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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锦-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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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陆毓衍沉声道:“到时候还请娘娘多担待。”

    陆培静拿侄儿一点办法都没有,摇着头道:“你总带她在身边,她又跟着娴姐儿,便是别人认不得,也迟早叫人猜出来。”

    陆毓衍眸色沉沉,道:“五殿下雪中送炭。”

    做了巡查御史,都察院又是陆培元的地盘,一番动作,陆毓衍就能名正言顺去镇江府。

    谢家大火,最终牵扯后宫不假,但查个半截,先把案子翻过来,让谢筝恢复身份,还是可行的。

    能让背后之人出手之时存了忌惮之心,那也就无所谓猜出不猜出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拿捏

    提起李昀,陆培静摸了摸手上的扳指,道:“殿下晓得她的身份?”

    “应当不晓得,”陆毓衍想了想,又道,“殿下大概只知道,侄儿迫切想去镇江,理一理案情。”

    细长的眸子垂下来,良久,陆培静道:“你别忘了,他终究是淑妃养大的。”

    而陆培静与淑妃,从来不是一路人。

    陆培静无儿无女,也没有抚养别人的儿子,她如今已经不年轻了,想生下一儿半女,几乎是痴人说梦。

    这也是她能够圣宠不断,却还在白皇后与淑妃娘娘的眼皮子底下过得舒舒坦坦的道理。

    后宫之中,各方角力,陆培静站得不偏不倚的。

    陆毓衍是在替李昀做事,但他还不是李昀的门客、心腹,若是陆毓衍与李昀走得更近些,那在内廷之中,旁人就会把陆培静与淑妃视作一路,到了那时候,白皇后与其他几位四妃会如何反应?

    陆培静叹息。

    淑妃待李昀再好,那也不是亲生母子,若有人生出挑拨之心,难保不会成功。

    到了那时候,当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圣上几个成人的儿子里,李昀绝不是最出众的那一人。

    况且,几位殿下年纪还轻,圣上龙体安康,此刻还不到表态站位的时候。

    陆培静思及此处,道:“兄长什么时候回京?”

    “也就这几日了。”陆毓衍道。

    陆培静颔首,这些事情,她少不得要跟陆培元商量。

    官场起伏动荡,陆培元的年纪和资历,自然会比陆毓衍看得清楚,想得透彻。

    姑侄两人说了会子话,陆培静略略有些疲了,揉着眉心,道:“你先回去吧,菊花宴的事儿,我会拿捏的。”

    陆毓衍起身告退。

    暮雨送他出去,于嬷嬷凝着他的背影,低声问陆培静道:“娘娘,萧大姑娘身边那一位,莫不是……”

    “猜出来了?”陆培静轻声笑了笑。

    于嬷嬷恭谨道:“起先不敢想,后来琢磨来琢磨去……”

    陆培静心事沉重,就像于嬷嬷说的,只要敢想,那这身份还真不难猜。

    “娘娘也别忧思过重,”于嬷嬷宽慰道,“奴婢是了解公子性情,又听他与娘娘说的话,这才大着胆子猜了一回,旁人未必会往这上头想,毕竟,那案卷上写得明明白白的,生与死,是寻常人思绪越不过的。”

    陆培静颔首。

    另一厢,萧娴接到寿阳公主帖子时,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从前在京里时,与几位公主也算相熟。

