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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锦-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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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系足
陆毓衍帮着谢筝把一包袱的东西提回了那温泉院子里。
松烟和竹雾也刚收罗好,各自提了一袋出来,见了陆毓衍手里的东西,唇角抽了抽。
不是吧?
他们辛辛苦苦,就想瞒着谢姑娘,他们爷这一袋子又是从哪儿弄出来的?
这庄子的主人简直不是人呐!
这种东西,怎么放得各处都是!
怕谢筝尴尬,竹雾和松烟都有些没脸看她了,暗悄悄瞥一眼,见谢姑娘和自家爷都面色如常,不由心里又直打鼓。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可能是见多识广,肯定是一心为案子,也就顾不上什么尴尬了。
就像在宁国寺里一样,谢姑娘说话可是坦荡荡的。
松烟在心里夸谢筝厉害,浑然不知情的谢筝蹲下身,从铜盆里把红绳捞了出来。
浸了水,绳子的颜色又沉了些,但那盆水依旧还是老样子,没有染上半点红色。
谢筝站起身,冷冷看着手中红绳:“可能都是血染的了。”
陆毓衍敛眉,虽然早有预料,可坐实了,还是觉得心寒,竟有人用血染绳,还一根根挂在床背板上,这个癖好,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四人出了庄子回京。
谢筝还在琢磨着红绳的事儿,便问陆毓衍:“为何要有这些绳子?就挂在那儿看看的?”
陆毓衍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我若送你红绳,你会作何用处?”
谢筝愣了愣。
好端端的送她红绳做什么?谁还稀罕一根红绳子了?前回把她的丝巾扔了,说要补她一条的,这会儿都没见踪影呢!
几个念头在脑海里冲来撞去的,一时之间,谢筝真没想起来,陆毓衍想问的仅仅是“作何用处”而已。
好不容易静下了心,谢筝想了想,红绳用作头绳,或是做手绳、脚绳……
脚绳?
谢筝霎时间晓得陆毓衍问这话的意思了。
红绳系足。
古书里说:系夫妻之足,及其生,则潜用相系,虽仇敌之家,贵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此绳一系,终不可避。
这个说法,传了几百年了,夫妻、未婚夫妻,多是如此的。
陆毓衍如此提及,倒也不是有旁的用意,而是在与她分析凶手的想法。
能逼迫女子烧情疤,来做出一副情深义重样子的男人,恐怕也做得出用红绳来绑住女子的脚踝,做一世夫妻了。
谢筝想明白了,不禁毛骨悚然,一个人扭曲起来,当真让旁人又惊又恐。
到底是不是这么个意思,回到衙门里问问那些姑娘,应当就清楚了。
顺天府里,一时忙碌。
护院们被丢进了大牢,出手伤人的程芷珊也进去了,只剩下那几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的姑娘,杨府尹让马福将她们关在屋子里,由衙役们看守,不许她们交头接耳串供,又让人去把葛金发带回来。
大夫请到了府衙里,受伤的姑娘失血太多,又一路颠簸,虽是性命无忧,但到底体虚,昏昏沉沉地醒不过来。
陆毓衍和谢筝回到顺天府里时,杨府尹和闽奉銮刚从大牢里出来。
彼此见了礼,杨府尹道:“闽大人已经认过了,那人正是程芷珊,还看了贤侄画的画像,那位袁姑娘,正是教坊司两年前不见的乐伶。”
程芷珊的身份并不叫谢筝意外,袁姑娘的出身倒是叫她愣神了。
两年前不见的那一位,教坊司是报到了衙门里的,只是一直不见踪影,没想到,她藏身半年之后,在一年半以前在那村子里落脚,一直都在捕快们的眼皮子底下。
“当时的画像比她本身还有一些差异,捕快们没认出来也不奇怪,”闽奉銮道,“画像找人不容易,我认得她这个人,再看画像,就容易多了。”
理正是这个理。
程芷珊有胆子出手伤人,又烧毁红绳,怕是块硬骨头。
陆毓衍没有进大牢审她,而是跟着杨府尹去见那几位姑娘。
闽奉銮站在门外看了两眼,其中再无教坊司的人了,看来多是江南来的瘦马。
谢筝的视线扫过这几位姿容卓越的姑娘,最后落在了一个鹅黄身影上,她记得很清楚,他们刚到小楼外,在二楼打开又关上房门的正是这位身着鹅黄褙子的姑娘。
谢筝把她单独带到了隔壁屋子里。
因着要问许多私密事情,男人在场反倒让姑娘不敢开口,陆毓衍刚进城时,就让松烟去萧家请许嬷嬷了。
萧娴嘴上抱怨,还是催着许嬷嬷换身衣裳出门。
许嬷嬷一顶轿子到了顺天府,毕竟是官宦人家出身,她没有丝毫怯场,跟着松烟到了后衙。
案子的状况,许嬷嬷听谢筝说过一些,此刻谢筝又附耳与她说了红绳,她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脱口骂了一句娘,而后抬脚进了屋子。
这事情还得她来问,谢筝一个姑娘家,能问清楚多少?
