮后继储君,自当依照我的遗嘱与贵国建交。”
    言尽于此,不为求生,只为见她一面。
    他是不是该庆幸,他的璧儿,尚且一无所觉?
    十里楼台,琴声不绝,待蒙住双眼的黑布取下,怀瑜看到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眉清目秀,流波转盼,只可惜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她的唇角斜伸至额头,虽然经过细心养护,色泽已近浅淡,但美玉终究有暇,再也不复当初的完美。
    “青黎?”他微微皱眉。
    “你没有认错人。”青黎对他的惊讶回以一笑,“跟我来。”
    怀瑜默默跟在她身后,巫峡那一战,付出代价的人,原比他知道的还要多得多。
    “青黎,你也……恨我吧?”
    “不,既然她都可以释然,我有什么不可以?她说,恨比爱更难,唯有释然,才是真正的解脱。”
    怀瑜苦笑:“她还好吧?大夫们有没有说过,她何时会醒?”
    青黎没有立刻答话。
    回廊两侧白纱轻扬,如同冬日里的大雪,模糊了视域,模糊了空间,他恍然觉得自己又在做梦,唯有在梦中,他才可以这么真实的走向她,走向梦寐以求的终点。
    除却遗憾,只剩圆满。
    他的一生,本该与她携手白头,如今,却也不用等到白头了。
    数着自己的脚步,有些期待,又有些情怯。
    仿若回到多年前的苏州,他在天色未亮之际急匆匆的赶往柳府,只为找她要一份曲谱,抑或是,想见她一面。
    好在这一次不同于那一次,她就在前方安静的等他。
    “到了。”青黎终于停下。
    他举目四望,立足之处乃一方水榭,脚下泉水氤氲,暖雾终年不散,空气中弥漫着药草清香,令人心旷神怡,想必是慕容轩特意建来供她疗伤之用。
    青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侧身相让。
    推门的瞬间,他几乎屏住呼吸。
    怕吵醒了她,更怕惊醒了自己,只是梦呵,梦中的容颜,梦中的笑眼千千。
    他走近床边,不料床榻间被褥整齐,空空如也。
    他怔了半晌,不知所措。
    琴声依旧,只是不知何时一曲终了复又一曲,拨动心弦的旋律,犹如淙淙耳语。
    他倏然回头。
    垂帘深处,正是他朝思暮想却又始终如同镜花水月般无法拼凑完整的身影。
    他难以置信,泪水继而夺眶而出。
    “璧儿,你……”
    上天依然待他不薄,如此一来,他还有什么遗憾?
    她款款起身,唇角一抹清浅的笑。
    “多谢关心,我的伤已痊愈。今日特意等你来,权作送行。”
    她将他请入水榭外的隔间,隔间里早已备好酒席。
    她神态自若,他却有些局促,千言万语无从说起。他从没想过,会面对清醒的她。
    她为他斟了一杯酒。
    他从碧色的酒水一直望进她的眼眸,忽然明白过来。
    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改变了方式,终究,是由她来送他最后一程。
    什么都不用再说。
    接过酒杯的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为自己也倒了一杯。
    “第一杯,为十里塘的挚友。”
    她垂眸,一饮而尽。
    十里塘的浅浅月色里,一起开怀畅饮,一起对月高歌。年少的纯净与轻狂,此生不再。
    “怀瑜,我常常想,如果上天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从头再来,我只愿回到十里塘,经营我的凉茶铺子,等来沉非。到了婚嫁的年龄,出现合适的人,情动之时,我便会自然而然的将他认作与我有着一世约定的那个人,哪怕错了,也没什么不好。你看,我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其实和当初并没有两样。”
    他机械的仰脖,冰凉的酒水淌过喉间,身体的温度似乎也随之流失。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何尝不想重新选择一次,宁愿是流浪在秦淮河畔的孤儿,说不定,也能在人海中遇见她,做一对再平凡不过的布衣夫妻,恩爱到老。
    她再度为他斟酒。
    她执觞的手白皙而柔软,令他不由得想起梨香苑中的雨后梨花,被风吹落的一点莹白,忍不住想触碰,却又怕它转瞬凋零在指尖,只能痴痴望着,直到它从眼前消失。
    “第二杯,为我无缘尘世的孩儿。”
    他的心神狠狠一震,痛楚不堪。
    那些暗夜里涌动的情潮,在每一寸肌肤贴合之处,幻生出绝望而妖艳的花,而后,又在无数个思念成狂的夜晚,熬成无药可解的毒。他与她之间,真正的缠绵,不过一夜。