    傅皇后去得早,但傅老太太一直在,又颇得圣上信赖和看重,连带着萧娴的身份都比同样官宦出身的姑娘们高上一头,只傅皇后嫡嫡亲的侄孙女这一点,她甚至能与乡君、县主比肩。

    出京前,她去过几回公主的宴席,回京之后,许是淡出贵女圈的关系,这种帖子倒是少了许多。

    眼下突然得了一张,偏偏上头还写了让出入府衙的丫鬟同往,萧娴让浅禾唤了谢筝过来,把帖子拿给了她。

    谢筝捏着那烫金的帖子,心扑通扑通直跳。

    寿阳公主的宴席设在禁宫北边的御花园,与东西十二宫隔了一整个宫墙,前些年皇太妃在这里颐养,如今空闲着,嫔妃公主们想逛园子,偶尔会来这里走动。

    许是怕寿阳公主闹得过了,白皇后才退让一步,把宴席设在此处,好过让公主去城外别庄。

    谢筝跟着萧娴到了宫门外。

    她今日穿着普通,只多戴了两根银簪,一切合着身份来。

    许嬷嬷帮着她抹了脸,肤色看起来微微泛黄,而上扬又灵动的凤眼在眼尾处整体往下拉,让眼型垂下来。

    谢筝自个儿对着镜子看过,与她未上妆时相比,的确大有不同。

    许嬷嬷这番手艺,比谢筝之前瞎捣鼓的,强多了。

    寿阳公主请的人不多。

    应湛并几位世家公子陪着六殿下射箭,贵女们由寿阳公主带头,穿过假山洞石,不远不近看着那些拉弓之人。

    便是平素心里有一番高下的,当着寿阳公主的面,今日都老实极了。

    公主此次是冲着应湛来的,没有哪个会蠢到跳出来惹是生非。

    寿阳公主看得漫不经心,突然道:“看着一个个都是人模一样的,骨子里倒是是人是鬼,我这双眼睛,还真是看不明白。”

    她的声音不低,两处隔得又不远,那边的公子们听得一清二楚。

    应湛拉弓的手微微一颤,箭羽破空而去,依旧命中红心。

    谢筝看在眼中,不由暗暗夸赞。

    寿阳公主哼了一声,偏转头与萧娴道:“姐姐快及笄了吧?母后前几日还在与底下人说,要给姐姐备及笄礼。”

    萧娴赶忙口称惶恐。

    寿阳公主原也是随口一说,丝毫不在意萧娴的反应,反倒是仔仔细细打量谢筝:“这个就是出入府衙的丫鬟?”

    谢筝垂着头,上前见了礼。

    寿阳公主往前走了几步,道:“我们可不似那些公子们,能清楚知道外头的事情,这案子原委,你给我们说一说,也好叫我们开开眼界,即便没本事参透人心,好歹能盼着自个儿眼睛亮一些,莫要走了眼。”

    这话说得实在不客气,谢筝不想接,但又不能不接。

    有那么一瞬,谢筝甚至在想,今日这一局,寿阳公主是要挑应湛的刺,还是要落长安公主的颜面?

    世人都知道,林驸马是长安公主自己挑的,只因那一手丹青,得了长安公主的心。

    谢筝硬着头皮,刚说了从河里捞起了宋玉澜,就见长安公主匆匆过来。

    心里咯噔一声,谢筝的没有再往下说。

    寿阳公主自然也看见了长安,冷声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看我笑话,你很高兴?”长安公主冷笑一声,一把扣住寿阳公主的手腕,使劲拖她走,“在这里问个丫鬟做什么?皇妹跟着姐姐我去衙门里,把那几个瘦马、乐伶都提出来,你仔细问问?是了,秦骏还没砍头呢,不如你去问他?”

    寿阳公主被拉扯了两步,贵女这儿一时有些乱,六殿下看着状况不好,快步要过来。

    萧娴退开两步,突然感觉到身边的一位嬷嬷对着她的脚踝抬了抬下颚,她心领神会,趁乱哎呦一声摔坐在地上。

    谢筝看得清楚,反应也快,伸手去拉萧娴,故意脚下一撮,一并摔作一团。

 第一百三十章 不同

    萧娴的摔倒只让几位贵女们怔了怔,一点也没有化解两位公主剑拔弩张的气氛。

    宫女匆忙上前搀扶。

    谢筝佯装吃痛,歪歪扭扭爬起来,又去扶萧娴。

    萧娴死死扣着谢筝的手,眼睛都红了,低声唤痛。

    那老嬷嬷走到近前,在萧娴身边蹲下,手掌摸了摸她的脚踝,目光一凌:“坏了,姑娘这是扭着了,不如寻个地方坐下来,奴婢替姑娘好好揉一揉。”

    萧娴含泪点头。

    老嬷嬷起身走向两位公主,禀道:“萧大姑娘伤到脚了,奴婢带她先去看看?”

    寿阳公主回头看了萧娴一眼,见她一脸痛苦地坐在地上,心里不由有些虚。

    人是她请来的,虽说萧娴摔倒跟她没半点干系,但若是拦着不看伤,回头连白皇后都要训她两句的,寿阳挥了挥手,算是应了。

    长安公主急匆匆过来,是与寿阳公主说道长短的,无暇为难旁人,亦不开口阻拦。

    那老嬷嬷绕回萧娴身边,道了一声“得罪了”,横腰把萧娴抱起来,快步往来路走。

    自家姑娘离开了,谢筝哪里还会留下来看神仙打架,当即一瘸一瘸地跟着溜了。

    萧娴窝在老嬷嬷怀里,眼泪一点点收了回去,低声道:“多谢嬷嬷相助。”