许嬷嬷摩拳擦掌,仔细打量坐在桌边的女子。
谢筝跟了进来,在许嬷嬷身边坐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眼神游离,没有回答。
谢筝知她心中防备,叹道:“烧情疤,以血染绳,红绳系足,我不信你们人人都是自愿的,已经出了人命了,若你没有沾手那些人命案,你就只是一个受害的。
瘦马养来就是伺候主子的,没有办法选择主子,又脱不了身,你不肯说,总有被强迫之人说出真相。”
那姑娘的手指紧紧缠着帕子,犹豫再三,道:“我叫辞念,原是明州人。”
许嬷嬷闻言,张口用明州话问她:“你是明州人?我们老爷是明州知府,你只管好好说,若你想回明州,我是有办法的。”
辞念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间湿润,也许是许嬷嬷的承诺,也许是熟悉的乡音,她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撕心裂肺的,辞念一面哭,一面撸起袖子,露出来半截手臂。
上头有些青色印子,不算多,但看着也叫人揪心。
辞念哭着道:“我也不喜欢那样的,我只能忍着,要是反抗,就会跟玉澜一样,玉澜性子急,伤得更厉害,就……”
第一百二十章 哭诉
后半截话,辞念久久没有出口,她泣不成声。、
不用她说完,谢筝也知道结果。
宋玉澜不堪忍受凌虐,带着一身的伤,因起热不退,最终病死,死后被扔进了水里,顺流而下。
许嬷嬷看着那些印子,偏过头擦了擦眼泪。
她是过来人,懂的那些事情,虽说姑娘家细皮嫩肉,男人力气大些就会留下痕迹,但弄成这幅样子,可见是没有半分怜惜,怎么作弄人怎么折腾。
听说还有伤得更厉害的,她不由念了声佛号。
辞念哭了许久,再想开口时,声音哽在嗓子里,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
她苦笑着看着谢筝和许嬷嬷,道:“你们问吧,问什么,我答什么,我太乱了。”
谢筝颔首,先问了最要紧的一个问题:“这一身是谁弄的?我是指这些伤,还有情疤。”
一听“情疤”二字,辞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仿若是被那铁片烙印时的痛楚重新回到了她身上,叫她入坠冰窖。
不是屈辱,被卖作瘦马养大,这么多年了,若还在乎什么屈辱不屈辱的,早就一头撞死了。
烧情疤带给她的只是恐惧,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就是那块肉,被架在了火上,她闻得到肉烧焦的味道。
辞念深吸了一口气,直直看着谢筝:“我说出来,你们能把他抓了吗?他是皇亲国戚啊。”
有这句话,谢筝便明白了。
林驸马忙着向长安公主表忠心,他没空去那庄子里害宋玉澜,那就只能是秦骏了。
谢筝如是问道:“是秦骏?”
辞念的眸子一紧,只这个名字就让她毛骨悚然,她重重点了点头:“是他,就是他。”
“那些红绳是用血染的吧?”谢筝又问,“是你们的血?”