    “我曾经,真的想要那个孩子,我们的孩子,能够让你我血脉相连,能够让你我走到下辈子都不会遗失对方。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木木是谁?他,其实是我心底的执念,一个关于天长地久的执念。但是,怀瑜,我爱过你,在那个执念左右我之前,我就已经无法自拔的爱上你。我尽力了,却仍修不来相守的缘分,对不起……”
    他缓缓饮下杯中物,疼痛早已不知从哪泛起,连带着她的眉眼,一并沉入晦涩的混沌。
    他徒劳的维持着一线清明。
    “璧儿,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她笑着摇头,最后一次给他斟满酒。
    “第三杯,为余生的相逢陌路。”
    酒水漾了一些出来,溅到他手上,与之相随的,还有她的泪,令他留恋的温暖。
    “怀瑜……”她轻唤着他的名字,一如在梨香苑的每个清晨,她叫他起床,他总是故意不睁眼,直到她娇嗔的拿粉拳砸他,而那轻轻软软的声音,早已袅绕在心底,成了一生中渴求不得的美梦。
    如今,他依旧不要睁眼,装作听不见她后面的话语。
    是的,你我缘尽于斯。但余生,并不会再相逢,如此,终难成陌路。
    失去意识的一刹那,他的唇边竟绽开温柔的笑意。
    璧儿,我死也不愿放开你的手。
    正文 与子成说
     更新时间:2010…4…23 13:26:36 本章字数:5995
    南历开皇四年,以沿边六城为礼,南北正式建交,开埠通汇,百废俱兴。北陆熹帝禅位于四子慕容奕,即改年号为天佑。北历天佑两年初,官员改制完毕,政局清明,至此,奕帝方许幕后高参归隐田园,留一代传奇。
    终南山下的小村寨搬来一户人家,平日只见男主人进出,鲜少见到女主人。
    “璧儿,你成天这么躺着,不累么?”
    躺在床上的女子神色安宁,似在熟睡。端坐榻前的模范丈夫一心一意为娇妻修剪指甲,全然不在意他说的话有没有人在听,抑或是,被什么人听了去。
    “我承认当初是我不好……”例行的忏悔,刚起了个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补充几句:“可给你种忘忧蛊的馊主意不是我出的……虽然我并不希望你为我伤心,却也怕你真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哦?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床边原来还站着一个人,黑衣男子凉嗖嗖地抛出一句话:“我记得你很是豪言壮语,说让她尽管忘,大不了你再重新追求她一次。”
    “我自然不愿她为我担惊受怕,郑伯的提议,你不也赞成吗?”模范丈夫面不改色,过了一会,眉峰轻蹙:“几位长老都给她诊过脉,该治的伤都治好了,她怎么还不醒过来?该不会是那蛊儿遗留下什么毛病吧?”
    “他们不也说了随时都有可能醒吗?心病还需心药医,等你哄得差不多了,她大概就愿意醒了。”黑衣男子不以为意地挑挑眉,颇有些幸灾乐祸。
    模范丈夫终于沉不住气了,回头道:“天义门近日都闲得发霉没事干了么?你老守在我这里做什么?”
    “我来了才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你又我一直没给机会谈正事。”黑衣男子好整以暇的给自己倒了杯茶,眼风扫过咬牙切齿的某人,唇角忍不住抖了抖。
    “有事快说,说完慢走。”模范丈夫风度尽失,没有立马赶人,还算是留了两分薄面给自家小舅子。
    黑衣男子清清嗓子,敛了笑意:“你两年前对西域毒王下达江湖追杀令,却因不了了之让他一再逃脱,如今他潜回中原四处散播谣言,指控你暗中给各大掌门种下噬心蛊,言之凿凿,令前阵子好不容易平息的风波又起波澜。那些掌门人本就对你心存芥蒂,我认为你该出面澄清一下……”
    “老毒物所言不虚,我怎么澄清?”
    黑衣男子愣住,只听对方继续不慌不忙道:“但也是时候召集一次武林大会了。老毒物不过是看得出一两分蛊相,噬心蛊一旦入体,便只有种蛊之人可以拔除。他们若是不信,不妨推举出一两个代表到我跟前试一试。
    黑衣男子略一沉吟:“你待要如何?”
    “拔除噬心蛊无非需要耗去些内力,若能换我全身而退,倒也值得。事后,我想带璧儿远离江湖,过些与世无争的逍遥日子。至于老毒物,你去帮我处理掉,只要他不再让我瞧见,往日旧账便一笔勾销。
    黑衣男子轻咳一声,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至床畔,却不是在看说话之人。
    “你当真想好了?”他不动声色地提醒:“你布局多年,断然不是为了全身而退罢!”