    老嬷嬷脚步飞快,道:“大姑娘客气,奴婢也是依着主子的意思办事。”

    主子是谁,老嬷嬷无需说透。

    萧娴心里一清二楚。

    在这后宫之中,会对她伸出援手的唯有陆婕妤。

    谢筝跟在后头,出了花园,远远瞧见有人迎面而来。

    那人身形颀长,穿着圆领衮龙袍,长发束冠,冠上镶了几颗东珠,衬得他温润极了。

    谢筝赶忙问那老嬷嬷,道:“前头来的那位,是哪位殿下?”

    能作如此装扮,又不靠内侍引路,随意出入禁宫的少年,也就那么几位了。

    “是五殿下。”老嬷嬷看了一眼,又赶忙与萧娴道,“怕是去寻长安公主的,大姑娘忍一忍,莫要露出端倪来。”

    两厢走到近前,老嬷嬷特特往甬道边退后几步,她抱着谢筝不好行礼,便只垂下了头。

    谢筝跟在老嬷嬷身边,恭谨地福身行礼。

    原本以为李昀会擦身过去,哪知道那人就在几步开外停下了。

    “怎么回事?”李昀问道,又打量了萧娴几眼,她的脑袋埋在老嬷嬷怀里,看不清模样,只那身衣装与宫女完全不同,他便问,“谁伤着了?”

    老嬷嬷赶忙回话:“殿下,这是萧大姑娘,进宫赴寿阳公主的宴,刚才在园子里不小心扭伤了脚。”

    萧大姑娘?

    李昀微微蹙眉,复又恍然大悟:“先皇后娘娘的侄孙女?”

    “是。”老嬷嬷道。

    李昀颔首,吩咐道:“这个样子出宫也不方便,你带她去菁阳宫,让内侍备个软轿,就说是我允了的。”

    老嬷嬷自是应下。

    萧娴转过头来,依着规矩,又怕被瞧出端倪,没有直视李昀的脸,垂着眼帘道了谢。

    李昀又匆匆往后头花园去了,萧娴越过老嬷嬷的肩膀,正好看见那走远的身影。

    腰间束带,坠了块玉坠子,随着李昀的脚步微微晃着,明明走得很快,却有给人一种不疾不徐、成竹在胸之感。

    拐了个弯,露出半侧容颜。

    不是剑眉星眸,一眼看去就震人心神,李昀的五官很是秀气,淡淡的,像极了江南三月的朦胧烟雨,粗看不觉特别,再细细看两眼,又是另一种味道。

    直到看不见了,萧娴才收回了目光,抿了抿唇,与谢筝道:“五殿下和几年前不一样了。”

    谢筝愣怔。

    萧娴幼年自然出入过宫闱,也见过李昀,但谢筝未曾见过,因而不懂萧娴所说的“不一样”。

    不过,这也不奇怪。

    女大十八变,男子亦是如此,身量高了,五官也会长开。

    谢筝还觉得陆毓衍比五年前顺眼好看多了呢。

    当着老嬷嬷的面,萧娴没有多作解释,但她心里清楚,李昀的变化是她很难用言语来形容清楚的,只是一种感觉。

    菁阳宫是陆培静的宫室。

    老嬷嬷依着李昀的吩咐,让人备了软轿,送萧娴到了陆培静跟前,安置在了榻子上。

    陆培静在一旁坐下,看着萧娴的眼睛,道:“红通通的,当真摔痛了?”

    萧娴伸出手掌给陆培静看,掌心一排白色月牙印。

    陆培静皱眉摇头:“你呀,她们闹她们的,谁还管你是真哭假哭,傻孩子!”

    萧娴抿唇直笑。

    陆培静又转眸看向谢筝,见那姑娘立在一旁,垂着脑袋,乖巧恭敬,俨然一副世家丫鬟的样子,不由哭笑不得。

    这两个丫头都是一个样,唱戏都比别人投入,也难怪自小就要好。

    陆培静柔声道:“抬头让我看看。”

    谢筝诧异,只好硬着头皮抬起眼帘,又照陆培静说的,上前走近几步。

    对上陆培静那双沉沉端详的眸子,谢筝的心擂鼓一样,猛得就反应过来,对方很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毫无疑问,陆毓衍把她的老底全揭了。