辞念的手落在了腿上,颤着声道:“是,我的那一根是他割了我的腿,拿白绳染的。
虽然没有标记,但秦骏似乎能分清楚那些红线,他会在行事时替我们绑上,结束之后又摘下。
我最初见到那些红绳,是在青石胡同里。
在那里的时候,我们的生活没有那么糟糕。”
辞念是怀念青石胡同里的光景的,她的瘦马身份注定了她只能过那样的生活,居在一处院子里,给主人和客人弹琴唱曲、一醉方休、颠鸾倒凤。
出入胡同的多是京城里叫得上名号的公子们,不说段立钧那种官家子,连驸马爷十天半个月的也会露面。
她在胡同里住了半年,跟过几乎所有的客人,虽有粗鲁的,但基本都能忍受,也没有哪个有怪异的癖好,她们身上也都是白白嫩嫩的,最多留一两个青色印子。
院子里,除了她们这几个瘦马,还有教坊司的姑娘。
程芷珊经常来,与秦骏等人也十分熟悉,而她引来的其他姑娘,辞念见过的就有七八个。
红绳正是程芷珊带来的。
辞念记得那夜秦骏宴客,酒兴极浓,程芷珊靠在秦骏怀里,说笑声不断。
秦骏突然摊手,似是问程芷珊讨要东西。
程芷珊略一犹豫,取出了一根红绳。
秦骏拿到鼻尖眯着眼睛闻了闻,似乎很是满意,有人好奇,问秦骏那红绳莫非还染了胭脂香,秦骏哈哈大笑,没有回答。
“直到我被割开皮肉,鲜血染红绳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是什么。”辞念说着说着,情绪又激动起来,缓了良久才缓过来。
胡同里的瘦马换过好几个,每回都是下午被接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几日又会有新人补上。
她们起先都没在意,瘦马易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主子想换新鲜的,把旧的卖了送了,或是有人看中意了讨要走,都是寻常的。
“时至今日想来,她们也许跟玉澜一样,在山上庄子里被折磨致死了吧。”辞念仰着头,忍住泪水,道,“在胡同里时,秦骏没有太过分,我们谁也不知道他根本就是禽兽!
胡同里出了事,大半夜的,我们就被护院管家送到了城里的另一处院子里,天亮后送到了山上。
程芷珊和玉澜也跟我们一起,玉澜一开始很信任程芷珊的,结果……
在庄子里,秦骏原形毕露,芊巧被抬回来时,我们都吓坏了,她说了经过,后来我们回忆,七月里有一天夜里在胡同里突然听见过惨叫声,那天是教坊司一个弹琵琶的乐伶留下来的,很可能就是她……”
谢筝垂眸,想了想,道:“那位是潘姑娘,回去之后没几天就病故了。”
辞念怔了怔,复又苦笑,她并不意外,她们这几个还活着的,才是走运,但也是命悬一线,若还被秦骏关在那庄子里,哪天挨不住了,就和宋玉澜、潘姑娘是一样的。
“程芷珊是秦骏的亲信?”谢筝问道,“被她砸破脑袋的是谁?”
辞念点头:“教坊司的姑娘似乎都是程芷珊哄来的,那位姐姐就是芊巧,她不想在庄子里等死,买通了护院,被程芷珊查出来了。具体的我不知道,程芷珊一口咬定是芊巧买通的王护院,你们来之前,她俩正在屋里争吵。”
谢筝理了理思绪,道:“其他几位姑娘,你能让她们都说实话吗?秦骏的身份摆在那儿,人证越多,衙门越好办事。”
辞念道:“我会跟她们说的,毕竟,我们谁也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即便是瘦马,我们想要的也就是活下去啊。”
说完,她低头看了眼手臂,眼泪啪嗒砸在上头的瘀伤上。
这手臂上的算是轻的了,她亲眼见过宋玉澜身上的伤痕,噩梦一般。
许嬷嬷又问了几句,这才和谢筝一道出了屋子。
怕辞念不敢放开了说,杨府尹和陆毓衍都没在屋子外头,这侧庑廊下空无一人。
谢筝心里闷得慌,几个深呼吸都没完全调整过来。
许嬷嬷怕她介意辞念那一身伤,还没出阁就留下阴影,低声与她道:“姑娘莫要害怕,是秦骏那厮禽兽,不是所有男人都那样……”
听出许嬷嬷的意有所指,谢筝眨巴眨巴眼睛,正巧从杨府尹书房那启着的窗子里看见陆毓衍的身影,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眸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谢筝脑门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含含糊糊“嗯”了一声,算作对许嬷嬷的回应。
第一百二十一章 买通
许嬷嬷本想再宽慰谢筝几句,眼瞅着陆毓衍从书房过来,当即闭了嘴。
谢筝虽比一般姑娘家胆大,脸皮也厚些,但这些话也断断没有当着陆毓衍的面说的道理。
话又说回来,出阁前一夜,好些姑娘被母亲教导新婚之事时面色惨白、吓得够呛,但嫁过去之后,日子不还是好好过的吗?