    模范丈夫丝毫不觉,一双蓝眸只顾深情望着床上的娇妻:“多年前,我并不认得她。”
    “那就照你说的办,我先去安排。”黑衣男子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临出门时脚下又顿了顿,“对了,允昌长老让我提醒你,根治寒毒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万不可懈怠,别等到丫头醒了,你却又倒下了。顺便,这丫头自小怕痒,你可以试着刺激她的敏感穴位。”
    “璧儿,”模范丈夫置若罔闻,继续对着妻子自言自语:“我找了那么多年的炎炙石竟然会由你生来携带,足以说明你真的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你醒来好不好?只要你醒来,随你怎么折腾我,打也好,骂也好,吃干抹净也好……”
    说着说着,指尖下滑,轻挠她的胳肢窝,语气仍是一本正经:“我不学沉非那么坏,我无论怎样都不欺负你……”
    “慕容轩!你的脸皮可以再厚一点!”
    六月的西湖,水映山色,渔舟唱晚。湖面上一座游舫,在令人心旷神怡的盛景中随波荡漾。
    装饰华贵的船舱里,慕容轩轻拥佳人半卧于榻,不时拣一粒酸甜可口的乌梅喂入她因怀孕而极度挑食的小嘴,讨好道:“据说爱吃酸的会生儿子。”
    佳人微笑答道:“据说生女儿的容易成为下堂妇。”
    “那是别人家。”慕容轩抓紧一切机会表白:“你若生个同你一样貌美如花的女儿,我高兴都还来不及,但我又想,在她前头最好能有个哥哥,时刻跟在旁侧保护她,喏,就像沉非待你……”
    佳人凉凉的瞟了他一眼:“他不也一样帮着你骗我吗?”
    孕期中的女人情绪不稳且多疑,为了搞好与小舅子之间的关系,慕容轩吞了吞口水:“璧儿,他其实也是到后来才知道的,那时你已经让大家以为你完全忘了过去,所以没人敢对你提起我。”
    “你瞒过全天下人都情有可原,却为什么不提前与我商量?摆明了就是不相信我!如果不是我一心寻死,你还不愿现身是不是?”
    怀中娇妻委屈得红了眼圈,为夫的心脏一阵阵抽紧,忙使出浑身解数解释:“我并非早有打算,如何提前与你商量?直到你来天牢之前,我都在静观其变,原想等局势稍显明朗再设计脱身,可自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我知道我再也耽误不起。那晚我正好毒发甚重,你走之后,我便用龟息心法封闭全身气脉,骗过了验尸医官——与其说是骗,不如说我当时真的很接近一具尸体,我其实已经没有足够的意志力控制脉门,甚至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再度苏醒,万一寒毒攻心,也只好落得风光大殓。我持续昏迷了数月,幸得生还。寻根究底,竟多亏了你留给我的那枚戒指,戒指中嵌着的,便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炎炙石。”
    “难怪前年冬天,你的寒毒也迟迟未来……”冥冥中,仿若巧合,又好似注定,沉璧出神的喃喃自语,“原来是它……”
    “不错,炎炙石的奇效名不虚传,若不是它帮我捡回一条命,恐怕……”慕容轩爱怜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于是唯有以身相许……”
    沉璧面色绯红地瞪他:“不许打岔!你临时起意诈死,难道就不怕因无人接应而弄假成真吗?”
    “怎会无人接应?不是还有黑蛋吗?不过,”他将沉璧搂紧了些,“我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给他娶了房媳妇,省得他老把‘河神送的婆娘’挂在嘴边。”
    沉璧忍俊不禁:“他说我什么了?”
    “他说……”慕容轩清了清嗓子,故弄玄虚,“你真的要听吗?”
    沉璧仰起脸看他,好奇地点头。
    柔软的唇印在她额头,慕容轩的声音低醇而动情:“璧儿,我先前并不知道,你把我看得比你自己的性命还重要。我的这一生,每一步都在计划中,即便稍有偏差,也总能力挽狂澜,唯一的意外,只有你。我在四哥府上疗伤,以退为进,重整旧部,却着实没想到你竟会为了我……”情动之深无法成言,他频频俯首,细碎的吻落在她发间,半是责怪半是委屈:“我便是治好了寒毒,也差点被你吓死。说来也奇怪,你不是已经……”
    “其实我并没有服用那颗忘忧蛊,”沉璧依偎着他的胸膛,无限庆幸,“我含在嘴里好一会,终究还是吐了出来。我舍不得,纵使后悔,后悔从前不懂你的心,后悔不曾好好对你,后悔与你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后悔没能早些与你……”羞红的脸颊宣告了漫溢心底的柔情,她低语呢喃,“可是,就连后悔也都是甜的,只要闭上眼,就觉得你还在身旁。”
    “我哪敢走远?”眼见娇妻情绪好转,慕容轩趁热打铁,“傻丫头,我给你的那把剑实则另有乾坤,你日夜携带,怎么就没发现剑柄上的锁扣?暗锁中存有早备给你的信,为的就是提醒你,迫不得己之时,我可能会用上最后的金蝉脱壳。当时在天牢里,我是不是也嘱咐过,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不是我亲口承认,勿要轻信人言?”