    赵嬷嬷的化妆功夫了得,陆培静凑近了看了良久,才算是看出了些猫腻来。

    她好奇极了,也不知道这孩子擦去这一脸的粉之后,会露出一张什么样的容颜来。

    但是,能叫她那个沉稳又待人疏离的侄儿牵挂在心,又巴不得摆在眼皮子底下,还特特让她帮着看顾解围,想来模样是不差的。

    不止是模样,性情定也出挑。

    只可惜,闹出那么一场冤案来,如今顶着别人名姓,连翻案都不知道还要多久,更别说恢复身份了。

    陆培静遗憾极了,自家嫂嫂离京前曾进宫来看她,话里话外都是来年开春要准备娶媳妇了,如此一来,还不晓得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萧娴和谢筝在菁华宫里“避难”,后头花园里两位公主闹了一场,亦李昀赶到,好言好语劝走了长安公主收场。

    淑妃夜里没歇好,下午小睡了会儿,一觉醒来就听说长安和寿阳闹了,一口气憋在心口,怎么都顺不了。

    更让她气得要砸东西的,是傍晚时不晓得从哪儿传出来的话,说李昀做事不合规矩。

 第一百三十一章 归京

    陆培静从于嬷嬷嘴里听到消息时,拧眉摇了摇头。

    这就是后宫,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从哪儿冒出个新人来,也不知道哪一刻又会添多少糟心的话。

    “淑妃怕是气得够呛了吧?”陆培静放下手中的筷子,掏出帕子按了按嘴。

    说长安公主怒气冲冲寻寿阳公主的事儿,半点没有做姐姐该有的样子,长安与林驸马近来关系不睦,长安这听风就是雨、爱闹腾的脾气也脱不了干系。

    又说官家女进宫,没得圣上和几位娘娘首肯,是坐不得软轿的,李昀做主应允,又算什么规矩。

    陆培静心里明白,这些不过是鸡蛋里头挑骨头,没事一定要找些事。

    长安再是脾气冲动,寿阳不办这赏菊宴,两人又怎么会闹起来?

    寿阳今日会有这么一场宴席,又把萧娴主仆叫来,原本就是冲着长安公主去的,半点没给长安留颜面,知道之后不发作的,那就不是长安了,她是忍不下这口气的。

    再说拿萧娴坐软轿的规矩说事儿,更是挑剔李昀了。

    萧娴并不是普通的官家女,以圣上待先皇后的敬爱和如今待傅老太太的看重,李昀若今儿个看见了当没看见,一样要被说上一通。

    陆培静扶着暮雨的手,走出大殿,在院子里消食。

    目光往皇后娘娘的中宫瞟了一眼,陆培静暗暗想,这么无聊的事儿,定然不是白皇后做的。

    骂了长安一通,寿阳也脱不了干系,白皇后眼下恨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全作没今日这闹剧才好,这些闲话,怕是哪位四妃在兴风作浪了。

    谢筝跟着萧娴回到萧府,自是不晓得宫里的那些后续。

    萧娴唱戏唱全了,歪歪扭扭下车,让人抬回了安语轩,只说是脚踝还酸痛得厉害。

    浅禾给萧娴抹药,谢筝回屋里洗去那一脸的妆容,重新抹了些香膏,对着镜子照了照,顺眼多了。

    谢筝进去东次间时,萧娴抱着引枕,歪在榻子上出神。

    等谢筝坐下候了一刻钟,也不见萧娴回过神来,她不禁问道:“姑娘在想什么?”

    萧娴下意识回了一句:“在想五殿下。”

    谢筝扑哧就笑了,想到甬道之中经过的那位少年人,便道:“五殿下长得好看吗?”

    “好看的呀。”萧娴答得大大方方。

    如此一来,谢筝反倒是愣住了,那句“五殿下好看还是韩家十四郎好看”就这么哽在了嗓子眼里,她问不出口了。

    萧娴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道:“好看是好看,却太过温润了。”

    再朦胧的江南烟雨山水,都缺不了点睛之处,只那么轻轻一点,让整个画面都鲜活起来,带着水气雾气,伴着丝丝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可萧娴在看着李昀的侧脸时,没有找到那点睛之处。

    李昀当真是如此性情,还是他掩盖了本应有的光芒?