光开解也没用,等嫁了人就都懂了。
思及此处,许嬷嬷心里又是一痛:谢大人夫妇不在了,谢姑娘出阁时,当真是要委屈极了,连磕头都只能对着牌位磕,实在可怜。
比较起来,自家娴姑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夫人天天替她操心婚事,她还张口闭口“做买卖”。
虽然是打趣,但若传到夫人耳朵里,该伤心了。
许嬷嬷东一茬西一茬地想事情,突然觉得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叫她背后莫名就是一凉。
她寻着望过去,见是陆毓衍,不由下意识唤了声“衍二爷”。
陆毓衍淡淡道:“辛苦妈妈了。”
许嬷嬷想说“不敢不敢”,突然一个激灵,哎呦一声,道:“年纪大了,真是不中用了,陪着说了会儿话就累得慌。”
陆毓衍挑眉,前回苏润卿说许嬷嬷这人有趣,还真没说错,他勾起唇角,道:“妈妈去对面屋里坐一会儿,我让松烟给你送些茶水。”
许嬷嬷从善如流,迈着一点儿也不软的腿、挺着一点儿也不酸的背,大步进了对面屋里。
谢筝啼笑皆非,嗔了陆毓衍一眼:“妈妈好心来帮忙,你吓唬她做什么?”
陆毓衍垂眸看着谢筝,道:“妈妈是通透人。”
谢筝撇嘴,他这意思是许嬷嬷机敏,与他无关,但要谢筝说,分明就是陆毓衍那冷冰冰的态度让许嬷嬷径直走了的。
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陆毓衍问起了之前状况。
谢筝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示意陆毓衍走远一些,这才压着声儿道:“她叫辞念,是瘦马。
我们的推断没错,下手的是秦骏,其他人并无施虐,潘姑娘和宋玉澜都是被秦骏害得病重而死。
红线是用姑娘们的血染的,宋玉澜腿上、潘姑娘后腰上的匕首伤,恐怕就是因此而来。
程芷珊是秦骏的帮凶,被砸伤的叫芊巧,似是她买通了王护院,具体的事情,辞念就不知道了。”
饶是说得很简单,谢筝都不住浑身发冷,她下意识抬手搓了搓胳膊。
陆毓衍看在眼中,不由皱了皱眉头。
他有一些后悔,这些事情对谢筝而言委实有些骇人,小姑娘再是豁达,还是会不舒坦的。
早知如此,刚刚就该让许嬷嬷留下来,由她来说,而不是让谢筝来复述。
偏偏此刻在顺天府里,不晓得何时会有人经过,他不能好好安慰她一番,只能简单说了句“别怕”。
谢筝挑着凤眼看他,摇了摇头:“我没事,真的。”
陆毓衍沉沉看着她的眼睛,道:“芊巧还没醒,我现在要去向王护院问话,你呢?跟我过去还是去跟许妈妈说会儿话?”
“跟你过去。”谢筝浅浅笑了笑。
见她神色不似勉强,陆毓衍便允她同行。
大牢里突然被丢进了一堆护院,马福进去之时,就听见哎呦哎呦的呼声。
这些护院跟捕快们打了一场,浑身上下都有伤,酸胀得厉害。
马福问了一声,弄明白了谁是王护院,就把人提了出来,带到堂上问话。
杨府尹也过来了,坐在大案后头,哼道:“你跟芊巧是怎么一回事?”