    我从未想过走远,哪怕只剩魂魄,也要与你相依。
    他的计划中,其实并没有算漏她。乱世风云,生死难测,凤凰涅槃,浴火为劫,他既然已走到那一步,岂能轻易逃脱?之所以留下那些话,只是希望她在没有他的日子里,能好好活下去。即便他真的不在了,也要凭借彼此牵挂的温暖,直到遇见一个能替他照顾她的人。
    历经九死一生,他让她看到的,始终是云淡风轻。
    沉璧愣了愣,模糊记起慕容轩确实是说过这样一句话,但当时的她光顾着心疼,哪里有空细细琢磨。后来乍闻噩耗,已然万念俱灰,更加无法深思。至于那把剑……她讶然抬头,正好撞见他笑得意味深长,多少还带了些促狭,当即薄怒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老奸巨猾么,我哪想到那么多?”
    “我再是老奸巨猾不也有人爱么?”
    “谁爱你?”一记粉拳砸了过来:“我可没说过!”
    “我又没说是你。”慕容轩笑着摸了摸沉璧微微隆起的小腹:“我的儿子将来自然会爱我。”
    “女儿!”她偏要与他对着来。
    “璧儿……”他忽然柔声唤她,轻轻扳过她的身子,与她眉心相抵。
    “嗯?”直望进那双如海般深沉如月般温柔的蓝眸深处,她的心跳不觉加快。
    他缓缓道:“性命攸关之时,我曾暗自许誓,倘若上天还能够让我活着见到你,此生此世,我便什么都不再奢求,只愿与你长相厮守。”
    江山如画,怎抵得过她笑颜如花。袖手天下,总胜过一生空牵挂。
    当日四哥问他,他亦是这般回答。
    一番恳切之辞令她微微动容,情不自禁地回应:“年年岁岁,晨钟暮鼓,我也一刻都不要与你分开。”
    “嗯。”他亲了亲她的唇:“所以,你一定要说服沉非接替门主之位。”
    前后话题未免转承得太快,沉璧一时没反应过来,大眼眨了眨,依旧乖顺地瞧着他。
    慕容轩叹了口气:“你知道么,为了说服沉非,我差点跟在他后边跑断了腿,可他还在推三阻四。我就想不通了,门主该做的事,他早就做得七七八八……”
    诚然,沉非将门主职责履行得毫无纰漏,有此得力下属,他原本该感到欣慰,只是偷懒这种事,食髓知味,他已完全上了瘾。况且娇妻待产,他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于是想了一计,沉非对沉璧向来有求必应,由她出面,大约就能十拿九稳,往后他也好纵情逍遥……如意算盘拨打得起劲,慕容轩全然没注意到娇妻越来越黑的脸。
    终于,忍无可忍的河东狮吼爆发:“慕容轩,你给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引我去找沉非对不对!”
    “夫人息怒!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只不过……哎,拳头疼不?来,相公给你揉揉……”
    船儿摇摇晃晃地前行,仿佛承载不住过多的甜蜜,小儿女们的打情骂俏随风飘远,自湖心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沿岸杨柳依依,浓荫深处,停着一只乌篷船。
    舷板上坐着一人,华袖洒案宕叠,手中酒杯移至唇边,缓缓饮尽,左手执壶续满,端起来,再度以杯倚唇,浓烈酒液顷刻间顺喉而下。
    他的脸隐在薄暮湖光中,黑发两鬓像是染了一层烟云尘霜,血丝浅淡的眸中流动着一抹深沉难懂的暗伤。
    有多久没听过她的笑声了,好似已过半生。她放了他,却还不如杀了他。
    酒易伤身,亦能安魂,总的来说,是个好东西。
    半醉半醒间,总能看见一些幻象。
    有她出现的一幕幕,都是幻象,却让他沉溺得无法自拔。
    无意荒废朝政,确是力不从心。
    一日,他遇见了一个婆婆,婆婆给他讲了一个故事,末了,还带他去一条河边,让他看一个人。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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