    萧娴说不出来,她倒是觉得,比起现在的李昀,小时候那位眉宇间透着几分伤感的李昀更真实些。

    借口养脚伤,又快要及笄,萧娴闭门不出。

    谢筝这几日也空闲许多,反倒是陆毓衍,刚刚到都察院就职,忙得不可开交,连让松烟来叫谢筝出去下棋说话的工夫都没有了。

    萧娴生辰那日,萧府上下热闹极了。

    正宾是一位旧都世家出身的全福侯夫人,有司和赞者亦是京城里数得出名号的贵女。

    旧都萧家并几家姻亲,一辆辆载着及笄礼箱笼的马车入京。

    不仅如此,圣上和皇后也添了贺礼,给足了萧家体面。

    傅老太太的精神还算不错,一身赭红五福临门的袄子,配了个盘丝金领扣,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笑呵呵与相熟的宾客说话。

    未免刺激到傅老太太,沈氏与几位夫人都打过招呼了,请她们切莫提镇江谢家的事情,若老太太自个儿说起,顺着说上两句。

    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也不愿意一句话不慎,让傅老太太身体不妥,自是连声应下。

    这一场及笄礼,可算是规矩周全,主客皆欢。

    一整日下来,萧娴累得够呛,趴在床上让浅禾替她按压,闭着眼睛想和谢筝抱怨几句,突然想起许嬷嬷的话,便闭了嘴。

    许嬷嬷说得对,如今她抱怨的事情,对谢筝来说,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她再不喜及笄礼数,谢筝却连替她操持的父母都不在了。

    思及此处,萧娴觉得这些也没那么难熬了。

    毕竟,真正叫她头痛的事儿还在前头。

    及笄之后,婚事就不能再拖了,沈氏会用尽全力把她好好嫁出去。

    翌日一早,谢筝陪萧娴用了早饭,刚撩帘子走出正房,就见一婆子匆匆过来。

    “阿黛姑娘,”婆子绷着个脸,谨慎极了,“松烟在前头等姑娘,似是挺着急的,姑娘,莫不是京中又出事了吧?”

    谢筝叫她这担忧中带着些许激动的神色弄得哭笑不得,道:“我也不晓得,去问问就有数了。”

    与萧娴报备了一声,谢筝快步走到了角门上,门外树下,松烟正候着。

    见谢筝来了,松烟迎上来,压着声儿道:“姑娘,我们老爷刚刚到家了。”

    谢筝的呼吸一窒,一时之间只听到自己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声。

    陆培元回京了。

    绍方庭的杀妻案,她与陆毓衍的婚约,镇江大火,很多很多弄不清楚的细节,陆培元能给她多少答案?

    “我们爷说,老爷晚些要去衙门述职,到时候忙碌,少不得又要耽搁上三五日,怕姑娘等得心焦,趁着老爷现在还没出门,请姑娘这会儿就过去。”松烟道。

    谢筝重重点了点头。

    一个人的心态不正是如此?

    陆培元没回来时,等着也就等着了,既然回了京城,她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谢筝跟着松烟到了陆府。

    竹雾迎出来,低声道:“老爷和爷都在书房。”

    陆府地方不大,与一般的官宦之家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布置摆设之中,有一股子旧都世家的味道。

    谢筝是头一回来,但她的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陆毓衍站在庑廊下,听见动静,他循声望了过来,桃花眼沉沉湛湛落在谢筝身上,唇角似有浅浅笑意。

    待谢筝走到近前,陆毓衍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掌心,道:“别怕,想问什么就问。”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愿

    嘴唇嗫嗫,谢筝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毓衍眸色沉了许多,饶是谢筝看起来很镇定,脸色也很寻常,但他感觉的到,谢筝的指尖才发颤。

    些微的,不算明显,只因为他的手扣着她的,这才能感知的到。

    下意识的,陆毓衍把手指收紧了些,稍稍弯了腰,压着声儿,打趣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谢筝见他靠过来,本以为他要交代些什么,哪知道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一时愕然。

    虽说时机有些怪异,但,陆培元的确是她公爹,这么说也没错……

    叫陆毓衍一打岔,心底里的忐忑和彷徨眨眼间散了,余下的情绪都化作了丝丝羞恼。

    谢筝嗔了陆毓衍一眼,低声啐道:“你才丑!”

    漆黑的眸子里笑意越发浓了,陆毓衍直起身来,撩了竹帘,引谢筝进了书房,在陆培元望过来的时候,还是松开了谢筝的手。

    谢筝上前,福身问安,唤了声“陆伯父”,抬头低头之间,只一眼工夫,就看清了陆培元的模样。

    陆培元站在梨花大案后头,桌上堆着不少文书,一身青色长袍,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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