王护院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人冤枉啊,小人是想帮着姑娘们逃出苦海的。”
用王护院的话说,他背主了。
他是秦骏的护院,对秦骏那些事情非常厌恶看不上,可他也没办法,就是混口饭吃,就算同情谁也帮不上忙。
宋玉澜死的那天晚上,管家和程芷珊让他们几个把人抬上山,挖个坑埋了,一定要挖得很深,别一下雨就被冲出来了。
这种事,他们也不是头一回做了,光王护院抬出去埋的,宋玉澜就是第三个。
当时守在宋玉澜屋里的正是芊巧,她暗悄悄塞了好些金银首饰给王护院,让王护院别埋宋玉澜,要让外人发现她。
王护院一是为钱财所动,二是也厌恶帮秦骏做这种丧德之事,就答应了。
他和另一人抬着宋玉澜上山,累得够呛的。
王护院装模作样挥了两铲子,便故意与同伴抱怨,说管家和程芷珊是站直了说话不腰疼,动动嘴皮子,吃力的是他们两个。
同伴被他说得火气直冒,连声附和。
“小人就跟他说,前头不远就是安瑞伯府的庄子了,小伯爷跟秦公子闹掰了,连带着伯府的下人看见小人几个都甩脸色,不如就去庄子那儿绕一圈,把宋玉澜的衣料故意刮下一丝留下证据,再扔下水去,等天亮漂到城外,衙门里来查,肯定会找安瑞伯府麻烦,这样一来,就当出一口气,”王护院顿了顿,道,“小人想,衙门查案,肯定会查到小伯爷与秦公子不合的,到时候怀疑是秦公子嫁祸小伯爷,那就等于查到真凶了。小人是贪财,是替秦公子做了恶事,但小人也是想出力的。”
杨府尹眯着眼睛,摸了摸胡子,道:“你之前帮着埋过两个人?可还记得地方?其他人埋的呢?”
王护院咬着牙点头:“小人记得地方,其他人,看他们肯不肯说了。”
杨府尹依着王护院的口供,把其他参与过掩埋的护院带上来,碰见不肯说的,大刑伺候。
杀鸡儆猴,有一个受了刑,余下的就老实了,乖乖交代。
杨府尹满意极了,让马福带着捕快、仵作,押着那几个护院去把所有埋了的姑娘找出来。
有那庄子,有人证,有惨死的数位姑娘,秦骏的所作所为又是那样的禽兽不如,杨府尹想,他都不用亲自带人上秦府与秦家上下费口舌,只要把这一份案卷递到御书房的桌上,圣上就会收拾秦骏了。
既破了案,又不用惹一身麻烦,如此甚好,甚好!
杨府尹哼笑一声,拍着惊堂木,道:“去带程芷珊。”
第一百二十二章 韧劲
程芷珊跪在大堂上,她跪坐的姿势与旁人不同,更像是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并无一丝一毫的窘迫,也没有了庄子里偷袭芊巧的恶气,她显得很平静,仿佛她此刻置身的并不是顺天府的大堂,而是哪家姑娘的女儿宴。
如此反常,让谢筝心里泛上一个念头:这程芷珊,当真可怕。
一人凶徒,一个助纣为虐之人,让旁人真真恐惧的不是她手上沾了多少鲜血,而是她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恶行。
她的无所畏惧,才让旁人望而生畏。
辞念说,程芷珊是秦骏的亲信,如此想来,倒不难明白小伯爷那番话的意思了。
小伯爷与秦骏交恶,不再出入青石胡同,为了就是眼不见为净。
程芷珊的状态也让杨府尹吃了一惊。
拍了拍惊堂木,杨府尹道:“辞念一五一十都说了,护院去挖从前掩埋的姑娘们了,程芷珊,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程芷珊抬起眼帘,静静看着杨府尹,道:“大人想听什么?”
也许是在教坊司长大,程芷珊说话的语调婉转,这句话出口,就想他们在谈论的并非案情,而是她在问杨府尹想听什么曲子。
如此胆大,杨府尹气极反笑:“怎么?你还给你的恶行编了词不成?”
程芷珊笑而不答。
杨府尹摇了摇头,想再拍惊堂木,提起来了,又缓缓放了下去,道:“你祖父为官时,曾在仕途上提点过我几句,我今日不打你板子,贤侄,你来审。今日不说实话,明日再提到堂上,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似乎是提到了祖父的关系,程芷珊的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只那么一瞬,却也不像之前那本无所谓了。
陆毓衍站在中央,居高临下看着程芷珊:“罪证已经够了,秦骏逃不过,你说与不说,对他都一样,你也不用妄想秦骏能保下你,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程芷珊拧了拧眉心。
“你也许还心存侥幸,以为驸马爷会拉秦骏一把,别天真了,驸马爷只会跟秦骏划清界限,这些罪名,驸马爷拉不动的。”陆毓衍顿了顿,又一字一字道,“就像当年程家倒台,安瑞伯不曾拉过程大人一把,他连从教坊司里捞你出来都不行。”
提起当年旧事,程芷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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